作者:小雨清晨
谁都知道,就明哥这混账德行,不可能跑这么远一趟,就是来看别人打小孩的……
好吧好吧,这家伙看热闹的爱好和所有中国人一模一样……但这件事肯定不可能!
果然,马国强一家刚消失在单元门里,张琪亮就转过身来:“有这么喜欢打人的小孩,以后可怎么办?”
“我们一定好好教育。”“绝对严加管教。”“保证再不犯了。”“您放心,以后出门我跟着,寸步不离。”众家长争先表态。
张琪亮信不信,大家不知道。
反正,周围的群众是不怎么相信的。
“呸!”
“呵呵!”
“上个礼拜,上上个礼拜,这群小杂……小东西也是在这一片晃悠,光我看见的挨打的小孩,就有三四个了,只不过他们运气不好,小泽这事闹大了而已!”
“麻辣隔壁的,这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叫小孩以后不走这片呗,惹不起总躲得起。”
“少让小孩出门。”
“一定要出门就得自己跟着,不跟着不放心。”
网络空间……或者说,情绪加工厂,大家就更是一个字都不信了!
“我小学被堵过三次,每次对方家长来学校都说‘回家一定好好教育’。第一次说完了,第二天他儿子把我文具盒扔垃圾桶里。第二次说完了,他儿子带了两根钢管。第三次我没敢告老师,是我爸发现了,直接冲到学校把那个小子从教室里拎出来,当着他班主任的面扇了三个耳光。然后就好了。管用的从来不是教育,是耳光。”
“初二那年被人抢了生活费,对方家长来道歉,态度好得不得了,当场扇了自己儿子一嘴巴,还给我买了箱牛奶。我当时觉得真没事了。结果他儿子第二天带着牛奶的钱来找我要,说‘我妈给你买的牛奶是我家出的钱,你得还我’。”
“我女儿三年级被同桌往书包里塞毛毛虫,天天哭。找对方家长,对方妈妈说‘小孩子闹着玩嘛,你们家也太敏感了’。后来我女儿转学了。听说那男孩后来把另一个同学推下楼梯,学校才终于劝退。”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保证的话术都是一个培训班出来的——‘一定教育’‘严加管教’‘再不犯了’。说的时候连自己都不信。出了这个门,该护短还是护短,该无所谓还是无所谓。不信你问问这些小孩,他们怕的是警察吗?怕的是处分吗?怕的是记过吗?他们只怕一样东西:挨打。自己挨到身上,才知道疼。”
“你看,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张琪亮无奈地摇摇头,“还是我帮帮你们吧。”
说着,张琪亮冲十几步外招了招手。
那里站着一名中年男子,四十出头,围裙油亮亮的,胳膊抱在胸前,正踮着脚看热闹。
看着张琪亮的动作,男子愣了一下,连忙指指自己。
张琪亮点头:“对面那家狗肉店,是你开的吧?”
中年男子下意识点头:“嗯,是啊。”
“那些狗多少钱?”
张琪亮指着的,是店门口并排搁着的几个大铁笼子,里头关着十几条肉狗,大约是用来标榜现杀。
中年男人不明所以,但赶紧报了价,张琪亮嘴角抽了凑,从兜里摸出一叠票子递了过去。
所有权转手。
张琪亮抬手,轻轻一摄——一串串淡淡的绿气从笼子里的肉狗身上飘出,狗群顿时萎靡了不少,纷纷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也不摇了。
绿气遥遥飘来,在张琪亮掌心里旋转了两圈,收成几颗小小的光点。
下一刻,张琪亮手指轻轻一转。
第一颗光点飘出,钻进对面一位小朋友的身体。——小朋友站在最右侧,和他的家长最后一个到达,刚才被他妈掐了两把,正在抽抽搭搭地哭着。
不到两秒,哭声就变了。
先是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哭声变成了一串含混的呜咽。
然后,小朋友的膝盖开始打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出溜,两只手撑在地上,十个指头张开,又收拢,像在刨什么东西。
他试着站起来,撑到一半又趴回去了,张开嘴喊了一句“妈妈……我……”,后面就变成了介于说话和狗叫之间的上翘尾音,大概类似于半途而废的“汪”。
小孩吓坏了:“我……怎么……汪……妈……汪汪……救我……汪汪……”
人群也惊呆了,所有手机举着的幅度,几乎同时飙升了好几十厘米。
张琪亮又抬起手。
第二颗光点,对准了第二位小朋友。
说来倒霉,这次是第一个家庭,两人来的虽然最早,奈何刚才挤来挤去,不小心站到了右侧倒数第二的位置。
母亲本来还弯着腰站在旁边,看见张琪亮抬手,再看一眼还在不远处趴着连续发出怪声的孩子,嘴唇刷地白了。
“扑通”一声,女人直接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抱在胸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明哥!明哥我求您!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我把他关在家里,我看着他做作业,我每天接送,我再让他碰别人一手指头我就——”
“我不信,”张琪亮摇头,“还是带回家,好好养上三五年,学好了怎么做人再放出来吧。”
话音落下,掌心的第二点绿光悠悠飘出,钻进了那个男孩的身体。
两三秒后,男孩的眼神开始涣散。
他使劲眨了眨眼,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但膝盖已经不听使唤地弯了下去。
他伸手想扶住什么,什么都没扶到,整个人趴到了地上。
他想站起来,手撑着地面使劲往上撑,撑到一半又趴回去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要——我不——”话说到一半忽然断了,喉咙里蹦出一个短促的、连他自己都被吓到的声音,介于呜咽和狗叫之间。
他赶紧闭上嘴,眼泪呼地涌了出来。
就这么一分神,小孩已经趴到了地上。
小孩吓坏了。
好了,又分神了。
小孩的脚踝不受控制地朝上弯,脚背翻过来,在脸颊上蹭了一下。
那动作和笼子里正在舔毛的狗一模一样。
小家伙愣了一瞬,拼命把腿往下压,一边压一边哭,嘴里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字:“妈——我不想——我不要这样——”声音是人的,眼泪也是人的,但那条腿又抬起来了。
张琪亮已经抬手,对准了第三位幸运小朋友。
这一次,是两位老人家带来的,到现在还没有挨过打的小可爱。
和前面给两位小朋友相比,这只小可爱明显机灵多了!
看到张琪亮抬手,小可爱立刻飞快地窜到老爷子身后,一边大喊:“我只有12岁!你这样做的犯法的!”
“还有这种法?”张琪亮疑虑。
“有的有的!”感觉有可能抓到救命稻草,小可爱连忙叫的更加大声:“未成年人保护法!”
“哦,你说这个啊……”张琪亮恍然:“不过,那不是叫小畜生保护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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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八位家长和八只某法现在正好可以名正言顺保护的小畜生,被附近的制服陆续弄走了。
说起来这个过程还挺麻烦的。
狗性入侵,一下子人一下子狗,有个孩子刚被扶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着快班的脖子张嘴。
别说快班了,就连他们的父母爷奶都怕被不小心咬到,最后还是去附近的宠物店临时买了口套和牵引绳,好不容易才弄上车。
警戒圈里空了大半,围观的街坊还没散,手机更是一个都没放下。
张琪亮走到最后一位小朋友面前。
“爸妈打你这么惨,要不要我给你作主?”
小孩飞快地摇头:“不用不用,我爸爸好着呢。”
“再欺负人怎么办?”张琪亮问。
“再欺负人是小狗!”
“滚吧。”
144 摇一摇
京师互联网法院,第三审判庭。
原告席上坐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二十八九岁,头发有点乱。
面前的桌牌写着“赵一行”三个字。
审判长是位五十出头的女法官,翻开案卷,里面夹着一张微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信息表,职务一栏印着:计算机部·资深开发工程师,P6。
被告席上坐了四个人。
最中间那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桌牌写着“微博法务部”。
左右各坐着一位律师,第四位是人力资源部派来的代表,深蓝色套裙,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原告赵一行,”审判长开场了,“你的诉讼请求是……”
“我要辞职。”赵一行说。
“还有呢?”
“没了。不要赔偿金,社保转出,公积金封存,走人。”
审判席上三位法官交换了一下眼神。
书记员的键盘声停了半秒,又哒哒哒地响起来。
坐在旁听席的几位其他互联网公司法务代表——他们是通过某种渠道听说这案子后专程赶来的,同时把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被告席上,法务总监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先欠了欠身,这个动作很轻,但旁边那位HR代表看得分明,她跟老周共事八年,从没见他在任何一场庭审里欠过身。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法务总监打开文件夹,“首先,请允许我说明一点:微博方面从未,也绝无意愿与赵一行先生对簿公堂。”
他转向原告席,语速放得很慢,像是怕说快了会惊跑什么。
“赵先生,我们沟通了七次……您都拒绝了。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坐到这里。”
赵一行没有看他。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尊敬的原告赵先生,”法务总监冲赵一行的方向,非常温柔地又笑了笑,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展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第一页:
“我方对原告的辞职请求不予同意。不仅如此,基于原告在职期间的若干行为,我方提出反诉,要求原告赔偿微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一亿七千三百二十五万元。”
旁听席上,有位法务代表被水呛了一下,捂着嘴咳了两声,赶紧把矿泉水瓶搁到椅子底下。
赵一行推了推眼镜:“多少?”
“赵先生,这真的不是我们的初衷……”法务总监极尽温柔地看着赵一行,顺手将文件夹翻开,“第一项,”
“原告在任职期间,多次在代码注释中使用不文明用语。经技术审计,共计出现‘这什么破需求’七次、‘产品经理脑子进水了吗’三次、‘这段代码以后谁改谁傻逼’一次。这严重损害了同事之间的团结友爱氛围,破坏了企业文化建设,造成团队士气下降。我方委托专业机构评估,此项损失约两千四百万。”
书记员的键盘哒哒哒地响。
“第二项,”法务总监抽出第三页,“原告在工位上连续四十七天未给绿植浇水,导致绿萝枯死。这盆绿萝是公司行政部统一采购的固定资产,编号ZW-2019-0347。原告的疏忽导致公司资产灭失,更重要的是,这盆绿萝恰好摆放在部门入口处,它的枯死直接影响了来访客户和合作伙伴对公司形象的评价。品牌损失评估约一千八百万。”
赵一行张了张嘴,又闭上。
“第三项,原告在去年夏天的团建活动中,烧烤环节拒绝食用行政部统一采购的羊肉串,自行携带了三串自家腌制的鸡翅。这一行为构成了对团建活动的不配合,并间接导致团建结束后有三名同事因食用公司羊肉串出现腹泻。原告特立独行的行为,在团队中制造了分裂,削弱了凝聚力的根基。此项损失约三千一百万。”
“第四项,原告在职四年期间,累计在茶水间吃掉同事寄存的零食共计——根据监控录像统计——饼干十七包、薯片九袋、坚果六罐、巧克力十一块。这构成了对同事私人财产的不当侵占,其中一罐坚果是部门副总监从澳洲带回的限量款,其情感价值无法估量。此项索赔435元。”
赵一行:“那罐坚果是过期的。”
“这并不能改变行为的性质。”法务总监翻过一页。
“第五项……”
“第六项……”
……
“第十七项……”
法务总监足足念了半个多钟头。
书记员手都敲酸了。
“原告,”审判长看着赵一行,“你为什么坚持要辞职?”
“身体原因。”赵一行说。
旁听席上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审判长看着他,没说话,也没追问。
“赵先生,”开口的是HR代表。
她把面前的文件夹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的桌面,两只手交叠着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