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下午一点，上线新一波砍一刀。”
“什么！？”陈秋阳声音都变了：“你们这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别急别急，”孙兆明抬起手，掌心下压，“这次不同。这次真给钱。拉两个人就达标，达标了一定给，秒到账……绝对没什么0.01%了……”
“这是玩火啊！”陈秋阳一点都不看好：“你们这是生怕用户忘记以前被耍的事了？”
“哈，我们不做，用户就会忘了？”孙兆明冷笑一声：“就算用户忘了，极东和淘宝会让他们忘了？兄弟，你自己说的，阿里都已经杀进200强了啊！”
说着，孙兆明第三次掏出手机。
这次是淘宝的购物页面，孙兆明随手划拉几下，页面很快跳到了陈秋阳最熟悉的画面：助力砍价，还差五人。
“何意味？”陈秋阳问。
“他们十分钟前刚上的，”孙兆明又点了点，将链接随便发进自己的某个微信聊天群，P9的身份，很快就有五人帮忙砍了一下，淘宝后台的取现页面，立刻出现了5元红包。
“我操啊！”陈秋阳破口大骂：“这是生怕搞不死我们啊！”
“能怎么办呢？”孙兆阳脸上倒是没什么愤怒的模样：“世界200强了啊！不赶紧想办法把兄弟们的名次也拉一拉，等着排队跳楼吗？”
“你们就光这么看着吗？”陈秋阳急了：“淘宝上砍一刀，你们也上？也就……他们要拉5个人，你们就拉2个人？”
“我在想办法啊，”孙兆阳摊手：“刚还在打电话呢，这不是你跑要来辞职嘛……”
“我……我先不辞职了！”陈秋阳一咬牙：“玩砍一刀是吧？嘿……孙总，我们能不能赶紧搞个年费VIP，主要权益就是无限次退货包运费……年费0.88元！主要宣传口径就是……绝对不会在后台偷偷修改权益！”
“搞！”
“跨店满减、品类券、限时红包、年费VIP折上折、直播间专属价统一通用！多找点水军，把淘宝当年给购买3件以上商品的用户，智能推荐计算器的截图翻出来，全网再发一遍！”
“搞！”
“即日起，所有入驻商家保证金不足额的，一律不得上架高单价商品！把当年在淘宝用5328元买空调，只收到4包抽纸的用户找出来，咱们拼多多帮他赔了！”
“搞！！！”
147 别害我们
宋晓欢到达上海的第一周，就学会了在点外卖之前先比较三个平台的价格。
三个平台切换着看，满减券怎么叠、配送费哪家免、起送价谁低一档，等等等等……
毕竟，每个月房租扣掉三千二，工资还剩八千出头，不精打细算一点，根本就存不下钱。
从上周开始，这个活儿的难度又增加了。
三个外卖APP，同时在结算页面上多出了一行新东西：“平台让利”。
什么玩意儿？宋晓欢满怀警惕地点进去。
平台优惠这玩意儿恶心着呢……满二十减一，满三十减一块五，精确计算消费者的付费习惯，永远比平时点的金额高那么一两块，让人要么多花几块，要么永远用不上。
这次的平台让利……
咦？
不是券，不是满减，不需要凑单，不需要分享，甚至不需要在付款页面停留五秒等待某个弹窗……
直接减免？？？
宋晓欢花了整整一个中午才把三个平台的让利规则全部对齐了一遍，哪家按单返，哪家按金额比例返，哪家返的钱能直接提现：好吧，每一家都能。
宋晓欢把这件事发到哥们群里。
哥们说早发现了，黄了么也这样，极东也这样，都降了，降了好几毛呢。
宋晓欢问为什么，哥们说，你没看网上分析帖吗，三大平台都出了公告，这次让利是拿出平台毛利的20%直接返给用户，骑手和商家那边另有的让利，规则透明，后台可查。
几乎每单都让了好几毛。
好几毛……
说实话，“好几毛”这玩意儿，在上海什么都不是，连根烤肠都买不起，地铁单程票还差一截，菜市场里最便宜的青菜也够呛。
不过，宋晓欢同时注意到，页面上那行小字旁边另有一个箭头，他点了一下，弹出一个选择框：
“您可将本单让利用于：1.直接提现（随时可提）；2.捐献至国家医保账户；3.捐献至偏远地区教育事业（可选择省份、县市，指定学校或通过审核的贫困学子或校区志愿者）；4.转赠骑手。”
他盯着第四个选项看了好一会儿。
他点了转赠骑手。
很快，页面弹出一个确认框：“确认将本单让利0.30元转赠骑手？”
宋晓欢点了确认。
页面跳回来，下面多了一行绿字：“您已转赠骑手0.30元平台让利，骑手将在结算时收到此笔赠款。”
宋晓欢又在哥们群里发截图。
有哥们回：我选的是捐医保
也有哥们回：我选的是捐学校
还有哥们回：我转给了骑手，骑手老高兴了，他说自己的老家是安徽，指定了自家县一中，直接填了一位老邻居家的孩子。
宋晓欢问，还能指定到人？哥们说能。
骑手确实高兴。
宋晓欢第二天又点了一份酸辣粉，让利八毛八，他又转赠了。
这次，骑手送到的时候，在门口多停了几秒，头盔没摘，从保温箱里把餐盒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您转的小费”。
宋晓欢愣了一下，说那是平台的让利，不是我给的。
骑手说，我知道，但到账的时候有提醒：这是您的慷慨转赠。
宋晓欢去看了那篇分析帖。
帖子很长，表格很多，他跳过了大部分数据，只记住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三个平台这次让利不是做活动，至少没有写截止日期；
第二，返利金额和平台从每单里抽的佣金挂钩，任何人都可以自己去查，百分比清清楚楚；
第三，骑手那边也有类似的让利说明，每单多赚几毛到一块不等，同样来自平台毛利。
商家那边更复杂些，但公告也写了，未来将持续推进抽佣比例的进一步降低。
就现在这个节点，三大平台为什么这样同步操作，原因所有人都清楚。
宋晓欢打开缺德榜看了一眼，丑团排在两百八十多名，黄了么和极东挨着，都在三百名附近。
其实，大家都说，这三家现在应该都挺安全的……
毕竟，该挨的打都挨过了。
只不过，打虽然挨过了，病虽然也已经在治，可排名既然摆在这里，不说降低名次，要是还敢继续上升的话……
嗯，听说刚挨过打的人，继续剧烈运动，很可能有生命危险的哟！
……
这周的幸福感还是累进制的。
外卖只降了几毛，打车直接进入到“元”级优惠！
滴滴和T3同时开始发优惠券，注意哦，除去常见的“最高减十元”，点了之后实际降低一块五，同时还叠加了一个实打实的“本单立减1元”，没有任何使用条件！
宋晓欢偶尔加班打车回家，从公司到小区九公里，以前用券之后大概三十二，现在变成了二十八九的样子，省下来的几块钱，刚好够在小区门口买一根烤肠。
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了，这笔减免，同样加入了“直接减免”、“国家医保账户”、“偏远地区教育事业”及“转增司机”等多样性选项。
最让宋晓欢意外的是前天。
上海下大雨，他加班到十点，打了辆滴滴。
司机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上车之后问他，小伙子，你们小区让不让车进地库？
宋晓欢说，我们小区没有地库，老小区，停路边就行。
大姐说，那我把你送到单元门口吧。
宋晓欢说不用不用，路边就行，我自己走进去。
大姐说没事，顺手的事。
宋晓欢最后还是没让送——老小区的路太窄，进去不好调头。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宋晓欢跟同事聊起这件事，同事说这算什么，我现在打滴滴，司机默认直送地库，尤其是下雨天和晚上。
宋晓欢问为什么，同事说，你打开滴滴的评价页面看看，现在多了个选项，“恶劣天气是否将乘客送达安全地点”，司机拿到这个默认好评，平台会视路程远近，派单金额增加8毛至1.5元文明奖励金……不多，但是值得费那两三分钟。
周五下午，宋晓欢接到了一个10086的来电。
他差点就顺手挂了，这帮孽畜打电话来，不是推销套餐就是催缴话费。
但当时宋晓欢正好在等一个快递电话，手快接了。
对面是个男声，普通话相当标准，没有那种客服培训出来的假热情，开口直接步入主题：“宋先生您好，我是魔都移动的用户顾问。我们注意到您上个月的流量使用只用了套餐额度的百分之四十，但通话时长超了四十分钟。目前有一款新的套餐，月费比您现在的套餐低十二块，流量和通话配比更接近您的实际使用习惯。您方便的话，我给您介绍一下？”
宋晓欢拿着手机愣了两秒。
移动？主动？让他降低套餐？
宋晓欢说，方便，你介绍吧。
对面详细说了五分钟。
宋晓欢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打勾：
赠送流量是整个月通用的，不是当天没用完就清零；
套餐更改后随时可以改回原来的套餐，没有任何期限限制；
没有自动续费，没有绑定其他服务，没有“前三个月优惠价之后恢复原价”。
宋晓欢连续追问七八个坑，对方一一解释，末了加了一句：“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把刚才说的条款通过短信发给您，您确认无误后再回复确认变更。”
十几秒后，宋晓欢收到短信，他打开链接，仔仔细细地读了两遍。
确实每个月都省十二块，确实没有任何陷阱。
宋晓欢点击了确认。
坐在工位，宋晓欢盯着短信看了很久。
窗外是陆家嘴的天际线，东方明珠的灯还没亮，写字楼的玻璃已经在反射最后一点太阳光了。
宋晓欢想起，去年的某一天，他给10086打电话，要求取消一个他根本没开通过的业务，打了十几分钟才排到人工客服。
接通之后，客服一开口就表示，这个业务是您自己开通的，他说我没有，客服说系统显示是您开通的，他说我连这个业务叫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开通，客服说不排除是您误操作。
挂了电话之后，宋晓欢当时在微博上骂了很久，移动没理他。
现在，移动主动打电话来帮自己省钱？
甚至，高达一个月12，一年下来足足144块！
周六，宋晓欢在出租屋里算了一笔账。
外卖，一周点了五次，每次便宜三毛到五毛不等，总共省了两块一。
打车，六次，每次便宜一块，省了六块。
话费，下个月开始每个月省十二块。
这些钱，在上海当然什么都不是。
不过，宋晓欢盯着备忘录上的数字，心里还是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像是盖了一床刚从阳台收回来，还带着太阳味儿的被子那种舒坦。
……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APP为什么突然集体变了性子。
缺德榜挂在那里，排名实时更新，每一票都是用户亲手投的。
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家APP提过“投票”这两个字。
黄焖鸡米饭便宜几毛，叫“平台让利”，打车司机送进地库，叫“文明服务奖励金”，移动换便宜套餐，叫“套餐优化建议”。
没有客服说过“请您取消投票”，没有弹窗写过“给我们一次机会”，没有任何APP以任何方式尝试联系过给自己投票的用户。
有人一语道破天机：
1，对于某些APP来说，取消投票的成本太高了，几十万票几百万票乃至几千万票，分布在全国各地，你找谁取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