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第182章

作者:小雨清晨

  窗外,工地广播系统响了。

  腾格湖枢纽毕竟是国家级重点工程,广播系统安装了全套的多功能声光报警覆盖网,扬声器分布在施工区、生活区和指挥区的每个角落,平时用来播报安全提示和施工调度。

  此刻,标准电子女声响彻整片工地,压过了远处挖掘机的轰鸣和谷底瀑布的水声:“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请各施工队队长、班组长、后勤保障组负责人、安全保卫科全体人员,立即前往三号卸载区集结。重复,请立即前往三号卸载区集结。准备接收新到人员。”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比散会时都整齐。

  草原的夜风裹着探照灯的白光迎面扑来。

  三号卸载区方向,所有照明灯已经全部打开,平时用来堆放砂石料的空地此刻亮得像一座舞台。

  指挥部的高层已经到了。

  总指挥和几位副总指挥站在卸载区边缘,身后是一排刚刚开过来的工程车辆,车灯全部亮着,把卸载区照得连地上的碎石影子都一清二楚。

  总指挥手里握着对讲机,正在和什么人通话。

  旁边几个副总指挥低声交谈着,脸上既有疲惫,也有某种说不上来的复杂表情。

  “多少?”有人大声问道。

  总指挥放下对讲机:“应该是一万人左右。”

  保卫科长是个四十来岁的退伍军人,从部队转业后干了十几年企业保卫工作,此刻脸色是所有在场人员里最难看的。

  科长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满是焦虑:“这都是诈骗分子啊!里头多得是手上沾过血的亡命徒……我们保卫科总共才32人!”

  “不会,”总指挥抬起手虚按了一下,“上面说了,这些人到了工地都会很老实的,不存在什么安全问题。”

  “放屁!”保卫科长的脸涨得通红,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怼了回去,“嘴巴一张一合就安全了?麻辣隔壁的谁说的安全?谁说的让谁来管!”

  总指挥一点都没生气,笑眯眯地回答:“明哥说的。”

  保卫科长咳了一声,不说话了。

  旁边,好几人同时笑出声来。

  紧张的气息一下子就消散了。

  在场大多数人都已经看过视频,此时不约而同地回想起那些画面。

  一万人从天梯上走下来,没有人推,没有人押送。

  这些家伙有的颤抖,有的畏惧,有的悔恨,胆子大点的也有漠然和不屑……但所有人都乖乖地往下走。

  没有一个人试图回头,没有一个人试图反抗,没有一个人试图插队。

  “明哥好手段!”

  “嘿嘿,享受仙法哟……便宜这些人渣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牛马了吧?”

  “别高兴得太早,”任由同事们高兴一会,总指挥又抬手虚压了:“上面还说了,这种状态只会维持一周左右……当然,之后的安全,也请大家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

  “什么意思?”

  “仙力消耗太大?”

  “瞎猜也得有个度,隔着几千公里都可以抓人,控制一下行为,对明哥来说,肯定不要太简单。”

  “应该还是慈悲心肠吧,控制一辈子和直接杀了有什么区别?明哥从来不把事情做绝,总是会留条生路的……”

  老邓没有参与讨论。

  趁着总指挥和几个副总指挥还在对着对讲机确认接收流程,老邓把自己的几个同事召集起来,走到卸载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砂石料堆旁边。

  探照灯的光从头顶斜打下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碎石地面上。

  “趁着人还没到,先碰个头。”老邓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划了几道,“招人的思路要调整一下。”

  老马、孙工、小赵、老胡、老胡围了半圈,有人蹲着,有人坐在料堆,这玩意儿还是算了……太凉,会冻到鸡儿的。

  “第一,”老邓用石子在土上划了一道杠,“本地牧民。之前咱们只想着招他们来工地干活,人家自己有草场有牲畜,不愿意来。”

  “但换个思路……不让他们干工地,让他们干后勤。”

  “工地每天要消耗大量的肉、奶、蔬菜,以前是从最近的城市往这边运,运输成本高,还不新鲜。现在可以让附近嘎查的牧民直接供应,肉羊现宰现送,奶制品从自家作坊拉过来。还有运输,牧民有皮卡,有摩托车,熟悉地形,工地内部的短途转运,他们比外地司机干得顺手。这些不占用施工岗位,不跟工程队抢饭碗,牧民挣了钱,咱们省了物流成本。”

  老马听完点了点头:“采购和短途运输包给他们,确实比咱们自己从外地拉划算。我回头跟苏木的人联系一下,让他们推荐几个靠谱的牧民合作社。”

  “第二,”老邓又划了一道,“劳务市场继续招……愿意赚辛苦钱的人,机会还是要留给他们。”

  “还招?”老胡蹲在地上,双手交叉插在袖子里,“不是马上要来一万人了吗?”

  “一万个诈骗犯,”老邓看了他一眼,“就算他们再老实,那也是没怎么干过力气活的……你指望一个坐了几年办公室敲键盘搞杀猪盘的人,明天就能扛钢筋浇混凝土?”

  “有那个踏实劲就不会干这种缺德营生。”老胡在旁边闷声接了一句。

  几个人都笑了。

  “所以,”老邓把石子在第二道杠上敲了敲,“有经验的老手还得继续招,不管招到多少,每个班组里必须配几个真干过的。让他们带着那帮生瓜蛋子,带得出来算本事,带不出来起码保证别出事。”

  说着,老邓看向小赵,“劳务公司那边你别停,继续催,重点找有路桥经验的,待遇方面可以再往上浮动一点。”

  “明白。”小赵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第三,”老邓划出第三道杠,“管理人员。”

  “管理人员?”孙工推了推眼镜,“咱们现在缺的是工人,不缺坐办公室的啊。”

  “缺的不是坐办公室的,”老邓摇头,“是懂技术、能干活的现场管理人员。施工员、测量员、安全员、质检员……这些岗位,高校土木工程、工程管理这些专业,每年毕业生大把。但真正能进国企进大型工程公司的,只有一小部分。剩下的要么转行,要么在小工地里打杂。”

  “咱们现在一下子多了上万人,光班组管理就是一个巨大的缺口……一个班组几十上百号人,总得有个人盯着进度、盯着安全、盯着质量。”

  “这倒是个好主意,”老马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刚毕业的年轻人,理论知识扎实,缺的就是现场经验。咱们这工程少说干好几年,够他们把书本上的东西从头到尾摸一遍。”

  “让他们招,”老邓朝小赵抬了抬下巴,“跟人力资源那边对接,发公告,高校应届往届都要,专业对口就行,来了先从见习开始干,配老施工员带。”

  “第四。”老邓划出第四道杠,石子在土里压得比前几道都深。

  “冬季保障和冬季培训筹备。”

  这四个字一出口,几个人的表情都严肃了些。

  “保障的重要性,这里我就不强调了,”老邓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咱们马上有一万人……冬天不能上工地,但可以干别的。”

  “安全培训必须搞,这些人里有几个摸过安全帽?有几个知道高处作业要系安全带?基础培训,这几天肯定就要搞,但更复杂点的,冬季正好安排。到时候,基础技能培训也顺便跟上,钢筋工、模板工、混凝土工,这些工种都有初级培训课程,一个冬天足够让他们从零学到能上岗。”

  “对了,还有机械养护……这批人里肯定有不少干过技术的、摸过电脑的,可以挑出来培训设备维护。”

  老邓一口气说完了这段话,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以上是常规安排。”

  “还有不常规的?”孙工问。

  “腾格湖枢纽本身,就不是个常规的存在。”老邓把石子扔进砂石料堆里,“明哥弄回来的这批人渣,里面不是有很多外国人吗?以后这里工业基础起来了,交通便利了,人口会往这边聚集,新的城市,什么都需要人……这些人总不能干完工地就送回去吧?以后不管去干哪行,必须尽快、全面学会汉语汉字,越快越好,别让他们闲着浪费一天。”

  “我靠,你还想把他们在这里关一辈子啊?”

  “咋地,国内的我就不说了,那些国外的……你以为哪个不得判个无期?”

  “好吧,算你说的有理,不过,如果是这种规划的话……”过了一小会,老马又轻轻说道:“我觉得,1万人可能还不太够。”

  “不够再要。”老邓的声音很轻。

176 你饶过谁?

  天色大亮的时候,废弃机场,最后一拨人力资源终于分配完毕。

  从昨天上午到现在,不知不觉,居然忙了个通宵!

  站在跑到边缘,张琪亮很有些自责:再这样多卷几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搞坏了行业风气。

  找了个戈壁滩,张琪亮把机场轻轻搁下,飞回Y市睡觉去了。

  连张琪亮都感觉有点折腾,刚刚从东南亚回过,又惊又吓又蒸又晒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电诈分子们,自然就更难熬了。

  不过,熬不住也得熬!

  绝大多数人继续硬撑,撑过仰光的午后,撑过边境线上空的夜风,撑过天梯上每一步踩在钢板上的闷响,撑过戈壁滩上落地的时刻,现在,继续保持硬撑……

  不过,也有些家伙,出于各种原因,终于没能撑住,不小心睡着了。

  ……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陶顺发觉,自己跪在地上。

  膝盖硌得生疼,低下头,底下不是戈壁,而是某种更加细碎,也更加更尖利的东西。

  就像是……层层叠叠的碎骨头渣子?

  重新抬起头,眼前一片灰蒙蒙的旷野,天空是灰黑色的,没有云,没有星,没有任何光源,但视野里的东西都能看清,光从地面往上渗,暗红色的光,从脚底下的碎骨头渣子里幽幽地透上来。

  空气中带着腥甜的气味,很淡,但很均匀,均匀到仿佛整片空间都已被这股气息腌透。

  更远的地方,有几道模糊的轮廓,看起来像是低矮的建筑,又像是某种被废弃了很久的设施。

  没等陶顺看清那些轮廓具体长什么样,两个身影,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视线尽头。

  远看的时候,两个身影细细小小,像是没来得及完全发育的猴子,一个穿着灰扑扑的短褂,一个围着条脏兮兮的皮围裙,胸前还挂着一排亮晶晶的铁钩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走近了些才发现,它们虽然瘦得都像竹竿,却至少都有两米多高,胳膊也长的吓人,指头极为细长,带着弯曲的尖甲。

  两者速度极快,没几下就晃到了陶顺跟前。

  “久等了啊,”围皮裙的身影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像是早班工位上跟同事打招呼。

  陶顺想站起身,肩膀被轻轻按住,身体本能地往后仰,脊柱也被一只大手温柔地扶稳。

  就这样,两只小鬼半弯着腰,一个提着陶顺的后脖颈,一个拖着陶顺的胳膊肘,动作熟练得像搬一袋水泥,轻轻将陶顺从地上拎起,一小会就架到了一张台子前面。

  台子是暗红色的,台面上有几道深得发黑的凹槽,凹槽边缘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很多很多年。

  台子四角,和顶部的中间位置,各有一副铁箍,铁箍内侧是软金属衬套,衬套上印着几排已经模糊了的牙印。

  “绑上绑上。”

  灰短褂的小鬼三下五除二就把陶顺的四肢固定在四角的铁箍。

  围皮裙的瘦高个也没闲着,它从台子下面摸出一根铁链,铁链上挂着几把大小不一的钳子,钳口有的是平的,有的是锯齿的,有的带着倒钩,有的钳口内侧还粘着几丝暗红色的干涸组织。

  瘦高个把铁链往台面上一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手指在几把钳子上来回拨了拨,最后挑了一把中号的平口钳,钳口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油腻的亮光。

  陶顺的眼珠子跟着那把钳子转了一下,整个人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

  “别慌,头回都这样。”负责脖颈的小鬼将陶顺的脑袋往台面上一按,下巴磕进凹槽,铁箍咔嗒一声扣住了。

  陶顺想说什么,嘴刚张开,旁边,围皮裙的小鬼早抓好了钳子,笑眯眯地顺势探进了嘴巴。

  钳口稳稳夹住舌根前段,力道不轻不重,妥妥的食堂大师傅级手艺。

  “来了哦……”小鬼体贴地提醒一声。

  陶顺全身肌肉绷紧。

  下一刻,钳口开始缓缓往后拉。

  也不知道是不是加班费没给到位,小鬼的态度一点都不端正,老半天才稍微动一下,动一下也就拖个两三毫米的样子。

  于是,陶顺享福了。

  舌头这东西,神经密布,敏感度在人体器官里排得上号,平时咬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现在被钳子夹实了,几毫米几毫米往外扯……这滋味,啧啧啧……

  陶顺的眼泪鼻涕一起往外飙,两条腿在碎石地上蹬得跟发了羊癫疯似的,喉咙里憋出来的声音像被踩了脖子的鸡。

  一分钟,两分钟,舌根的筋膜逐渐绷到极限,发出细细的,像皮筋被拉长到快断的吱嘎声。

  “快了快了。”拎后脖颈的小鬼弯着腰,语气跟护士哄小孩打针一模一样。

  围皮裙那位手上还是不紧不慢,拖一下,停半秒,再拖一下,再停半秒,中间还腾出一只手挠了挠耳朵后面。

  终于,“啵”的一声,像是从泥里拔了根萝卜,一整条完整的舌头,总算从嘴里抽了出来,根须部位还在往下滴着热乎乎的汁水。

  围皮裙的小鬼把钳子往木桶里一抖,转过身去。

  陶顺的双腿瞪得笔直,十个脚趾头同时内勾,口腔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大脑哭诉无边的疼痛。

  就在这时,喉管深处忽然一阵发痒。

  陶顺惊恐地闭紧嘴巴,猩红的血水从嘴角趟出,牙齿忽然重新感受到了……不,应该说,舌头忽然重新感受到了牙齿的存在……

  舌头?

  是的……陶顺空荡荡的嘴里,一条崭新的舌头又长了出来,全新的,连味蕾都是,正品尝着满嘴的血腥味。

  这时,围皮裙的小鬼也重新转身,手里已经换了一把钳子。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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