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就为了那些骑手？”
“就为了那些骑手。”
又是一阵沉默。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有人问，“他要是直接说，我们可以谈啊，什么条件不能谈？”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
那人要是直接说，他们会谈吗？
会。
肯定会谈。
谈多久？谈几轮？谈到什么时候？
谈到行业会议，谈到高层碰头，谈到法务审核，谈到成本测算，谈到股权结构，谈到明年预算，谈到后年规划，谈到……
谈到那人失去耐心。
然后呢？
然后……就是这样了。
……
“还有一件事。”CEO助理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凝重。
所有人看向助理所在的格子。
“刚收到消息，投资关系部老李……”他顿了顿，“晚宴的时候喝了不少，刚才又惊又吓又疲又累，不小心睡着了。”
“然后呢？”
“然后，五分钟前，被吓醒了。”
王惜学亲自发问：“怎么样？”
助理沉默了一秒。
“睡了十几分钟，扎扎实实地送了三年。”
最后的侥幸破灭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的侥幸破灭了。
王惜学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的格子一个个亮着，每一张脸都在等他开口。
“好了，”王惜学坐直，“说正事。”
“我建议，”运营总监第一个开口：“技术部门的激进版方案，现在就可以调出来了。全面跟进黄了么——保险全额承担，极端天气补贴，免费体检装备，算法优化，这些我们都能接住。”
“这不够。”技术总监接话，“如果只是跟进，我们永远是后手……那人到底想要什么，谁都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对表。”
“那就加码，”运营总监说，“保险范围扩大——不仅保配送途中，上下班途中也保。骑手从出门到收工，全程在保。”
人力资源总监点头：“体检也可以加。他们免费基础，我们免费……”
全面当然是不可能的啦！
“……增加心脑血管专项和职业劳损筛查。这个我们有合作机构，有成本优势。”
“补贴呢？”财务总监问。
“极端天气1.65倍。”运营总监说，“夜间配送额外加时段补贴。”
财务总监飞快地心算了一下，双眉紧皱，嘴巴紧闭。
“装备也升级。”人力资源总监补充，“冬夏两套工服，防刺穿鞋，可调节头盔——他们发基础款，我们发升级款。”
技术总监举手：“算法层面，我们可以更进一步。每月公布规则和调整记录，成立骑手顾问委员会，参与规则制定。”
“沟通渠道也要跟上。”公关总监开口，“他们有反馈渠道，我们设骑手服务专线。24小时人工接听，投诉和建议48小时内必须回复。”
法务总监抬头：“这个没问题，话术和流程我明天就能出草案。”
“考核指标呢？”有人问。
运营总监：“设定达标骑手收入保障线。无论单量多少，当月收入低于保障线的，平台补足差额。”
财务总监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了。
“时间也要加快，”人力资源总监补充，“他们两周，我们一周……不，五天。另外，保险和装备，签约即生效。”
王惜学点了点头。
“还有吗？”他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财务总监总算恢复了呼吸能力。
“那就这样。”王惜学说，“运营出细则，技术改算法，人力对接体检机构，财务测算资金缺口，公关准备发布文案，法务过一遍所有条款。”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完整方案。”
窗外，依然一片黑暗。
新的一天，却早就应该开始了。
81 有点晚
上午八点整。
丑团官方公告：《致所有骑手兄弟、合作伙伴和关心我们的朋友》
“我们认真反思了很久。”
“这个行业发展到今天，离不开每一个在风雨中奔波的骑手。”
“烈日下的汗水，深夜里的孤独，节假日无法团聚的愧疚。”
“过去的很多年，我们更关注增长的数字——订单量、市场份额、配送效率。我们设计算法、优化路径、压缩时间，以为这就是进步。却忘了问一句：那些被算法驱动的人，累不累？苦不苦？值不值得？”
“我们也更关注商家的诉求——佣金太高，规则太严。我们不断调整政策、推出活动、优化流量分配，以为这就是回应。却忘了问一句：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商户，到底需要什么？”
“我们也更关注用户的体验——送达快一点，再快一点。我们不断缩短时限、提高要求、惩罚超时，以为这就是效率。却忘了问一句：那些为了赶时间闯红灯的骑手，他们的安全怎么办？”
“我们做了很多事。但最重要的那件——让每一个为我们付出的人，活得有尊严、有保障、有希望——我们没有做好。”
“今天，我们……”
————————
骑手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卧槽，真的假的？”
“我刚睡醒，这什么情况？”
“昨晚黄了么，今天就是丑团？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保险上下班途中都保？我去年下班摔了一跤，自己掏了两千多……”
“1.65倍，夜间还有补贴？”
“收入保障线是什么？没看懂……”
“就是说，只要你跑够了时间，或者跑够了单量，运气再差，当月也有保底，不够平台补。”
“？？？”
“每天12个小时，还是平均60单？”
“【链接】”
“我操，这么低！！！！”
“不可能吧？”
“做梦吧？”
“公告都发了，还能是假的？”
“黄了么发了他们就发，这是竞争还是什么？”
“管他呢，先过几天好日子再说啊！”
“我去，我刚看了一眼APP，保险条款已经更新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点进去看了，生效日期今天！”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
“这特么的……我是不是该买注彩票？”
下面跟着一排“+1”。
……
网络上的反应，同样很快。
“丑团也跟进了？这么快？！”
“昨晚黄了么发，今早丑团发，这是商量好的？”
“不可能商量好的吧，这俩斗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但这事绝对有内幕。”
“我朋友在丑团，听说昨晚高管通宵开会，据说……”
“据说什么？你倒是说啊！”
“不知道，知道也不敢说，说了就没朋友了。”
“……”
“有一说一，丑团这版比黄了么还狠。保险范围扩大，补贴高一点，还有收入保障线……”
“到底是老玩家，底子就是厚。”
“底子厚？底子厚早干嘛去了？”
“这不是被逼到这里了吗……”
“被逼都能拿出这种方案，说明他们本来就能做到——就是不做。”
“扎心了。”
“不管怎样，对骑手是好事。希望这次是真的落地，不是纸上谈兵。”
“落地应该没问题，保险已经生效了，我刚看了。”
“卧槽，那我也去看看。”
……
某行业交流群。
“丑团这公告，你们看了吗？”
“看了。比黄了么还猛。”
“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两家同时转向？”
“……不太敢想。”
“我更好奇的是，接下来极东怎么办？”
“对啊，三家里两家改了，极东跟不跟？”
“跟？不跟？跟多少？”
“这要是跟不上，骑手全跑光了。”
“跑光了倒好，问题是不跑的那些，肯定会骂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