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期五的渡鸦
在看清雁安的脸时,少女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也跟着泛起泪光。
她明显是忍了一路,直到现在才像有所寄托般,让紧绷的精神有所松懈。
但她还是忍住没哭,只是抿着嘴,小心地吸了口气。
她看起来想说什么,却不知怎么开口,只能抬着头,就这么看着他。
那种带着依赖、又拼命克制的眼神,反而比直接哭出来更让人心软。
(....感觉有点犯规了啊,我这妹妹。)他在心中感慨着,却也不自觉尽可能表现出沉稳的一面,露出微笑:
“交给我吧,已经没事了。”
“雁、雁安.....”见子小心翼翼地往前靠了一点,手上也不自觉抓住了他的衣角。
雁安刚想点头,可才从少女精致的脸蛋移开目光——他的动作却突然停顿了。
一双大到不合常理、流着血泪的眼睛,突兀地挡在两人之间。
那是一张倒着的脸,除了大到夸张,真就如铜铃的眼睛,嘴巴更不像人类,口器呈圆形裂开,还像七鳃鳗一般遍布尖牙。
那浑身散发着黑雾的男人,脖子长到不合常理的程度,脖子弯成诡异的倒U形,从见子身后伸过来,把脸硬生生塞进两人之间。
近到几乎贴上,呼吸都像要撞在一起,甚至只要再往前一寸,就会亲上。
如此距离——暧昧得让人反胃。
雁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下一秒.....
“——我艹”
他条件反射的一拳,结结实实砸了过去。
嘭!
“——?!”鬼脸瞬间被砸得扭曲变形,整颗脑袋直接被这一拳打得向后穿过见子的头部。
而拳头却没有停下,直接——擦着见子从头顶掠过。
尽管没有误伤,可过于贴近的攻击,甚至带起了几缕发丝的一拳,还是把见子吓得本能后退、脚下一乱,直接跌坐在地。
在这猝不及防的状况中,她先前还在努力忍住的泪水,终于还是无声地滑了下来。
第六章 糟糕的选择题
看着由于年龄还小,个子不高,侥幸躲开误伤的少女,坐在玄关地板上,双手撑着地面,泪汪汪地仰头望着自己。
那副模样就像只被吓哭的小动物,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令始作俑者的雁安都有些罪恶感,同时也因这意外状况稍感尴尬。
但现在,他实在顾不上安慰。
“——抱歉!”他丢下一句道歉,便直接从见子身旁跨了过去,朝屋内冲去。
玄关处,那被一拳轰飞脑袋的西装鬼,并没有消失。
它身体踉跄地退了几步,脖子像被拉长的橡胶一般,在半空诡异地摇晃着。
明明整个脑袋都被打得凹陷进去,可那些翻卷的....大概是血肉却又像石油的漆黑物质,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恢复。
“——看得到....”它缓缓抬起头,那双流着血泪的铜铃大眼,死死盯住雁安:“——打得到啊啊啊啊!”
伴随尖锐到刺耳的嘶吼,那过长的脖子猛然绷直,脑袋竟如弹簧般朝他射去。
相比于先前面对鬼童时的仓皇,这一次的雁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抬手迎了上去,但就在拳头将打中对方之前——却突然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一团火焰,于掌心骤然燃起!
脖子如弹簧般将脑袋弹射而出,正扑杀而来的西装鬼,注视着那在眼中越来越大的火焰,出现了一瞬的愣神。
(能成!)
雁安才这样想,将掌心凝聚的火焰,“按”在了那张扑来的鬼脸之上!
炽热的火焰轰然炸开,让这玄关稍稍亮了些。
那颗脑袋跟着被打飞了出去,过长的脖子牵引着,让那身躯跟着后仰。
可对方并未溃散,只是头部五官变成一团。
见此,他沉下眼帘,另一只手汇聚起黑雾,下一刻,他乘势一拳贯穿了对方胸膛。
大量漆黑碎屑,如血液般从背后炸散。
“呜哇——!”
西装鬼发出不知是惨叫,还是兴奋的嘶吼,并在这一瞬疯狂反扑,那惨白干瘪的手掌,狠狠抓向雁安的脸!
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躲。
下一刻......
“——嘶”
难以言明的灼烧刺痛,从面部一闪而逝,被抓到的右眼都跟着一黑,仿佛被撒了一把石灰。
剧痛甚至让他脑袋都嗡了一声,可这种距离下,后退反而更危险。
这令他咬着牙,把心一横。
“给我——滚”
另一拳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嘭!
被黑雾笼罩的拳头,出乎意料的有效,竟硬生生贯穿了那张尚未恢复的鬼脸。
西装鬼浑身骤然一颤,整个身体开始变得虚幻、扭曲。
但即便如此,它依旧像疯了一样胡乱挥舞双手,在溃散前,又在他胸口与手臂上撕抓了几下。
雁安被逼得踉跄后退,狼狈拉开距离,直到数米之外,他才猛地喘着气重新看向对方。
而那西装鬼已经彻底维持不住形体,身上的黑雾,如被风吹散的灰烬般迅速崩塌,最终.....
头颅率先崩散后,它甚至连不甘的嘶哑低语都没发出,就在挣扎中——彻底消散。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雨声,仍在窗外淅淅沥沥地奏响。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持续的时间极短。
直到一切结束,见子才来得及擦干眼泪站起身。
“雁安——!”她才喊出声,却在看清他的瞬间猛地一僵,下意识捂住了嘴:“你、你的脸......”
“嗯?”
雁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没有流血。
可看向镜子才发现,脸上多出了数道血红色的抓痕,尤其右眼变得通红,看起来格外吓人。
右眼视野也一片模糊,像隔着一层红色的浓雾。
“....这是什么情况?”他试着眨了下右眼,状况却并未好转。
见子也快步来到他面前,紧张得声音都发颤:“——很严重吗?!看得见吗?怎么办?马上叫救护车吗?!”
“没流血....应该还好,不用叫车。”
他试了试,虽然一片通红,但勉强还能看到模糊轮廓。
找医生也不好说明状况,正常也不可能知道怎么治,因此他也只能按下见子准备拨号的手:“就是有点看不清,缓缓就好了。”
“真的?”
“应该吧....我也不懂这玩意。”雁安相当诚实地摊手。
见子明显还是不放心,扶着他来到客厅入口的餐桌坐下后,便立刻转身。
“——我去拿医药箱!”
“等等。”
“嗯??”
“这些也没流血,应该不用处理吧?”他低头看着,手背上被留下,像淤血一样浮现在皮肤下的血痕:“感觉普通药也不一定有用。”
见子停下脚步,迟疑地望着他:“那怎么办?”
“不知道。”
“不对,你手上的伤怎么还没处理?”
“这.....”雁安迟疑片刻,注意到自己身上制服还在滴水,不由道:“伤口不处理会怎么样不好说,但我要是再不洗澡换衣服,明天肯定会感冒吧?”
“啊、也是!不....不对,你怎么连衣服都没换?”见子闻言,这才回过神,意识到他身上的衣服没变,顿时有些不开心了:“果然还是回来吧,你这样一个人在外面住....不,你还是先去洗澡,待会洗完再说你。”
“....竟然还要说?这个时候不应该好好感谢我吗?”
“——一码归一码!”
见子不满的抿着唇,推着他,强行将其赶到洗浴间。
........................
陌生的浴室里。
当热水流淌全身,身上痛楚似乎也缓了几分,让雁安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等他从先前遭遇中缓过来,神清气爽的走出淋浴间,到换衣间却发现有三条不同颜色的浴巾和毛巾,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从玄关看到的遗照来看,去世的父亲肯定没浴巾,那就是“他”和见子与见子母亲的了。
他在餐桌上有看到,见子母亲留下的便签,写着今晚不回来了。
上手一摸,只有粉色浴巾还有些湿意,想来是见子刚刚用过的。
那么问题来了,在只有三条浴巾的时候,到底该使用——
一,陌生男性的。
二,陌生人妻的。
三,认识的少女的。
他盯着面前三条浴巾,陷入沉思。
唯一能认出来的——还偏偏是见子的。
如此一来,结果反倒变成了....更糟糕的二选一。
第七章 妹妹想送我去德国治腿?
雁安在换衣间翻找着一圈,也没找到备用和客用的,想来要么没放这,要么就不存在。
理论上,他应该还有个叫见子,去再拿个新的选项。
可这样做太奇怪了,自己的浴巾看起来很新却不用,还要拿个新的....怎么想都不正常。
“但要是拿错用别人的,也很不正常.....”
看着颜色不同的三条浴巾,雁安终究难以做出抉择。
按理说,正常人肯定该选“男性用”的,毕竟以现在这个身份来说,那大概就是“自己”的浴巾。
可问题在于,他占据的只是亡者的存在,也就是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又不是肉身——肉身还是自己的又不是什么魂穿,他以前还有点洁癖,心理上实在膈应。
陌生人妻的话....这就很不对劲了。
相比之下,少女用过的东西,还是美少女的,心理接受程度,反而明显更高一点。
“见子的.....”想到那黑长直少女,刚刚红着眼眶抓着自己衣角的模样,他眼神不由飘了一下:“....兄妹之间应该没关系吧?”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又迅速冒了出来。
“不对,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这也挺糟糕的啊!会被当成妹控的!我从小接受教育,不允许我做出这种事啊”
他忍不住抱住脑袋谴责自己,顺便在心里也谴责贼老天,竟然拿这个考验干部。
可就在这时,换衣间外,突然传来见子的声音:
“雁安。”
“啊?!”尽管自语的声音很小,门外不可能听见,他依旧做贼心虚似的,条件反射应了一声。
“你的衣服都很小?是以前的吧?你把所有衣服都搬公寓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