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02章

作者:无常马

  塞萨尔品味着两个食尸者对话中微妙的情感冲突和立场关系,不由得想到了最后逃出坟墓的两个萨满。他本以为是它们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结果也因为立场分歧各执一词,争论不休。面对族群存亡的危机时,拥有自己理念的人就是这么容易产生矛盾。说到矛盾,他和戴安娜其实也......

  忽然传来了微不可察的声音,像是刀刃和血肉在亲吻,塞萨尔侧过脸,看到一柄尖匕洞穿了食尸者的后脑,从它眼珠贯出,溅出一片血花。

  塞萨尔有些难以置信,前一刻还在朗声大喝,说得信使不敢抬头的食尸者还要更加难以置信。它勉强扭过来脸,盯着信使似乎想说些什么,也许是过往的友谊,也许是氏族间的情谊,最终都和它眼中涌出的血沫一起化为乌有了。

  食尸者往前倒下,跌入杂乱的补给堆中,再也没法表达它的想法和意见了。在这暴风雨笼罩的暗夜里,信使甚至都没有瞥它一眼。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塞萨尔问它。他发现自己还是太保守了,在他怀疑信使会走向裁决同族生死的时候,它已经面不改色杀死了族群的反对派。听这两位对话,它们甚至在同一个氏族里互有交情,然而在面对政治立场的时候,往昔的情谊根本不值一提。

  “我应该说什么?”信使似乎皱了下眉,“对不起,同胞,我手滑了?”

  “你可真有幽默感。”塞萨尔说。

  “那么我可以说,这是必要的手段。希望我解释更多吗,先知?”

  “你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塞萨尔指出。

  “我该有什么情绪?蒙受侮辱的愤懑吗?还是同族决裂的悲哀?该有的情绪我已经都过了一遍,不需要再次重复。待我考虑好接下来该做的事情,我就会把一切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丝毫痕迹,也不产生任何疏漏。”

  “那我算是疏漏吗?”塞萨尔追问它,“让我看到你暗害同族,这算是疏漏吗?”

  “我以为,”信使有条不紊地解释起来,“你这种明确了立场的人类不会和食尸者族群站得太近,哪怕是真神的先知也一样。先前的战争就足以明确你的态度了。和一眼看过去就会失控的墙中鼠比起来,我们这些林中鼠要更符合要求。倘若你不想自己和食尸者合作的事情为人所知,就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选择。”

  “足够隐秘,也足够稳妥?”

  “确实如此。”它说,“我把任何事都处理得很干净,不会有人找到痕迹,不会有人知道它死在同族之手,当然,也不会有人知道你借了我们的刀。你自己就身居高处,难道你不明白排除异己的必要?”

  “我没怎么用过这种手段。”塞萨尔老实回答,“排除异己这种事,如果做的太决绝残酷了......”

  “那么,我祝愿你的族群能如你所想。”信使回说道,表达出它互不干涉的想法,“你是人类,身居高处,背靠神殿和法师组织,还得到了诸多古老之物的支持。你有你的余裕,你有时间召开一场又一场毫无意义的会议,举行一场又一场毫无结果的争论,不过,并非每个族群都是如此。我是有很多解决麻烦的方式,但要是到了最后一步,有些不识相的同胞就必须消失了。”

  “我......”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先知。”信使说,“我会处理掉尸体,然后带着你们前往不远处的山涧。那里地势复杂,人类行军时不会通过,你需要的一切支援我们都可以彻夜详谈。”

  过了不久,等到战舰上刚刚有人发现尸体,塞萨尔已经跟着信使跃上了河岸。他们选择了一条复杂的山路,人类很难穿行,因此不见道路和村庄,再加上磅礴的暴风雨,更加不会有人穿行。

  沿途中,塞萨尔总想在信使身上找到一些情绪的波澜,譬如悲哀和失落,奈何总是一无所获。这只林中鼠说是食尸者,给人的感觉却好似阴影中的蛇,另一个扛着船长的食尸者则唯它马首是瞻,全程都只跟着它一言不发,简直像是它手里的刀。

  夜晚很快就过去了,在荒原那边,戴安娜说这信使值得深入接触,塞萨尔一听就听出了她在想什么。显而易见的是,戴安娜很想要一个类似的手下给她干活。

  如今阿婕赫听从戴安娜的吩咐办事,但不管怎么说,狼女的偏执之处都和她差得很远,如果她看她给出的命令不顺眼,她总是有权力拒绝不干。但是,这信使可不一样,它不止是会被动接受一切排除异己的行当,它还会主动裁定同胞的生死,只取决于它认为对方是否会妨碍到它更深远的目标。

  晨曦初露的时候,塞萨尔从山腰的岩石缝里往外望了眼,黑云压顶,暴风雨还在持续,远方甚至传来了震耳雷鸣,看着好似永无尽头。

  “希加拉的使徒正在往北方移动。”食尸者信使从地上爬起来,一对圆耳朵微微颤抖,“距离你盟友的船队已经不远了。虽然你找来了古老的法兰皇帝,但他手中砝码太少,恐怕不够对抗这么多的不利层层累加。”

  “戴安娜给你讲了很多东西。”塞萨尔说。

  “我们交换了情报。”信使招手示意另一个食尸者给俘虏换药,“你的妻子对我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致,在始祖的见证下和我谈了很久,说了很多。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一定不可能为她所用。”

  “这又是为什么?”塞萨尔问它。

  “一个令人生畏的权力者。”信使评价说,“为她效命容易失去自我。”

  “戴安娜对你许诺了?”塞萨尔来了兴致。老实说,这家伙已经够极端了,却觉得戴安娜会让它失去自我?

  “她的许诺很好,也很动听。”它说。

  “但你没有接受。”塞萨尔听出了它的意思。

  “我还在考虑。”它言简意赅。

  “托辞?”塞萨尔扬起眉毛,这话已经和承认没有两样了,“就是托辞没错吧。”

  “你认为是托辞就是托辞吧。”它说。

  “戴安娜的许诺,是让你们当我们的附庸,是这样吗?”塞萨尔追问道,“你不能接受自己的族群作为附庸存在?”

  “她没这么说。”它否认说。

  “但你一定能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塞萨尔断言说。

  “你在为谁说话?”它似乎被问烦了。

  “作为阿纳力克的先知跟你说话,你能听明白吗?”

  “我不觉得你是古老传说里的先知。你是人类的领主,是大贵族,先知只是个方便的称呼罢了。”

  “不,我是先知,是真正的先知。你迟早会知道的。”

  “希望如此吧。”信使只说,“你和你妻子各有各的问题,我不想深入探究,所以告诉我你想要达成的目的,我会用我的法子去做。至于手段,我想你已经见识到了。我相信我们彼此之间拥有基本的信任,先知,那些有碍于我们合作的,不管是你的同族,还是我的同族,我都会用我的法子让它们学会沉默。”

第三百五十三章 你这个先知

  ......

  塞萨尔从半山腰的乱石堆走进一处圆形洞穴,沿着曲折的隧道往下,深入山峦内部,最终来到一处称得上是地下石窟的地方。刚走进第一个窄洞窟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站在特别熟悉的地方。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乃是一条潺潺溪流,水流一路穿过乱石和沙砾,明显是用工具开凿引水。脚下的溪流没有智者之墓那般规整,引水的思路却和智者之墓的水渠不谋而合。

  沿着溪流往前,赫然就是智者之墓风格诡谲的墓道,只是雕琢的装饰物更粗糙一些,也更狂野一些。此地对应智者之墓,就像是诸神殿正统派系的分支教派。塞萨尔不仅看到了熟悉的拱门和支撑,还看到了明显和库纳人有渊源的壁画浮雕,也是不久前开凿而成,内容并不相似,绘画风格却极其相仿。

  墓道一样的洞窟里有一些窄墓室,皮肤或是灰白或是漆黑的鼠类栖息其中,往他们投来窥伺的目光。很明显食尸者习惯于穴居,在它们的巨巢里就遍布穴居的洞窟隧道,如今潜伏在地下则更如鱼得水。此外,它们开凿巢穴的效率也很惊人。

  对于野兽人起源于库纳人的故事,塞萨尔一直都有听闻,但还从没有一刻他的感受如此深刻。仅仅起源都不足以描述,甚至像是库纳人的亚种了。他见过的所有野兽人,阿婕赫、纳乌佐格、蛇行者、食尸者,甚至那些疯狂的小妖精,追根溯源都是库纳人和野兽精类结合诞下的亚种,只是这些结合并非是性的意义,要更残酷血腥一些而已。

  食尸者甚至继承了库纳人的建筑艺术,还是借着血脉传承的法子,就像本能一样。

  塞萨尔在智者之墓待的太久,熟悉每一个建筑浮雕和每一丝纹理细节,再见到这些古老的艺术,情绪也起了些波澜。

  他涉水度过墓道一样的曲折长廊,按他印象中智者之墓的建筑分布朝主墓室走去。信使本来想喝止他,后来发现他对迷宫一样的地下洞窟熟悉的惊人,还有一群年少的食尸者懵懵懂懂跟了上来,不由得也皱眉跟上。它们这一种族身材矮小,以当今人类的眼光来看面目也很可憎,不过对塞萨尔来说一切都带着玄奇的色彩,哪怕是撕裂开来的无貌者也一样。

  过了不久,塞萨尔踩到了钢铁尖刺映在碎石上的黑影,近距离接触血肉傀儡的感受非常新奇,他停住脚步,观察起来。钢铁束具中的东西拥有形似人类的上半身,双臂健硕过头,身体要臃肿一些,下半身的形状则依稀类似水蛭。

  他已经见过很多次血肉傀儡攀爬绝壁了,因此他知道这东西绝不笨重,其腹部乍看如同一团烂泥,摇摇欲坠,实际在烂泥一样的腹部中伸出了许多螃蟹一样带硬壳的腿,细长,漆黑,末端则是一段尖锐如蝎尾的倒刺,相当难以置信,密密麻麻有蜈蚣那么多。

  塞萨尔抬起胳膊,撕裂手臂,血红色的节肢蔓延伸展,延伸出十多米远,就像握手似的攥住了这东西前腹部的许多攀爬足。他带着这傀儡踱步,目视它逐渐起身,扭动身躯,用它骸骨一样的长足爬动起来。这些长腿看起来无法支撑它的身体,更别说是那副狰狞的钢铁束具了,但配合它有力的臂膀,能够让它移动得异常敏捷,近乎于诡异。

  他牵着诡异的血肉造物在山洞的墙上爬了一大圈,最后把它放到了一片血红色的种植园里,——应当就是种植园没错了。位于石窟的长廊尽头,正是当初他们最早发现畸变血肉的墓室,建筑结构和走廊分布就像本能一样铭刻在食尸者的记忆中,使得它们造出了自己的智者之墓。

  “那两位萨满有说过,你们的巢穴结构和某个地方特别相似吗?”塞萨尔开口问道。

  “我知道智者之墓的事情。”信使说,“但我认为,有些事情并不适合让族民知道。我们需要仇恨先民以维持族群的一致性,那就是我们的神话和我们的前史,和你们法兰人也没什么不同。”

  “你会说这话,已经和你的族民完全不一样了。”塞萨尔说,“我见过和你相似的野兽人。你们都和自己的祖先不一样。”

  “比如说那个特立独行的始祖?你想说我们更像是你们法兰人吗?”

  “不对,更像是那些陷入思潮,开始质疑君主和王权的法兰人。怀疑、评判,穿过那些不可质疑的叙事抵达它们背后的黑暗面。”

  “你这个先知,一言一行都很疯狂。”

  “没错,在这个时代是很疯狂。”塞萨尔点点头,“我有很多想法,但是时代太早,因此显得毫无用处。它们还要再经过很多历史变迁才能变得不那么疯狂。”

  “你想说你比其它先知看得更远。”

  “你说的没错,”他耸耸肩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比所有的先知都更先知,简直就是先知中的先知了。”

  “太长远的许诺毫无意义,和你们法兰人的来世没什么不同。”

  “对你们的族群也许有意义。”塞萨尔说,“我想,你这样的野兽人之所以诞生,其实就是因为阿纳力克和那个时代都已经远去太久了。对于真神的承诺和对于先民的仇恨,已经不再是触手可及的现实,而是古老虚无的神话。随着主巢破碎,老朽的族民也纷纷离世,或迟或早,你的族民都会从原始的冲动中挣扎出来。”

  “其它族民称我们为林中鼠。”

  “虽然如今有些族民会侮辱你们,把你称作林中鼠,但我觉得你们可以有另一个称呼。”

  “什么?”

  “觉醒者,你觉得怎样?”

  “你在喂我吃蜜糖吗?”信使的圆耳朵动了一下,“这东西甜的过分了,会显得恶心。”

  “回到原始的冲动上。”塞萨尔并不在意地说,“我敢说,如果你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族民争执不休,或迟或早,你们注定会走上法兰人和库纳人的老路,走上更极端的自上而下的统治。君主、贵族、平民、奴隶,我们所有的统治行为都会以更残酷的法子落在你们身上。到时候也别说回到北方的森林或者继续南下了,你们就是下一个时代的库纳人。”

  信使显得波澜不惊,实则已经有些情绪了。“你一会儿使用正面的话术,一会儿使用反面的话术,来回交替着蛊惑人心,确实比故事里的先知可怕得多。我们不如说得更直白点吧,你想用我的族群达成什么目的?”

  “我们的目的,戴安娜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塞萨尔说。

  “你的行为告诉我,你的目的和她不一样,法兰人。”信使说。

  “别说法兰人,”塞萨尔摇头,然后加重语气,“说先知,你明白这个词的含义吗?”

  “你想像那个时代的始祖们一样教我们路该怎么走?你还想告诉我,你并不执著于族群之别?”信使质问他。

  “我说得够清楚了,你才是应该用其它眼光看看你的族民,别老是盯着它们排除异己,看看它们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又在血骨背叛之后形成了怎样的组织,这才是最值得关注的。上古时期的神话注定会越来越远,而我们人类曾经走过的社会结构会离你们越来越近。”

  没有回答,过了半晌,信使才回了话,“我知道了。”

  “你这回答可真简单。”塞萨尔说。

  “我已经把一些需要提防的堕落列在了清单上,谁先坏了规矩,我就会把它们拉出去立戒,最后完全清理掉族群的污垢。别的不需要多说。”信使开言说道。

  塞萨尔不由得凝视了它半晌,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觉得还得再做一番斟酌才能和它继续讨论。食尸者族群里最能和他达成对话,和人类沟通也最顺利的个体,竟然是个热衷于清洗和整肃的家伙,这一变故弄得他也谨慎了起来。

  虽然这个掌握着激进派权力的食尸者意图求变,是最有价值的沟通对象,但它的行事方针和治理对策都太过极端了。戴安娜恐怕就是看到了这点才想拉拢它,让它为她做事。它最终会倒向哪一边,将会取决于它更倾向于最高权力,还是取决于秉公无私。

  塞萨尔走进种植园,看到一株株畸形的鼠类如植物一样从泥土里往上钻出。那些致密的血眼,那些畸形的鼠首,那些灰黑交杂的毛皮,那些如手指一样密集堆积在一起的纤细肢体,无不说明食尸者种植的种子正是它们自己的血肉。

  用同族的血肉种植血肉植物,并收获充满同族特征的扭曲植株,填入血肉傀儡?塞萨尔看着自己身后毫不在乎的食尸者随行者,觉得自己又体认了到野兽人的生死观。然而信使却有些不一样,它看着这些血肉植物,微妙的情绪和塞萨尔类似,都有些抵触,却又不那么明显。

  “你的觉醒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你古老的生死观。”塞萨尔对它说,“像你一样的族民注定会越来越多,古老的神话也注定会越来越远。这些象征着希望的血肉植物,再过些年会变得怎样?你的族民又会怎么看待这些畸形可怖的东西?”

  “启示告诉我们,真神会回来。”

  “不,把启示带给你们的人,只是把它当成一座桥梁,据我所知,他很有可能会抽掉这座桥。”

  “我有所听闻,也有所怀疑。”信使说,“但这只是需要戒备的一种可能。我不可能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可能就放弃我们手中的希望,先知。”

  “我不是让你们放弃,”塞萨尔否认说,“我是说,让它们变得不一样。”

第三百五十四章 后代和子嗣

  “你这话听起来,是想让我们的族群变得不一样。”信使意有所指地说,“而且是经由你的手来改变它。”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塞萨尔反问它,“我和我妻子的目的一样,我们都想把还在观望的野兽人族群拉拢到自己身边,和我们一起面对将要来临的新纪元、新剧变。只是她想让你们当附庸,我却觉得你们有更好的路可走,仅此而已。”

  “你把话说的太好听了,先知。就算忘掉我们彼此之间的血债,就算如此,你们人类族群彼此之间都无法和平相处,还指望和野兽人?”

  “结盟或敌对只是结果,先决的条件则是我们可以站在同一片阳光下。法兰人,帝国人,萨苏莱人,哪一个族群相互之间的血债加起来都比你们多得多,为什么他们可以站在一起,你们却不行?你可知道,我们的加西亚将军曾经命令帝国一个城市里的居民自相残杀,死掉了一半民众?现在他还是统领着帝国的军队。”

  “因为我们的种群有实质性的区别。”

  “不,”塞萨尔否认,“法兰人看待萨苏莱人和看待野兽人也没什么不一样。实质性的区别不在种族的特征,在于文明和智慧。只需要像萨苏莱人那样迈出一小步,互通有无就不是难事。从游牧劫掠到稳定的农耕收获其实就是一个重要变迁。但是,这些畸形的血肉仍然传达着你们原始而古老的生死观。它们可以变得不一样,就像我们人类开垦田地种植小麦一样,变成单纯的食粮。”

  “改变它们的形态就能改变我们的实质吗?即使改变了,也不过是造出了一种假象。”

  塞萨尔伸手抚摸了下狗子的脑袋,梳过她金丝一样的长发。这家伙还是美的毫无瑕疵,让人觉得诡异又迷人。然后他习惯性抚摸她的脸颊,寻找那些微不可察的裂隙,只因为这举动让他感觉很舒适。当然说白了,就是在她虚假和真实的边缘来回试探,在她完美的面具上寻找瑕疵。

  他捏着狗子白瓷一样的脸颊,撕开一小片碎裂的豁口,然后又把它合拢。

  “假象很重要,很多时候,假象就是意义所在。”塞萨尔解释说,“你当然可以说这么做很虚伪,但是,首先要有虚伪的善意,那些并不友善的人才会因为虚伪去行善。倘若行的多了,也就和真正的善区别不大了,后人受到感染,文明的秩序也会因此得到巩固。”

  “你身边的无貌者确实是这世上最大的假象。”信使回说道,“而且,你还要求它为了你变得更虚假。”

  “我非常喜欢探索虚假的事物。”塞萨尔说,“为了让她不到处吃人,我会用我自己的血肉喂养饲育她。”

  “为何是违心的行善,不是表里如一的行善?”

  “那太难了。”塞萨尔说着望向种植园外那些年纪尚小的食尸者,“难到了我们身边的一代人已经无法再做到这种事。必须依靠后代和子嗣,依靠那些心灵和智慧还可以塑造的孩子,依靠一代代人潜移默化的改变,才能让后世之人变得不一样。看看这些孩子,它们已经像你一样挣脱了血脉中原始而古老的冲动,这就是为什么你带着它们,不是吗?”

  “只是一些没人管教的小东西。”信使说,“我的族群生下孩子就会扔到一个洞窟里,由专门的氏族成员看着长大,没有你们人类的父母子嗣之说。”

  “你没否认,那我说的就没错了。”塞萨尔点了点头,“这是个至关重要的时代,它会决定我们和你们的过去、现在以及将来。”

  “因为这些孩子?”

  “是的,挣脱了古老的冲动之后,这些孩童就和所有心灵一片空白的孩童一样,变成了族群将来的希望。这个时候,无论它们做了什么坏事,什么好事,其实都是无意的,是受到了族群行为的感染。这些小东西表里一致,而且随心所欲,不自觉地体现和效仿着你们的一言一行,以及一举一动。倘若这些血肉植物总是遍布着你们同族扭曲的面孔,它们最后会变得怎样?”

  “我能想象那种疯狂的景象。”徐缓的呼吸,“但你有些太像先知了。我觉得不太舒服。”

  塞萨尔扬起眉毛,“你害怕我其实是个蛊惑人心的恶魔,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我?确实,你值得如此怀疑。那你不妨经由你自己的手,先把这些遍布着扭曲面孔的血肉植株变得不一样。”

  信使眺望着不远处的食尸者们,“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这是问题所在。”

  “你可以学习,——库纳人的法术知识,血肉植物的根本原理,它们究竟是什么,又可以变得怎样。然后你可以把知识传下去,教给后来的一代代人。”

  “这很重要?”它反问道。

  “当然很重要,”塞萨尔说,“因为你的其它族民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它们还没有发现族群的孩童正在挣脱古老的冲动。阿纳力克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小了,库纳人灭绝的太久,古老的仇恨也在失去效用。以往你们野兽人只需要放任饲养,给予后代基本的生存环境,它们就能循着血脉深处的渴望自行长大,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想说我们的族群还没产生指引后代的意识。”

  “我觉得有,但是不太对劲。”塞萨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