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塞萨尔吻了下她的手指尖,“每件事都有死亡的威胁,北方的战争也一样,只是我有时候习惯......”
冬夜摇头,“女主人说你习惯于谁的话都不听,然后看缘分找同伙,愿意当同伙,就把这人绑在你自己的战车上往前冲,不愿意当同伙,就驾着战车冲过去找下一个。而这辆战车在抵达终点之前一刻都不会停。”
“听起来我像是个十足的野蛮人。”塞萨尔说。
“没错,野蛮人。”菲尔丝趴到他胸口上,咬了下他的嘴唇,“早知道,我就用对待野蛮人的方式把你看住了。像你这种满口理性光辉的家伙,做起事来反而比一般人更野蛮疯狂。”
“我疯狂吗?”塞萨尔吻了吻她,然后发问,“当真?”
冬夜侧过脸来,低头看着他。“一心追寻什么,就很容易陷入疯狂,类似的事情我在叶斯特伦学派的一千多年里见过很多了。不过,人们大多都是在爱情中陷入疯狂,为了一个爱人的承诺不计代价付出一切。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说不准。”塞萨尔不怎么确定地说,亦或是实在太多了,他甚至都想不过来。
“我能感觉到从你灵魂中迸发的感情,在其他人身上完全看不到。”冬夜轻声说,朝他低下头来,眼中带着期待,“可以让我吃一小口吗,哥哥?”
“当然。”塞萨尔抱住冬夜窄小雪白的肩头,她低头吻他,把娇嫩的嘴唇情深意切地交给他,由他品尝。他能感觉到汹涌的情绪逐渐流失,就像一口含着血液的温热呼吸,沿着他们相触的嘴唇流入她的心田。
不过这次没那么长,还没等他完全失去意识,菲尔丝就抱住了他的脑袋,把他强行掰了过来,“你不许吻太久!”她紧张地盯着冬夜,后者小脸绯红,的唇瓣也像是涂了血一样,看着娇艳欲滴,显然是吃得满足无比,却还意犹未尽。塞萨尔砸吧了下嘴,感觉自己还有些醉意,于是抱住菲尔丝,顺着旖旎的感觉吻在她唇上。这家伙还没反应过来,抓着他的肩膀小声咕哝着野蛮人,居然还想用力咬他,牙齿碰到他的舌头却又下不去了。于是她一下子放弃了,手指也松开了,趴在他身上由他亲吻,连眼睛都像装死一样闭上了。
他尝着菲尔丝温润的嘴唇和舌头,体会她口中熟悉的味道,感觉恍惚感有所好转,于是把手指伸到她口中,玩弄起了她的小舌头。揉弄到半途,他侧脸看向冬夜,她依旧双颊绯红,嘴唇微抿,期待着他的触碰,于是他又吻了上去。
借着刚才清醒的感受,塞萨尔用手指捏着冬夜的下巴尖,起开她的小嘴,往其中探索起来。冬夜当然是乖乖张开嘴巴,任由他品尝自己的唇瓣,献上自己小巧可人的舌头。交换唾液的时候,恍惚感顿时又回来了。
恍惚感刚升起没多久,塞萨尔就眨眨眼,拿手指伸入冬夜微张的小嘴,由她捧着自己的手腕,缓缓吸吮指尖。安抚住这边,他又吻向了已经唾液满溢的菲尔丝。这家伙脸也红透了,兼具恼火和羞怯,欣赏起来也很美妙,亲吻之间,自然是神智逐渐恢复。
他抱着这俩女孩换着亲吻,在恍惚和清醒之间来回交替,颇有些紧张感和奇异的韵味。他的口中如今满是少女的唾液,菲尔丝的唾液带着些粘腻的甜味,明显是偷吃了甜点,冬夜的唾液虽然清新,却有些血腥味,像是滴了几滴血的清泉水。姐妹俩的柔舌都很小巧可爱,菲尔丝的舌头更不听话一些,纠缠得相当密切,冬夜的舌头就像人偶娃娃一样搭在他齿间,由他玩弄和品尝。
吻到最后,塞萨尔自己也分不太清恍惚和清醒了,两个女孩往他身上越贴越紧,几乎像是要融化。冬夜和菲尔丝两对唇瓣即使没吻他的嘴唇,也贴着他的耳朵和脸颊不放。后来两对贝齿咬着他的嘴唇,竟然合力把他的舌头拽了出来,一人含住一半,眼神迷离地轻咬和吮吸。
直到法阵泛出蓝光,冬夜才头一个起身,像忽然上了发条似的跳下床去,准备配合戴安娜施咒。菲尔丝则看着晕晕乎乎,意识都快飞走了,塞萨尔轻吻了她一下,从她口中尝到了姐妹俩两种唾液的甜味,不由又吻了一下,“下次也要带上你吗,菲妮?”
她抱住他的脖子,咕哝了一声,算是同意了。“我要......监视你们接吻,对,监视。”
第六百二十五章 锁链缠身的阿婕赫和塞希雅
......
当然了,伯纳黛特可以争取到叶斯特伦学派的半数成员,其实有她的理由,因为论及起源,它首先是一个真龙教派,往后历数,才是亚尔兰蒂历经漫长岁月的谋划和狂想。塞萨尔这边真龙信物之多,连他自己都要思索一阵,有永眠真龙的气息,有真龙之梦的碎片,甚至还有他们教派本身崇拜的那条真龙的记忆。
抉择之中,有人倒向真龙的存在,亦有人倒向先祖的呼唤。某种意义上,其实该算是叶斯特伦学派自行分裂了,只是他们多推了一把而已。
组织这东西,成员一多,岁月一久,分歧就在所难免,分裂也实属寻常。无论法术学派还是神殿教派,最终都是一个德性,叶斯特伦学派更是两边都沾,有人想当法师,有人想当教徒,分歧还要更胜一筹。
塞萨尔在那座真龙永眠的巨树森林中醒来,首先看到的,不是他熟悉的身影,是诸多佩戴面具、身披长袍的教徒。他甚至都没意识到他们是哪来的教徒,直至伯纳黛特在远方浮现,他才有所领悟,意识到他们的来历。
让倒向真龙崇拜的教徒参与真龙的仪式,看起来,这就是戴安娜和伯纳黛特给予他们的许诺。
看到伯纳黛特把冰晶似的蓝玫瑰像簪子一样别在脑后,把白如霜雪的长发束起,他不禁心脏有所悸动。把合法丈夫的手镯赠予女儿,然后把滴了女婿鲜血的蓝玫瑰冰封起来,别在自己头发挽成一束,这事的象征意义不可谓不微妙。
花朵仍然像他递给她时一样鲜艳。
然而看到伯纳黛特朝自己这边飘了过来,塞萨尔脸上的微笑顿时挂不住了。认识他的人会说,他的冲动表现为盲目的勇气,但他们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是,他盲目的勇气不仅会作用于战场,也会作用在情场,往往还会压过他的理智。
对戴安娜的母亲递出一支象征爱情的花朵,这件事情很不理智。只是当时,他在恍惚中领悟到,这样可以赢得她的心,于是他就不假思索地做了。
他甚至还拿乌比诺公爵当了他的借口,表明他可以承担那些公爵不会承担的东西。
对塞萨尔来说,理性和感性经常互换位置,就像两个喜欢尝试新事物的好友坐在椅子上聊天,说着说着,就会出于好奇决定交换座位。那时候,他会把记忆中的幻想当作确信无疑的真实,往那幻想走去,又会把真实世界中的恐惧和担忧忽略不计,抛在身后,近乎于完全无视。
很多时候,他看着现实中的大事,都像是在审视自己内心深处的雄心和恐惧,看着那些不应该靠近的人,又像是在审视自己内心深处对美的感受。这些奇异的思绪一会儿让他看着不顾生死,甘愿为他人牺牲,一会儿又让他对不该招惹的女人心醉神迷,而他只能这样解释——
他也饱受自己灵魂和思绪的折磨,固然很病态,却像呼吸一样无法压抑。
有些事情,非要等到做了之后,塞萨尔才深感其后果之严重和情结之复杂。当时他看着伯纳黛特哀怨的身姿,感觉有些迷醉,后来被她反过来捏住把柄,才发觉自己在招惹一个想把乌比诺和他一起送入炼狱的女人。话又说回来,如今看着那朵花在她发间熠熠生辉,闪烁光彩,他还是有些迷醉,理智和感性的矛盾正是体现在此。
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的头发平日都是散开的,如今却因为他束成一束,挽在脑后,本来及腰的头发只垂在颈边。她展开双臂接受教徒们的礼节时,深蓝色眼眸环顾四周,衬在蓝色眼影下显得幽暗而深邃,如同不见底的深潭。在这地方,她展现出了过去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充沛的生命力,如同她年轻的女儿一样美丽,受人瞩目。
美的感受在他心中如此强烈,他当然是无法抗拒。
塞萨尔强装无事,直到伯纳黛特在他身侧弯下腰去,握住冬夜的手,叙旧起来,他才缓了口气。因为他意识到,伯纳黛特来这边,不是为了教训她不合心意的女婿。
伯纳黛特对冬夜的感情自然很复杂。她儿时唯一的挚友,她后来的监狱看守,她再往后无话不说的师长,全部都是冬夜。就算冬夜过去只是在响应指示,无法真正感知到往事的意义,她也是她的大学、她的圣哲、她如今之所以是个饱学之士的一切缘由。
因为诸多复杂的情愫,尽管冬夜看着很小,伯纳黛特注视冬夜时还是神情恍惚,称冬夜为“我最亲爱的姐姐”,还问她记不记得她们曾经一起缝过古老的巫毒娃娃。她看起来仍然有些忧伤,然而冬夜说自己记得时,她还是能高兴起来。
她告诉冬夜,说自己学到的知识都派上了用场,还许诺说,一定会把先祖亚尔兰蒂送入炼狱,让她再也无法威胁到她最亲爱的姐姐。
不过,话又说回来,冬夜称塞萨尔为兄长,塞萨尔却要称伯纳黛特为母亲,这复杂的辈分又该怎么算呢?
那当然是如阿婕赫所说,他们各叫各的了。
归根结底,都是擅自认的哥哥和擅自认的姐姐。
她们俩的叙旧看起来比想象中更长久,若是一一说出,想必会耗尽这个短暂的夜晚。趁着伯纳黛特沉浸在往事中没法自拔,也没法当众找他的麻烦,塞萨尔一声不响地走远了。她的事情还是私下谈论比较合适。至于菲尔丝,她在荒原当然是神志恍惚地牵着冬夜的手,既是补足自己的灵魂,也会给予冬夜感知世界的涓涓细流。
不久,他走到了边缘处。
真龙栖息的巨树森林当然不会这么快就到边缘,但他们其实是站在一处小岛上。乍一说会让人感觉,森林里有岛屿非常奇怪,在他发现岛屿漂浮在半空中,还在缓缓往前浮动时,他觉得更奇怪了。据说各个法术学派在荒原中都有自己的据点,说不定,这片浮岛就是叶斯特伦学派的据点。
浮岛不算特别宽广,但是树木丛生,一片苍翠,遮挡着人们的视野,因此不走到边缘处很难发觉自己身处一处浮岛。靠右的地方有条溪流,从岛屿深处往外涓涓流淌,让塞萨尔想起了库纳人遗迹里永不干涸的水壶。
切分学派靠的不止是许诺,还有充足的力量。这股看起来永无止境的溪流,说不定就是戴安娜用先民学识展示的力量。
溪流边有个石砖屋,很明显刚造出不久,周遭树林中花朵丛生,有手掌大的小妖精翩翩飞舞。等塞萨尔靠近,才发现是那些身中野兽诅咒的嗜血小妖精,但它们似乎找回了一些古老的记忆,可以在嗜血和安宁之间稍有收敛了。其中有几只甚至呈现出了苍翠的绿色,翅膀如同绿叶编织的薄膜。
但是,也有一些看着更加鲜艳血红,爪子也更弯曲锋利了,如同马蜂的毒钩。
种群的分化......就像蚂蚁?也许它们本来就该分化种群,如今等到了一个女王,才得以让种群真正扩大。
塞萨尔心有所感,上前敲响木门,于是他无头的侄女拉开了木门。她挟在胳膊里的脑袋死盯着他,几乎就要瞪大眼睛了。
“我想想我该说什么。”塞萨尔微笑着开口说道,“很多事情没有你的支持,我一定没法办成。我想你一定是我象征幸运的那颗晨星,我的好侄女。后人书写这段历史,一定会称赞你的善举和美行,称你为美德和勇气的象征。”
伊丝黎臂弯里的头颅瞪大了眼睛,似乎很勉强控制住了舌头,没有回话。考虑到涉及真龙的一系列事项,它们最初依靠的都是野兽人的真龙仪式,进一步说,就是依靠这群身中诅咒的小妖精,再进一步,则是依靠伊丝黎。既然是依靠伊丝黎,他的话,当然不是假话。
不过,倘若把话的更明白一点,这里的伊丝黎,其实是他在战场上俘虏了打包丢给戴安娜的伊丝黎。对她本人来说,这事可不那么容易接受。
“可以给你的叔叔一个拥抱吗?”塞萨尔耸耸肩,“我需要一些鼓励,不然我可没信心在特兰提斯活下来。”
“你这种人就不可能出事。“伊丝黎抱着头走了回去,“厄运只会从恶棍身上擦过去,然后把好人打的遍体鳞伤。记得关门。”
“我不希望这样,因为我觉得我是个好人,”塞萨尔说着走进来,“住在这里感觉怎么样?”他带上门,余光看到伊丝黎正塞上墨水瓶,把正在誊写的文件也合拢了,纸张上有大神殿的标记。“还有,间谍行动怎么样?我应该可以过问几句吧?”
伊丝黎把头摆在桌子上。“你的剑术老师很快就要过来劈掉你的脑袋了,”她微微一笑说,示意他也在椅子上坐下来,“大神殿找出了几个怀疑有锁链缠绕的家伙,每个精神状况都不太稳定,换句话说,就是不好控制。”
“观察锁链缠身的用途......可以理解。”
“因为红头发是个雇佣兵,很擅长合作,精神状况也很稳定,他们把其他锁链缠身的人引了过去......”说到这里,伊丝黎脖子断面上一阵黑烟涌动,“然后残杀发生了,我们发现这些锁链可以彼此吞噬,最后活下来的人看着更加深不可测了,背后的锁链当然也更沉重了。不过,红头发的精神状况还是很稳定,染了满身满脸的血也只像是散了个步。”
塞萨尔扬了扬眉毛,坐了下来,目光怎么都没法从伊丝黎桌子上的断首离开。“有更具体的反应吗?”
“红头发杀完人第一句话,是问我们需不需要更多测试。只要付她攻城的薪水,再带她去找异端修士就行。她不介意把任何人当雇主——你到底找了个什么东西当剑术老师?”
“我也很难说得清,”塞萨尔摊开手说,“但我知道她只有我一个学生,我们一定——”
“只要大神殿再给她找一些锁链缠身的东西,红头发一定会把你忘到阴沟里去!我还没说她看着神情恍惚,差点没记起来异端修士呢,你才和她求学了多久?”她说着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这些锁链缠身的人都不太正常,彼此残杀之后活下来的更不正常。你是不是还认得一个锁链缠身的家伙?对了,我还没来得及给酒下毒,所以你可以喝一点,拿岛上的葡萄酿的,还没找到人给我试味道。”
塞萨尔发现伊丝黎话多得惊人,看得出来,她待在这地方很惬意。他取了个木瓢,从酒桶里捞了瓢酒,直接一口饮尽。“味道不坏。”他说,“当然,我是认得,你也见过,那人叫阿婕赫。”
“下次我就会记得下毒了,”伊丝黎补充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先开口请你喝吗?因为你嘴一张,就会利用你看到的所有东西喷你的毒匕首,只要我先说了,你就喷不了了。”
“是的,我知道。”塞萨尔目光游移,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对她喃喃自语的人头说话,还是该看着她无头的身体说话,“你真是让我有点伤心了,好侄女,那么阿婕赫呢?”
“你猜她有没有到处杀害那些锁链缠身的人?吞噬那些......是叫菲瑞尔丝吗?她传下来的古老的恐怖?我们文质彬彬的大司祭是这么说的。我听说你有段时间没见过那头母狼了。”
“是的,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塞萨尔说。
“我不知道你是放任她遁入深渊,还是你根本管不了她遁入深渊,但她最近传出了不少恐怖的传说,每一次目睹她的人传出画像,她都在变得更吓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陪她过了最久吧?你知道她会变得这么恐怖吗?”
“我几乎没听她说过自己的事情。”塞萨尔只能表示无奈,“不过我们有个女儿。”
看到他表示无奈,伊丝黎立刻莞尔一笑,这家伙只要有他在场,就只会因为他吃亏而发笑。“我想一定有人告诉过你,不要深入接触不该接触的人,也不要投入太多感情,但你一定没听,塞萨尔叔叔。我觉得继续这么下去,红头发一定会和她分出个生死,你觉得会吗?”
第六百二十六章 你等着瞧吧
“到时候再说吧,”塞萨尔说,“事情实在太多了,哪怕列出一张清单都得列到明天去。我没法担心这么长远的事情。”
“我知道你只是口头这么说,实际上一定忧心忡忡,”伊丝黎说着莞尔一笑,“所以我就坐在这儿,把那些让你烦得想死的事全都找出来说给你听,塞萨尔叔叔。”她说着耸耸肩,“如果这都不够让你在夜里辗转反侧,我就去找更打击你的事情。不过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够了,目前来说是够了。”
“好吧,”塞萨尔回说道,“尽管如此,我们能这样对话还是很难得。我本来以为我们俩每次见面你都会自残,然后溅得到处都是血。”
“那不叫自残!”她抬高了声音,然后又压下去,“是用我的方式伤害你。你等着瞧吧,我迟早会找到办法。”
塞萨尔也耸耸肩。“我已经在现实那边辗转反侧了,真可惜你看不到,你得站在我的床边上一直盯着才行。”他说,“不过,菲瑞尔丝的锁链确实有股宿命感,历经千年才彼此残杀,也有股种子长成小麦之后挥舞镰刀收割的意味。我觉得,与其忧心以后会怎样,不如想办法把两个人都制住,然后慢慢处理。”
“我觉得你哪一个都制不住。”
塞萨尔试着从她情绪性的发言里剥出有意义的词句,“的确,阿婕赫还没有眉目,但塞希雅已经离我很近了。既然这些锁链缠身的人都有其宿命,我只要留住塞希雅,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阿婕赫。”
“找到又怎样?你还能解了这法咒不成?忘了索莱尔是怎么从你手上消失的了吗?”
塞萨尔揣摩着下颌,视线飘向天花板,“倘若最终只有一个锁链缠身的人能活下来,那就想办法让她们俩谁也奈何不了谁吧.......也许可以。”
“你可别骗自己了,”伊丝黎说,“这些锁链缠身的人都不正常,看着像其他人一样活在世上,其实只是提着自己的线当木偶。木偶剧场看着是完美无瑕,像真的一样,其实只是为了给他们烘托虚伪的气氛。只要古老的法咒起效,这些人就会发疯。”
“你说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你也扮了许多年的木偶戏吗?”
“我差点就被同化了!”她瞪大了眼睛,然后又合拢了,语气再次温和起来,“再让我在博尔吉亚家族待几年,我就要被训成一个德行的疯子了。当然,你用不着训也是博尔吉亚家族的疯子。”
“我觉得,你严格要求自己说话拿腔拿调也很奇怪。”塞萨尔把身子往前倾,胳膊支在桌子上,“忽然失控大喊一句,然后又收敛语气,用甜美的声音对着我出言嘲讽。很难说你到底有没有发疯。其实我也没说什么,为什么你要生气个没完呢?”他敲了敲桌子,“就像你那没道理的恨意一样。”
伊丝黎抱起了胳膊。“我们俩的恨意可多了去了,不过,这是长远的事情,现在我也学会了耐心。”
塞萨尔笑了,“那你可以耐心等到我自寻死路,然后在我坟头载歌载舞。”
......
等塞萨尔从伊丝黎的小屋中走出,大地已经开始摇撼了。和最初经历此事不同,如今他们站在平稳的浮岛上等待真龙给出反应,这是时间失序到极点时才会有的反应,因此只会在荒原深处发生。
虽说下方大地正在摇撼,浮岛却很安静,不仅因为有着漫长的距离,更因为浮岛一定程度上遮蔽了荒原环境的影响,声音传来的时候已经像是遥远的风声了。不过,随着浮岛逐渐缓缓前行,接近这片巨树森林的中心区域,轰鸣声还是逐渐加剧,好像过堂风吹进了窗户,听着如有古老的战争在地上发生。
塞萨尔也不想深入浮岛,只是站在边缘处,眺望逐渐碎裂的大地。好长时间都没人过来,时间似乎也随着失序拉长了,直到伊丝黎话音传来,成了轰鸣声中唯一的伴奏。当然,伊丝黎肯定不是来找她亲爱的叔叔说话的,是担当她导师的信使来造访了。
信使询问了伊丝黎脖子的状况,回答了她许多疑问,听起来都和间谍行为以及隐秘行动有关。虽然有种族歧视的嫌疑,但一只老鼠教别人这些事莫名显得很合适。随后信使告诉伊丝黎,进一步的仪式需要她提前到场,如果她想,她也可以和那群真龙教派的信徒打好关系。送走他闹脾气的侄女之后,信使才走了过来,在他一旁找了块石头坐下。
也许是因为时间流逝不太稳定,浮岛边缘处还要更紊乱,塞萨尔脑子转的很慢,有些迟钝,半睡半醒,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我来这儿是为了告诉你。”信使这才开口,“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北方的领主塞萨尔,是南方的先知了。”
“我知道,在特兰提斯的局势稳定之前都是。”
“但我看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是不错。”
“我觉得你是在自找麻烦。”
“我自找麻烦也不是头一回了。”
“寓意随着时间流逝,你会给自己找来越来越多的麻烦?”
塞萨尔颔首同意,“我对我身边的人说,我会尽量约束自己。但是,如果当真事到临头了,这承诺兴许不会派上太大用场。”
“你觉得我为什么没有在族群里给自己找个家,安置几个家人?”
“你也不必把自己苛求到这种地步吧?”
信使看着浮岛外的大地,灰白长发随风而动。“人把自己放在异乡它处,就会想起自己的家和家人......如果他们有家的话。很少有人明明有家还放着家和家人不管,仿佛自己无家可归。这就是你了不起的地方。”
“这么说,你完全丧失了组建家庭的能力。这也是你了不起的地方。”
信使投来困惑的视线,“我们是在互相讽刺吗?”
“没有,我绝无此意。”塞萨尔当场改口,不过这么说还不够。“不管是谁,这种缺失都让人无可奈何。但我觉得有家和家人要好得多,即使只是个性格别扭的学生,——我是说伊丝黎。你有像刚才一样,把自己掌握的一切都悉心教给别人吗?这种信任就像家庭,看起来组建家庭是为了孩子和伴侣,其实更多是为了自己的灵魂。”
信使又把视线转了回去。“人们为了给自己辩解,都会顾左右而言他,说一些自己都不信的谎言。你为了给自己辩解,却要长篇大论做学术注解。你这点也很了不起。”
“这是讽刺吗?”
“现在是了。”
“你似乎了解了很多这边的事情。”塞萨尔指出。
“用那位卡莲修士的话说,是故事。”信使说,“为了了解你这位先知,我自然是去到处打听你的故事,有些故事不错,有些故事却不怎么样。每个人都对你有不一样的看法,谣言套着真相,彼此自相矛盾。不过我打听到中途,你妻子就招呼我直接去见她了。为了博取信任,她可真是锲而不舍。”
“因为戴安娜相信她最终可以成功。”塞萨尔说,“我想阿婕赫如果回来,戴安娜也会和我一起相信我们可以......嗯,还是得先制住她。如果我能制住阿婕赫,我要给她套上女仆长裙,让她给我洗衣服和被褥,每天都要长途狂奔找个阳光充沛的地方拿过去晒,使唤到她老实下来为止。”
“希望你能让她老实吧。”信使不抱希望地说,“我从你千年以前的传奇故事开始听,一直听到了结尾。当然,千年以前的故事其实和你没有特别大关系。你大部分时候都是别人手里的木偶,但这个木偶握在传奇之人手中。传奇之人为了对你的痛苦表达歉意,才造就了今时今日的你。那么你觉得你是个残次品,还是个意外成就的艺术品?”
“爱我的人都认同我是艺术品。”塞萨尔大言不惭。
“伊丝黎每次都和我说你是残次品。”
“也许是因为我对她展现过阿纳力克诅咒的面目吧。那是段......血腥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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