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45章

作者:无常马

  “这也算是个教训。”信使并不在意地说,“伊丝黎被压抑太久,时间流失了太多,本能就用另一种方式发泄了出来。她其实是受害者,却也想当别人的主人,也想掌控他人的自由和生死。你本来会是她的第一个祭品。尽管那是段血腥的记忆,但你一次次击垮了她疯狂的尝试,我们才能看到这个想要为特兰提斯献出一份力量的人。”

  “你觉得伊丝黎认同?”塞萨尔问她。

  “从你击垮她虚妄的念头,到她发现另一种信念,在这段时间里,她过了段极端虚无的日子。”信使说,“但她最后还是找到了信念,自愿去大神殿最危险的地方当间谍。从哪来的信念呢?也许是特兰提斯这座城市,也许是那位卡莲修士,也许其实就是你,真相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听到这里,塞萨尔才有所领会,领会的不是其它,是伊丝黎说她在博尔吉亚家族待得实在太久,几乎就要被训成一个德行的疯子了。结合信使的话,他才能体会到这句话不止是它表面上的含义。无论如何,人们说话都会有些隐含的意思,只有真正了解他们的人才能知晓个中意义。

  塞萨尔确实没什么精力去了解伊丝黎的想法,不过,她这人的命运确实神奇。毫无信仰却换来了一系列神殿的恩赐,想要掌握他人的自由和生死,却不幸撞到了他这块顽石,等她撞得头破血流满心虚无,又发现世上竟有人持有这等想法。品味到这等故事,他的感觉就像饮下美酒,一时竟然有些晕眩。

  信使似乎看出了他心潮涌动。“介意告诉我你心中在涌动什么念头吗?最近我越来越能品味到你理性外表下的疯狂之处了。”

第六百二十七章 少女索莱尔

  塞萨尔顿了一下,想起了信使对阿婕赫的反应。“我觉得以你的性子,你不会觉得疯狂是什么好东西。”他说。

  “不完全是。”信使说,“我听那位卡莲修士说,有些人身上值得品味的东西,其实是从我们看不见也想不到的土壤里长出的。要知道,我为我的族群寻找出路,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所以?”

  “看了你这片领地之后,我想说你为了一个单纯的念头做到这种地步,放下自己领地的战事不管,从最北方跋涉到最南方,把一个本来只能算是后方破坏性质的间谍行动弄出这么大声势,把整座城市都放在审判的天平之上......你身边有任何人比你更疯吗?”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给自己辩解了。”塞萨尔说。

  “拥有信念的人其实很多,但没几个人像你一样危险.”信使说着竟对他微微一笑,“其实野兽人一直缺少一个真正的先知,换句话说,像库纳人先民的智者那样的传奇之人。你是否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先知呢?”

  “你不是已经知道这只是个幌子了?”

  信使显得并不在意,到了这种地步,她确实不需要在意了。“先知的称呼究竟是虚像还是真实,最终还是取决于你成就了什么。当然,如果你一直维持这个亦真亦假的身份,我并不介意一直陪同你当先知的追随者。毕竟,有着象征古老的名义当筹码,我才能在自己的族群推动更多变革。”

  塞萨尔想起了她在特兰提斯的一系列血腥手段,“虽然我甚至不是这个世上的人类族群,信使小姐,但我还是想说,你在食尸者族群执行所谓必要的手段的时候,可以考虑得更加公允一些。”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信使反问他。

  “老回答?”塞萨尔也反问她。

  “是的,老回答,仅仅告诉我你的目的和需要,别过问我的做法,还能有其它回答吗?当然,你也可以像我一样走遍大街小巷,分析局势变化,然后亲自着手。我知道你有时候也会这么做,但我说的是严格定期巡视,而不是有个名叫戴安娜的贵女实在忍不了你不干正事,一脚把你踢出去。”

  “我真是头疼。”

  “该头疼的是我,是为你做事的人,先知,而不是你自己。”信使告诉他说,“不过放心,我做事考虑周全,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很干净,不会有人发现任何痕迹。”

  ......

  浮岛接近真龙栖息之地期间,时间紊乱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了。如今想来,最初他们没有迷失,靠的是座狼人族群的引领,现在他们没有迷失,靠的是妖精们的血脉记忆和叶斯特伦学派的遗产。

  但是,比起座狼人族群顺应祖训,顺应荒原诡异的规律,他们这次呼唤真龙多少有些勉强。他们靠的是作为梦龙碎片的阿尔蒂尼雅,靠的是骗子先知曾经身为真龙的记忆,靠的是他塞萨尔仅存的最后一丝真龙气息。由于种种缘由,时间紊乱的程度要严重得多,其实只有一个夜晚,他却得一直等待,等到时间稳定下来,等到有人来知会他才行。

  也许只是浮岛边缘处时间流逝缓慢,也许靠近中心区域的地方,一切还相对正常,毕竟连伊丝黎都不待在屋子里了,其他人则更不必说。不过,坐在这地方陷入漫长的迷思,在自己的记忆中追溯迄今为止的一切,倒也有些奇妙的意味。

  期间有不少人来到浮岛边缘的小屋,不止是塞萨尔认识的人,还有一些真龙的信徒前来拜访,说来给他送食物,后来他几乎没有留意造访者是谁。有一次找他的还是信使,来看她的假先知是不是失足跌落悬崖了,其它几次来的都是陌生的教徒,或是号称仆人实际还是学派奴隶的人。

  最后浮岛边缘几乎没人来了,塞萨尔还在寻找自己过去的记忆,想知道他究竟失去了多少,又还能挽回什么。虽然在现实的时间尺度上,一切尚未过去太久,但他在失序的时间中度过的又何止是百年之久。

  浮岛距离中心区域更近了,也落得更低了,浮岛下方已经和巨树的顶端相触。塞萨尔忽然听到下方不远处石块松动,似乎有碎石跌落,还以为是有荒原里的东西攀了上来。但这浮岛可是法术学派的遗产,直接爬上来似乎也太荒唐?

  他往下看去,就着浮岛下倾斜陡峭的岩壁,可以看到朦胧的蓝色光晕,在浮岛下方巨大的阴影中映出一片崎岖不平的光与影。辉映下的岩壁就像个致命的迷宫,到处都是跌落深渊的断墙和绝壁,还有数不清的松动石块,但带来光晕的人正在迷宫中攀爬跳动,看着就像一枚星辰在夜空中浮游。

  越近了,塞萨尔看到自己的衣兜也散发出星光,和下方交相辉映,一时有些难以置信。索莱尔的信物,那枚水晶箭矢就在他身上,不是他不想找个稳妥的地方放着,是它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上。

  他往下看去,和在深渊边缘的悬崖小径来回攀爬相比,那个来自久远时代的女孩攀登山岩更加得心应手了,单手抓着凸起的石块轻轻一跃,就能把自己晃到另一处石块。当然,她看起来还没完全变成后世的神,虽然长大了一些,看着却仍然瘦小,棕眼睛,棕头发,穿着破烂却缝缝补补了许多次的猎户衣服。

  “你为什么在这个时代的荒原?”塞萨尔朝她喊了一声,“或者说,你为什么能找到我?”

  “祭司告诉我的!”索茵朝着他喊了回来,“祭司说,说我要在时间严重失序的地方磨砺自己的灵魂,就像在锻炉里冶炼铁器,还说这种地方有时候会让过去和将来错位!我感觉有东西吸引我,我就过来了!”

  “为什么是这里?”塞萨尔问她。

  “这地方特别有名!”索茵边说边往上攀爬,这一眨眼,她已经和他只有几步远了。“你难道不知道吗?是最知名的几个库纳人朝圣点里其中一个,连我们这些法兰人部落民都知道。”

  和历史一起失落的历史记忆,塞萨尔马上就明白了。法兰人的法师组织终究是遗失了绝大部分的库纳人遗产,反而是野兽人氏族凭着血脉记忆不时来这里祈祷和祭拜。

  “已经过去太久了。”塞萨尔说,“后人完全遗忘了这地方。”

  尚未成为神的古老神祇往上一跃,终于站在岛屿边缘,悬崖有处石块松动,她脚步不稳,几乎要跌落下去。塞萨尔连忙伸手抓住她,往自己身边拽过来,却感觉手头没有一点往外坠落的份量。

  “我就知道你会抓住。”索茵说,看着比那时有活力一些,不过也多了些奇异的味道。她顺势扑到他怀抱里。“就像我肯定能找到你的踪迹一样,我只是想试试。”她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颊埋在他胸膛上,带着满身风尘仆仆的气味。

  有那么片刻时间,塞萨尔几乎要忘记她来自过去了。

  等抱够了,索茵向他道歉,说她可能有些得意忘形,还说道:“寒原越来越广阔了,已经占据了南方所有土地。白天我和来自许多部族的人一起在暴风雪里流浪,夜里就一个人在荒原徘徊。所有人都没有心力说什么话,就像雪地里的行尸一样。”

  塞萨尔意识到,索莱尔经历了从冰川纪到阿纳力克降临的一切灾难时期。他还意识到,白天在现实活动,夜里在荒原旅行,完全摒弃自己的梦境,这似乎也是一种有迹可循的修行方式。

  “我在做差不多的事情,”塞萨尔想了想,对她说道,“带着一些受到奴役的人探索自由的路途。为了做这件事,我也要流浪在外。”

  “没有无家可归的部分吗?”

  “我是自找苦吃。”塞萨尔承认说。

  她看着有些失落,“这么说你有自己的家了。就算在这里失败了,你也可以回到炉火边去。”

  “当初在深渊边缘,我是不得不夜以继日的逃亡。如果有让我留在哪儿的必要,我也许不会选择逃跑。”

  “那你应该待在自己的家乡,”索茵看着他说,目光出奇的坚决,“那些希望你活下去的人会因为你死去悲痛欲绝的。”

  塞萨尔叹口气,“你以前还会叫我父亲的。”

  “我觉得我长大了一点,我现在已经可以改称呼了。”她声称说。

  “什么称呼?”

  “我还没想好。”索茵说,塞萨尔看到她莞尔一笑,“不过我确实比我看起来的年纪要大,经历的岁月也很长,——岁月这个词用在这里合适吗?”

  “在你的时代不合适,不过在我的时代很合适。”他说。

  “那还好,”索茵说,“其实距离我离开家也没过多少年,但我在荒原感觉已经过了很多年。一觉醒来会感觉很恍惚。如果不是冰封的大地绵延千里,暴风雨永无止境,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虽然人们都很绝望,不过我知道,这场灾难很快就会过去。”

  “由你来当领袖,确实可以带给人们希望。”

  她双手十指并拢,交叠在脸颊上掩住了嘴巴,这羞怯的姿态让他想起了林间的小鹿。“我只是提前知道了而已。”她说,“说到这个朝圣的地方,你是来做什么的,养父?”

  “有很多人要做很多事,”塞萨尔说,“不过对我来说,主要是人们想挽留我的性命。他们知道阻止不了我,就想给我备条生路。如果当真死了,就让我放弃一切,只保住自己的灵魂和思想。”

  “至少还可以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索茵说,“也许那些爱你的人已经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再也没有更多办法了。在我那边也有很多得病的人自愿走出栖身的洞穴,寻找可以穿行的道路和必需的食物。有烧还没退的,有看着还很虚弱的,刚躺了没多久就要出去。我很难分得清有些人是想寻死,还是真的有能力做到这些事。”

  “我有时候也很难分得清。”

  “但是你不要死,那样就又没人和我说话了。我几乎要忘记你在深渊边缘描述的将来的景象了。再往后的许多年里,也许有很多代人都不知道世界可以是什么样子,只知道自己一出生,就要面对噩梦般的景象。”

  “好吧,”塞萨尔说,“我和你多说一会儿。不过,你夜里跋涉白天也在跋涉,不如就在草地上躺下来吧。反正在唤起真龙之前我无事可做。要和我说说库纳人的往事吗?有太多往事都遗失了。”

  等索茵拉着他躺下去,枕在他胳膊上,她仰面看着荒原风云诡谲的天幕,却像是塞萨尔这时代的人在看明媚的天晴午后。

  她笑得温婉漂亮。“一些库纳人的神庙祭司不和自己的族人一起走,反而隐姓埋名走进了法兰人的部落,指教我的人就是其中一个。世界冰封之后,我们就像老鼠一样到处寻找洞穴栖身,四处为家,反正只要别冻死在冰天雪地里,睡在哪里都无所谓。人们把流浪的族群当场一个大家庭,彼此都是兄弟姐妹。不过我夜里要进入荒原,只能单独冥想。”

  “你不会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独行的吧?”

  “是吗?但祭司说我这样对所有人都好,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放在这个时代不存在的人身上才是正途。”

第六百二十八章 历史的交错

  “这难道不是一个永远都追不上的幻影吗?”塞萨尔发问说。

  “是的,也许就是这个意思。”索茵说,“你知道祭司说什么吗?不寻常的人就要有不寻常的地方,我觉得这一点是我最不寻常的地方。”

  “好吧,也许只有不寻常的人才能在那年代活下来,成就许多事情吧。你还记得那个野兽人始祖吗?虽然你的时代还没出现野兽人,但我后来发现,其实是你把她特地放在一个时间不再流逝的地方,等待后人唤醒她,这才让她存活到后世,找到了我。别的始祖都死了,只有你保存起来的几个侥幸活了下来。”

  索茵的眼睛睁大了,“是我吗?真的?这真是一个奇异的时间圆环。现在她还在这里吗?我能和她说话吗?”

  塞萨尔还从没考虑过,该怎么和索茵说这件事。“已经不在了,”过了半晌他才回答,“找到她的人不是我,她有自己的使命。”

  “所以我捡到的孩子还是陪了你很久,而且你们都活了下来,这就很好了。虽然听起来发生了很多坏事但你们都活着,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塞萨尔想否认,可在她的时代仍然伴随着连绵的暴风雪和永无止境的逃荒,死亡就如同睡觉一样寻常,活着已经是最大的馈赠。因此,讲述他在这个时代的看法也许并不合适。

  “是的,”他说,“虽然说起来不太好意思,但我和她有个孩子,人类和野兽人,是因为你救了她才诞生的。所以说,其实有个鲜活的生命来自你的双手。还有......”

  他打开两枚衣扣,给她看自己胸前有如纹身的痕迹。其实是阿婕赫附身他时留下来的印记,或者说疤痕,轮廓就像一只兽爪。

  “所以她存在过的痕迹也还在,就像我借着她留下了痕迹一样。”索茵侧过身来,带着恍惚感注视这道伤痕,伸手触摸他的胸膛。她脸上既有好奇,也有丝悄然的甜蜜,几乎只能从半睁的眼眉上看到。她轻抚着他的皮肤,“这里比我的手光滑多了。”她说。

  “以后等你变得更了不起了,你的手就不会粗糙了。”塞萨尔说,“那时候气候也会温暖下来,虽然天幕会一片血红,不过至少不会冻伤了。”

  “那一定会是条漫漫长路,”索茵说,“不过因为你,我相信一切都会过去。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要死了,但我觉得还不到时候,所以我总能挣扎出来。这是不是有失公平?有一次我看到流浪的队伍里有两个决斗,两个人掌握着淬毒的致命武器,看起来还是同一个部落逃亡过来的。”

  “你了结了决斗?”

  “我可能没有那么高尚,”她说,“其中一个人被杀死了,我们以为都结束了。但另一个人疯了,先是抱着尸体大哭,然后冲向人群乱挥淬毒的刀刃,我才冲上去拿我的剥皮匕首挡开了刀,接着有人拿棍子打在他胳膊上,把他的刀打落了。当时人们都觉得冲上去阻挡他的人会死,哪怕只是轻微擦伤,以我们的状况都无药可救,但我就是活了下来,好像受到了庇护一样。他们俩让我想起了自己过去的家人。”

  “人们就是这样,活着的时候恨意十足,死了又悲痛欲绝。也许那是他最后一个挚友或者血亲了,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塞萨尔说。

  “好在你是将来的人,我永远不用担心你会在我之前死去。”索茵笑着说,“也许再过些年,我会在哪个时间失序的地方看到十多年后的你,然后再过些年,我又会看到十多天后的你,然后再过些年,我又会看到比现在更早的你。有这种可能吗?”

  她的想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有些超出我的想象了,特别最后一件事......”

  “那我们想一些你知道的事情吧,虽然你告诉我野兽人会覆灭库纳人,然后和我们展开血腥残忍的战争,但是,你也认得友善的野兽人。这话,是说它们其实和我们一样吗?”

  “在阿纳力克降临的年代和以后许多年里,野兽人和人类完全不一样。不过在千年之后,阿纳力克的诅咒在野兽人的血脉中逐渐消散,即使是那些食尸的老鼠,也会逐渐变得和我们一样。也许再过些年,所有野兽人都会像人类的种群一样生活。”塞萨尔思索片刻,补充了一句,“如果他们和我们都还存在的话。”

  “你是说在我活着的时候都不行吗?”

“也许不行,”塞萨尔说,“野兽人是库纳人放弃的,他们是有意放弃的,其中还掺杂了很多被压抑的痛苦和绝望。而且与此同时,库纳人还以为自己是在增进人性的美和伟大的神性,好让自己抵达完美的境界。他们这么做了很久,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积攒的和痛苦、绝望、愤怒汇合在一起,接受了阿纳力克的祝福,于是造就了这些疯狂的野兽。”

  “但它们最后还是可以获得人性?”

  “是的,”塞萨尔想起了食尸者信使,虽然她行事有些残酷,但她比很多人类都更像是人类。“随着时间流逝,那些人性会逐渐浮现,在它们灵魂中复苏,然后它们就会变成......他们。我身边就有一只在野兽和人之间挣扎的小猫。我的学生收养了它。”

  她看起来有些伤感,“所以在我的时代,人们完全没法认识到这点吗......”

  塞萨尔意识到了什么,抓住了索茵的手,有些粗糙,但手形很矫健,轮廓优美。“我听人说过,你对野兽人抱有无端的同情,但在你的时代这样并不合适。我也许是......说了太多了。我们彼此之间说得太多,也许会让悲剧发生。”

  “你在担心一些悲惨的事情是因为你才导致的吗?”

  “我很担心。如果我看到的荒废的城市和你最后的命运,都是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会想发疯的。”

  “但是,那个找到我的祭司说,你其实就是个疯狂的人。我问他你为什么疯了,库纳人祭司说,因为只有这种人才会执着于回应来自过去的声音,带着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走过漫长的深渊,还相信她说的一切,带她回应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所以说,这种疯狂并不危险,有时候会伤害到别人,但也有些时候可以拯救别人。”

  “最近越来越多人说我在到处发疯了。”塞萨尔说,“只有你说的真让我觉得我在发疯,——一个古老的学派预知未来认定的疯狂是吗?”

  索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微笑,“祭司说,那个古老而伟大的仪式带去了两个陷入疯狂的人,只要其中一个回应我就行。有一条路漫长而痛苦,另一个人的路会快得难以想象。如今看来,你就是那条漫长而痛苦的路了?”

  “这祭司完全是胡扯。”

  “或许他没想到,这段路途固然漫长,却都是你在承受痛苦。我觉得比起一帆风顺,有个人能保护我走过漫漫长路,许多年后,回忆这段经历会更难忘。所以我也在暴风雪中这么想,一直背起这个担子,希望我保护过的人想起往事,都会觉得这段经历值得回忆。”

  说完索茵就端详起了他的脸。塞萨尔觉得,她在期待他回应这句话,但他不怎么敢发声回话,因为他发现,他在影响往昔的历史,而且比他想象中影响得更多。

  或者说,比起影响,应该说那段历史的造就也有他的份?

  由于某个古老的库纳人学派预见未来,捕获了他和伊丝黎的存在,还用他们俩影响了过去。因此可以说,他和伊丝黎第一次触碰和感受这个世界,是在野兽人都尚未诞生的冰川纪初期,远早于他们两人真正来到这个世界。

  他应该和她说米拉瓦的事情吗?

  索茵笑了,“看你脸上的表情,我发现你外表粗犷,灵魂却很敏感细腻——在深渊边缘的时候,我的感觉还很模糊,现在感觉更确定了。”

  “我顾虑的太多了。”塞萨尔叹气说。

  她抬起手来,煞有其事地抚摸他的头安慰他,“你知道我怎么安抚孩子吗?我会说我叫索莱尔,听起来就是一个很伟大的名字,至于索茵,就把它放在我身体里藏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我也有两个名字,塞萨尔和塞弗拉。”塞萨尔说。

  “是这样吗?”决定把名字藏起来的索莱尔还是抚摸着他的头,“如果有的话,另一个名字一定是个温柔的女性吧。”

  “我身上的另一个名字是一个很不温柔的女性。”

  “这么说你本来该是个女人,她本来该是个男人?”

  塞萨尔看着她煞有介事的脸,“其实也没人规定我该怎样,另一个我又该怎样。”

  “我似乎能看到她,”索莱尔说,“就像她还在你身上一样。就像现在我抚摸你的头安慰你,我甚至能碰到她的头发,聚精会神注视你的时候还能看到她。不过我一旦不认真注视你,还是会看不到。那是个和你头发一样长的女人,有些像是性别难辨的库纳人,她在用你的脸说话。还有其他人能看到吗?”

  “只有你可以看到,这就是你的特别之处。”塞萨尔说,“也许你已经走在伟大的路途上了。当然,我和她确实有不可思议的关系,有时候甚至会超过时间的约束,至于距离就更不用说了。”

  “我也想和你这样。”索莱尔颇为专注地抚摸着他的头,“我想告诉你一些古老的库纳人圣地,也许已经都被遗忘了。但是,说不定你可以在那些地方看到我......虽然会在荒原走很远的路,你可以找机会去走走吗?”

  应该告诉她荒原的门扉快要紧锁了吗?这孩子常常让他不知该说什么,涉及的东西太多也太夸张了。

第六百二十九章 我想挽着你的手

  “看起来你也有些痛苦的事情,有不自己想说的事情。”索莱尔轻声说,这回她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把塞萨尔的脸抱在自己怀里,“我想试着像这样安慰你。你觉得我到了这个年纪吗,养父?”

  “你说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