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49章

作者:无常马

  两人都没说话,塞弗拉已经听出来他的意思了。

  “我感觉到你肚子里的坏水了。”塞弗拉说。

  “当然,这个理由南方诸国几乎不可能理解,所以才有散布传言和鼓动人心的可能。帝国大军南下,长途跋涉,千里迢迢绕路过来就为了剿灭自家出走的皇女?这不是骗傻子?很显然他们和克利法斯一个目的,就是找个理由来侵占领土。多米尼的国王放他们南下,说明他的脑子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这时候必须有有识之士站出来挽救王国。”

  “但是帝国大军已经南下了,还怎么挽救?”

  “无法直接抵挡大军,那就间接抵挡,别管多少,能造成影响就好。”塞萨尔答道,“一个是在军队预计要经过的路线制造破坏,一个是袭击军队经过后划出的补给线,让他们往前没有地方可以就地劫掠,往后又要面临补给断绝的危险。当然,这些事情要由潜伏在多米尼的贵族支持者做,我们可以提供一些......策略和情报上的支持。”

  “听起来不是很有诚意。”塞弗拉评价说。

  “所以这只是个想法,具体的我要之后再考虑。”塞萨尔解释说。

  “怎么和皇女交换条件是你的事情,”塞弗拉说,“但我觉得你手上东西不少。你真想和她交换条件,你可以付出的远不止是策略和情报。老鼠和她的族群、手里拿着神文拓印到处造人的蛇、你乖僻的侄女、年轻的米拉瓦,我随口一列就有这么多。”

  “再让这些人支持我,我也得和他们交换条件。”塞萨尔摇头,“我都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什么条件能换出去了。”

  “那你就把你自己捐出去吧。”塞弗拉说得挺清晰,“找那些可以接受你把自己捐出去的交换条件,然后拿交换来的条件和不接受这事的人交换条件。”

  “我得想想。”塞萨尔字斟句酌地说,“这些人和我的关系都各不相同,在我身上希求的也都不一样,甚至对我本人的想法都差的很远。伊丝黎的爱与恨其实是我最不关注的,无论她有多乖僻,至少她只有她自己,包括她本人的希望其实也很飘渺不定。但其他......”

  “老鼠?”

  “老鼠的族群涉及太多了,要是她的族人为了我要求的事情付出牺牲,我都不知道我得怎么给她卖身。”

  “蛇?”

  “蛇行者看起来只有她一个,但她关系到诺伊恩那边的蛇行者始祖和正在诞生的一整支族群,——吞噬了真龙血肉的族群。她本人的希望也比伊丝黎夸张得多,每个念头和狂想都可以追溯到神代本质。那些疯狂的实验......其实到处拓印纳乌佐格已经够疯狂了。她是在用实际行为检验生灵的自由意志。再稍微迈出一步,我都没法想象她还打算实验什么。”

  “这么说,你如今算是她的头儿,你才能用你的道德勉强约束她,但要是你对她有所求,这约束就不怎么好使了。”

  “我可以......之后在和她商谈。”塞萨尔说,“还有,年轻的米拉瓦,这家伙自从走出智者之墓,就在用我都追不上的速度在扩张自己的影响。南方诸国都有他的影子,如果贵族议会真成了,我打赌会有一堆人们想都想不到的人一起站出来选他当议长。现在他又开走飞渊船去了深海,当然也有他的打算,我甚至可以理解他想从那边着手,补足自己的缺失。但......”

  塞弗拉笑了,她肯定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她锲而不舍地追问,就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但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并不准备接受被关在深宫里当个......你知道的。他的影响扩张这么快,都是因为老米拉瓦没了影子。”

  塞弗拉满意点头,虽然他没说,但是他的思绪已经传达了他话里的意思。从靠战争发家起事的草原蛮人到法兰人皇帝的男王后,这两者的跨度不能说大,只能说史无前例。

  “老米拉瓦去了北方。”她说。

  “据莱斯莉说是。”塞萨尔点头,“最北方有野兽人的圣地,这世界上最后一片阿纳力克撕开的裂隙。过去是伤口,如今应该只是处伤疤了。老米拉瓦深入野兽人的大森林前往最北方,就是在放弃他曾经留下的一切遗产,把它们全都丢给年轻的米拉瓦。”

  塞弗拉揣摩着自己的下颌,“听起来老家伙有放不下的东西,年轻人却完全放下了。”

  塞萨尔看着自己怀里年少的索莱尔,老米拉瓦是放不下她吗?天空之主当年究竟是死在何处?难不成就是老米拉瓦的目的地,也就是世界最北方?他是有些好奇,但这件事涉及太多,路途太远,跨越的岁月也太长久,还不是他能考虑的。

  只前往卡萨尔帝国最北方就很难了,更别说继续往前要经过一系列野兽人领地,到接近伤痕的地方更是时间完全失序,空间结构也混乱不堪。极北区域连莱斯莉都不会接近。至于传送咒,把自己传到地底和岩石融为一体已经是好结果了,至少身体还是完整的。

  更差的可能是把自己全身血肉都撕裂成无数块,扔到森林各个角落、扔到不知多少米的高空和极深的地底里去。

  即使伊丝黎给撕成这么多块,想把她的部件挨个找回来拼成完整的伊丝黎,都要把整个森林掘地三尺。

  像老米拉瓦这样靠着真龙的庇佑、神选者的蛮勇和智者残忆的指引,强行靠着自己两条腿走过去,可能就是最具可行性的法子。

  塞萨尔思绪连篇,最终也只叹口气,抚摸着索莱尔的头顶,“不管怎样,一个人的所作所为都有很多理由。我今夜之后就会离开这边,去特兰提斯了,你带着阿娅在行军路上随意走走就行。没什么要事的话,我不会麻烦你过去。”

  “我的旅行啊......真叫人头疼。”塞弗拉也跟着他叹起了气,“你可真是找的一手好妻子啊,塞萨尔,到处给人栓链子。我可真是钦佩她锲而不舍搭建关系网的能力。我感觉我就是应了她一次情谊,然后欠下的情谊就越来越多了,怎么还都还不完。这么多情谊就像个巨大的脚镣一样拴在我脚腕上,以后还会越来越粗、越来越重。”

  “这说明你......”塞萨尔思索着说,“我这么说吧,站在了美德的一边,认这些情谊就是证明。不然要是你真想走,阿婕赫就是最好的例子,虽然她也不可能欠任何人的情就是。当时戴安娜可真是措手不及,都没意识到她半途消失了,完全没了下落,就像是忽然死了。”

  塞弗拉只无奈地点头同意。人们的所作所为都有其理由,阿婕赫的作为他们俩都没有预料到,这就说明他根本没追上她真正的思绪和想法。

  随着时间流逝,塞萨尔回顾往昔,忆起他和阿婕赫共处的日子,竟然觉得她越来越危险和陌生了。

  阿婕赫附在塞弗拉身上时,塞弗拉完全错判了阿婕赫的想法和目的,为此四处奔波,结果却发现自己完全扑了个空。后来塞萨尔以为他看明白了阿婕赫的想法和目的,结果也是像塞弗拉一样扑了个空,哪怕有了个孩子也显得不值一提。

  他们俩可谓是前赴后继,他还要更难看一些,因为他在这段感情里投入了太多,塞弗拉却只是想摆脱她而已。

  “希望你能抓住你剑术老师的手吧。”塞弗拉不抱希望地说,“你要真想追寻阿婕赫的背影,抓紧另一个锁链缠身的人再好不过。不过,别指望我。我不可能和她心平气和地对话,最多和她打到两边都只有一口气,再引她去没什么人迹的地方。然后就换你去和她心平气和了。”

  塞萨尔耸耸肩,“特兰提斯的事情能不能成都两说。如果我完了,即使能活过来,接下来我也不可能自己擅自做任何事了。”

  “你如果被爱你的人关起来禁足,那都是你自找的。”塞弗拉说得直截了当,“你的事情能成,你就还有理由,一旦事情不能成,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到时候我会不时来看望你,和你分享旅行途中的故事,别的事情别指望我会做。”

  塞萨尔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至少你会和我分享旅行途中的故事了。如果你都不来给我探监,我一定会伤心欲绝。”他说着握住她的左手,轻捏了下,“不管怎样,等到奥利丹南方的宗教战争和奥利丹北方的继位者之战分出胜负,整个南方诸国的局势都会天翻地覆,迅速把火烧到帝国去。战火会越烧越广,然后诺伊恩的火也会烧起来,追着我们往北烧过去......”

  “你又想说什么,话里有话的家伙?”她问道。

  塞萨尔挨个扣住她的纤长的手指,搭在他们之间草地上。“连年轻的米拉瓦都能把手伸到深海里去,我不觉得你还能安稳旅行多久。”他说,“虽然戴安娜在你脚腕上栓了链子,但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过来避难。这事不是没有讨论的余地。实在不行,我觉得在荒原的门扉开条缝隙,溜进去探索荒原,也比以后在这世上行走安稳。”

  “你该不会是想和你自己生儿育女吧?”塞弗拉不留情面地问他。

  “说不定我们俩不会有这种结果呢?菲尔丝就不会。而且据我所知,法师到了戴安娜这个阶段,也很难有孩子了,可能她也不打算要了。所以我说,这事根本不值一提。”

  “你这话可真让我安心啊。”她讽刺说,“戴安娜不打算要孩子了,那你是打算让伯纳黛特来负起家族责任不成?你觉得是你在安格兰的公爵家烧掉那朵玫瑰花快,还是别人发现她头发上的玫瑰花大有来历快?或者你觉得你真让她有了孩子,你妻子又要叫那孩子什么称呼?”

  “这也是以后的事情了。”塞萨尔无奈地说,“而且我也没打算怎样,我只是不假思索地表达了我的好意......以儿子的身份,也许吧。”

  “可能我真是从你这边带走了什么东西,才让害得你不经思考给别人示爱,已经不止一次了。不对,这话太好听了,是不经大脑。”塞弗拉说着朝草地上瞥了一眼,他把她的手越握越紧了,“还有,我如果告诉你,再过一个呼吸你手上有些血管就要喷血了,你会说什么?”

  “这就像骆驼吃仙人球,”塞萨尔露齿一笑,“我不怕溅血。”

  他们俩的话都有些挑衅意味。于是一个呼吸后,塞萨尔这只手立刻看不到一片完好的皮肤了,好似刚切过皮的土豆。随后塞弗拉抬起她染满血的手,抵在唇上尝了尝。“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很难忘。”她说,“你要试试吗,来自过去的小家伙?”

  索莱尔看着塞萨尔右手腕上剥皮土豆似的爪子,眼睛都瞪大了,立刻低下头给他包扎起来,看得塞弗拉失望不已。其实这家伙也有些微妙的恶质情绪,只是平时压抑的很好而已。

  塞萨尔看她嘴唇鲜艳雨滴,血红一片,凑过去吻在她唇上。两人像猫和狗一样互相啃了一阵,她咬得极不安分,不时还咬到他脸颊和下颌上,他却专注地盯着她的柔唇咬个不停,待到他也染了满嘴的血才徐徐分开。说实话,这家伙沾了血之后比野兽人更像兽类,像只猫。

  “对了,”塞弗拉若有所思地揣摩着自己的下颌,舔着自己鲜红的嘴角,“没错,我想起来了,你那边的食尸者族群已经分裂了吧,有一股特别保守的很快就会回北方森林了。到时候,你可以找信使代为传话,借着那股极端保守派打听老米拉瓦的消息。我觉得他也在做大事,只是我们还想不到那个层面而已。”

第六百三十七章 阿婕赫的影子

  塞萨尔摇摇头,“你要是在卡莲修士之前说这话,说不定我就真投入到这事上了,然后,我就会下意识搁置手边其它要紧事。总而言之,我现在得分个先后次序,此外的事情,也只能之后多加小心了。”

  “我感觉身上有火在烤。”塞弗拉忽然说,“多半和你的皇女殿下有些关系。”

  他也感觉到身体变得灼热,意识到仪式的阶段转变了。“我还记得,”他说,“阿尔蒂尼雅仪式前告诉我,我当初汲取的真龙气息已经所剩无几,听起来她有些不满意。现在她自己站在最近的地方,也不知道还会汲取多久。希望她自己拿够了,就别拿这理由咬我的手腕喝我的血了。”

  忽然从他身后传来了阿尔蒂尼雅的话音,“如果你愿意为我多备一些,我会很感激的,老师,我恐怕不能一次汲取太多。”她握着他的两肩,手像是鲜红的爪子,呼吸带着灼烧似的温度,“再说了,你看起来也很享受当时的共处,更何况真龙的气息还能稳定你的道途,为什么要抗拒呢?”

  塞萨尔只觉得她来得快过头了,他以为她至少会和戴安娜先说几句。

  “龙的影子,就在你身后!龙首朝你低下来了!”索莱尔小声叫道,“这世上真的还有龙存在吗?我以为那影子只是红日下的幻影。”

  塞萨尔想了想,“有一个真龙正在做梦,梦到自己化作某种意志,融入到人类的灵魂中,于是造就了一个伟大的血脉。我身后的影子就来自这个伟大的血脉。”

  他往后伸手,抚过阿尔蒂尼雅带着浅浅鳞片的脸,接着往上拂过她的耳朵,碰到了弯曲如刀锋的犄角。他听到自己身后有条沉重的尾巴在摇动,撕扯着灼热的空气。她若无其事地低下头,要求他的吻,就好像他们还在城外的树林中一样。

  阿尔蒂尼雅最特殊的点在哪?其实和米拉瓦就可以比较,年轻的米拉瓦和阿尔蒂尼雅作为他仅有的两个学生,都拥有强壮的力量和手腕,军事谋略也是出类拔萃。区别在于,米拉瓦的力量和手腕仅仅是对外的,面对他所爱的人,或者说和他所爱的人待在一起,他就会变得很软弱。

  当然,可以说米拉瓦的软弱是某种程度的善良。米拉瓦说是想要塞萨尔陪伴自己,到了病态的地步,然而真得到陪伴了,他就只会听从和依赖了。要么就是祈求。

  这位年轻的皇帝绝不会像阿尔蒂尼雅一样,习惯于强迫和命令,还有掌握。比如说等塞萨尔患病在床时自称要来照顾老师,然后要求他一切都听从自己的,享受这种他无法反抗的处境。

  换言之,阿尔蒂尼雅在爱人之事上很有支配力。相反,年轻的米拉瓦总是说着要把塞萨尔押进宫廷,可塞萨尔真要是去了他的宫廷,他反而会受塞萨尔支配,习惯性地讨好,想要得到鼓励。

  比如说现在,皇女殿下用鲜红的爪子抬起他的下颌,用带着犄角、竖瞳和几道鳞片的脸低头吻他。这就是她在爱欲中的支配力,和塞萨尔逼迫才会发作的塞弗拉不一样,她把这种行为视为寻常。

  即使在男性里,阿尔蒂尼雅也是特别有支配力的那一茬。

  现在仪式来到尾声,却没有完全来到尾声,因此人们相互之间注视还是朦胧的黑影。阿尔蒂尼雅作为仪式的中心,看起来拥有选择对谁展现身影的权力。如今她选择对塞萨尔展现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在她身边。仗着他们的身影都漆黑朦胧,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深吻。这种行为,很难说她没有在享受。

  她在享受什么?那当然是无论皇帝做什么荒唐事,贵族和大臣都要在底下老实看着。人们看到却不能接近,感受到却不能触碰,就像围在一个高不可及的舞台四周的观众,她享受的就是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这吻到底有多深?深到塞萨尔都感到呼吸不畅。阿尔蒂尼雅用软腻的舌头挑开他的嘴唇,抵住他的舌面,在他的舌头上柔柔滑动,听起来很美好,给人的感觉却烫的惊人。她的嘴唇也干涩至极,经过他唾液的滋润才逐渐变软,光滑起来。

  塞萨尔呼吸着从她口中涌出的炽热气息,抚摸着她脸上细细的鳞片,感觉她快把他口中的唾液烧成沸水了。知道的,知道是皇女在给他分匀她承受不了的真龙气息,就像把食物装袋密封,以后想吃了就来找他取。不知道的,说不定会以为有个野兽人正从猎物的嘴部开始进食。

  皇女殿下众目睽睽和他深吻,忘情地探索他的唇和口,塞萨尔当然也不会拒绝。而且,人们目睹他们在此深吻却不知道他们真正在做什么,就像隔着模糊的玻璃幕墙看到两个人影站在一起,却不知道他们正一丝不挂的缠绵和呻吟。甚至连索莱尔都看不透。

  别的不说,这事确实有股奇异的美妙感。

  塞萨尔含着她的柔舌随意品尝,把两只舌头挑在一起缠绵搅弄,后来几乎是用胶黏在了一起,像是两条缠绵交媾的粉红色虫子,怎么都分不开。等他双手往后握住了她的犄角,令她头垂得更低,他也越吻越深,用唾液浸润她越发的嘴唇。

  吻到深处时,她的胸膛都有了起伏,抵在他脑后微微颤抖,那充盈感确实没得说。

  阿尔蒂尼雅的嘴唇和口都太干涩,灼热得几乎没有唾液分泌。因此他俩每一次唇舌交织间,他都能感到她满怀干渴地寻找自己的唾液,用柔舌缠着他的舌头咬进她嘴里,一点点吸吮和品尝,她往她口中大口吞咽唾液,喉咙都在不住蠕动。

  等到气息分匀完毕,阿尔蒂尼雅才脸色红润地松开嘴唇。她长出了口气,空气都带着焦灼的纹路。若不是他并非常人,这一吻过去他的嘴巴已经布满烫伤和水泡了。

  连这种事都要如此作为,以后皇女殿下会怎么探索情爱之事,塞萨尔自己都不太好说。树林中那次带着婚礼中偷情的意味,其实已经很极端了,如今看来,或许也只是个开始。以后她会怎么一次次和他缠绵,每一次荒唐的程度都胜过上一次,又是如何因为环境不同寻常而满怀激情,他完全可以想象。

  阿尔蒂尼雅每一次缠绵或亲吻,都要寻找一些非同寻常的含义。她不仅因为爱欲本身而满怀激情,更因为那些有违世俗伦常的道德约束满怀激情。塞萨尔和她耳鬓厮磨时,能听到从她灵魂中吹响的叛逆的红号角,正如此时此刻一样,她完全无力抗拒那号声的召唤。

  就像他完全无法抗拒他心里那种号声的召唤。

  作为学生和老师,他的皇女殿下可真是得到了他的精髓。深吻过后,她又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虽未唇舌交织,却唇与唇相触许久,像是在给他打上自己的烙印。塞萨尔几乎能透过她柔软的胸脯感受到她的心跳。她在那轮红日中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干了这事,她真是心情激昂得前所未有。

  阿尔蒂尼雅那对红唇笑得比刚才的索莱尔还甜蜜,紫罗兰似的眼眸脉脉含情,好似会说话,邀请他一起沉浸在醉意中。她注视了他许久,好似一度遗忘他,如今要再次记住他,最后她叹息似的呼出一口气,吹在他脸上。这时一条粗壮的尾巴也拂过他的后腰,好似要缠住他一样。

  在索莱尔眼中,这一幕似乎是一条龙的阴影在轻舔他的脸,想来倒是莫名温馨。别让她发现这里有个性格扭曲的皇女在强吻他就行。

  “虽然经历了这么漫长的梦,我却还是记得这份感受,就像我是为了这个才活着一样。”阿尔蒂尼雅轻声说,“下次我一定会找个更奇妙的场合,塞萨尔老师。将来我会是你的皇帝,如果哪天我不当皇帝了,或者你成功让我当不了皇帝了,我就当你的骑士。”

  说完皇女殿下莞尔一笑,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塞弗拉一眼,看得她额头都渗出了汗,手也搭在了刀柄上。看起来,想两个塞萨尔都要的不止一个人,不止戴安娜,也不止索莱尔。

  塞萨尔握住阿尔蒂尼雅的手,轻吻了下她的指尖,因为真龙的气息在他们各自灵魂中萦绕,他觉得他们俩之间似有些奇异的联系,令她心情更加欢欣了。等她走后,塞弗拉才开了口,“她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要让她知道疼了。”

  他耸耸肩,“你可以作为库纳人的公主对她发起公主决斗。你肯定有这个资格。”

  塞弗拉眉毛轻扬,“那肯定会非常有意思,希望她决斗的技艺和她的军事谋略一样高。”塞萨尔笑了笑,等到戴安娜过来,说他和塞弗拉之间最后一个步骤已经完成,他才意识到阿尔蒂尼雅刚才就是为了这事。

  经她汲取的真龙气息,也是最后的连结。

  片刻之后,塞萨尔就目视戴安娜把手抵在塞弗拉额头上,令其化作一道虚影,从浮岛彻底消失了。她来得快,走得也一样快,连招呼都不打,实在是很洒脱。

  “再怎么洒脱,我也一样抓到了我手里。”戴安娜说着卷起一本书,往他脑壳上一敲,“该走了,白痴,特兰提斯的大事正在等你呢,要和你膝盖上这位将来的神告别吗?这次分开,下次还能不能再见可就难说了。”

  想到要去南方,塞萨尔竟有些微妙的不舍,他拉着戴安娜细白的手腕,说了一些他刚打听和分析到的情报想法。萨加洛斯的神选者,北方战争,古老的历史,没过多久,他就感觉戴安娜伸手挠了挠他的胡须,权当鼓励。

  他们俩最后说了很久,索莱尔在一旁静静听着将来的故事,直到她的身影也逐渐变得虚幻。最后塞萨尔在她额头吻了吻,她就消失了。戴安娜说自己会和阿尔蒂尼雅考虑他的意见,不过,他要是想让他们的皇女殿下往北方挪屁股,他要付出的可就不止是意见了。

  不用说,他要考虑的更多了。

  ......

  破晓前夕,米拉瓦在寒冷的黑夜中前进,一路往北,朝着索莱尔最后牺牲的地方。野兽人的森林中一片空寂,许多部族都南下迁徙了,如今还留在栖息地的都是些极端的保守派。一段时间以前,他还光顾了他当年突袭后方灭亡的族群遗迹,不过很可惜,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已经消散了。

  上一次遇见还待在栖息地的野兽人已经是几周前了,那是个流浪在外的座狼人青年,米拉瓦问它可知道自己的族群去了南方,结果它只啐了一口,说,那些离开的已经不再是他们族群的一员。

  因为岁月已经过去了太久,这些野兽人看着完全没有千余年以前的凶性了,就像一些长着野兽脑袋的人类,米拉瓦甚至没兴致让它流血。

  他和这家伙随便说了几句,还扔给了它一块肉,它立刻像狗一样对他低头感激,说最近有个不详的灰白阴影在森林中徘徊,据说是条诡异的巨狼。那东西完全不管领地规矩,杀害了一些地位很高的野兽人,除了衣服,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来,似乎连骨头都啃没了,弄得附近很是人心惶惶。

  据说那影子也在往北走。

  米拉瓦颇感困惑。智者的残忆现在已经很难说话了,不过稍后,残忆还是传来一些微弱的思绪,说那东西是菲瑞尔丝的锁链。

  这也是他那个时代的纠葛了,米拉瓦想。就像他在野兽人族群中有自己忠诚的野兽人叛徒一样,菲瑞尔丝的锁链也不止连结着法兰人,更连结着帝国和野兽人,潜伏在各个人们想都想象不到的地方。

  米拉瓦继续深入北方更广阔混乱的森林。在这时间空间秩序越发混乱的原始之地,他得循着智者残忆的指引才能一路前行,但距离阿纳力克最后的伤痕还有一段长路。他希望那影子的目的和他不一样。和智者之墓最后一面比起来,这东西似乎残忍可怖了不少。

第六百三十八章 阿婕赫的狩猎

  森林如同破碎的镜片,若不是库纳人智者以残忆指引,米拉瓦几乎以为自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每一刻他脚步的方向都在改变,为的仅仅是真正往北去。和智者之墓相似,这片土地的空间结构也带有歪曲,虽说扭曲的不太明显,但路程一旦拉长,必定会将人困在某处,亦或是原路返回。

  靠近更北方后,米拉瓦遭遇了几次伏击,可仍然不见得野兽人有当年的凶性。也许有凶性的已经都跟着预言去了南方,却不知是落了主宰者的下怀。当年汇聚在阿纳力克旗帜下屠戮人类的种族已四分五裂,就像他死后的法兰人诸王国。除了那些仍旧疯狂的混种,其它已经和人类没有实质分别了。

  沿途之中遭受这么多次伏击,米拉瓦只有一次来了兴致,跟着骁勇善战的野兽人回了它的部族,把一整个聚落的遗民悉数屠杀。智者劝说他展示慈悲,于是他答应放过比自己膝盖低的野兽人,可惜等他盘腿坐在地上,膝盖沾满血污和泥土,他才遗憾发现没人比他膝盖更低,于是只能对智者表示遗憾。

  “愚弄文字是会付出代价的。”智者的残忆对他说。这老家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补充一句站在地上比较。

  “我付出的代价数不胜数。”米拉瓦说。

  经历时间错乱的数天后,米拉瓦扛着一包野兽人风干肉继续上路,又在更北方的森林中遭遇了一队古代野兽人亡魂,由曾经参与过种族之战的勇士率领,似乎是他屠戮整个部族激怒了野兽人的先祖之灵。令人怀念的战斗随即爆发,随后亡魂们彻底消散在世上。为了和古代野兽人叙旧,他还逮住一个亡魂揉成一团,塞进了他装满它后代的肉干包袱。

  那晚米拉瓦看见时间和空间再次错乱,分明距离海岸线很远,他却觉得自己身处山巅,眺望到西边不到十里地有部族在燃烧。那些野兽人在黑夜中拼死挣扎,抵抗了法兰帝国的远征军一整晚,被攻破时还有伤员喊着要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米拉瓦坐在这地上,一边远眺,一边和包袱里沉默不语的亡魂搭话,和他诉说自己古老的往事。在黎明前的寒意中,那边的火越烧越旺,直到黎明到来,烈火才在太阳的辉映下显得黯淡不少。只见光秃秃的大地上都是焦黑的尸块和树木残骸,帝国的船队却已经收拾好东西朝远处开拔了。

  “那时候你就没有任何怜悯了吗?”智者问他。

  “是有的,曾经有。”米拉瓦回答说,“哪怕当时也有,不过在你的坟墓中,已经都被切分出去了......那些可悲的往事残渣。我在坟墓中看到它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它居然一度藏在我灵魂深处,像个虫子。”

  他带着快消散的残忆和沉默不语的古老亡魂,准备继续上路。他从揉成一团废料的亡魂边上取出块肉干,就着远方的火光烤了烤,权当追忆往昔。他依旧盘腿而坐,膝盖着地,和他前些天看哪个野兽人比他膝盖更矮时一个姿势。诚恳地说,老家伙应该多注意一下他的习惯,而不是听了句话就擅自做自己的判断。

  米拉瓦瞥了眼亡魂那张微缩的脸,放下一个疑似是它后代的肉干,另选一块拿出去,打算留着等最后再吃。等把它后代那块肉放下,他又看向亡魂,但亡魂已经没有注视它了,显得颇为空洞。

  他等了远方追逐自己的人一阵,但那人还是没有作声,也没有接近。于是他不再关注,迈步往前,因为他并不打算走回头路。

  那人还在追逐他,他也依旧不想理会,只是扛着依然分量十足的兽肉,穿过智者指出来的弯路,先向西,然后又向东,事实上却在接近最北方的世界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