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塞萨尔看着白炽的火焰流经她的手指,就像流过无暇的白玉。熔炉的光辉已经吞没了一切,每一刻都比前一刻更加耀眼夺目。若不是他为熔炉献上了自己,仅仅容纳过俗世灵魂的祭坛一定会支离破碎,带着坎德拉的灵魂之火染亮整个夜空。若不是他为信使献出了心脏,流经她皮肤的火焰,也一定会将她烧成灰烬,带走她的血肉和魂灵。
牺牲是必须的。
脚下的火焰几乎已形成实质,塞萨尔身处熔炉最深处,感到熔火流经皮肤,感到她用手指轻轻触碰。然后他们又开始接吻,身下的火焰如有实质,炽烈却柔软,若不是那烧尽一切的残酷感受,一定会比最柔软的天鹅绒更让人沉醉。
“我很想说事情不该是这样,”信使轻声说,“不过,好吧,主公,我的心早就献给你了,所以现在我把身体也献给你。希望你为这次不会被任何人和任何预言知晓,连这世界的残忆都不会记住的经历增添一些色彩。”
她在微笑。
“你美的真让人心碎。”塞萨尔吻她柔软的唇角。
“这是某种双关的玩笑吗?”信使说,抱着他轻躺下去。
塞萨尔一边和她接吻,一边解开她腰间的束带,然后亲吻她衣衫褪下的肩头。缕缕火焰洁白如琉璃,就像水雾一样沿着他们的皮肤萦绕流转。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胸口,抚过她往下逐渐变细的腰身,最后用力握住,却感觉自己变得更加虚弱,双手往下跌落到她腿边。于是她呵了口气,用手指抚摸他的脸颊,逐渐往下,最终抵在他胸膛上,轻轻一推。
“我真不想在下。”他说。
这时候信使已经坐在他身上了。虽然此前从未经历过,但纯粹洁白的火焰流转不休,让她完美容纳了他的身体,就像他们已经结合了无数次,其中蕴含着每一份仿佛来自过去和将来的渴念和爱欲。
火焰起初只是锻造之火,这时也逐渐泛起涟漪,染上了变化。她就在他身上,握着他的手轻揉她白玉无瑕的胸脯,扭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温柔地裹住他的身体,研磨他的冲动。喘息声交杂着呢喃声,让他感觉自己在这火海中消亡之前,要先溺死在她温柔的掌握中。
她身上有种特殊的柔软,在她体内蜷缩了不知多少年,就像封死的地窖中蕴藏了不知多少年的酒。
第一缕种子洒下的时候,塞萨尔就感觉生命在交织,她阖上眼睛,脸上泛起红晕,似乎体会到了每一缕种子洒入土壤的温度。然后她俯下身,让他抚摸她的脸,把她的嘴唇贴在他嘴唇上。
“你想知道你的冲动又造成了什么后果吗,主公?”她轻声问道。
“我们的神已经告诉我了。”塞萨尔说。
“知道了就好。还有一件事,虽然我对你如此称呼,但你不准给我们的孩子起名字。”
“蒙受祝福的子嗣,也不可能像其他食尸者一样放在一个山洞里教育长大了。”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所以会把人送到帝国那边去,——属于你的家族的卡萨尔帝国。你妻子会当养母的。”
“这事非要染上政治的色彩吗?”
“你已经要烧成灰了,还是少说两句吧。”
“那你刚才是在亲吻骨头吗?”
“我还在和骨头缠绵呢,主公。”信使抚摸着他的颅骨,又低头吻了他,手指和他的指骨彼此相扣,“比你还是人的时候看着像话多了。只可惜我不能和你苍白的骸骨一起睡去,就在这火焰中......”
“你听到了那声音了吗?”塞萨尔问她。
“听到了,主公。还有,如果你想留最后几句话给索诺拉,你现在就该少说几句。”
信使的衣服已经烧尽,只好拿起塞萨尔的衣物给自己穿上。她白袍披身,绑好束带,然后右手从灰烬中捧起他的颅骨,左手握住希加拉的权杖,缓步走向熔炉的烈火之外。
海之女的思绪在权杖中徘徊了一阵,接着钻出她的庇护所,穿过他的颅骨。信使扬了下眉毛,意识到这事不是那么不为人所知,不过还是放下了,毕竟,海之女在这方面还比不上一个人类的孩童。
这时候,裂棺教派和大司祭的人手已经退到了熔炉祭坛的地下核心,他们身上闪耀着神迹的光辉,却步伐蹒跚,显然无力阻挡前方军势。然而前方并非庞大的军势,只有一个人,就是索诺拉,和信使同样一身白袍,面庞苍老,神情冷峻,好似意图审判一切。
索诺拉走出阶梯,眺望祭坛方向,似乎还在困惑坎德拉的牺牲为何还没起效。这时候,大神殿的卫士已经从他身旁两侧冲出,在神选者的权威加持下扑向前方。
“欢迎各位前往特兰提斯谒见熔炉祭坛,”塞萨尔从颅骨深处最后一团火焰中发出喊声,“谒见的赠礼我已经收下了,不知你们还有什么打算?”
直到信使带着他的颅骨走到阵前,索诺拉才皱起眉,视线落在他的颅骨上。神选者抬起手臂,对着虚无中一握,他的神殿卫士们全都被迫停步,似乎束缚着无形的枷锁。
“你这是......”
“我见过坎德拉了。”塞萨尔说。
“所以?”索诺拉再一挥手,前方的神殿卫士忽然列好阵型,完全包围了他们,后方更多神殿骑士沿着阵型两侧冲向祭坛。毋庸置疑,这种刻意营造的气氛也是幌子——索诺拉不会任由对话拖延时间,反而会借着时机重整阵型。
不过塞萨尔并不在意。
“你知道索莱尔会把我们困在一起。”他说。
“的确,坎德拉沉溺于过去,也衰亡在过去,你也许可以用言语击溃他,但灰烬没法做任何事。”
“不,灰烬可以做很多事。”
第七百一十五章 我在与谁同谋?
见索诺拉不答话,似乎在观察状况,塞萨尔更加饶有兴味。若不是他现在烧得只剩下骷髅头,他一定会对他微笑。“我现在想说,你好,以及,感觉怎样?”
“坎德拉在哪儿?”
“我跟人们说,坎德拉这家伙在千余年前还在为法兰人的火种呕心沥血,备受敬重。跟着索莱尔经历黑暗时代的时候,他也还清醒。后来一个人面对萨加洛斯的升华和变革,他就失去了神智。如今坎德拉把自己当柴烧,竟然是为了破碎熔炉,给你搭起登神的长阶。如今他连自以为高贵的牺牲都失败了,我认为说他疯了并不为过。”
“他要缔造的光辉位于何处?”
“在你认为会被他撞碎的熔炉里。你可真是残酷,索诺拉,他可是你的战友。”塞萨尔说,“你猜她身上的光辉是从何而来?”
“这不是他的光辉,”索诺拉观察着信使,“尽管相似,尽管一样耀眼......”
“你觉得为什么相似?为什么它们都很耀眼?”塞萨尔问他。
“这么说,你宁可焚烧自己,也要把这亵渎的一幕实现,你这个——”索诺拉审视着他,或者说信使手上的骷髅头。
“你看,总有人问我是不是经常发疯。”塞萨尔说,“我得说,就是因为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不止是让我,还让你们全都疯了。”
“不,仅靠你无法容纳坎德拉的牺牲,他......还是犹豫了。”索诺拉摇头叹息,空洞的视线转向它处,寻觅坎德拉燃烧的灵魂投入熔炉的残痕,“你终究还是用你钻心刺骨的话语摧毁了他。”
“你不是很乐意看到他走向毁灭吗?“塞萨尔问他。
“并非如此,这只是必须付出的牺牲,在古往今来一切神圣的事业中,这都是无法避免的痛苦。”索诺拉宣布。更多神殿骑士和修士涌入地下,围拢着他们在边缘散开,举手投足间无不显现出古老的威严,就像隐修士克里斯托弗。
塞萨尔看着这些神殿来客把他们团团包围,城内的防守仍在挣扎,延缓了雇佣兵和法师推进的步伐。这是个好消息。若非都是神殿来客,局势还真不那么好解决。
“没关系,”他对索诺拉说,“或迟或早,人们都会理解这件事的,他们会知道,这一系列残酷的乱像,均由你一人促成。坎德拉也是因你发疯,想要毁灭世人的希望,城中的屠杀全都和你息息相关。神圣和正义在这里都是你的手段,而手段并不重要,只是你的胡言乱语而已。等你把你残忍的计划带进神代的坟墓,其种种恶果,你的神祇希耶尔也会知晓,然后,即使是陋巷深处的乞丐也会一样知晓。”
“你真是疯了吧。”索诺拉说。
“当然不,我从来都没疯过,只是人们不理解我才这么说。为何还藏在你的神殿庇护所里,索诺拉?为什么不过来和我多说几句话?一个骷髅头而已。”
“已经注定的结局无需节外生枝。”索诺拉沉声说,“在这里和你对话,也不过是审判的起始。你,还有你这座城市。”大批早有准备的坎德拉追随者扑向熔炉祭坛,更多神殿骑士涌入地下,包围的圈子正在收紧,带着如铁索连环一样的神迹压迫过来。
塞萨尔感觉自己最后一缕知觉也在流失,不过没关系,这就是最后一步。“审判是会发生,索诺拉,但不是在你黑暗的神殿,而是在为世人所知的天空下。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你的罪证。你将列席审判自己的所作所为,将把你自己摆在历史的判决面前,你背叛了自己宣誓加入的团体,并毒害了它全部的正义。待到你粉饰出的神圣落入泥污之中,那你,也只会是一团丑陋的泥土。不过我们也不能苛求你贡献出你没有的东西,是不是?”
“你的话语不会有任何人倾听。”索诺拉说,“它甚至传不出这片地下的黑暗。”
“的确,”塞萨尔说,“那你猜猜我是在说给谁听?同为神选者,你可有想过?哪怕是一丝一毫?你没有希耶尔希望你拥有的理念,就像坎德拉也没有萨加洛斯希望他拥有的理念。空洞的灵魂。空洞的躯壳。除去权力之争还能造就何物?”
整个地面都转变了,化作漆黑的金属,扑向熔炉祭坛的神殿骑士们都停住了,其中一些甚至跪倒在地。蜿蜒的神文线条从熔炉入口向外蔓延,汇聚到信使膝下,微微颤抖,然后如点燃的烈火一样向周遭扩散开来。
不止是索诺拉,所有神殿骑士都在盯着地上交织的神文,地面是无暇的黑色金属,墙壁是无暇的黑色金属,连身后的阶梯都是无暇的黑色金属。神文如同迁徙的候鸟群落,在黑暗的夜幕中翱翔,呈现出彼此嵌套的圆环和漩涡,将整个地下区域完全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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