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我只是想试试。”他辩解说。
“你会因为这事挨打的。”塞希雅说。
第七百一十九章 北方的战事
她接近了,依旧是那头纤尘不染的金发,发梢略微发红,就像染着蜂蜜,面容带着虚幻的色彩。哪怕沾了很多灰尘,她也像是该出现在童话和诗歌中,而非此处。不过,她的衣服已经很破旧了,撕破的袖子还沾上了暗色血污。她嘴里有些野兽的绒毛,牙齿浸满鲜血,看不出来是什么,可能是任何野兽,因为她在这片荒野中就是最危险的野兽。
塞希雅抽出剑来,举到胸前,对着剑刃徐徐呵了口气,“先跟我说说,你那契约的存在对她有多重要。”
“是一切的起源。”塞萨尔说。
“她理解契约之外的事情吗?”她问道。
“我为此付出过很多。”他说。
“她理解契约之外的事情吗?”她重复了一遍。
塞萨尔沉默不语。
“我是你的老师,我让你开口说话,你就给我开口说话。”她吩咐说,把剑搭在自己左手上,手指从沾染水雾的一侧拂过。
“我知道。”他说。
塞希雅注视着靠近的非人之物,直到对方逐渐放缓步伐,白瓷一样的脸颊在对危险的觉知中现出裂痕。这面孔越是美丽,碎裂之时就越是诡异。她就蹲在荒村房舍最高的房顶上,投下狭长的影子,做出飞掠的姿势,犹如月下披着人皮的食尸野兽,或者她就是。
“你似乎很想知道我是怎么生活的,现在你知道了,塞萨尔。”她说,“一切有不确定性的事情,我都会放在我的剑上衡量和审视。”
“我明白了。”他说。
她把利刃扬起,从脸颊掠过,留下一片阴影。“既然我把你从神代的长河中拽了出来,你还坚持这层关系,照顾你就是我的责任,是我自己从诸神的视线中接下了这份工作,它们都是沉默的雇主。因此谁会带着不该有想法碰你,我就会杀了他,或者她,不管他们曾经是谁,也不管你们曾经的关系。我这样说,你了解了吗?”
“我了解了。”他说,“让我和她说几句话。”
“我等你回答。”塞希雅说。
塞萨尔思索了很久,手扶着头盔,注视剑刃那边无主的孽物。过了一会儿,他才浅呼了口气,看来那边的孽物和他编织出的故事也很复杂。不过,塞希雅已经刺死过很多复杂的故事了,并不差这一次。晦暗的月光下,两人的脸颊都因为树枝敷上了道道阴影,像是刚才躺在地上的浮肿尸体。
“我想问你件事,可以吗,狗子?”他说。
“当然可以啊,主人。”她的语气还是和塞希雅记忆中一样,像是个孩子,至少是比塞萨尔像多了。
“你还记得契约里说,我们要回归真神的怀抱吗?”他问道。
“当然记得,不过那还有很长的时间。你看起来又走回一开始的地方了。”她说。
“你还惦记着契约吗?”他问道。
“惦记着。”她煞有介事的点头说。
“为什么?”他继续问。
“那样我就不需要思考理由了。”她说。
“你不喜欢思考理由吗?”他问。
“要追问为什么的事情,都是很麻烦的事情。”她很认真地说,“我想要理所当然的不需要追问的事情。”
“契约我已经烧掉了。换句话说,它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你和过去不一样了,你不想追问些什么吗?”他问个没完。
“我不想。”她回答说。
“好吧。”他好像有些无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你这么一个人往南走,如果最后没能找到我,你要怎么办?”
“找到你最后有踪迹的地方吧,然后就等在那儿,总能等到的。”
“要是我已经死了呢?我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了?”
“等到你活过来。”
“这是能等到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诶。”她很困惑,“这个契约上没写,不过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吧。说不定我等到这个你已经不存在的世界坏掉了,就会有一个你存在的世界出现了,然后你就会因为我没法理解的原因一起出现了?”梅我在有有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为什么?”他问。
“既然有你不存在的世界,那就有你存在的世界,所以我只要一直等待,等到前一个世界坏掉,再等到后一个世界自然出现就行了。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但这一定是事实,你堆在桌子上让我看的哲思故事是这么说的。”她解释说。
“也许吧。”他说,这家伙说完整个人都瘫进了死人的头盔,就像被自己递出去的刀给刺伤了。“我觉得你可以把剑放下来了,塞希雅老师。”他说。
“所以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吗?”狗子睁大眼睛问他。
“你说得对,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塞萨尔同意说,“你来给她打打下手吧,一个人照顾小孩是太累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们连走路都要挑林间人迹罕至的小路。”
塞希雅不太想深究他们俩在说什么,因为这会让她头疼,最近她想不过来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把一些沉重的包袱和备用的武器拿给狗子,看着她全都背在身上却行动自如。她意识到,非人之物的血肉结构要比人类坚韧得多。还有,她这诡异的队伍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神殿周遭的死者逐渐增加,世界似乎记起了很多往事。遇害者都像朝圣一样对着神殿扑倒,散落在门口和地上,浑身衣服都被剥掉,尸体苍白。
稍后不久,狗子从废墟中捡到一支牧羊人的笛子,拿袖筒擦拭起来,过了一会儿,就响起了笛声。笛声并无章法,却美妙无比,不似人世间的乐声。贵族歌剧院里都不会传出这种声响,落在这荒村,仿佛是世上最后一缕乐音,只会在战争的废墟和无人的荒野中由不似人类的精类吹响。
塞希雅回头看着这诡异的家伙,觉得她可真是个稚童,只专注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气质就是童话故事中懵懂无知的牧童,形貌亦如,全然无知脚下已经织成血肉地毯的尸身。
等到他们绕过乡间神殿站在山坡上,她举起神殿骑士遗落的望远镜扫视整个荒村。乌鸦在屋顶和树枝上结成黑压压的一片,也不知是残忆还是真实存在的鸦群。农妇又从他们待过的旧屋子里逃了出来,倒在地上,四面八方的食尸鸟都把翅膀张开,朝着死人高声啼鸣,让人想起告诫世人的神殿修士,全都一身黑衣。
“既然你一路往南跋涉过来,”塞萨尔忽然说,“北方的战事如何了?”
“还没有结束呢,”狗子说,“不过北方的领主塞萨尔已经积劳病逝了,大家都这么说。我感觉我的契约忽然消失不见了,就一路找过来了。”
“领主病逝有影响战况吗?”塞萨尔说。
“有,不过不如其它事情影响更大。”狗子说。
“有什么事?”塞萨尔问她。
“有很多事!”狗子回答,“有先知预言说,皇女将要孕育出了不得的生命;还有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赶来支援赫安里亚远征军的海中族裔忽然撤走了,据说赫安里亚那边在痛斥海中族裔毫无信誉,但海中族裔根本没有回答;最后就是,在交战的最前线,那座自由城邦发生了神降。”
“神降?”塞萨尔似乎迟疑了半晌,“好吧,也不可能只有特兰提斯发生神降,哪个神?”
“是朱兰哦。”狗子说。
“生育女神。”塞萨尔沉思着说,“我印象里这座神殿的崇拜者很少见,我只在城市贫民窟见过几次,稍微像点样的城区都会不见踪影。说实话以生育的象征意义来说,这很古怪,但我也没深究过,毕竟这世上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塞希雅斜睨过去。仅仅这句话已经透出他本人的认知了。“是你站太高了,塞萨尔。”她说,“我小时候旅经奥利丹走过的山村、小镇和城市到处都是祭拜朱兰的人,只是贵族们都在追捧希耶尔,希耶尔的神殿也在有意压制朱兰的崇拜者而已。”
“好吧,老师。所以你是说,这座神殿的存在方式,几乎都是最底下的人自发祭拜?”塞萨尔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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