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13章

作者:无常马

  “最原始的精类......我和先民的知识靠太近了。”戴安娜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没错。”塞萨尔点头说,“那些古老的种族都和先民有着血债。库纳人是古老秩序的反叛者,它们却都是古老秩序的维系者。”

  “我身上虽有精类之血,却不意味着我要走它们的路途。我相信我的技艺依赖于理念和意义的纯粹,依赖于探索每一种艰深的法则,这也是我走到今天的理由。至于那些原始的精类意志,拿来一用也就罢了,用不着把我自己献祭给它。”

  “她还梦到了神话战争中的空御,见证了最早的库纳人最辉煌的技艺,但那其中充斥着罪孽和恐怖......也带来了无法想象的诅咒。”塞萨尔说。

  她睁大眼睛,“你为什么要说这个?”

  “是你在灯塔上抓着我的衣领,说你什么都要知道的。”

  “你让我有些......动摇。”戴安娜说,她语气迟疑,“我们本来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各自的事情,反正你擅自做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你苦求不得的纯粹技艺就在里面,”塞萨尔下意识抓挠下颌,“罪孽不在于技艺本身,而在于技艺落在谁手里。我想你值得铭记它们,也值得掌握它们。如果你害怕自己会犯错,那就我们俩一起讨论哪个可行哪个不可行吧,用卡斯塔里对弈也行。在对弈里犯下大错,就知道怎么在对弈外避免了。”

  她看起来想用目光回应他,却别过脸去,湛蓝眼眸投向它处,似有忧虑侵袭。她在阴影中陷入沉默,像是在无声中揣摩利害,许久后她才回过头来。“我真想拿本书敲你的脑袋。”她说。

  “你实在想找本书,菲瑞尔丝的包袱里有几本旧书,我可以悄悄拿过来。”

  她摇头,“安格兰的攻城战结束之后,奥利丹的结局也就完全确定了,到时候,还是到我的梦里来走几步吧。虽然比起那些古老宏伟的梦境显得空洞乏味,都是些宫廷和学派的权力角逐,不过,总归......”

  “我正等着在你的梦里报复你呢。”

  “塞萨尔......”她放轻了声音,就像是温柔的恳求一样。

  “嗯?”

  她眉毛扬起,“还记得我为了我们在荒原的旅程谱写的法术吗?那个叫什么?”

  “这个......”

  “我就知道你又忘了。”她拿手指戳在他额头上,“分明是你自己起的名字,你自己却忘得最快。愚蠢,忘事,满口谎言,满脑子激情,升起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就从一个地方不负责任地千里迢迢跑去另一个地方。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想用书敲你的脑袋吗?”

  “为了把你手里的知识敲进来。”他板着脸说。

  “你记不住的,我都替你记着。”戴安娜轻声说,她垂下了手,“因此你要记住我和我的一切,带着它们越过这个世界的终焉。”

  这一刻,塞萨尔感到一股异样的沉重。他想到了深渊之神的永恒绝望,想到了世间万物的灵魂都归于一体,想到了真龙勾勒的秩序中时间终有尽头。可这一切他竟然无法对她诉说。塞弗拉在他灵魂的背后偏过了头,用沉默告诉了他自己为何孑然一身,从不许诺爱和激情,而这,正是这个世界的疯狂之处。

  熔炉之眼缓缓灼烧。他看到了漫天星辰的辉光在夜空中明灭,看到大地碎裂,现出无边无际的深渊裂痕,看到神殿骑士在仅有的一线光明中嘶吼杀戮,直至溃败。失去灵魂的躯壳在此起彼伏的深渊潮汐中抽搐嗥叫,遍布黑暗的世界,满身创伤的灵魂在永恒的绝望中痛哭祈求,徘徊到永恒。

  而在了结了这一切灾难之后,时间又要在真龙的秩序中走向既定的终点,等待下一次开端,既如上一次一样毫无意义,也如下一次一样命有定数。

  “这家伙从没像爱你一样爱过其他任何人呢,塞萨尔。”塞弗拉对他说,“对迷失在权力角逐和真知法术里的人来说,像你这么纯粹的激情可真是不可思议啊。还有你这荒唐的信任,——明知道不可以在这种事上信任她,你还非要信任。为了你这份激情,又有多少灾祸要因你发生?”

  塞萨尔也不知道,他紧紧抱住戴安娜柔弱的身体,恍然发现她和北方的虚无、和南方的深渊都是如此之近。无论城主塞恩的权力,还是菲瑞尔丝大宗师的真知技艺,在她身上都有完美的体现。

  “这女人半只脚踏在界限之外,每一天都在试探着走得更远。”塞弗拉接着说,“这世上的生灵......她一步走岔,就会坠落,无论深渊之神还是菲瑞尔丝,都无比期待像她这样的人。到那时候,你又要往哪去?”

  塞萨尔沉默不语。

  “我对我自己真是绝望。”塞弗拉最后说。

  塞萨尔感到戴安娜轻唤着他的名字,感到她的双唇拂过他耳畔,随着每一个柔软的音节翕动。他抱紧了她,感受她的温度,呼吸她的气息,那声呼唤就像轻柔的吻,不断加剧他的臆想。他看到她在深渊边缘探索,看到她跑了一两步就消失在无边黑暗中,再也无法看见。

  让我坠落。他低声说。

  在她湛蓝眼眸的注视下和她一起坠落会是何种感受?

  当然很美,塞萨尔断定,没有比这更美的了。

第七百四十九章 王国科学院

  ......

  渴念浸透灵魂的时候,戴安娜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你把我变蠢了。”她说。

  “蠢在什么地方?”

  “说了不该说的话,”她说。

  “可能是因为菲瑞尔丝把你变小了。”

  “我犯了个错误,”她说得郑重其事,“不可以有下一次了。”

  “为什么?”

  “在我身处地方,人是不能犯错的。”

  仔细想来,戴安娜当时的语气固然轻柔,话语本身却阴郁无比,一度让塞萨尔想起了菲尔丝的喃喃自语,确实不像是她会说的。也许就像她所说,在她这个地方,她是不能犯错的。即使表现出少许脆弱也不可接受。

  无论是在祖先的诅咒中困了十多年的母亲,还是在歧途上断然决裂的父亲,她对这些事的感受,旁人都无从得知,一切都深埋在她尖锐的话语之下。

  包括在深渊边缘眺望黑暗的迷茫,还有想要找到前路却到处都是绝路的恐惧,也都不会从她口中说出来,甚至不会从她的一举一动中表现出来。只有趁着她夜以继日翻阅文献古籍,塞萨尔才能在她的沉默中窥见少许。

  能感觉得出来......她每一刻都在以这等身份自处,对其他人固然要求苛刻,对自己的苛刻还要远胜他人。她想站到此处,就做好了亲人和情感皆成陌路的准备。目送母亲远去,目送父亲远去,再目送唯一的挚友走上皇位,为其培养继承王朝的子嗣,看她垂垂老矣,最终,就能奔赴更胜过菲瑞尔丝大宗师的辉煌。

  在她的设想中,她似乎会无亲无故,同时也会孑然一身。

  倘若决定要走这条路,那她确实不需要别人记住她,也不需要别人分担她的困苦。即使有人意外靠近,令她品尝爱意,也不过是易逝的飞鸟在她手腕上暂歇而已。她当然不会把短命的飞鸟当作平等相处的爱人,更不会对它诉说自己的任何事。

  可惜他不是。

  戴安娜吻了下他的肩膀,拂去她在激情中留下的咬痕,然后手指轻抚,滑过他脊背的指甲划痕,令痛感逐渐消退。她带着莫名的心思要把他俩身体忘我缠绵的痕迹全都抚平,把迷醉的欲望也从她脸上掩盖。等到完全了结,她才把手从他眼睛上拿开,能看到的只有她眼帘下些许晕红。

  她直起腰来,理了下散乱的头发,似乎想表现得平静一些。不过待他抬起手,羽毛一样抚过她的脊背,她脸上的晕红又扩散开来。她瞪了他一眼,好似在说别抚摸得这么温柔,她受不住。

  塞萨尔盯着戴安娜,直到她叹了口气,说:“是我已经坏掉了吗?灵魂也已经病态了?”

  “可能是你背后包袱太沉了,全是尖锐的棱角,一直在扎你的背。”他轻抚她的背,背靠着墙,吻她的锁骨,“也许这么做能让你好受些。”

  “用惩罚你的方式吗?”她侧了下脸,长发从肩头散落,“惩罚我不忠的丈夫?比如说拿一时放纵当借口,再给你多弄一些划痕和咬伤?”

  “我们都在做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塞萨尔耸耸肩说,“可能我接受你的惩罚也是其中一种吧。特别对你来说,拿你的丈夫当绳索,把他捆住的人逮到你手边随心所欲使用,似乎比他是否忠诚更加重要。”

  戴安娜倾身吻他,“这借口可真是荒唐,塞萨尔。可我听了竟然没力气恼火,这也是你害的。”接吻的时候,她用指尖轻抚他的胸膛,“最近因为先祖菲瑞尔丝的诅咒,我总有种恍惚感。”

  “你觉得你还在依翠丝求学吗?”

  “是啊,我以为我现在该待在学会的图书馆里翻阅古代文献。而不是钻进这种阴暗潮湿的地底,和你这衣衫破旧的穷人纠缠在一起,弄得我浑身肮脏不堪。你现在是不是穿着奴仆的衣服?”

  “这可是你祖先菲瑞尔丝给我发的。”他说。

  “那也是奴仆的衣服。”戴安娜指出。

  “那我确实得叫她主人,”塞萨尔说,“当奴仆的妻子会让你觉得自己更病态了吗?一定是你冒犯了乌比诺公爵,他才狠心把你这个贵女赐给了从南边来的草原人奴仆吧?才这么点年纪,就要丢掉你华贵的衣服和我在烂泥地里打滚了?”

  戴安娜咬在他唇上,他们又接吻起来,塞萨尔握着她的腰,她抓着他的肩膀,就像和年纪相仿的家族奴仆偷尝禁果的贵族少女一样。“为了弥补你的不敬,”她吻了一会儿说,“你去把你在空御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就用你过去的文字写成手稿拿给我看。”

  “你对自己不够信任吗?”塞萨尔问她,“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起去呢。”

  “尚不如你对我的信任。”戴安娜若无其事地说。

  “我可不相信我能办得到这么重大的事情。”

  “我相信你能办得到就行了。”

  “这对话真是荒唐,听着就像我们俩都发疯了。”

  戴安娜摇摇头。“活在这种疯狂的年代,谁能有不陷入疯狂的理由?”她再次直起身来,左手叉腰,右手比划,“现在,我指示你和你的雇佣兵老师潜入安格兰,去公爵府邸把我的财产拿给我。还有我父亲的东西,我也列了个清单给她,将来能不能说服他归降,就看这些东西了。安格兰这座城市破坏的怎样并不重要,只要人还在,将来总能顺利度过。”

  “不重要吗?”塞萨尔反问她。

  “正好改个地方当王都,安格兰这种年迈老朽的地方,我看也该是时候给它送终了。”戴安娜并不在意地说,“那些逃亡的法师要是以为我会害怕破坏安格兰,那他们就真是想错了。话虽如此,他们可能会有的疯狂行径我也想到了,也列一份清单给她就是。”

  “别有用心啊,亲爱的?”

  戴安娜只是微笑,“如果你那剑术老师真是个有心人,她定会潜入城内伺机行事,倘若她能挽救一些残忍之事,以后未必不会习惯于听从我的指示。”

  塞萨尔眨眨眼睛,“这算是什么?”

  “算踩着你这块石头过河。”

  ......

  等塞萨尔从襁褓中醒来,伊斯克利格本人已经坐在熄灭的篝火边上了。伊丝黎瞪了塞萨尔一眼,好似责怪他引来了可怖之物,可等她瞪完,她还是乖乖收集柴薪,重燃篝火,只因她以精类视野见证了伊斯克利格的疯狂和压迫。

  虽说篝火边上只是个衰朽的库纳人残躯,她依旧要在梦中面对真正的伊斯克利格,在场诸人中除了塞萨尔,她就是最难逃走的一个。

  此外,伊斯克利格似乎走得很匆忙,说是有很多萨苏莱人剑舞者追随他,带来的人却只有一个,看着还不是个剑舞者,是萨苏莱人派来照顾他起居的法兰人奴隶。

  此人已至中年,从矮胖的身材来看倒是吃得很好,只是因为库纳人可怖的传送法咒呕吐不止,似乎要把内脏都给吐出来。等到他吐完,对他们表明剑舞者会自行赶来以后,这家伙就对着篝火抱膝呆坐了,似乎对伊斯克利格的权威毫无反抗之意,完全不管自己正待在法兰人的军营。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习惯了给先民当奴隶,塞萨尔想,甚至从小就在当,从祖上都在当,甚至还在享受伊斯克利格的地位带给他的庇佑。和这些年饱经折磨的法兰人相比,他过的可能确实好受一些。

  伊丝黎终于收拾好了篝火,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塞萨尔发现这家伙总归还是个大贵族后裔,懂得何为礼仪,至少动作十分优雅。

  “这家伙就这么跟上来了?”她朝伊斯克利格努嘴,“你认真的?”

  “我这么说吧,”塞萨尔靠在狗子怀里说,“他是我们在你梦里捡来的。你不想要,你自己把他丢回到你梦里去。”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看在——算了,你还是凑活着忍下吧。”塞萨尔说,“等我们潜入安格兰,还有你好受的。你是我们的探子,你最好祈祷这座城市还正常。”

  “一群仓皇逃窜的学派法师能干出什么事?”伊丝黎皱眉,“你当我没见过战争法术?我都见过神的化身了。”梅没林梅没我空你林在在没呢......

  “没错,”塞萨尔说,“你说的也有道理。”看她刚想点头,他往南方诺伊恩的方向歪了下头,“不过,我说的不是学派法师,是我们家族的起源。”

  “你可真风趣,塞萨尔叔叔,想到你为了哄骗我连这种事情都能编出来,我真是欣慰极了。你觉得这两个地方挨得着吗?我宁可相信特兰提斯和诺伊恩有关系。”

  塞萨尔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伊丝黎,你还是太年轻了,少了些见识。”他说,“据说白魇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们刚到特兰提斯不久的时候,有个奥利丹的大人物在城里图书馆待了段时间,我就说到这了。如果你还是不信,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开什么玩笑?你用谜语把我吊起来了,然后要我走?你别以为你现在是个婴儿就了不起了,等你到了能拿剑的年纪,就由我来当你的陪练。”

  “看在你家族祖先的份上,你是怎么做到想到要和三岁小孩练剑的?”

  伊丝黎对他微微一笑,表情温文尔雅,简直是贵女的典范,完全看不出是个性格乖僻的家伙。“塞萨尔叔叔,看在我家族祖先的份上,你都成了神选者,还不能给你的侄女指教剑术?还有别跟我说什么三岁小孩,加个一千还差不多,比老塞恩更老的老东西。”

  塞萨尔只能叹气,往后一靠,往狗子柔软的果实间陷得更深了。

  “看在你负责情报传递的份上,我这么和你说吧,你怀着深仇大恨的诺伊恩有三个层面,老塞恩是表象,堕落的智者在表皮之下,但还有个不能言说的待在最深层。如果你和卡莲修士谈过话,你也许已经打听出来了。这边的事情没到最深层,但也在表皮之下。”他说着打了个哈欠,“乖侄女,你看我的仆人操劳了这么久了,现在换你来抱小孩吧,我慢慢和你说这事。”

  伊丝黎一动不动地瞪了他好半晌,然后才皱眉开口,“多少有点风度吧,塞萨尔叔叔?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你想知道的话,你就努力一下,不想知道就不用努力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要是连个小孩都照看不好,那我就得怀疑你到底能不能把事情办成了。”

  伊丝黎带着微笑往狗子这边跪了下来,当然她的动作还是很优雅,接过他襁褓的时候完全没有破绽,俨然是个年轻温柔的贵族女性在照看婴孩。“我们从哪开始,塞萨尔叔叔?”她问道。

  “你这微笑的样子真让人害怕。”塞萨尔说,“我都不知道你们俩谁是无貌密探了。”

  “你的话我都记着呢,塞萨尔叔叔。”伊丝黎微笑着说,“告诉我,怎么破坏老东西在这地方的筹谋布局。”

  “莱斯莉带着我在特兰提斯的图书馆拜访奥利丹的学者,等他离开之后,我们开始注视过去。”塞萨尔说,“我们看到一种机械,没有任何法术或神迹的因素,但我们可以用这种机械看到神代的景象和灵魂的归宿。”

  “听着就像是在胡扯,”伊丝黎断言说,“不过我还是会问你是什么人用了这东西,为什么是在特兰提斯。”

  “诺伊恩的使者,还有奥利丹王国科学院的学者。”塞萨尔思索着说,“综合地理位置来看,特兰提斯就是最适合他们见面的地方。”

  “为什么是奥利丹的王国科学院?这能沾得上边?”

  “没法说的,我先不说,但对于能说的......”塞萨尔道,“我得告诉你那位智者想要荒原远去,神代闭锁,然后把所有灵魂都放逐到世界之外。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从命定的诅咒中挽救所有人了。可是这样一来,法师们要怎么施法?信徒们离开神降之地,又要怎么呼唤神迹?人们只能指望机械。”

  “每当听到这些似乎很伟大的人想干什么,我都觉得我像个刚出窝的小鸭仔。”伊丝黎说,“这些东西真是疯了,当然,这是我的错,渺小到已经没法理解你们这些神秘莫测的东西了。不过,再等几年,我就可以提把剑教训你了,这让我好受了不少。”

  塞萨尔摇头,“智者,所有库纳人的始祖,他掌握着古老种族的奥秘,其中有一个种族名叫莫斯兰,是飞渊船的创造者。”

  “噢,我懂了,他拿这个给王国科学院的学者当诱饵,说世界过去是神殿的,也是法师的,现在却要变成他们的了?”

  “没错,科学院参与的程度有多深,你不想趁着攻城战探索一番吗?”

第七百五十章 癫狂的尸城

  ......

  当然,此行依旧以塞希雅为主,于是,他们搭上了塞萨尔的假表哥加西亚的关系,不论进入王都安格兰还是落脚内城,都有他的人牵线搭桥。

  此外为了防止伊斯克利格发狂,戴安娜决定丢个法师到他这边,可是法兰人法师面对先民太像是不成材的学生面对师长,连戴安娜都很难免俗。于是经过一番考量,她把米拉修士丢了过来,要求她传达双方意见。

  无貌密探、神殿的异端修士、锁链缠身的雇佣兵、癫狂的库纳人王族、几千年如一日的真龙法师、以后还有萨苏莱人剑舞者,旅程还没走多远,队伍里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匪夷所思了。

  在他们知道的法师里,米拉修士是唯一和先民毫不相干的法师。所谓修士,更多是后人对她的看法,实际上她就是真龙法师,和其他求学于扎武隆的法师并无不同。因此,她自有她认知世界的法子,和法兰人还有库纳人都大相径庭,同为法师,却形同陌路。

  虽然伊斯克利格绝大多数时候都像个沉默的雕塑,伊丝黎每次看到他还是神情紧张,塞希雅看着也有种难言的心悸,像是被某种无法言说之物攫住心脏,不得不移开视线。

  塞萨尔知道这是为什么。作为神选者,他看待世界的方式已经截然不同了,身处自己和他人的梦境时,他可以走出梦境深入世界的残忆,见证做梦的人都没有经历过的往事,注视伊斯克利格的时候,他也能看到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蚀刻,太过强烈,无法不令人心悸。

  米拉修士的生命固然漫长,但是,她不是真正经历了几千年岁月。成为神选者之后他已发觉,一旦沉浸在无边无际的书海中,她的思维跨度就会极大延长,可以百年如一日徜徉其中。

  百年足以让一个法兰人从生到死,对她却不过是一瞬间,待到有人将她叫醒,从书中走出,她的时间感知才会恢复寻常。

  因为精类的血脉,戴安娜也有这种时间感知的变化,因此和米拉修士一样,她在书中度过的岁月,不管有几百年还是上千年,都可以视为瞬息之间。甚至伯纳黛特也是,考虑到冬夜占据她身体的时候,她一直在看书,她的自我认知,很可能还是刚生下戴安娜没多久的年纪,一个恍惚,怀里女婴就变得和她一样大,甚至是比她本人还大了,梅没林想没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米拉修士经历的岁月并不是真的,她缺乏感知,只是把两个历史时期之间漫长的岁月当作深渊,以书为桥,两三步即可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