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22章

作者:无常马

  海之女用歌声吸引这些从裂缝中渗出的血,塞萨尔分明看到他们的鲜血如玫红色的河流穿过点点尘埃,流向花园中的灵魂之种......

  “真是......擅作主张。”塞弗拉喘息。

  “这下你没有理由不帮我照顾孩子了。”塞萨尔说。

  “你会和我们的孩子一起长大的,塞萨尔,等到你开始握剑的那天,你就......”塞弗拉贴着他的耳畔呻吟,“流浪在外拒不认亲的父亲被自己的孩子一剑击败,那场面一定非常可悲。”

第七百六十七章 你要有幽默感

  ......

  雨声在屋外的庭院花园中低吟,倾斜着落入隆起的泥土。梦中的一切都在滋养种在他灵魂深处的种子,也不知最终能结出怎样的果实,亦不知,灵魂的果实落入同样自他而来的血肉中,又会孕育怎样的子嗣。

  此时塞弗拉已经沉沉睡去,身体上还带着乱梦的余韵。和塞萨尔不一样,她仍然舍不得放弃无梦的安眠,而他已经习惯醒来探索现世梦中探索残忆的生活了。学派厅堂里潮湿而温暖,他们身体依靠时,他能嗅到浓郁的血腥味,感到汗液的咸涩黏腻。

  塞萨尔仍然惊讶,惊讶于他们这两个苍白残缺的灵魂竟然可以吞下深渊之神的神印,把它带来的痛苦也逐渐消化。

  回忆往事,他们承受的折磨实在太多,也许从亚尔兰蒂开始,他就在为接受深渊之神的神印做准备。

  此时塞萨尔拥着塞弗拉少女的身体,他能忆起的远不止是渴念,还有灵魂交缠时不断涌现的疯狂回忆。

  有他在叶斯特伦学派药物和法咒作用下陷入癫狂的回忆,有他在法兰帝国战场边缘和她每晚上演的自残剧幕,也有她身受道途诅咒时破碎受难的创伤记忆。再到时间紊流那不知岁月的死亡循环,每一个时间分叉尽头都有他们俩的尸体。倘若把所有死去的塞弗拉和塞萨尔堆在一起,想必比特兰提斯城外破碎的飞渊船废墟还要高。

  旧被褥落在塞弗拉身上,半遮半掩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柔软的曲线,蛇仍蜷缩在她幽径窒闷的泥沼中,粘连着结痂的血污和黏稠的种子。暗红的血迹就像泼墨一样散落在她白瓷似的肌肤上,颇像是某种残酷的画作。黑色发丝披散肩头,胸口微微起伏,发丝遮掩下的鲜红齿印散发着一股堕落的美感。

  确然,如她所说,和自己纠缠得到的感受绝非爱意,是更堕落也更深沉之物。每一次缠绵既是在放大往昔的痛苦,也是在紧咬此刻的折磨。她想要的痛楚和他想要的抚慰混融在一起,经由深渊之神的神印淬炼,在他们的意志中反复倾倒,最终得到的,就是这般漫长且扭曲的狂欢。

  这世界可真叫人发疯。

  不久后,海之女来到他们身边,要求他把塞弗拉送到她那边的梦中去,说这是他应尽之责。她的声音温柔却莫名严厉,塞萨尔竟也有种莫名的敬意,只想全部听从——是因为这家伙的存在像是一出幻梦吗?

  造物真龙的仆族自有其特别之处,他想到。人们都有对于幻梦的渴望,这种全无欲望之物恰好印证了每一种对于纯洁、勇气、温柔和包容的想象。然而这一种族的扭曲之处亦是从此而来,族群不断试探个体对于折磨和试炼的承受极限,直至其终于破碎,陷入癫狂,乃至遁入彻底的虚无中。

  从人鱼这一种族堕落的个体,一定比寻常种族的堕落者更为扭曲残酷。毕竟,他们每一个强大的战士和祭司,背后都是难以计数的破碎灵魂。

  塞萨尔以情人姿态抱起塞弗拉,果不其然额头迎来海之女轻轻一吻,以表赞赏,还有柔软的蹼指抚过头顶,让人灵魂都要失神地蜷缩起来。他走过森林,来到海岸,穿过门扉,发觉塞弗拉那边真就是一片纯粹的黑暗虚空,不由得想要咋舌,也不知灵魂之种逃过来飘了多久。

  他把塞弗拉放下,目视她的意识也逐渐隐入黑暗,完全消失不见,最终只余黑暗本身。倘若有不怀好意的存在潜入她的梦境,恐怕就会看到这景象,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找不到,仿佛遁入扭曲虚空中。

  带着一丝好奇,塞萨尔从塞弗拉无梦的意识中走出,以她的身姿从军营大帐中爬起。如他所想,他的存在已经穿透梦境,现实这边,她亦是黑发散落肩头,和内衬衣衫一起遮掩着鲜红的齿印,暗红血迹勾勒她在沾满汗水的苍白肌肤上,在静谧中透着些许妖异。

  塞萨尔伸手摇醒阿娅,这家伙睡得正酣,眼睑微微颤抖,睫毛扇了好久都没睁开,一度舍不得醒过来。好不容易撑起身子,阿娅也是动作迟缓无力,目光朦胧迷离,她要做第一件事竟是伸手去掏枕席边上的布袋,想掏她攒满一袋子的糖渍果子。

  “帮我擦拭一下身体,亲爱的。”他用塞弗拉的声音开口说话,语气之温柔,惊得她打了个激灵,看起来她从没听过塞弗拉这么说话。

  阿娅瞪了他好半天,最终确认他根本不是塞弗拉,是塞弗拉不怀好意的另一部分。不过,她还是往自己嘴里塞了瓣糖渍橘子,转头准备起了热水。

  “真是体贴,阿娅。”塞萨尔对她一笑,“我还以为我得用些更亲昵的方式才能使唤你呢。”

  塞弗拉的哑仆立刻扭过头来,咬着橘子睁大眼睛,握紧了拳头,威胁他不准用她女主人的身体乱来。然而等她看到塞弗拉散落的黑发、肩头和胸口的齿印,脑子反应过来可能发生了什么,她顿时又涨红了脸。

  “你这样子可真讨人喜欢。”塞萨尔眨眨眼。

  阿娅咳嗽起来,险些把橘子汁呛到肺里。若有旁人在看,多半以为女主人在和她的哑仆调情。这家伙好不容易缓过气,在渴望痛殴塞萨尔和不敢动塞弗拉之间来回挣扎,恨恨得咬着嘴里的橘子,好像在啃他的肉。塞萨尔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看她瞪着他眉头直皱,于是用温软的眸光对她一笑。

  这家伙脸又涨红了,一边用力扯自己内衬衣服的衣领,一边扭过脸去,完全不敢和他对视。

  “我还以为你已经适应了。”塞萨尔说着耸耸肩,“说不定你是唯一一个看到塞弗拉这么笑的人,多刺激啊!虽然是我在代她笑,看着也很像那么回事,你不觉得吗?反正我们俩是同一个人。”

  阿娅用力抬起双臂,坚决地比了个否定的手势。

  等擦拭过身体,塞萨尔看着小哑巴一脸严肃地盘起腿,竟像古代库纳人一样闭眼冥思起来。智者之墓的时候,智者为了阻挡亚尔兰蒂给她教授了库纳人的武者之道,如今看来也是颇有成效,给了她相当遥远的路途可走。

  他掀开帘子,看到军帐外是更大的军账,深邃幽暗堪比宫殿走廊,把这地方包裹得密不透风,两旁还阴燃着幽蓝色的法师蜡烛。看起来,塞弗拉的军账就是戴安娜巨大的法师帐篷的一部分。

  透过烛火,塞萨尔看到有棵树扎根在一旁地毯上,看着完全就是一棵树,但他觉得这玩意不应该出现在帐篷里,更不该扎根在地毯上。这玩意看着低矮,树干却苍劲有力,枝条宛如野兽利爪,还挂着些衣服一样的藤蔓。

  他歪了下脑袋,把帐篷帘子掀得更高,“你在这地方搞什么鬼,精类?”

  “等待。”传来树皮摩擦一样的响声。

  还真是古老的精类,有库纳人远古战争那样古老吗?“我在莫斯兰所谓的岩石圣战里见过你的祖先,”他抬高了声音,“你是哪个族群的?准备好让森林吞噬城市了吗?”

  “我名苍叶,无群落,亦无森林。”

  没有森林可言?意思是就扎在戴安娜的帐篷里当棵针叶树了?

  “你的同族都在哪儿?你知道你自己在哪儿吗?”塞萨尔问它。

  “迷失。”

  “我问了两个问题。”塞萨尔不得不提醒它。

  “一致。”

  “什么一致?两个问题答案一致?”塞萨尔再问。

  “一致。”它惜字如金。

  塞萨尔忍不住一拳砸在地上,身后的阿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多说几个字是会让你的树枝掉下来吗?”他问道。

  “或许。”

  “所以,你迷失了,你的同族也都迷失了,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它的声音咔嚓作响。“远古精类之魂的持有者从荒原深处唤我来此,为抚平大地创伤,为净化污染灾祸。视其严酷程度,决定是否举行万灵吞噬。”

  “你这用词可真不像是一棵树。”塞萨尔说,就像莱斯莉诉说的莫斯兰历史一样,这些古老精类的态度也严酷得惊人。万灵吞噬听着不好理解,但根据他在伊丝黎梦中所见,其实就是把一切不是植物的消灭殆尽,转化为一片生机勃勃却又死寂无比的森林。“你知道莫斯兰被消灭殆尽了,你们的后裔也都堕落了吗?”

  “往昔不再。”

  “你还知道往昔不再啊?”塞萨尔眉毛扬起,“你就这么跟着我们的帐篷一直行军吗?”

  “她称主母已逝,称自己已与造物真龙同行。”

  “这就够了?”

  “我扎根在此,即可汲取主母记忆飘散的尘埃。即使没有群落,森林不再,这也是前所未有的神圣之所。”

  “我懂了。”塞萨尔点头说,“不过你知道我身上流着库纳人的血吗?你对他们怎么想,觉得法兰人的王朝又怎样?”

  “一个已逝的堕落王朝,覆灭于自身。”苍叶说,“至于法兰人......就像黄昏出生夜晚逝去的爬虫,生命不过瞬息间。”

  “那你预感到你们会和爬虫们一起受苦、一起堕入永罚的炼狱吗?”塞萨尔揣摩着它的想法,“你有意识到你们的躯体构造全然迥异,灵魂却皆为一体吗?”梅没在林林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永夜的恐惧笼罩所有生灵,若无法逃避,就无法逃避吧。”

  “你至少站起来动一下吧?”塞萨尔语气夸张,“挣扎一下好不好?不觉得主母的记忆正看着你吗?”

  树木摩擦的声音吱呀作响,薄雾涌出,藤蔓如蛇般蜿蜒,从头顶簌簌垂下,真菌伞盖就像纹饰一样零散装点在树木缝隙中。正如他在伊丝黎梦中所见,蜷缩起来的时候,精类和真正的树木无异,一旦站起却会形似人类。

  这精类看着瘦削诡秘,形体高大,皮肤是墨绿色的尖锐针叶包裹着漆黑的树皮,泛着潮湿的苔藓光泽,隐约还渗出植物汁液的清新气味。那些细密的藤蔓既像是蛇群也像是衣衫,从它自头顶披散至脚的针叶中四散垂落,纠缠着它瘦削的身体和粗长的四肢,藤蔓上附有许多白色真菌,看起来像是一连串闪烁的珍珠。

  他意识到这东西自身就是一个小型生态群落。它头似鹰隼,眼窝凹陷,形如棱锥,看不到什么眼球,只有一缕微光稍纵即逝。随即精类抬起它远比上身要长的手臂,展开形如弯刀的黑色刃指,和他对视许久。

  塞萨尔想了想,从他灵魂的伤口中取出一丝鲜血,沿着虚空的裂隙流向它的刃指。精类吸纳鲜血,树皮绷起,脚下菌丝如网般扩散又聚拢。“始源之神的先知之血。”它的声音咔嚓作响,“似你之血又非你之血。我看你灵魂肉体并无不合,你是何物?”

  “一枚对半裂开的金币。”

  “如此。”它说,“如有献祭,我可接受你的召唤。”

  “代价呢?”

  “取决于战役长久,厮杀惨烈。”

  “猜到了,不过现在,你还是为持有远古精类之魂的人而战吧。你觉得离开战还有多久?”

  “漫漫长路。”

  “算了,不跟你问这个了,如果那地方有莫斯兰遗物,你们会怎么办?”

  它的咔嚓声变沉重了,“顽石造物皆疯狂致命。这种族低矮可憎如同虫群,虽有灵魂却崇拜机械,敬爱造物更甚于造主,迟早要依附于其造物并背叛至高主母。苍白幽灵虽堕落无度,却也不过是比顽石先行一步罢了。”

  塞萨尔发现精类对莫斯兰的怨气更甚于库纳人,这还真是意外。是因为库纳人最终放过了精类的后裔吗?是因为库纳人的巨城几乎都在天上,因此放任地上的森林肆意生长,放任堕落精类高歌迷狂?这古老种族对于库纳人的态度,似乎悲哀更甚于憎恶,就像它们看待自己堕落的后裔。

  他揣摩着它话里的含义,“如有一物可以穿透现世神代,看透生者死后灵魂归途,却只有一个木头箱子那么大。你觉得它一旦损坏,会引发何等灾难?它会把你这老树桩子烧成炭吗?”

  精类和他对视,神情严肃,不发一语。

  “这是,呃,幽默感。”塞萨尔摊开手,“我在试着展现出一些幽默感来缓解我们对话的氛围,消解这世界的黑暗残酷,你明白吗?你觉得这是冒犯吗?我不太清楚......”

  “我在回忆。”苍叶说得很缓慢。

  所以这家伙根本没搭理他,塞萨尔想,阿娅又在他身后偷笑了。

  “很幽默。”过了一分多钟,精类又补充了一句。

  阿娅把水咳进了嗓子。“看来我的幽默感还不坏,”塞萨尔说,“已经可以逗乐一棵树了。”

  精类用弯刀似的刃指轻触下颌,切下几片黑色树皮。“我无法评判洞穿神代超越时间之物,但在我古老的先祖记忆中,曾有顽石造物毁于所谓战时创伤。毁灭之际,它将自身化作黑域吞噬万物,扩张出千米之远,其中现世和荒原界限崩解,法术语义支离破碎。”

  “法术语义支离破碎是什么意思?法术失效?”

  “并非失效,”苍叶否认说,“而是法术错位,无论如何精准诵咒,总会触发无法预期的结果。譬如一次传声的轻触即可撕碎自身,一次致命的诅咒又有可能叫伤者痊愈。此外亦有空间错乱、时间循环、灵魂消解、血肉异化,都是可以找到的记录。”

  “会持续多久?”

  “取决于我们如何安抚大地创伤。黑域可以轻易安抚,遗痕却会长久存留,时间紊流,空间错位,堕落灵魂,血肉孽物,这都是顽石技艺造就的现世创伤。苍白幽灵为击败顽石而效仿顽石,最终也迎来堕落,何等悲哀。”

  塞萨尔揣摩了一下这句话。“你把库纳人堕落归咎于他们学习莫斯兰技艺?你认真的?”

  “堕落之路蕴含在万物之中,始源先知。血肉顽石皆是短视之物,我们承蒙主母恩赐,有选择之权和预见之能,却终究无法对抗堕落灵魂。说到底,战争无关于堕落或崇高,连我身上的苔藓和真菌都在争斗,只为夺得一片树皮供其栖身。万物都在为生存和统治而战,永恒无度,败者皆亡,苍白幽灵容我后裔一同堕落,已是难得宽恕。”

  阿娅口哨都不吹了,盯着针叶树,看着特别惊讶。法兰人故事里的精类充满了美好的想象和自然的愿景,结果这玩意张口吞噬万灵,闭口战争永恒,败者皆亡,震得她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她这才低头看向苍叶的刃指,它的手指不止是形似弯刀,还要比人类常用的弯刀更加锋利可怕,长如人类手臂,完全就是树木化的野兽利爪。刃指舒张之际,它脚下根系涌现,末端不时穿透帐内地毯,形如金属质地的黑色尖针,弯曲闪耀,群聚如林。

  塞萨尔拍拍她的肩膀,给她掰了瓣糖渍橘子塞进她嘴里。“幽默感,”他说,“幽默感,你明白吗,阿娅?何时何地都要有幽默感。”

第七百六十八章 憎恨之主

  ......

  为了净化深渊诅咒,为了封住门扉,为了驱逐涌入自己内在世界的白魇,长老的意志已从容器离开。加西亚把塞希雅一行人请到宫殿一侧,不时就和无形刺客耳语几句。塞萨尔见这边尚无要事发生,转而关注起了戴安娜的法师帐篷。

  阿娅实在扛不住困意,醒来没多久又睡了过去。塞萨尔坐在枕席边上,刚目送阿娅睡去不久,就迎来了一条爪牙初现的灰狼。当真是条狼,既不是野兽人,也不是人类——而且比这世上的狼类看着更为纤长优美。她的肩高比这世上的狼类高出两三掌,额头有些像是狐狸,耳朵颇为尖细,牙齿倒是异常凶恶,堪比健硕的雄狮。

  娜佳睁着一只灰眼睛看着他,拿犬齿咬他的手臂,接着,竟然把他的化身从塞弗拉体内给拽了出来。

  “除了阿婕赫,我从没见过野兽人真能化身野兽。”塞萨尔闭着一只眼睛,任由她伸出长舌头舔他的脸,“你有什么见地吗,苍叶?”

  他本是随心发问,答案却以惊人的方式展现在他眼前。翻涌的藤蔓在远古精类的树躯上伸展,揉抱成团,化作一张惊人绘卷。

  塞萨尔看到有条庞然巨狼盘踞在拱形石门前,长舌低垂,眼球暴突,左右双首。藤蔓凝结的狼类形似娜佳,不过躯体更为健硕,在绘卷中扭曲成两种姿态。它的左侧狼首暴戾憎恨,右侧狼首悲戚怜悯,仿佛凝结着无法言说的痛苦,以至于要撕裂自身才可承载。

  然后,苍叶收起藤蔓,刃指缓缓伸展,似在回忆往昔。

  “有些存在......苍白幽灵称其为伪神,实则只是诞生之时不幸落入现世的残神。这些神祇残缺不全,亦无法长成,就像种子失去土壤和养分,受困现世泥泞之中。残神生来即是扭曲可悲之物,既无生灵智慧,亦无诸神权柄,极度狂乱无知,任凭欲望驱使,在我们的时代,它们即是灾祸源泉。不知为何,苍白幽灵崇拜并供奉这些东西......”

  难怪她们母女俩可以化身野兽。

  塞萨尔伸手抚上娜佳低垂的狼额,一股绝对不是她该有的悲悯情绪潮涌而至。他有所领悟,当初她用她悲哀的眼神是在眺望什么?母亲?不,她是在眺望她的另一部分,——憎恨之首。

  索莱尔选中这几个野兽人始祖绝非偶然,她选中的,亦非尸山与野兽所化,而是尸山与伪神所化。蛇行者的起源来自双头蛇神,阿婕赫,看起来就起源于这双头狼神。

  苍叶的话音咔嚓作响,“我不知苍白幽灵为何崇拜残神,不过,我们称它为憎恨之主,徘徊在世界边缘,吞噬一切有形无形之物。这悲悯之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对我来说亦是谜团。”

  “先民能从白魇黑暗的意志中发掘出善意。”塞萨尔说,“未必不能从憎恨之主的意志中发掘出悲悯。”

  “奇妙......”

  “我该继续叫她小家伙,还是该把她当作古老神祇呢?”

  “憎恨之主并无智慧。”

  “所以,是以孩童心智承载残缺神祇的记忆。”

  塞萨尔思索该如何触及它的存在,思来想去,忽然意识到伪神也是诸神,是不幸落入现世因此无法长成的残缺之神。他继续按住狼首,低诉祷文,为其编织诗篇。信仰逐渐形成时,色彩也逐渐涌入他的视野,凝结成往昔画面。

  他看到憎恨之主在深渊边缘徘徊,身后群狼尾随,如同崇拜神祇的信徒。它吞噬的并非血肉,而是猎物存在的印记,猎物过去曾经走过的一切路途,曾留在这世上的一切足迹。吞噬之后,此物将完全不存于世间,只余血肉空壳在地,任由狼群撕咬吞食。梅没在咏有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它在憎恨什么?塞萨尔也说不清,也许是憎恨其残缺不全,也许是憎恨其无法真正化作神代诸神,这些皆有可能。它盲目的憎恨远大于一切意志,如同苍白火焰浸透现世。不过在它意志深处还有一丝困惑和悲悯,只留给那些崇拜它和追逐它的群狼信徒,仔细看来,竟像是伯纳黛特蜷缩在冬夜的意志中,躲躲藏藏,幼小且迷茫。

  狼神意志回应他之后就陷入沉眠,残缺的神印时隐时现,就刻在他这当场改信的狡诈信徒灵魂中。比起深渊之神的神印,这玩意可谓是幼小又脆弱。

  他真是越来越擅长伪造信仰了。

  塞萨尔把残缺的神印送入梦中,交给海之女悉心保存。随后他就发现野兽之状逐渐消退,剩下一个看着十岁出头的女孩舔他的脸,舔够了之后,她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贴在他怀中,闭着眼睛好似在做梦。

  许多破碎记忆在他们意识中流淌,他看到了它永世徘徊的冰原,看到了它永恒持续的狩猎。对憎恨之主来说,它的吞噬承载着暴戾和狂热。对这股意志来说,此事却带有族群之爱,是场温暖却困惑的永恒迷梦,并因苏醒而显苦涩——黑暗纪元的到来终结了这些残缺不全的伪神。

  索莱尔选中这些始祖放入智者之墓,确实有她的深意。他看着娜佳陷入古老的幻想,在梦中见证无数狼群,不由得陷入迷思。阿婕赫是把先民发掘出的悲悯狼首给生了出来吗?说是生育,其实是放逐?那么,现在她是什么,岂不是真正的憎恨之主?

  “你看到了什么?”苍叶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