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这种暗影法术来自苏瓦鲁学派,此前战场上也有他们的法师奴仆出现。学派如今已经分裂,大部分法师退入荒原,少部分法师和其它学派的法师组成临时议会,决定改变现世的秩序。看起来,他们是想让埃弗雷德四世当他们的傀儡国王,由法师议会在背后摄政。
相似的分裂也在叶斯特伦学派发生,只是他们本质上是一个真龙教派,因此并未加入法师们的议会而已。塞萨尔听说,不愿听从伯纳黛特的教徒们已经去了南方,现在也许已经和他们曾经的女主人相遇。
这事确实让人不安。
塞萨尔穿过火焰,走过浓烟,目视灰烬如雨幕飘落,倒塌的建筑中仍有模糊的呻吟传出。在几条街之外,能听到熔炉战士跪在地上祈祷的声音。这些近乎野兽之状的畸形人需要一些合适的陪伴,既是为了坚定意志,也是为了排遣现世的孤独。那些徘徊在残忆中的恐狼最合适不过。
当然,真正召唤恐狼现身,此事还需更多筹备,也许要等到奥利丹的事情了结才能着手。至于如何筹备,就是戴安娜需要操心的问题了。有些事情他会负责到底,有些事情他只会开个头。
“你一直都这么在外行走?像影子一样?”塞萨尔问她。
“我害怕。”冬夜的话音毫无波澜,“我可不知道哪有亚尔兰蒂的眼线。我要一直保持谨慎,除非我待在你身边,可以随时逃进去。”
苏瓦鲁学派的法术让他们在城中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移动。现世的结构也在他们身上发生扭曲,不再遵循常理。他的视野瞬息万变,似乎不止是在接受光线的反射,还在结合声音、气味、触觉等等感知进行混融。
看起来,冬夜的视觉不止是视觉,还会把世间生灵具备或不具备的一切感官放在一起进行分析,形成一种超越性的综合视野。
城市看起来成了变幻莫测的发光轮廓,每一条纹理都在流动,静态的视野也不再静态,而是每一刻都在流变,具备复杂多变的感官层次。他能看到十多米外的废墟,实际上却像触碰到它,明明未曾触及却能感到它粗糙的表面,又有些像是尝到,明明相距甚远,却能尝到它苦涩的尘埃气味和烧灼的焦臭。
此外,他也许不是在行走,更像是在飘动,就像冬夜那样飘动。
塞萨尔穿过道道宽窄不一的罅隙,追寻她话里不安的踪迹。他们俩宛如真正的阴影,在任何空间中渗透、拉伸和滑行。有些罅隙太过狭窄曲折,要费点劲才能穿过,有些则很宽阔,是条半指宽的裂缝,从中穿过宛如在坦途行走。他甚至可以遁入到手指大小的瓦砾背后,把他们俩都藏匿起来。
他可以看到这块手指大小的瓦砾填充了他整个视野,仿佛他正拿着放大镜观察它最细微的纹理细节,尘埃上也有裂痕和纹理,纹理中亦有更细微的纹理。
“你就是这么忽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塞萨尔问她。
“我可以藏在一株杂草后面偷听你说话。”冬夜说,“就像一道真正的影子。不过,没有现在这么夸张。你把我的法术效果增强了不少,几乎就是质变了。”
“你这小间谍。”塞萨尔说。
“这种感觉非常......吸引人。”冬夜把他抱得更紧,“虽然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但你知道传统的学派法师会怎么做吗?”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塞萨尔说。
她悄声耳语,“法师们会把你的血做成药水,把你的肉风干贮藏,把你的皮肤剥下来和骨头一起磨成药粉。它们会成为不可思议的法术增效品,不过,很大可能会有副作用,会让人上瘾。如果没法每隔几天就服用一些,恐怕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不可思议。”
他们像阴影渗入一条狭窄的裂缝,正位于坍塌的塔楼和巨墙之间。其它街道还能看到军队正在清理尸体,安抚降兵,这地方还没来得及挖开废墟,因此无人问津。缝隙太过曲折狭窄,难以穿行,然而冬夜只是往前一伸手,他们的前方就成了下方。如同血液在毛细血管中渗透一样,他们借着下坠的吸引力渗了进去。
这种移动方式不依赖于双腿支撑,而是流变和滑动,就像液体或气体的流动,却带有自主的方向。不得不说,他有些头晕,就像小时候坐在颠覆起伏的驳船上出海。如果菲尔丝用这等法术,她一定会吐得满地都是,毕竟她连真正的坐船都撑不住。
“为什么你会头晕?”冬夜问他,“你不是可以把身体展开化身漫天血雾吗?”
“我这么做的时候,我会摒弃人类的感知,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塞萨尔说。
“这么说现在你留着了?”
“我当然要留着。”
“你可真是奇怪,主人。”
“这是辨别自己存在的方式,不从这种小事上坚持身为人的感知,就会逐渐丧失一切。”
“你顽固的像是那种快腐烂的老头子。”
“我看你是屁股痒了。”
“我可以现在就挪到你胳膊上,把屁股抬起来,主人。您想用棍子还是手都可以。”
“算了,你还是闭嘴吧,你根本没有痛觉这种东西。”
冬夜在他肩头一阵不安分地扭动,接着带他从缝隙中钻出。这处街道被两侧坍塌的高墙和屋舍掩埋,几乎无法看到天空。尸体都埋在瓦砾堆下扭曲变形,血浆混着尘土,已经凝成黏稠的胶质。
他们在此驻足片刻,塞萨尔没感觉到有什么踪迹,背后的冬夜却睁大了眼睛,“是真龙的残影!我感觉到了!学派研究了一千多年什么成果都没有,怎么现在......”
“卡萨尔帝国的皇室后裔?”他问道。
“不,这股气息就是学派的研究。我们的研究一旦完成,将会造出怎样的东西,这件事学派很清楚。但是,一千多年以来,我们始终无法真正完成它。”
“哪来的研究?”
“当年叶斯特伦学派分裂的时候,有间谍听从亚尔兰蒂的命令潜伏到帝国那边,最终偷来了卡萨尔帝国皇室的秘密。”
“潜伏在奥韦拉学派吗......”塞萨尔沉思着说,“也许偷来的秘密分成两份,只有一份交给叶斯特伦学派研究千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到真正的成果。只有和亚尔兰蒂手中那份合在一起,才能完成卡萨尔帝国皇室血脉的秘辛。”
“亚尔兰蒂大人真是残忍多疑。”冬夜说,“我好歹也是她记录知识的经卷,是她灵魂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她却连我都要瞒着。”梅有林咏你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塞萨尔摇头,“你都已经改换门庭了,就别说她不信任你了吧。再说了,她又不是没见过同源的灵魂彼此残杀,我猜,她也不想弄出一个塞弗拉成天杀害自己。”
“原来是因为你和塞弗拉吗?”冬夜反应了过来,“如果你们就是亚尔兰蒂大人当年唯一的参照,也难怪她不信任自己切分出的灵魂了。”
“你觉得这个......人类化身的真龙,它来此为何?”
“也许是为了逮住我,不,一定是为了逮住我。”冬夜说。
“你能想点其它理由吗?”
“我有点不安......”冬夜像影子一样从他背后流动到他身前。塞萨尔用双臂紧抱住她纤小的身子,手指拂过她的发丝,捧着她的脸颊吻她,唇舌交织间,沿着那对柔软的薄唇交给她诸多情绪。他一直吻到自己思维都陷入空白,才感到她嘴唇稍分,神情略带满足。“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在预言中看到的景象,——有些灾难不一定只会发生在安格兰。”她这才说道。
“这么说来,安格兰的灾变也有可能是亚尔兰蒂造就。”塞萨尔说,“不过我想,姑且把她划分到主宰者那边也可以,反正她如今身在诺伊恩。比起幕后的深渊之神和老塞恩,她和主宰者合谋的可能性更多些。”
“没错,如果有堕落的智者相助,剖开卡萨尔帝国皇室血脉的秘辛也会更简单。”冬夜同意说。
“那根据你的了解,这踪迹的尽头是条怎样的,嗯......伪龙?“塞萨尔问她。
“有一些......莫斯兰技艺的痕迹。”冬夜说,“我能感觉到它的足迹和遗痕,越来越近了,就在这片废墟尽头。闪烁的油雾,瓦砾堆上的金属碎屑,焦烟中的白瓷尘埃,和真龙的残影混在一起,我感觉有些......病态,还有畸形。”
第七百九十五章 这是赐福
他们继续遁入阴影,往前穿行。死亡在废墟中逐渐汇聚,死者的灵魂已经归于神代,生命最后一刻的印记却还充斥其中。塞萨尔能看到战争的遗痕,能看到尖叫、哀嚎、兵刃交击、石墙坍塌和令人窒息的滚滚浓烟。它们就像回音一样废墟中缭绕。
死亡的烙印层层叠叠,越靠近废墟深处,就堆积越深,分明只有数天攻城,却如同经年累月的积雪。
残忆正是如此累积,塞萨尔恍然领会,这些都是记忆,是世界承载的往事,是来自大地的回响。但是,残忆为何累积得如此之深?不管怎么说,这地方只是条战后的街道,现世这边,他只在菲瑞尔丝举行过始源之神仪祭的荒村见过徘徊不去的残忆。
“是太深了。”冬夜说,“这些残忆本应沉入泥土,就像积雪融化,却一直堆在这里久久不散。”
“这地方太冷了吗?就像积雪无法融化的寒冬?”塞萨尔问她。
“从象征意义上来说是这样。”冬夜说,“如果残忆无法沉入泥土......你见过人们在积雪中跋涉的样子吧,主人?如果这种积雪不断堆积,越来越深,越来越厚,人们在雪中跋涉会很可怕。”
“可以想象。”
她坐在他胳膊上往深处眺望,幽暗的眼眸看着越发深邃了。“积雪日渐堆积,就会逐渐变成霜冻高地,让人站得更高,可以看到过去无法看到的东西。但是,垒成这种高地的不是冰雪和冻土,而是痛苦和创伤,是死亡前夕一切绝望的回响。世俗中的人类在这种高度待得太久,看到他们的灵魂无法承受的景象,就会受到侵蚀,日渐疯狂。”
塞萨尔点头,意识到这样的事情会在更多地方发生。世界的剧变不只是一场即将抵达的抽象灾难,它在悄然影响每一种秩序和每一片土地,发生在这世上的每一个角落,影响着人们生命和存在的方方面面。无人可以幸免,也无人可以逃避,他早已彻底明白此事,如今不过是加深了这种印象。
这种认知让他喉咙有些干涩,不由得把怀里的女孩抱得更紧了。
“你累了吗?”冬夜问他。
“也许是吧。”塞萨尔哑着嗓子说,“好在我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每一个人,每一个我所知的灵魂......”梅有林在有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她抱住他的脖子,把脸颊贴在他脸上,轻轻磨蹭,就像只小猫。“我希望就算在所有支持你的灵魂里,我也能是很特别的一个。”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耳语说,“这地方被诅咒了,不过我们可以找到带来诅咒的那个人,也许就在最深处。”
“很近了?”
“很近了。”冬夜说,“姑且称它为散布瘟疫的使者吧,也许是主宰者的手笔,也许是亚尔兰蒂大人的手笔,都有可能。”
塞萨尔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步入更深处,在愈发明显的哀嚎残忆牵引下前行。许多裂隙如蛛网般在粗石铺就的地面上蔓延,那股踪迹还在地下,他们化身阴影往下流动,穿过千回百转的曲折裂缝深入地下区域。
哀嚎声已经可以耳闻,从人们心中引起难以抗拒的绝望和悲痛。即使身处裂隙中,他也能感到现世的表皮扭曲破裂,看起来灵魂遭受折磨带来的疯狂撕裂了世界的表皮,就像把血水滴在羊皮纸上,令其逐渐腐烂溃败。然而战争根本没有波及到这个区域,所以,答案很明显了,——这地方很可能是要塞本来的地底监狱,兼具拷问和折磨的用途。
拷问室向来是痛苦堆积之地。
塞萨尔从裂缝中落下,回首眺望,正是地底监狱的入口楼梯,坍塌的岩石完全将其掩埋封堵,只有向他这样使用法术一路追寻才能抵达。
前方的地砖上洒满了干涸的血迹,几乎把砖石染成暗红,历史之悠久不难想象。
腥臭腐败的气味原始而异质,混杂着哀嚎的残忆,连他的脏腑都能嗅到。他终于看到尘埃中的白瓷碎屑,地上也有些难以察觉的油污,让人感觉极为不详。不只是他一个人在探索和追寻尘封的隐秘,然后加以利用。那些像他这样假死藏匿在阴影中的人,他们也许都在做这种事。主宰者?亚尔兰蒂?老米拉瓦?他的步伐需要加快了。
在这路途上放缓一步,他都有错过一切的可能。
自从智者之墓以来,他们至今都毫无声息,但是,等塞萨尔自己在阴影里藏匿了一段时间以后,他才领会到其中的理由。这世上的暗面太多,隐秘的角落也无处不在,每一片阴影中都有可能藏着悖逆常理之物,待人探索和利用。做这些事的时候,用不着把自己放在阳光之下。
他想起了库纳人毁灭莫斯兰的远古战争,想起了他们巨城中疯狂的罪孽,想起了那些亵渎灵魂并引起堕落的暴行。这世上的灵魂都将因此深陷诅咒。
塞萨尔渗入虚掩的门扉,监狱拷问室中吊着许多濒死或是已死的囚徒,身体残缺,遍布折磨的痕迹,石板地上到处凝结着血痕,墙角的木桶里盛满了砸烂的人骨和腐败的肢体。
黑暗中的孽物令他惊异。
狰狞的龙口仿佛从虚空中显现,外皮完全就是光滑的白瓷,遍布暗红色的细小网纹。龙首的弧度莫名优美,细腻却扭曲,下颚生满血红色的尖锐长刺,仿佛倒置过来的鲜血王冠,看着诡异莫名。六枚血眼错落分布在龙首两侧,其中有黑色油滴缓缓流淌,将眼球浸润得闪烁着光辉。
真就是造物真龙的仿造,还掺杂了莫斯兰技艺,血肉混融着机械。
塞萨尔看着这东西以眼镜蛇般的优雅昂起龙首。它的白瓷龙鳞光彩闪烁,颈项却并无龙鳞覆盖,看着是一些纤维状的黑色金属,彼此交缠,编织成网,如毛细血管一般缠绕着骨骼,将其层层遮掩。
龙颈上的黑色金属忽然抽搐蠕动起来,龙首如痉挛般往前猛扑,一股带着油脂腥味的血色吐息瞬息间吞没了他们俩和身后走廊。这股吐息静谧无声,看起来和伸手拂过水面掀起的涟漪相差不多,却使得石墙扭曲凹陷,流下油状物质,尸体亦如蜡油般尽数融解。空气中飘扬着一股近乎于腐败的诡异芳香,白瓷碎屑在尘埃中漂浮。
冬夜升起的庇护法咒闪烁了两下,接着迸裂开来,留下他们站在原地,和突然发起袭击的伪龙对峙。
这龙再次昂首,白瓷龙鳞上密布的网纹泛起红光,似乎在表达某种情绪。它同样瓷白色的双翼折叠在背后,长而柔韧,末端象牙般剔透的尖爪磨动起来,带出一股低沉的嗡鸣。它在审视他们。
“造主在等你归来,书卷。”它说。
“书卷已经易主。”塞萨尔对伪龙说,“你和你的造主可有任何意见?”
上一篇:咒术X见子,坏了,我也是反派?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