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然而塞萨尔心知,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有些地方残缺不全,又有些地方过度偏激,经历这等折磨只如同走过漫漫长路。
纵使感知残缺不全,他也要在承受残忆时和他们狂乱的思潮一起赛跑,直至超过所有残忆第一个抵达终点。然而,每时每刻都有疯狂哀嚎之物从四面八方围困住他,想把他的意志囚禁在地下监牢永无尽头的折磨之笼中——永罚的地狱一隅正是如此造就。他都这样了,其他人又要怎样承受?
“所以我会找到解开命运枷锁的法子!”塞萨尔高喊着将自己投入一片阴影,“至于你,你就戴着这条狗链子直至万物终末吧!”
从白瓷龙泛着白光的龙口,隐约可以窥见许多残酷的历史。堆积如山的腐尸大地,沿着倾斜的颅骨直通天际的宏伟山丘,还有被切割成血肉艺术品的法兰人,野兽们带着淋漓鲜血和遍体割伤在狂欢的宴席中舞动,接受赞美和审视。
残忆们聚集在这世界的阴影中,嘶吼着,挣扎着,即使没有灵魂也没有血肉,也作为一段完美的记忆眯缝着眼睛,满怀饥渴捕捉还活着的生灵最细微的痕迹。
虽然塞萨尔和戴安娜救了当时快要消散的菲尔丝,不仅挽留了她的残忆,还为她找来亚尔兰蒂的书卷和她补足彼此缺失。但是,残忆和人一样,也生疏有别,他的同情心尚未抵达更宽广的境界,让他们就此消失是最合理的手段。
当然,还有亚尔兰蒂,她没有理由发现不了瑟拉克斯正在挥霍残忆。如果这事不时发生,就说明这头龙容易沉溺享乐,她只会勒紧锁链做出警告,如果这事不常发生,塞萨尔就得做好准备应对她的手段了。
“狂妄的新神选者!等你化身完全破碎,不得不用本体行使神迹,然后被诸神召回,你就知道你该如何挣扎和懊悔了!”
“等我剑术有成,我当个纯粹的剑士也一样能行走在世,不惧任何人!不过,你这条白瓷蠕虫怕是早就忘了什么是剑术了吧?”
说到这地方,塞萨尔脑子一转,忽然想起了自己最初从祭台醒来时遇见的人类。那是名持剑卫士,自称白眼,世代为失落的法术学派效命。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这家伙的记忆是假的,那个法术学派根本不存在,也没有持剑卫士的说法,不过是书写和杜撰出的他人之事罢了。
塞萨尔抬高了声音,“不如让你的造主给你脑子里填点虚假记忆吧,你就相信你真是所谓的瑟拉克斯,来自黑暗时代吗?”
“虚像?”瑟拉克斯用磅礴的爬行类喉音发出耻笑,“你费尽心思想了这么久,就找出这么一个幌子来试探我?我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世间从未有过,我自认是谁就是谁!”梅有咏你在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龙息再次从他身边掠过,但是瞬息之间,塞萨尔已经出现在瑟拉克斯预判的百步之外,立于坍塌的地下监牢边缘,只有些许白瓷碎屑沾染身躯。他往那边远眺,看到黑色金属触须在瑟拉克斯颈项上蠕动,正如人类的咽喉蠕动着喷吐气息。虽然看不到莫斯兰的文字,但这似乎就是莫斯兰技艺。
血肉结合机械?不,不对,不只是这么简单,他想。莫斯兰技艺不只是关乎机械,而是物质世界本身。要说物质世界最本源最艰深的理论,毋庸置疑,就是永恒真龙。虽然时间是从阿纳力克起源,但和时间并不相容的真龙才是现世基石。它们是岩石、是山峦、是湖泊、是层云,任何一片土地上任何一个事物,都有可能是一个永恒真龙的化身。
由此来看,莫斯兰技艺最终的追求,——关乎到它们主母起源的禁忌研究,也许就是剖开真龙的躯体探索它们的构造本质?当年莫斯兰族群不敢做的,就由亚尔兰蒂、由主宰者、甚至由科学院那只白魇继续去做。
这条白瓷巨龙,很可能就是他们的阶段性成果。
第八百章 比过去更悦耳了,塞萨尔
很难知晓这世上的生灵如何缔造他们自己的龙,不过,随着时间之流逝,曾经蒙昧无知的生灵都已逐渐得到智慧,开始探索真知。梅有咏想有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有些渴望和智慧太过强烈的灵魂更是往上深入神代,往下渗透永恒真龙。他们有些得到了如诸神般扭曲现实的能力,也有些得到了如永恒真龙般缔造现实的能力。
两件事情,如今看起来是相辅相成,彼此结合可以探索得更深。无论是亚尔兰蒂,还是源于神代的科学院白魇都是此事的证明。
随着生灵的知识和洞察日渐增长,对真理探索得越来越深,他们最后迟早要追溯到世界的起源和本质。而在这个过程中,先一步亵渎自己的灵魂血肉已是常有之事,甚至亵渎一事的界限都在越来越宽广。
当年被视为亵渎的如今已是寻常,如今被视为亵渎的,千百年过去又会怎样?
这些技艺,它们造就的一切就像苹果的种子结出不同的果实。那些种下和享用不同的果实并沉迷于此的生灵,在世人眼中就堪比诸神。
自认诸神的人们日渐逾越界限,视往昔的亵渎为寻常,行径就会日渐疯狂。他们会在自己的坟墓中堆砌灵魂血肉,造就先民之墙,会在自己内化的世界中把后裔变成蛆虫,还觉得自己是在追寻至上真理。对他们来说,那些盲目无知者都没有质疑的资格,必须坚持追随自己的路途。
就像这位亚尔兰蒂的仆从一样,很多这样的人和他们的仆从,已经不可避免的逾越一切道德界限走向癫狂。这些人不断逾越,不断视往昔的亵渎为寻常之事,只有他们犯下真正带来创伤的暴行才会带来少许悔恨。
不过很可惜,悔恨也无法挽救他们的灵魂,因为这等存在早已视亵渎为寻常,完全有能力把自己的悔恨也放逐出去,然后继续自己探索至上真理的路途。
就像主宰者放逐了他的悔恨,化作一个枯槁衰弱的智者。就像菲瑞尔丝放逐了她的人性和灵魂,化作他从诺伊恩遇见的菲尔丝。
当然,亚尔兰蒂不需要放逐什么,因为她本身就从是最疯狂的种子在最疯狂的土壤中诞生。胚胎都未成型,她就在先祖记忆的海洋中产生了自我意志,充满了法师们的残忍和傲慢。
真龙先知为了挽救自己的本体,造就了叶斯特伦学派疯狂的传承。叶斯特伦学派疯狂的传承又造就了亚尔兰蒂和菲瑞尔丝,接着就造就了分裂开来的塞萨尔和塞弗拉两半灵魂。从这方面来说,他塞萨尔也算是先知梅莉的传承,是她造物的造物,是从苹果种子中结出的两枚孪生果实。
由此来看,瑟拉克斯未必不是。也许瑟拉克斯就是从苹果种子里结出的不同果实,也许黑暗时代他就在为真龙先知的造物效命,如今也不过是回归他真正的使命。
也正是瑟拉克斯让塞萨尔意识到,从疯狂的土壤当中很难诞生正常的灵魂。像他这样如愚昧般坚持往昔的人,实属意外中的意外,换成任何人在亚尔兰蒂手中活个几十年都会走向极端的疯狂。
因此,法术学派必须由他所知之人掌握在手,绝不可归于本源学会的逃亡者,要不然,他们所犯的罪孽终究会日渐上升,使得世界往深渊之神日渐靠拢。
那些法师奴仆也都会日渐扭曲,即使拥有意志和自由,也会像瑟拉克斯一样深陷癫狂中。他可以给希赛学派那些蒙受了几十年痛苦的法师奴仆带去神迹,带去拯救,但对瑟拉克斯这等灵魂,他就完全不可能做到了。
塞萨尔亲眼见过戴安娜和信使用卡斯塔里对弈,然后在对弈中走向疯狂。她们手中本是人类和野兽人,秩序也很寻常,却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发骇人。
戴安娜手中的人类族群转为各不相同的部件,骇人的身躯完全失去人类形体,全为她所谓的伟大秩序服务。信使手中的野兽人也转为瘟疫般的血肉孢子,从密布世界的血红色菌毯中结出无边无际的果实,孕育出的个体纯为繁衍和战争而生。
这俩位已经是他所见的最有智慧和最懂怜悯的法师,接受了他许多意见和想法,也一样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日渐扭曲,一朝醒来,才发觉自己深陷迷狂。她们都这样了,本就深陷疯狂的本源学会还怎么可能信任?
稍不注意,一切就会堕入无法挽回的深渊中。在塞萨尔看来,从希赛学派到叶斯特伦学派乃是一个阶段性的跨越,意味着法师们都将转变成亚尔兰蒂这样骇人的存在,并从她这种骇人存在手中造出更多瑟拉克斯这样的孽物。
到那时候,他就不能像对熔炉战士一样谈论救赎,或是对希赛学派的法师们谈论秩序和道德的界定了。这等存在已经越过了经历苦难的阶段,开始视折磨为寻常,不仅会收藏扭曲的残忆反复欣赏,还会将自己所经之折磨施加在一切无辜者身上。
未必不是一种瘟疫之源,塞萨尔看着这条龙想到。
“你的世界已经死了。”他沉声说,“不过是乡间孩童的睡前故事,就像你自己也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条从腐烂的行尸中钻出的蛆虫。一切往昔的荣誉在你身上都已腐烂殆尽,只有罪恶和痛苦犹存。”
瑟拉克斯用低吼回应他的话语,眼眸眯成细缝,看起来并不在乎。不过塞萨尔话还没说完,只是为了引出他更激进的定义。
“你已经没有资格诉说黑暗时代的往事。”塞萨尔继续说,“当然,你确实变得完全不同了,因为你已经在亚尔兰蒂手中喂成了一只的蛆虫,毕生使命就是到处蠕动探索世界的粪坑,收藏那些可悲的排泄物。看看这些扭曲可怖的残忆,一千多年以前,你将其视为何物?如今你又将其视为何物?可悲的不是与生俱来就是蛆虫,沉溺于粪便的香甜美妙,而是曾经受尽腐臭折磨,却逐渐将腐臭视为寻常,以舔舐和收集粪便为乐。”
锁链在一瞬间勒紧了,止住了瑟拉克斯即将迸发的凶戾和暴怒。
“你的讽刺和高论还是这么刺人灵魂,”从龙口中传出了亚尔兰蒂的声音,“比过去更悦耳了,塞萨尔。”
这声音真是......清晰。
第八百零一章 品尝他的感觉怎么样?
“你带走了我的一部分,”他最早的女主人,或许还是他的缔造者对他说,“看起来你不打算还给我了。”
“微不足道的报复。”塞萨尔说。
“报复什么?”她似在发笑。
“报复我的造主。”
塞萨尔说,他的思维也很清晰,因为亚尔兰蒂缔造他时筛除了一切对她无用的特性。由此而来的他,如同一个盘踞在渴望中不断狂奔的爬行类生物,亦或是一个只要咀嚼欲念就能弥补一切伤痕的似人非人之物。
他的智性总是紧绷,无法扼制迷思,他的渴念又总在为狂乱的许诺燃烧,引他奔赴诸多不同的欲望。亚尔兰蒂缔造他时必定是参照了她自己,不,是她眼中的她自己,贯穿所有犹疑和动摇,摒弃所有令人孤立脆弱的阴影,指向一个永远都在渴望得到且永远都在前行的灵魂......
年少时的玩偶,多少都会带着自己内心的投射,但像亚尔兰蒂这样投射的不多见。她当然比所有人都自恋,因为她的本质就是绝无仅有,带着与生俱来的可怕宿命......
如今想来,亚尔兰蒂的本质正揭示了他的本质,印证了他也自恋又傲慢,只是表现得方式和她不一样罢了。某种意义上,她就是他在这世上真正的母亲,他的灵魂血肉和存在本身皆有她的烙印,当初说是切分灵魂,实则每一个部分都经过她精心筛选,既印证她心目中完美的自己,也为她造出了她童年时代最想要的仆人——
一个完全服从她的影子,就像她自己。
亚尔兰蒂缔造出塞萨尔这一存在,说起来可怕,就像一个母亲从受精卵开始就操纵孩子生长的方向,精确控制和调整他每一个性格特征。她完美的造物诞生之后,那些被她放弃的,最终就成了塞弗拉这一聚集了她一切厌恶特征的存在。
因此她仍会赞美,赞美的不是他塞萨尔,而是他所表现出的亚尔兰蒂的烙印。
谎言和虚像。塞萨尔最擅长的伪装、谎言和虚像,她更加擅长。不说当年她欺骗了整个法兰帝国,骗了皇帝米拉瓦和他如此多的骑士,就说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当初,她在智者之墓就用真相编织着虚像欺瞒了他一路,直到最后她才揭开面具,令他发觉她远不止如此。
讽刺,或者是不只是讽刺,而是用戏言表达的蔑视。说实话,塞萨尔蔑视的事物数不胜数,有时候他都意识不到自己在蔑视,就像他在诺伊恩评价卡莲修士像是只无用的天鹅,只能用于观赏。这种性格当然带着她的烙印,固然傲慢,却也叫他总能坚持自己的道路,谁来都无法挽回,哪怕是抛弃他的领地,放下如火如荼战争不管前往南方......
这件事,就像是亚尔兰蒂抛下米拉瓦不管,去青睐一个不起眼的男孩,带着她的烙印和她的痕迹。只不过,他们俩抛弃的东西不一样,一个是具体的人,一个是曾经成就的伟业。
总是渴望占据更多,体会更多,享有更多,像一把张开的弓一样追寻着所有他用眼眸锁定的身姿......
上一篇:咒术X见子,坏了,我也是反派?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