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你更适合去编纂故事。”塞萨尔盯着她。
“那就称之为启明吧,亲爱的——由无边烈火带来的光明。世界将会见证前所未有的信仰,见证凌驾万物的偶像如何解构过往的罪孽和诅咒。那些不会带来拯救的旧神和圣殿将被废弃,新的殿堂会致力于没有禁忌的智慧和没有界限的放纵,沉醉于至上真理和存在本源的研究,无论是法术还是......科学。说到底,这些不都是关乎因果的技艺?”
第八百零五章 玷污和亵渎
对鼹鼠来说,阳光有何意义?没有,塞萨尔觉得亚尔兰蒂就像鼹鼠,她无法看到任何意义和价值,只将其视为树皮上无关痛痒的苔藓。
他所求的,乃是拔除思想的枷锁,她所求却是将人从一切约束中释放出来,直到只剩纵情和饥渴。对知识的饥渴亦是欲望,像法术学派折磨奴仆一样肆意折磨受研究者,亦是对知识的纵情饕餮。
很明显,如亚尔兰蒂或主宰者这类人,他们将自己奉为万物的尺度,只要生命可以延续则无事不可为。只要堕落足得够深,就不存在堕落,只要亵渎得足够彻底,那就不存在诅咒,只要折磨和受折磨成为寻常,永罚炼狱也将成为纵情者的乐土。
塞萨尔凝视着瑟拉克斯和他背后笼罩的阴影,“我已经走过了地狱深渊,亚尔兰蒂,几乎与其缔结盟约,但我最终没有。”梅有梅没没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这正是最为精妙之处。”亚尔兰蒂毫不犹豫地继续说,“你的存在预示着你可以触碰无法言说之神,塞萨尔。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最伟大的灵魂,为了触及它也要蒙受诅咒,逐渐陷入疯狂,但是,你触碰就它如同触碰我们脚下的土地,只会在手指尖沾染些许尘埃。”
“你是何意?”塞萨尔问她。
“唯有你才是它最完美的凭依。”
冬夜抱紧了他的脖子,似乎在说让他快走,逃离这个疯狂的灵魂。
“你想把它......”
“对,把它塞进你的灵魂血肉,把你钉在它的永恒圣殿之上,让你代为传达神意。”亚尔兰蒂叹息着说,“先知啊!亲爱的,你才是最完美的先知,来自异域,也唯有你才最适合传达那些我们无法知悉的、从深渊递向现世的永恒启示。”
塞萨尔皮肤绷紧,但他在瑟拉克斯和亚尔兰蒂的注视下岿然不动。
“我该表示荣幸吗?“
亚尔兰蒂对他的反应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我可以把这本邪恶的书卷挂在你脖子上,不再收回,我还可以把你的爱人钉在你身上,让你们在永恒圣殿上永世缠绵,歌颂永无止境的爱欲。你展开身躯之后有那么多的肢体,想必把你每一个爱人都吞入你体内层层包裹也不成问题,——带着她们沉入欲望的深渊吧,亲爱的,噢,不,是他们,毕竟还有米拉瓦,对吗?”
若非他身躯融化,这等扭曲的想象定会在他后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如此宏伟之物当立于圣殿之上受人瞻仰,”亚尔兰蒂继续说,“待到神启之时,每一个蒙受启示的生灵都会视你为救赎的象征,在你的神像下彼此触碰,诉说那些曾是禁忌、玷污和亵渎的渴望。”
“看起来,曾经的智者已经完全陷堕,”塞萨尔说,“只是他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已屈膝,真是悲哀得......无以复加。”
“也许只是转而从那炼狱中寻求救赎之道而已。”亚尔兰蒂仍在微笑,“待到世界完全陷入深渊,那些过往的信念将会逐一破灭。随着世代更迭,生灵活着的时候陷入狂乱,死后则受困永罚,绝大部分诸神都会饥馑而亡。诸神逝去得越多,始源的思想就越少,始源的思想越少,我等灵魂就越是自由,越是没有限度和约束。如此伟业!你却被困在一时短视中?”
“你的理性已经站在疯狂的断崖上了,不,你已经一跃而下了。”塞萨尔抬高声音。
“我还是没能说服你?即使我已经说的这么真诚,毫不作伪?”
“你为什么认为你能说服我?”塞萨尔反问。
亚尔兰蒂叹起气了,“我毕竟不能让所有人满意,特别是你,亲爱的。有些人可以欺骗,只言片语就能让他献上忠诚,有些人如你这般,无论如何都要用一些残酷的手段,比如说用锁链将你层层桎梏,把你像条不听话的猎犬一样拴在我的手腕......”
塞萨尔昂首,“我攫取世俗权力,篡夺奥利丹,将来还要篡夺卡萨尔帝国,为的是造就这世间未曾有过的秩序。至于你,亚尔兰蒂,你和主宰者只是想在永罚的神启中苟延残喘,用神启已经注定当作借口掩盖你们屈膝叩首的事实。无论说得再怎么好听,把船只造得多么华丽宏伟,也不过是顺着浪潮往下漂流,和溺死其中的浮尸无异......”
“看来我们只能用鲜血和痛楚对话了。”亚尔兰蒂说,“我不忠的仆人。”
塞萨尔扬起眉毛,法术从瑟拉克斯龙首中溢出得刹那间,他已经化作阴影往后退去,融入岩石缝隙。整个洞窟都在扭动翻腾,碎石和巨岩顶开泥土,彼此碾压撞击,表面附着的水分在嘶嘶作响中化作高温蒸汽,朝着溢出寒霜的白瓷龙倾轧而去。
“菲瑞尔丝?”亚尔兰蒂似乎稍感疑惑,“不,是她的残忆,——你就是这么挥霍财产的,塞萨尔?把灵魂交予没有灵魂的空虚残忆,把意志交予没有意志的苍白书卷,你该不会还想让无貌者成为拥有自我意识的实体吧?”
塞萨尔不言不语,只管如阴影般遁入彼此碾压的岩石,沿着变幻莫测的石缝往后渗透。狂暴的法术越过他的身体扑向前方,誓要将瑟拉克斯封死其中,碾成碎渣。大地摇撼,建筑颤抖,上方街道都在往下崩塌。
就在岩石之潮吞没白瓷龙的刹那间,十多道黑暗的裂隙撕裂空气,倾斜着贯穿整个地下空间,正是传送咒的延伸法术。裂隙蓦然展开,使得岩石洪流伴随着嘶嘶低语坠入其中,先是发出轰鸣,随后消失在寂静中。
接着数道传送法咒如黑暗的长枪一样直贯前方,指向法术的源头,撕裂了稳固的空间结构。这些法咒若是触及人体,想必会将其撕成碎片,每一块血肉都传入遥远的彼处不知所踪。再考虑到如今传送咒已受诅咒,受害者的灵魂也会受到深渊之神污染,浸透黑暗和恐怖。
这法术竟然变得如此......致命。
塞萨尔迅速赶到菲尔丝一侧,把她抱起遁入身后岩缝。她则继续诵咒,使得他们所经之处岩石翻涌,大地摇撼,如同流动的海啸一样席卷而去,推动着腐殖层滚滚向前。这法术总感觉和精类有些关系,但他也来不及多问。突然间大片黑暗的传送咒裂隙往两侧展开,吞没地底岩石,剜出巨大的空洞,瑟拉克斯沿着传送法咒编织出的深渊往前飞掠,发出咆哮。
第八百零六章 将这往世秽物逐出世界
到了这种地步,法术波及的范围已经不再受限地底。崩落的岩流持续坠入传送咒裂隙,引起了规模巨大的地陷。此刻塞萨尔已经可以看到头顶的太阳,阳光如同道道长枪,接连穿过岩石洪流的缝隙刺入地下,将这混乱的景象笼罩在变幻的光与影之中。
不止是地下岩层,攻城战中崩塌的塔楼和街道废墟也开始变形,山崩般咆哮着倾泻而下,裹挟着漫天尘埃和烈火扑入传送咒裂隙。烟尘宛如沙暴一样卷入天穹,几乎遮蔽了大半个要塞的天空,城中和城外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
白瓷巨龙在地陷的中心昂然挺立,灵质玻璃似的弧形屏障笼罩全身,折射出比万花筒还要璀璨耀眼的斑斓色彩。
瑟拉克斯在城市崩裂的轰鸣中发出龙吼,夹杂着亚尔兰蒂非人的巫术低语。其声浪掠过之处残忆涌现,千百年来死难的生灵在整座城市中沸腾翻滚,逆着崩塌的岩流往上席卷,扑向正在慌张撤出的散乱士兵队列。
熔炉战士和神殿骑士上前阻挡,远方法师们也诵出法咒给予庇护,但崩落的岩流和黑暗的传送咒裂隙持续扩张,几乎要吞噬一切,直到整座要塞都开始往地陷的中心倾斜。城墙、高塔和堡垒都轰然倒塌,坠入深渊般的裂隙中。
然后,从他们头顶上空浮现了撕裂的印痕——沉入地底的岩流从天穹中落下,恍如一场恐怖的陨石雨要毁灭人间。
“这一千多年幼稚的争端早该结束了!”从黑暗时代而来的瑟拉克斯发出惊人咆哮,“岁月无算,才容你等如蛞蝓一般蠕动,如行尸一般腐朽!”
塞萨尔影遁至熔炉战士一侧,左手搭在冬夜唇口汲取她递上的知识,右手则搭在熔炉战士的额头,将最粗浅的秘仪术法印传入此人意识中,名曰反咒法印。
知识以神迹的方式传递开来,落入在场所有熔炉战士思维中。几个心跳的时间内,多枚炮弹已经在熔炉之火中刻下法印,带着沸腾的热流塞入炮口。
从城中涌现的痛苦残忆几乎化作尸潮,野兽人、法兰人、帝国人甚至是库纳人的苦痛残忆都迎着致命弹雨的洗礼冲向活着的生灵,碎裂的大地在法术支持中堪堪稳固,长枪如林已从城塞外围升起。士兵们围拢在高大巍峨不似人类的神殿使者身后组成阵线,炮手火枪手架起火器位列其中。
希赛学派的法师联手施咒,咆哮的火焰瀑布自大地升起,岩爆石裂,熔金烁石,将燃烧的碎片抛向更远方。随后火瀑冲入苍穹中的裂隙,消失于刺目红光中,反过来堵塞了传送法咒的通道,——岩石和烈火彼此交融,如来世的炼狱一样在灼烧中发出耀光。
裂隙遭受堵塞后,要塞崩塌的势头终于减缓,倾落的建筑也依循重力堆积地底,和肆虐的烈火一同燃烧。紧接着反咒炮弹从熔炉战士手执的重炮中射出,直指在天穹中昂首的白瓷巨龙。尽管是最粗浅的秘仪法术,炮弹也如巨石砸碎玻璃一样,撕碎了瑟拉克斯坚不可摧的法术屏障。
既然亚尔兰蒂不再言语,塞萨尔也无心回应,只管在熔炉战士的阴影中立足,仰望那条翻腾的巨兽。
白瓷巨龙如一条臃肿的多足巨蟒盘绕天穹,骄傲至极得昂起龙首,其长颈似天鹅弯曲,巨颅俯瞰大地,吐息从龙口中不断喷发,唤起潮涌的残忆。
虽然灵质玻璃似的屏障支离破碎,在轰鸣声中不断瓦解,瑟拉克斯却挥舞龙爪将炮弹瞬间击飞,白瓷似的龙皮仅有少许裂痕。他皮下蠕动的组织看似血管,实则都是丝线一般的黑色金属,柔韧至极。
十名熔炉战士手执巨刃跃上天穹,法师们亦高声诵咒,于是闪耀的镜面在他们脚下渐次浮现,恍如登天长阶令其不断跃升。十多道熔金火柱从大地深处喷涌,直扑向瑟拉克斯,十多轮耀眼的烈日从天穹各个方向往它倾泻出金色瀑流。
顷刻间,多柄巨刃裹挟着熔炉神迹直贯他诡异的躯壳,所有法咒也都在巨龙身上爆发。扭曲的波纹横扫天空,世界几乎都消失在金色和白色的耀光中。菲尔丝把手陷入他融解的躯壳中诵出法咒,虚空几何划出笔直线条,如白炽闪电刺穿法术爆发的中心,穿过扭曲的波纹,直射入高空的云层。
亚尔兰蒂的白霜终于伴着刺痛的龙吼从天空中逸散开来,瑟拉克斯在耀眼的苍穹中扭动身体,比起多足巨蟒,更似一条恐怖的蠕虫,正因为洞穿躯体的创伤流淌闪耀的油状液体——这是他的鲜血。
白瓷巨龙随着白霜的逸散不断转向,仿佛有道锁链拴着他这条恶犬寻觅猎物,或者说,寻觅塞萨尔和他背后的书卷。瑟拉克斯那些不再有意义的大放厥词就如犬吠一般,诉说着他早已腐烂的骄傲。
“为何藏匿军阵深处?”白瓷生辉的巨兽厉声嘶吼,“你诅咒我等的勇气在于何方?你唾骂神启的傲慢又在何方!”梅有你林我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拥有希望心向光辉之人皆是我的手足!”塞萨尔的喊声虽不高亢,却恰到好处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你是往昔的乞丐,是食腐的蛆虫,是怨恨的囚徒!散布灾祸诅咒者终将被诅咒吞噬,纵使白瓷覆身,金属造躯,也不能掩盖你灵魂血肉皆已腐朽,你这苍白的蛆虫!这名号将伴随你永世不去,只要你现身,人们都会知道苍白蛆虫又来到战场上吞食腐肉!”
塞萨尔在阴影中遁形,带着菲尔丝和冬夜在战场上穿梭,苦痛的残忆已经冲至战线最前方,和正在见证历史的士兵们展开激烈厮杀。他在每一个战线焦灼处驻足,抚平那些格外痛苦的庞然残忆,又用融化的躯体当施法素材,令冬夜和菲尔丝对着天空施咒。
诸多法术在上方狂乱撕扯,将现世的表皮揉得支离破碎,不时又有反咒法印摧毁一切,掠过之后,又再次升起大片扭曲的波纹。
瑟拉克斯在不断破碎和不断升起的法咒庇护中来回践踏大地,亚尔兰蒂虽未施咒,但她拴住瑟拉克斯的锁链还是化作凌冽寒风尖啸着掠过,将泥土冻实,将岩石冻裂,随同龙爪撞入汹涌冲锋的苦痛残忆。大片扭曲的残忆都被掀飞,接着竟然越过阵线坠入后方队列中,造成大片混乱。人影交叠翻滚,躯体在践踏和推搡中支离破碎。
白瓷巨龙在低空飞掠,和踩着闪耀镜面飞跃的熔炉战士不断交战。寒霜之流和熔火彼此交织,不时又有虚空几何划破苍穹,使得世界表皮发出呻吟。阳光都难以穿透这等扭曲的法术余波,在半空中造出大片大片晦暗和阴霾。
这一战必须逼退这条受诅的龙,因为这一战就是安格兰的预演。若是这等声势就要崩溃四散,还谈何攻占安格兰,将那些受诅的学派法师制服在奥利丹王都中,将科学院那不详的阴影完全压垮?
运用莫斯兰技艺和卡萨尔帝国秘传造出的龙类,说到底,也是为战争和冲突培育出的孽怪。既然是战争之器,就要在战场上用他造就的战争之器击溃,若是靠他出面才能抵挡,那这战争之器源源不绝,他却只有一人,难道他还能同时出现在所有战场上不成?
安格兰的最后一战,其烈度将是此地的不知多少倍。法术对抗的规模将会极大程度上升,会在安格兰广袤的巨城中到处肆虐。残忆的涌现将会远胜于这处要塞,毕竟安格兰在野兽人肆虐的时代,就是法兰人和野兽人鏖战最激烈的前线。阈界的光束武器有极大可能再现,在白魇手中造成意想之外的致命打击。瑟拉克斯这种白瓷巨龙也有可能不止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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