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42章

作者:无常马

法师们抵抗龙息的庇护法咒忽然破裂了一丝,毁灭性的龙息扫过大片军阵,使得士兵们的躯体和衣衫都如蜡油般融解,在冻土上化作残冰。

瑟拉克斯的飞行轨迹飘渺不定,因为他有翼蠕虫一样的龙躯本身就扭曲不定,每一刻都有可能沿着不同的轨迹骤然转向。他的肆虐中带着一种狂乱的恨意和轻蔑,毋庸置疑,他恨的是当今法兰人遗忘了黑暗时代的辉煌、团结和坚持,轻蔑的,则是他在黑暗时代经历过的苦难和折磨远比这个时代所谓的战争、饥荒和瘟疫惨烈得多。

这一千多年的争端在这老龙看来,全都是幼稚的舞台戏剧。他认为他有资格、甚至有义务终结这一切。

真是个完全无法沟通的腐烂之物,塞萨尔想,只能欺瞒和许诺,就像亚尔兰蒂那样欺瞒和许诺。

瑟拉克斯终于在阴影中窥见他的痕迹,但他只侧身一步,熔炉战士就从他身后扑出,裹挟着熔炉神迹迎着龙爪递出燃烧的巨刃,如阳光穿透霜冻和阴霾发出轰鸣回声。“这个世界的光辉将会永存!”塞萨尔迎着轰鸣声高呼,“因为我等拒死,因为我等身负神圣使命,——将这往世秽物逐出世界!让它在它的孤坟中腐朽!”

第八百零七章 只是个开端

巨龙盘身自然是为跃击,其双翼招展,遮蔽天穹,其利爪在岩层犁出沟壑,其白瓷外壳下的黑色金属如蛇群般舞动。光芒照亮了瑟拉克斯鳞片层叠的腹部,在他的白瓷外壳和猩红色网纹上流淌,折射出的光芒无比耀眼,就像绯红色的琉璃。梅有你梅没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山崩地裂的轰鸣声中,夹杂着越发幽暗的法咒之音。

强光亦在菲尔丝伸展的掌心凝聚,迸发出惊人声势,她全身每一条靛蓝色符文线都在闪耀。两名熔炉战士从塞萨尔两侧跨步向前,还有一名从他头顶跃过,各执巨剑、斧锤和重锚,熔炉神迹于燃烧的兵刃尖端迸发,为致命的法术破开屏障。当地表在龙爪下爆裂时,灵质玻璃似的屏障也在不断破碎。

无动于衷的亚尔兰蒂此刻终于收紧了锁链,使得瑟拉克斯骤停后退,然而法术屏障已经破开,菲尔丝非人世的咒文低语也终于完成。

几何光束描绘出飞转的三角锥阵列,每一枚都是璀璨耀眼的蓝色结晶体,末端带有耀光凝结的弧形铰链,形如十多条捕鲸用的巨锚。光线明灭交织间,光锚如攻城重炮一般向前穿刺,发出尖啸。

剧烈的音爆击中瑟拉克斯身躯各处,撕开白瓷巨龙的外壳,令其肌腱似的黑色金属层层绷断,发出爆响。半透明的闪亮油液如鲜血飞舞四散,在光锚中灼灼燃烧。巨龙受缚之际,亚尔兰蒂立刻在彼端勒紧了锁链,将哀嚎的巨龙从光锚中猛然拽出,扯向残忆之潮后方。

这老龙扭动着身躯朝地面喷出吐息,无形的波纹扫过战线渗入地表,顿时涌出一群身躯畸变的混种野兽人,都是黑暗时代鏖战的残忆。

透过老龙的喘息,塞萨尔意识到这家伙不像他自称的那么适应痛苦。看起来,亚尔兰蒂没有折磨这家伙的灵魂血肉,让他知悉痛苦的含义。不过仔细想来,除了他这个她亲手缔造的镜像,她还虐待和折磨过谁?有任何人吗?

似乎还真没有。

亚尔兰蒂只折磨和她距离最近也最亲密的人,距离她越远,反而越能感受到她完美的假面具,视其为神圣的皇后。对她来说,爱恨本为一体。

瑟拉克斯回到残忆之潮后方,刚要重整他遍体鳞伤的躯体,希赛学派的炼狱之火已从地底升腾而起,向要塞中央那座巨坑倾泻爆炸。

烈焰在地面颤抖的尖啸中越升越高,宛若火山喷发,使得岩爆石裂,熔火四溢,滚滚浓烟遮蔽苍穹。此时巨坑已成熔炉,流淌着岩浆,残忆之潮刚一涌现就被吞没,化作焦炭之后灰飞烟灭,不见踪影。

法术学派和诸神殿,还有世俗军队,这一刻的联手正如黑暗时代的上古传说,对自诩来自黑暗时代的腐朽之人发出猛攻。或是恶毒、或是炫目的神迹和法咒在天空和地面中交织,不时还有反咒炮火轰碎屏障。激烈的猛攻令残忆如冰雪消融,令巨龙不断踉跄后退,亚尔兰蒂救他性命的锁链也越勒越紧,把他拽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塞萨尔有些意动,熔炉之眼在他眼眶中飞转,对这莫斯兰技艺造就的真龙产生了洞察之意。

萨加洛斯的神理还真是无处不在,把真龙造成这等姿态算是变革吗?确实是,从血肉之躯到金属、白瓷和油液难道不是?说不定人类也能接受如此扭曲,化身出一批由金属、白瓷和油液造就的莫斯兰亚种呢?

太疯狂了。

他稍稍放开熔炉之眼,熔炉战士们转瞬间就得到神佑,踏上闪耀的平面,向瑟拉克斯乘胜追击。巨龙双翼掀起了飓风,扬起灰烬编织的帷幕,却无法掀开闪耀的虚空几何,难以抵挡喷发的熔火。

这巨兽如同困在熔炉中的飞蛾,带着满身诅咒,还有针对神选化身的致命技艺,最终却困在法师、神殿和世俗军队的包围中,配合他先前的嘲笑着实讽刺。

塞萨尔依旧带着他背后的人影遁在岩石缝隙中,只有熔炉战士可以感到一丝依稀可见的神迹光辉,还是他主动对他们昭示。冬夜带着他们在战场各处穿梭,菲尔丝描绘出更多虚空几何猛击天空,发出音爆的尖啸。一条极有研究价值的白瓷龙尾和两条断裂的龙爪落下,希赛学派的法师们顿时眼热不已,对灼烧咒文的吟诵力度加剧了近乎一倍。

他们持续围攻,直到白瓷龙体如摔碎的花瓶,绷断的黑色金属丝到处飞舞,龙首都化作漆黑残桩,深处终于浮现出圆球形的莫斯兰文字。

瑟拉克斯的残骸猛然坠落,法师们开始转变法术,从致命的轰击转为束缚和囚禁。此时却见汹涌白霜掀起风暴,遮蔽熔火,瞬息间带着他腾空而起,扑入高不可及的天穹。

瑟拉克斯回顾破碎的龙首,咆哮一声,随后就如铁锚般撞碎束缚的屏障冲入层云。

看起来,这东西受创的程度和血肉之躯无法等同,看似皮肉尽碎,现出骨骼脏腑,对他来说却未伤及核心,甚至都只是个轻伤。由于不敢贸然使用传送法咒,人们也只能目视他瞬息间消失无踪,只如燃烧的飞鸟般拖出一道长长的烟迹,在远空传来飘渺的尖啸。

塞萨尔挟着菲尔丝来到废墟之巅,先是凝望天际,目视瑟拉克斯消失在翻涌的层云中,然后又俯瞰曾是要塞的巨坑,目视其中残忆挣扎破碎,熔火滚滚沸腾。崩塌的废墟在光与影下闪烁,蜷曲破裂的世界表皮就像一张泡烂揉碎的纸卷。

“戴安娜说你每次出现都会带着前所未见的灾难。”菲尔丝在他胳膊下面说,“这次是从残忆里带来的灾难吗?”

“残忆里的灾难还没出现呢。”塞萨尔回说到,“这是你姐姐亚尔兰蒂带来的灾难。南方的阴影和北方的阴影都有你们俩的身影,真是叫人头疼啊,我这两个主人。”

“只是个开端?”她问道。

“只是个开端,”他说,“不过进一步的展开不会太远了,就在安格兰。虽然她说得像是临时起意,但我相信,他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我们也做好了。”菲尔丝说,“唯一没有做好的准备的,我想也只有安格兰这座城市了。我们没法保证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你想从公爵府邸挽救点什么东西,就尽快去做吧,再晚就不会有机会了。”

第八百零八章 我是三代家奴

......

瘴气翻涌的云层低垂于宽广的河面,浪涛在参差断崖间厮杀,旋转扭曲着撞碎在嶙峋怪石之上,将飞沫抛向天空。闪电不时将世界印的煞白一片,雷声中夹杂着碾压和爆裂的回响,其余的时刻,倾盆大雨的嘶嘶声遮蔽一切。

旅馆窗前,塞萨尔从窄小的襁褓中探头,惊觉自己的身躯已经接近两岁多。这不是自然生长,甚至不是他自行生长。本来宽大的襁褓已经给他勒出了红痕,证明成长就在一夜之间发生。他皱眉感知这具身体,发现有些无形无质的丝线延伸至远方,正从他的灵魂血肉中汲取养分。

他意识到,这不是生长,而是衰老。

阿婕赫既然已经远去,令他衰老者就无需质疑,必定是从她腹中剩下的女孩。如此看来,恐狼的告知不只是诉说过去,更是预言将来。即使娜佳的象征不是憎恨,她的存在也无法避免她与生俱来的本能。的确,她和阿婕赫是一体的残神,当年的阿婕赫需要汲取时间长大,不意味着她就不需要。

时间在他身上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流逝。

塞萨尔尝到一丝衰弱,不禁有些惊讶,连他这神选者之躯都能品尝衰老,若是世俗中人抚养娜佳可还了得?刚诞生一个多月,他就衰老到了两岁,体会到孩童的躯体以某种难以名状的方式持续衰竭。

疲惫?空虚?还有什么?他的时间正被汲取,他的实体正在淡化,这种认知放到任何凡人身上都会带来极端的恐惧,然后引发对自己孩子的憎恨。毋庸置疑,只能感到憎恨。

塞萨尔眼眸闪烁,恍惚中似能看到娜佳在山巅眺望大地,浑然不知正在发生何事,不由得稍稍叹气。这种诅咒蕴含在骨血相连的爱和怜悯之中,实在是可悲可叹。也许这就是神祇的真意,纵使残破不堪,也都缠绕着无法逃避的扭曲渴望,憎恨之意蕴含在她们的存在本身之中。

法兰帝国的时代,他从来都活不过一个月,根本来不及感受衰老,这才免于诅咒。如今这事就完全无法逃避了。要知道,当年他也只是像养父一样照顾阿婕赫,如今的娜佳可真是他和阿婕赫的孩子,拥有他的骨血。

这正是阿婕赫和娜佳长大的方式。

也许,他的生命要以循环往复的方式不断从头再来了,塞萨尔想。既然如此,不如把事情做得更彻底一些。他拨动那些无形无质的丝线,虽能切断,却并未切断,因为他感觉到这会伤害到她存在的根基,令她失去依托。归根结底,她并非真正的此世生灵,而是憎恨之主的化身。

塞萨尔分出一些丝线,系在他梦境的堡垒中那两枚灵魂之种上。虽是可怕的诅咒,却也可利用。借用残神长大的方式给他正在孕育的两个灵魂之种提供给养,也许,可以让他这两个注定承受苦难的孩子生得茁壮一些。

阿婕赫是想欣赏他在憎恨中挣扎吗?当年没能让他经历衰老,对她产生憎恨,难不成还让她失落不已了?这家伙不愧是受困了一千多年,远比他以为的更扭曲。

倘若他没有在特兰提斯献祭自己,从塞弗拉身边重生,他现在的衰老恐怕已经相当严重,要接近病逝了。

塞萨尔的灵魂之眼能看到另一种将来的景象。在那种景象中,他放弃了特兰提斯得以保全自己,但就在不久后,他的肺部开始腐朽,喘息如同风箱,肌肉逐渐流失,皱纹遍布面孔,本该长存的躯壳以耸人听闻的方式迅速溃散,瘫在病床上体会到何为衰老。

甚至连他道途的化身都衰弱不堪,本该是遮蔽天穹的血色迷雾,却如一团信手就能挥散的烟霭。

到时候,塞萨尔自己怎么想不好说,娜佳的思维和情感一定会受冲击,旁人看待她的眼神也会带着异样,令她陷入挣扎和狂乱中。

憎恨啊......

确如恐狼所言,神祇都带着无法逃避的印记,纵使是残神,纵使是化身。乍看起来,娜佳是从他们骨血中的孕育的生灵,懵懂天真,不知何为罪孽,实则作为残神化身,她会无法避免地招来疯狂和诅咒,而她的心智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何事。受害者的灵魂,当然也只能在衰老中徒劳挣扎,任由那无形无质的丝线汲取自己的时间和一切。

然后就会编织出憎恨。

塞萨尔能感觉得到,他每衰老一分,娜佳就茁壮一分。神祇的化身不是在自然长大,而是在对生灵的索取时间,因为神祇本就不是世间生灵,绝不能以常理揣度。擅自抚养神祇化身者注定为此付出代价,对其情感占有得越多,要献出的代价也就越惨烈,而骨血,正是最亲密的情感。

神人之别远比他以为的更可怕,神祇也远比他以为的更无法揣度。

海之女从他身侧浮现,鲜红色的触须束着金丝,在她脸颊两侧摆动。她推开了窗户,感受磅礴暴雨,似乎对这种气候感到舒适。雨滴敲打她伸出窗外的蹼指,浸润了那质地如同海豚的鲜红色皮肤。

“你献出自己的时候就像我的族人。”她低语说,“或者说,几乎就是。”

“人鱼氏族就是这么延续的吗?”塞萨尔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