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不忠的仆人,你比我预想中更加傲慢。”菲瑞尔丝评价说,“你已经自诩是唯一的救主了,还能有比这更傲慢的事情吗?”
“这家伙虽然傲慢得不得了,还总要假装谦逊,不过我是觉得没有更好的救主了,”塞希雅耸耸肩说,“如果真有人称得上是救主的话。”
“这就是为什么我牵着你的锁链,会让你又是挣扎又是威胁自杀,他像牵狗一样牵着你到处走,你却表现得无关紧要?”菲瑞尔丝若无其事地问她。
“雇主大人......”塞希雅抓紧了塞萨尔的肩膀,朝他手心的眼珠弯下腰,“我姑且一问,作为一个没有依托的飘渺不定的伟大存在,你是哪来的劲头用这么恶毒的语气讽刺我?”
“世人在我面前更习惯于灵魂刺痛和惶恐不安,我只是给予他们期待之物罢了。”菲瑞尔丝说。
塞希雅抬高了语调,唾沫星子都落在了他额头,“是那些贵族、官僚和帝国皇室自己有病!让他们见鬼去吧,我才没病!”
“给你特地准备一套准则既无必要,也无意义。”菲瑞尔只说。
“你也见鬼去吧,菲瑞尔丝。”塞希雅说。
“空洞的抱怨,毫无意义的宣泄,最终也不会落在任何实处。”菲瑞尔丝无动于衷地评价说,“所以我说这么做没有任何必要。”
“是这样吗?”塞希雅侧过脸来,对他瞪大了眼睛。
“是。”塞萨尔无奈说。
“我好狂躁。”她把手攥得更紧了,“我到底应该怪谁?怪这个躯体没有灵魂思想没有依托却还恶毒至极的大宗师,还是怪那些病态到极点的皇室贵胄?”
“你还是怪我吧,至少可以不只是抱怨。”塞萨尔说。
“我好像知道你想干什么了。”塞希雅皱眉说。
还没等她脑子完全转过来,塞萨尔就侧过脸,忽然仰头攫住了她的红唇。在蓦然睁大的蓝眼眸和发烫的吐息中,他觉得他们俩今晚至少是有事做了。不管怎么说,一场带着教训意味的剑术强训足够让人投入全部身心,也足够让人忘却暗巷中不快的经历,哪怕只是一时忘却。
此外,作为一个人让人印象深刻的长吻的理由也很绝妙。
......
北方夜空被血色浸染,尽管身处旅馆,塞萨尔仍能洞悉王宫地下正在演绎的死亡和诅咒。片刻时间后,塞希雅就一剑把他从恍惚中刺醒,令他稍感痛楚。在她过于针对的剑击下,他这神选者化身都有些溃散的征兆,不是因为任何理由,单纯因为他声称这化身不怕致命伤,于是她放开手让他体会了种种残酷的死法。
伊丝黎盘腿坐在边上,起初还欣赏得兴致勃勃,后来就完全失去兴致,声称他这破烂化身哪怕拆成碎肉也毫无意义,等他真身长大,她迟早要让他好看。最终,等到卡莲修士也合眼睡去,塞希雅才抹去剑上的血,把他抛飞到墙角的人头拾起来装在他脖子上。
在兼具血腥和荒诞感的剑术训练中,塞萨尔也领悟出了一些东西。今后若是伊丝黎要和他真身试剑,彼此把对方切得满地都是,未必不是种奇妙的体会。他低声喘息,声音中浸染了血腥的渴念,欲望确实是无处不在,他想到。
“我也真是服了你了,塞萨尔。”塞希雅抱着双臂坐下,侧目看向卡莲枕边的襁褓,“可能伊丝黎说的不错,你这破烂化身再怎么刺也没用,就得训你的真身才行。”
“我看你刺得挺兴奋。”塞萨尔说,“满身是汗了都不在乎。”
“也许只是一时感受没那么糟。”她摊开手说,“算了,不说这个了,再说这个,我觉得我也要扭曲起来了。科学院的话,我能辨认出大概五处靠近科学院地下的暗巷,但是都有行踪诡秘的人影巡逻,还有尚不明确的警戒措施。就算探明了地方,怎么潜进去也是个麻烦。”
“没错,所以要等攻城。等待最混乱的时刻。”塞萨尔对她说,“话说回来,你自己的科学院寻访之旅可还顺利?”
她微笑。“不顺利。”
“为何?”
“求学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最多也就造访图书馆,地下区域毫无可能。”她说。
“遗憾。”塞萨尔说,“可惜我襁褓里的真身只有两三岁,不然扮成你一心求知的乡下学生和你一起过去倒是很合适。”
他坐到她身边,脸颊靠近她红发披散的肩部,闻了闻她身上潮湿的汗味和她呵出的粗气,随后脑门就挨了一下。尽管如此,他还是因为品尝她浓郁的气息颇感迷醉,鲜活又芬芳,在这残酷的世界可是无与伦比的奇迹。
“攻城战越来越近了,给我把你莫名其妙的心思都放一边去。”塞希雅瞪着他说,“现在最紧要的是编织出一套行动计划,在攻城时依次完成。闯入科学院、断绝暗巷的诅咒、从内部破坏城防,还有什么?”
“我在公爵府邸有些事情,不过也许是城破之后了。”塞萨尔思索着说,“如果叶斯特伦学派的法师会在公爵府邸和我们汇合,也许我们可以多出一份攻入内城王宫和断绝诅咒的力量。”
“我有很久没听过这个学派的任何事了。”塞希雅说。
“没错,分裂之后,叶斯特伦学派一直都在重整。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这边的一支就不再是法师,而是某种我也不太明确的教派信徒了,他们相信......怎么说呢?某种无神的信仰?”
“别跟我讲信仰了,我头疼。”塞希雅摇头。
“这件事会结束的很快,我用化身去公爵府邸走一遭就行。倒时候真身和你们一起走王宫地下暗巷,两边都顺利的话,由我来充当指引,汇合起来会很快。”
“你这神选者做事倒是很方便。不过,这个发疯的库纳人伊斯克利格呢?这家伙要往哪边去?说实话,我宁可他就继续杵在旅馆。”
“我倒觉得,带他去科学院会有意想之外的收获。”塞萨尔说,“有预想之外的危险,把伊斯克利格扔过去说不定就能迎刃而解。”
第八百一十五章 让它在我手中结束
......
在自己梦和记忆的堡垒中,塞萨尔目视信使掀开门帘。门那边的现实暴雨倾盆,雨水顺着她及膝的锁甲往下倾泻,灰色长发紧贴她背部和双肩,几乎融入锡色天空中。这家伙掀开门帘却不进来,像雕塑一样在门边伫立许久,回望现实,有条恐狼就在十多步外静候。
透过虚实之间的幕帘,他能看到浸透雨水的荒野,能看到暴雨抽打下的泥流,污浊细密如同溪涧,在沟壑、岩石和草根之间漫涌流淌,蜿蜒西去。
“你这梦境越来越像另一个现实了。”信使说,“几乎分不清门内门外有什么区别。”
“有些不朽之人的梦境倒是和现实相去甚远。但我习惯这样。”塞萨尔说,他想起了圣堂的至高长老,“不过,为什么总是你过来,因为其他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吗?”
“不,我相信没人比我更忙,只是督促你处理诸多事务也是我忙碌的一部分而已。有时候,我感觉这事比神殿的事务还要繁琐。”信使说。
“你说话可真难听。”塞萨尔说。
信使依旧在回望雨幕,“我们的共识是你缺乏耐性,如果没人看着,你就会逃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消失不见。因此我不仅揽下了督促你工作的任务,还会每隔一段时间写份简报。根据我对你的评价分析,我们会考虑此后给你的事务多寡和事务内容。”
“你们就不能考虑我现在年纪还小吗?”
她回望过来,“你认真的?”
“死在特兰提斯之前的年纪不算。”塞萨尔声称。
“恐怕不能,先知大人。”
信使转身迈步走入,随着现实的幕帘落下,门那边的铅灰色雨幕也迅速消失,化作梦中旅馆外橙红色的黄昏。这处破旅馆并不稀奇,但总归是信使最初督促他处理事务的场所,索性一直沿用了下来。本该堆放酒水佳肴的长木桌上摆满了纸卷,每次都堆得恰到好处,卡在他不会感到压力也不会感到轻松的边界上,哪边都不会多出分毫。
她把今晚的事务堆在木桌上,依次摊开,最近的卷宗竟然写着给恐狼群安排营地的若干考量。塞萨尔睁大眼睛看着手中卷宗,意识到他丢给戴安娜的事务竟然被她反手丢了回来,抬头一看,信使给了他毫无表情的一瞥。
“你早该想到的。”她站在他身侧说,目光沉静,完全不以为意。
“我真是自找苦吃了。”塞萨尔说。
“当然,我们都知道你倾向于危险和致命之事,却对此后的繁琐事务缺乏耐性。虽然戴安娜有意接手负责,但在我看来,该为这事负责的是你,而不是她。即使她有意向,也该是你完成全部事务再交给她审视,而不是你两手一摊,就宣布你招来的事情不再由你负责。”
塞萨尔瞪着她。“这么说,她本来是会接手的?”
“确实如此,我不否认。”
“我可以叹气吗?”
信使斜睨着他,仿佛在品味他难得一见的表情,“为什么叹气?为了给我一个怜悯和同情你的理由?”
塞萨尔看着手中的卷宗。“要是我亲手把事情交给她.......”
“我确实可以预见到她一边表示无奈,一边拾起本书敲你的脑袋,然后决定接手这件事。不过,我不会。所以你的表演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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