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正门处终究还是会陷入僵局。”身旁阿尔蒂尼雅低语,“不过他们已经往正门投入了太多,甚至有你提到过的白瓷伪龙......这证明他们已经上钩了。”
第八百五十三章 感召道途孽物
......
纵使法术学派多已遁入荒原,学会还是把它们不详的遗产留给了现世。对于这点,塞萨尔其实早有预料。但他不曾想到的是,他们不是把自己千年以来积攒的受诅之物留下了一小部分,而是根本没有带走任何一个。
这些孽物的数量也好,灾难性的气息也罢,以安格兰王宫的法师数量完全不可能承受。其中最可怖的一些,他缔造熔炉战士的时候也只见过两个。
要多少个希赛学派规模的学派才能造出它们?在他看来,至少也得五个学派。此外,孽物们的道途也各不相同,展现了完全不同的法术体系和渎神方式。缔造它们要求极高的法术造诣,换言之就是法术宗师。这种宗师放在希赛学派也只有寥寥几名。以流亡法师的规模,当然也不可能拥有如此之多。
种种迹象证明了许多事,塞萨尔想到,真正缔造这些受诅孽物的人早已离去,不论是魂归始源还是遁入荒原,如今已不再有分别。甚至于,可以进一步为其探索道途的法师也多已离去,只余可怖孽物和对它们不知所措的流亡法师。
如此想来,并非受诅孽物们依附于流亡法师,而是流亡法师依附于受诅孽物,就如虫群依附于母巢一般。母巢需要虫群为其提供血食,虫群则需要母巢庇护自身。
若非法师们还掌握着学派遗留的缰绳,若非拥有智慧的孽物们还需要他们维系自己仅有的智慧,克服道途的诅咒,在塞萨尔看来,本该是孽物们发号施令和分配权柄,而非他们命令孽物们冲锋陷阵。
当初在据点工事发起反攻,塞萨尔本以为他们至少能捕获或是击杀一个孽物,事实却完全相反。当时堕落骑兵还存有大半,狂人们也依旧潮涌向前,孽物们的选择却都如出一辙——转身就逃,它们消失得比他们注意到它们逃离还要快。
法师们敢于惩罚它们吗?恐怕不敢。就像叶斯特伦学派尚且完好的时候,学派的法师也不敢对亚尔兰蒂留下的冬夜提出异议。
这些寄生虫......
流亡法师此时正如蛆虫般依附着白瓷伪龙在天际翱翔,肆意吟诵致命的法术却无人理会,只因地上的孽物在城中肆虐。眼看熔炉战士也要投身战场,让混战更加混乱不堪,眼看他们要先一步比科学院和来自诺伊恩的阴影投入更多力量,塞萨尔却有了不同的想法。
再这么下去,安格兰的侧门还没有爆破,神殿骑士还没有降临内城,戴安娜的布局就得先一步展开了。
有些筹谋不能太早揭晓,一旦揭晓,就要一锤定音。
塞萨尔发出感召,和孽龙泰什、噬影者卡尔瓦克斯还有风暴羽虫科特同等位阶的两位熔炉战士顿时蒙受感召,往看台靠近。绯红炽焰在他们身周浮动,结构出道道虚无的火环,朦胧耀光在他们脚下大地流淌,仿佛抛光的镜面。他们挟着惊人气息令人群避让,最终放下重剑和手持火炮,在他身后屈膝。
嵌在熔火盔甲中的面孔抬起,高温从中不断迸发,每一具躯体都像是一尊行走的活熔炉。
“谨遵圣训。”熔炉战士说。
“他们可否蒙受感召?”塞萨尔回应。
“需神代门扉为其洞开,需心中希望尚且存在。”阿克伦普思说。
“灵魂坠入完全的黑暗,就会失去得到救赎的可能。”索特尔说。
塞萨尔眺望城内混战的景象,借由真身和化身的视野,可见有孽物尚在嚎哭,融入狂人们的齐声嚎叫中,还有一些孽物完全陷入癫狂。但也不能妄下判断,灵魂在折磨中残余的那缕光辉向来难以寻觅,不能因为表征就判断某物已永堕黑暗。梅呢咏呢想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此外,救赎所需神启也非寻常,”阿克伦普思的声音穿过熔火和金属,嘶嘶作响,“神祇仅会为受选的圣人展示这等青睐。余晖虽能带来启示,但这余晖已是世间绝无仅有之物。恐怕,就连这几百年来深受折磨的前任熔炉神选都无法做到。”
“比起救赎,我更愿意称为征服。”索特尔补充说。“并非我等征服诅咒,而是圣人代为我等征服诅咒。我们都是您的俘虏。”
“俘虏?”塞萨尔反问。
“那些诅咒的荆棘都缠结在您灵魂深处,虽然为我们带来万般痛苦,但您甚至意识不到它们的存在。”索特尔又说。
“换言之,”阿克伦普思说,“若您放弃我等,地狱将会再度归来,再次在所有层面征服我等。”
“征服吗......”塞萨尔低语,“无妨,我已经通晓盲目诸神的至理,道途诅咒乃是诸神真实存在的肉身化,是神理恐怖的具现。只要践行其至理,就是在所有层面反过来征服它们。”
“那要如何再度征服?”索特尔问道,“筛选战场上每一个受诅之人吗?恐怕流亡法师害怕他们反噬自己,已经彻底摧毁了其中一些受诅之人的智慧。”
......
化身那边视野尚且受限,真身这边,塞萨尔可以俯瞰整个城内战场。自从安格兰这座城市诞生以来,它头一次承载了它本无法承载的大战。死亡就如垃圾堆满废墟,填满街道,人类的尸体融入瓦砾堆中,看着就像收割过后洒满田地的麦粒。暴雨已经无法洗净鲜血,因此血水业已填满所有间隙,形成覆满残尸的深红色沼泽。
他斟酌着熔炉战士的疑问,攀住卡莲修士的肩头往她身后张望。他们身处的旅馆已受波及,有十多个卡萨尔帝国的访客在街上逃难遇袭,正瑟缩在旅馆角落,也许是指望他们把自己送到加西亚将军身边。
库纳人之王伊斯克利格盘坐在客房冥思,矮胖的法兰人奴隶正在照顾他的起居。三个魁梧的萨苏莱人剑舞者身穿皮甲,面具遮脸。为首的剑舞者纹丝不动守在其师长伊斯克利格门口,其余两名剑舞者正在旅馆门口屠杀冒犯此地的狂人。
剑舞者挥剑杀戮形似割草,看着毫不费力,比起守护更像是杀人解闷。屠杀期间,两人不时还感叹说他们早就知道法兰人堕落已深,和萨苏莱人迥异的面相、骨相乃至皮相都能表明他们不是纯种人类。
这么古老质朴的种族主义者可真是难得。
莱斯莉正缠着塞希雅问东问西,弄得她不厌其烦,看着是想敲打出她身上的锁链,甚至是想敲出锁链背后的菲瑞尔丝。青蛇和她的商队成员带着满车的赃物盘踞旅馆大厅,看起来安格兰陷入混乱之后找准地方干了好多票。她的商队成员满身是血却毫无动摇之色,明显也都不太正常,疑似都是血案累累的老练匪徒,有的甚至可能是雇佣兵转行,经历过野兽人之乱,注视安格兰的狂人们就像看待野兽。
塞萨尔抱着卡莲的脖子,挥手招来米拉修士。不得不说,她就像是不存在一样,人们不断从她身边经过却将她视为无物,以他的视角来看简直诡异之极。若非他成为神选之后洞察力远超往常,他要找到她也得费好大劲头。
交代过自己的打算后,米拉修士陷入沉思。
“带我去你的内在世界,去时间流逝最缓慢的地方。”修士开口说,“这事需要准备一段时间。对了,把那两个熔炉战士的剑也带进来。我要把神迹刻在剑刃上,姑且可以维持一段时间吧......”
“让他们拿着剑去刺伤道途孽物?”塞萨尔问她。
“确有此意,”米拉修士说,“让你赐下的神迹随着剑伤渗入躯体,浸透灵魂,就能带去感召。若能蒙受感召,眼中自会涌现智慧,无法蒙受感召,那就挥剑终结它们的痛苦。但是,恐怕只能影响希耶尔和阿纳力克的受诅者。”
“风暴之主呢?”他追问说。
她有些迟疑,“这要看海之女怎么说。不过,总归值得一试。”
第八百五十四章 见缝插针的示爱
......
真身这边,用不着多说,塞萨尔就将米拉修士送入内在世界。化身这边,他先递交了索特尔和阿克伦普思的巨刃,让她先一步描绘刻印。接着,他招来更多熔炉战士,拿着比她预想中更多的兵刃放入自己梦境的堡垒当中,从规模来看,恐怕会堆成一座小山。
“你还是自己安抚她吧,亲爱的。”海之女对他无奈微笑。
听到这话,塞萨尔已经对状况有所感知。他握着她的蹼指落入梦中,踏上潮湿的沙地,经由海岸穿越树林,大约走了半里路,就到了叶斯特伦学派最古老的庄园。隔着花园广场看到米拉修士的时候,他必须承认,尽管她的神情一直毫无波澜,她站在小山一旁时,她朝他投来的目光也绝对称不上友善。
堪称是阴郁了。
骗工匠干活之前,他声称巨刃只有两把,等把人骗了进来,把梦境之门也牢牢关死,他才把堆成山的兵刃展示出来。他当然可以辩解,说他想尽可能多地支援战场,但这件事确实很微妙。
海之女飘在他一旁轻声叹息,看得出来,她并不想安抚由他一手造就的情绪问题。能让古井无波度过成千上万年的人投来阴郁的目光,能让历经岁月磨砺的人鱼族长无奈微笑,即使她们对岁月流逝的感知都异于常人,起码在心智上并不似那些历经沧桑的不朽之人,他后来的决定也过于顺其自然了。
仿佛修士就一定能任劳任怨当好奴工似的。
海之女合手微笑,虽然她不动声色,但她一直在观察他们俩的状况。此时她右手拉着塞萨尔来到修士一旁,用甜蜜轻柔的嗓音对他们低语。“那么我来照顾两位吧,这可能会花很长时间,也许还会很劳累,但在这个领域中,时间的流逝异常缓慢,你们可以不用太着急——总有喘息的时间。”
“我倒也不想抱怨劳累。”米拉修士终于开口解释,“只是他这么做,让我想起了我还小的时候。古老的君主总是这样对待他们的奴工,劳碌一生,受尽折磨,然后毫无意义的死去。虽然塞萨尔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远见卓识,可以将最容易坠入黑暗的萨加洛斯稳定掌握在我们这边,但是......”
“但是?”塞萨尔问道。
“但是,灵魂的残缺让你缺少了很多东西,特别是对诸多事物的真切感受。”米拉修士看向他,“若不多加留意,你未必不会缔造一种形式上超越往昔,内在却依旧是苦难和折磨的秩序。”
“残缺的灵魂很难弥补,”他解释说道,“到了我和塞弗拉这种地步,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那就适当培养一些真正能体认到这些苦难和劳役的学生,把你的知识交给他们吧。皇帝的师长虽是荣誉,但君主真正在乎的永远只是秩序本身,而非秩序当中每一个受折磨的灵魂。”米拉修士说道。
这话又让海之女有些无奈,毕竟她也算是广义的君主。如今她在心智上更似年轻时代的英杰,往前是少女的纯真无知,往后则是族长的疏离冷漠,两者在她心中都有留存。正因如此,她更能体会到担当族长的时候,她曾做过多少残酷的决定。
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她就想拿自己的族民做牺牲。
实话说,塞萨尔身旁每一个人的身份都很微妙,认知的错位、理念的冲突、身份地位的天堑,种种隔阂无处不在。这些人在旅途中擦肩而过还有可能,像挚友一样无话不说则根本是妄言,无心之言构成谴责只是寻常,决定敞开心扉诉说结果引起激烈冲突,这更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现在,你应该理解我为什么不待在皇女那边了,——尽管她不止一次挽留过我。”米拉修士补充说,“我不想谴责你教的不好,但她确实只是一个皇帝。我有很多话会让海之女轻声叹息,对她却根本无法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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