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81章

作者:无常马

“要接近神选的话,我的信念仍然不够。”海之女回答说,“但是,风暴之主的威仪并非拯救和宽恕,而是意志的对抗,就发生在它和它的追随者之间。”

塞萨尔琢磨她话里的含义。无论是希耶尔还是萨加洛斯,他们谈论的都是拯救和庇护,对于道途孽物也是如此。然而,风暴之主并不遵循希耶尔和萨加洛斯的信仰之径。它不是给予拯救和庇护的神。

“我倒是知道它会奖赏不从者,”他说,“但是,对抗而非祈求,这意味着什么?它的道途孽物没法像希耶尔和萨加洛斯一样对待吗?”

海之女点头:“风暴之主用死亡和劫难的威胁确保祭祀,只要得到献祭,它就会指引祭祀者穿过可怕的天灾。但是,它只会给独自对抗它意志的勇士赐下神迹。若是胜过风暴,就能得到奖赏,若是溃败,即使苟活也再无可能受到青睐。”

塞萨尔不禁咧嘴,这位神祇说是风暴之主,核心的神理却很难揣测,就像迷失之神希耶尔一样,它也是个令人困惑的神。

祈求它的人无法得到神赐,却能在天灾中保全性命,考虑到风暴并非都因它而起,这更像是一种付钱办事的雇佣关系。与此同时,对抗它意志的人却能得到战胜的奖赏,在道途上逐渐精进,面对更可怕的试炼的同时,还有可能晋升到神选的境界。

米拉修士若有所思地看着人鱼,“这么说来,法师们窃取它的神迹制造法师奴仆,定会想方设法走上捷径,逃避意志的对抗。”

此话不假,意志的对抗太过主观,显然违背了法师们的理性之道。比起造出意志强大的伟岸英雄反噬自己,他们当然更希望走过捷径。一方面,这能让法师奴仆避开他们本该承受的考验,遵循法师们的理性之道窃取诸神的神权,另一方面,诅咒和反噬也能担当枷锁,束缚那些最可怕的道途孽物。

塞萨尔侧脸看着她:“按你这么说,从风暴之主道途中催生的孽物,它们既不需要拯救,也无法得到拯救,——它们只能承受走过捷径的代价。”

“确实如此,”海之女颔首说,“风暴之主从不宽恕,它会铭记每一次对抗,也会为此赐下不同程度的奖赏。我经历过它的试炼,我知道逃避试炼者将会得到何等惩罚。为了解决这些催生出的孽物,我会把我经历过的试炼刻入巨刃,一旦利刃见血,刺穿逃避试炼的渎神者,就会召唤风暴之主降下神罚。”

“彻彻底底的惩罚?”塞萨尔问她。

“几乎是。”她看起来不太确定。

“几乎?”他追问。

“假如它们可以同时对抗自己从最初直到现在逃避的一切试炼,它们就能得到更惊人的奖赏。”海之女说。

塞萨尔皱眉,“过去逃避的试炼层层堆积,然后一起涌现......”

“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证存活。”海之女回应说,“更别说是这些从一开始就在逃避的法师奴仆了。如果它们真是意志强大的伟岸英雄,又有什么理由不去面对试炼,挣脱枷锁,反抗法师们的奴役呢?”

“它们惧怕。”米拉修士说,“因为惧怕,所以不敢尝试。捷径越走越远,希望也会越来越渺茫。”

塞萨尔已经明白,对于萨加洛斯和希耶尔这种神祇,接近它们要求理念与其相符,祈祷也好,探索经文也罢,都是为了得到神祇庇佑。若是实现它们的神理,更能得到神祇本身的青睐。面对这种神祇虽然没有性命危机,却要在理念上苦思冥想接近它们的意志,在行为上竭尽全力践行它们的神理。

然而对于风暴之主这种神祇,事情就完全反了过来。它对后两者要求不多,因为它会用残酷的神威直接逼迫人们为它献上祭祀,只为在灾难中保全性命。走上它道途的方式也很简单——对抗,不惜性命,奉上意志,用自己的一切去面对它的试炼,然后得到它的青睐和奖赏。

海之女轻呼了气,“其实最初选择信仰风暴之主,就是想借神祇威仪磨砺自己的意志,对抗今日的痛苦......让我完成最后的刻印吧。”

“能起身吗?”塞萨尔问道,感觉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几乎不着力。

“我可以起身,但是......还是先让我靠一阵吧,不会影响刻印的。”她扶着他的手说。

“对于风暴之主这等神祇,刻印它的神罚本身也需要对抗。”米拉修士忽然开口,“这是测试她代为降下神罚的资质。”

塞萨尔觉得这等神祇的存在本身就很不可思议。始源之神阿纳力克无条件接纳一切,也无条件庇护一切,甚至会给被抛弃之物赐福。野兽人和无貌者皆是从此而来,它们本是库纳人抛弃的和肉躯,若不是阿纳力克眷顾,根本没有从废墟中起身的可能。

相较之下,熔炉之主和迷失之神则会期待不同的神理,只要理念和它们相符,并为它们广泛传颂,就能得到神迹和庇佑。

从始源之神到熔炉和迷失,这等跨越其实并不离奇,到风暴之主,事情却显得癫狂了起来。不过,这种癫狂正是奇妙之处——诸神都是始源之神破碎的理念,怎么可能每一个理念都是宽恕、庇佑和拯救呢?

当然,还有象征着痛苦和折磨种种的深渊之神。也许始源之神分裂破碎的时候也没想过,世上生灵无计无数,既是同出一源,也会同归一体,许多纪元之后,其中最强烈的意志竟然是痛苦和折磨,硬是催生出了一个始源分裂时根本不存在的深渊之神。

“谨慎一些吧,”塞萨尔托着她的左手,“你刚感受过莫大的痛苦。”

海之女靠在他身前,伸出右手触碰熔炉巨刃。“不,这是个契机,可以让我在神祇的威仪中更进一步。”她低声说,“我弥补了我所欠缺之物,因此变得更加完整。如今代为降下神罚,也是对我道途更进一步的尝试。”

他耸肩:“好吧,但愿这是个好消息,英雄走过她从未走过的疯狂之路,直抵痛苦的尽头获得完整。这能让她......”

“待我能像飓风一样行走,我就可以让顽皮的孩子在我面前不那么轻佻了。”海之女轻声说。

“我只是在用言辞缓解痛楚。”他辩解说。

她凝视他:“这可不能一直当理由。”

“你最好想清楚一点,塞萨尔,”米拉修士再次开口,“在最无知的时候,你愿意为她承担痛苦,她就愿意为你奉上从她心中涌现的一切爱意,将其视为等价交换。如今她已跨过无知的界限,很多事情就和起初不一样了。”

“也没什么,”海之女说,“只是在我们的族群中,看护是个相当严肃的职责。如果他总是深陷冲动,事后却又懊悔不已,我想,我会需要足够有力的手腕来停住他的脚步。”

他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劲,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多少人想要阻止他突发的冲动了?

“靠话语还嫌不够吗?”塞萨尔问她。

“因我不善言语,因我的手比你以为的更有力,只是如今还不够有力罢了。”她说,“有时候你太像个任性的孩子了,虽然也很讨人喜欢......”

她眼眸中的宠溺说明这话不假,可是落在他身上,却让他觉得荒诞无比。

塞萨尔勉强耸肩,缓解这股莫名尴尬的气氛。他挽着海之女的腰身,注视她在巨刃上刻下所谓神罚。米拉修士在人鱼另一侧保持沉默,口中喃喃自语,将三种神印彼此连接,——熔炉,迷失和风暴。

随着成堆巨刃逐渐完成,他在梦中留给海之女的整片珊瑚礁都染上了神祇的气息。天空苍白炽热,宛如熔炉,珊瑚通道曲折而诡谲,看着变幻莫测,风暴环绕着他们呼啸,不时迸发出刺眼的金色雷霆。

塞萨尔将已经完成的巨刃掷出梦境,在现世那边,看着就像道道利刃从虚无中凭空显现,闪耀着神迹光辉,落在每一个熔炉战士手中。这般举动当然带着创造经文故事和神话传说的用意,说得不好听点,甚至可以叫蛊惑人心。但是,无所谓,他现在就是要蛊惑人心到他这边来。

“在你走出梦境,面对你真正的爱人之前,有些事我还是要坦言。”海之女忽然说道。

他握紧了她的肩头,“什么?”

“你对我那玩笑似的爱情......”

“是。”梅呢你林咏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即使在我告别无知之后,我回首往事,还是从未见过这般情感。”

“因为这是我的爱。”塞萨尔耸耸肩,“因你从未见过我这种人,不仅过去不会,今后也不会。我相信那些爱我的人也都没有。”

海之女无奈微笑,为他堪称无耻的坦然自若。

“即使如你所说,只是出玩笑似的爱情,”她凝视他,“你也为我付出和承担了太多,我们分享生命的时候,我几乎觉得自己在你眼中看到了神性!实在太过......神圣。你和真正的神性距离有多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爱意只能用来回应爱意。尽管你在一些方向拥有远见卓识,在另一些方向又显现出神性,可在最后一部分,我觉得你仍然是个孩童。那我想,怎么才能不让孩子陷入歧路呢?”

“我们对孩子这个词的看法一定有很大区别。”塞萨尔说,“你不能宣布我是孩童就决定像管教孩童一样管教我。”

米拉修士又完成一柄巨刃,让他将其掷入现世,“我认为没有区别,”她说,“你有很多决定都太肆意妄为,用好听的话说就是像个孩童,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你有自知之明就好。接下来你的化身要参与爆破侧向城墙,还要进入公爵府邸,如果没有一只有力的手停下你的脚步,我怕会有我们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

第八百六十章 她和她生下的女妖

......

雨幕也无法冲散的腥气淤积在鲜血酿成的沼泽中,废墟瓦砾在饱食之后潮湿难行,孽物嚎叫肆虐,装甲血肉傀儡横冲直撞,安格兰正门方向几乎是在震荡和抽搐。不知多少万的安格兰民众化作翻涌的乌云,在道途孽物的带领下发起围攻。

疯狂的厮杀中,几乎分不清谁是攻城者,谁又是守城者。

此时,侧向的军队已经沿着皇女布置的进攻路线成功爆破,城内堕落者的主力尚未来得及回防,突袭至此的士兵就已经踏破城墙缺口,涌入城市以南的街道。

此地相对防守空虚,军队主力不止压向内城,还能往东北方向分兵,朝着围堵安格兰正门的狂潮发起围攻。一时间火枪火炮齐射,硝烟四起,长矛如林压着外侧的狂人们不断后退,挂在利刃上布满弹孔的残躯都堆成了一堵堵血肉墙。

伯纳黛特带着她的剧团法师从地道钻出,直接穿过交战最激烈的城市废墟,来到靠近内城城门的瞭望塔楼——内城城门已经合拢,渴望杀戮的狂人们几乎都已涌入外城,留下遍地死于人群践踏的破碎残尸。

塞萨尔响应菲尔丝的呼唤,脚步踉跄跌出梦境的堡垒,前方女孩满脸都染着爆破物的黑烟,简直像是给炊烟熏黑的厨娘。

就在他以为内城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漏斗状的黑色雷云已在天穹编织成型,酝酿着滔天毁灭。炫目的闪电划出非自然的尖锐折线,接连坠落,撕裂雨幕,在层叠升起的防护法咒上撞出千万道碎光,如同星辰之海在大地上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