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剧团法师很快分成两股,一股守卫周边塔楼,隔断从内城袭来的法术,另一股配合突袭至此的军队消灭狂人之潮,辅佐神殿骑士击溃道途孽物。由于欠缺军事素质的狂人大量堵塞街道,只为围堵正门,守军已经完全丧失调度余地。
对守城来说,这等疯狂的堕落不完全是好事。他们当然可以利用不惧死亡的堕落狂人淹没每一处战场,但要涉及到复杂的军事调度,哪怕只是一次侧面突袭,这些空有血腥残忍的堕落者都会显得愚蠢又迟钝。
说是疯狂的潮汐,其实他们更像是条臃肿的蛆虫,靠着躯体庞大和不惧疼痛压碎蚂蚁,眼睛却小的只能看到正前方一小片区域。侧向身体受创时,这条蛆虫到连痛楚都无法感知,连该转身都意识不到,更别提它转身困难的问题了。
也许待到多年以后,深渊之神的眷属们可以找到法子克服这一弱点,但现在......
有着炮火和咒法配合,突袭部队的攻势堪称摧枯拉朽。狂人们本就如腐肉上的蛆虫一般拥挤,除去最南方外围人等,靠内的狂人们根本不知道南方城墙和街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怀着满心狂热投向正门战场。
他们相互之间彼此裹挟,嚎叫不断却掩盖了同胞呼号,面对这等摧枯拉朽的推进自然只能溃败。狂热的牺牲毫无意义,因为在炮火和咒法中破碎,只是从生到死的空虚灭亡,没有任何献身和英勇可言。侧向突袭的军队步步紧逼,不过短短数次交锋,就已控制外城南侧,为正门处的攻城部队护住了他们的左翼方向。
外城南侧的据点初步成型时,双方法师持续不断的法术对抗已经严重到遮蔽天幕,令头顶云层都陷入一片混沌的大旋涡中。迸发的法术交织成网,从中泄出的每一丝咒法落入人堆中,都会使得所经之处凡人尽数毙命。
至于法师们自己,塞萨尔只能说,剧团法师和堕落法师毕竟同出一地,不过是同一批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由于学会法师们太过了解对方,攻防之间毫无秘密可言,他们至今也没有任何死伤发生。
话又说回来,他们彼此间何止是了解,简直是......
“同胞!”从城内传来怒吼,“为何围攻我等!为何手足相残!”
塞萨尔尚未调度熔炉战士前往此处,当然是因为正门处的拉锯战至关重要,必须不断投入有生力量,如此才能堪堪维持战况稳定。若是正门战场陷入溃败,法师们勒令道途孽物冲向南方,狂人们也彻底转向,南方据点怕是难堪大用。
此外,他也在等待内城的阴影投放更多力量。战况稳定的时候,他没有必要投入太多。
“你们和蛆虫为伍!”伯纳黛特的声音就像剧团歌声,穿透了磅礴雨幕,“自甘堕落的卖身者!”
“叶斯特伦学派的娼妓!”城内此起彼伏的吼声堪称是在诅咒,“你们竟然投靠娼妓,——对世俗贵族出卖自己的娼妓!她和她生下的女妖都该受诅咒!”
不知道戴安娜对她又一个奇妙的称呼作何感想。
“我将!”伯纳黛特的厉喝声几乎划破长空,“开辟前路!”
正门方向的混战仍在持续,熔炉战士突破重围接近孽物仍需时间。塞萨尔尽可能无视法师们彼此诅咒的戏码,观察整个战场的变化。剧团法师正在召唤更多防护法咒,同时也开始隐匿身形。他们用逐渐筑起的据点工事、蜂拥而至的士兵和神殿骑士掩饰自己的存在,以免遭受突袭。
法师们知道,彼此诅咒过后就是致命的袭击。正因为双方都是法师,才知道战争当中先一步杀死军中法师有多重要。梅呢你咏我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塞萨尔注意到白瓷伪龙正载着堕落法师接近他们,绕着外城南方的黑色雷云盘旋不止,接着有剧团法师发现内城区域的表皮掀起狂潮,意味着堕落法师又放出了一批道途孽物,正在接近内城城门。尽管这消息对战况不利,塞萨尔仍然在观察更细微的征兆,——白瓷伪龙环绕着城市以南到处盘旋却不施法,堕落法师也在跟着它们逡巡。
他们正在寻找。
伯纳黛特自称她的剧团法师将不再受到诸神感知,也不存在于任何预知性的视野当中,换言之,只能用肉眼观察。这话如今看来确有其事。堕落法师举棋不定,多半是他们已经发现自己的同胞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无法准确定位随军法师,就意味着无法借由一次突袭展开致命杀戮,消灭军队中最可怕的一股力量。
他们必须用肉眼寻找。
第一个墨迹纹身遍布躯体的孽物从内城降下,方向竟是塞萨尔身边灰头土脸的菲尔丝。正前方有白瓷伪龙高声长啸,堕落法师高举权杖种下死亡标记,每一个标记都是轮廓变幻莫测的血色烙印。它们高悬于黑暗的天幕中,指向藏匿在人群深处的剧团法师和神殿祭司。
“毁灭他们!”堕落法师们的厉喝亦是划破长空,“毁灭烙印标记的所有人!”
塞萨尔拽着烙印紧紧追随的菲尔丝往后退了几步,目视更多身影从内城背后浮现。他不止是在感召熔炉战士,还在召唤恐狼族群,反过来为人狼们标记所有和熔炉、风暴以及迷失有关的孽物。击溃这些学会遗产,要从它们的内部开始。
每多出一个背叛者,堕落法师的力量就会削弱一分,如此以来,站在他们背后的阴影就要付出更多,——要么就暴露自己,要么就沉默退去。
第八百六十一章 我身患重病的美人!
......
加西亚遣来帝国使臣穿过内城灾潮,到了他们落脚的旅馆。使臣身后有无形刺客跟随,乍看起来,是为接应失散城中的帝国子民,不过塞萨尔知道,其实是至高长老借着加西亚的名义召唤同盟,只为多出一分踏破阈界的保证。
至少有一点很明确,——他们双方的图谋并不冲突,唯一的矛盾,只在安格兰这座城市的终局。
仔细想来,菲瑞尔丝相当在乎安格兰的终局,至高长老却只是个雇佣兵。为了他的图谋多出一分保障,他当然可以牺牲一部分菲瑞尔丝的利益。即使最遭的结果,也不过是踏破阈界后和塞萨尔一众人展开厮杀,看谁更占上风而已。胜得过最好,胜不过了,就抛下他附身的容器当场消失,待到事了,最多也不过是对他不通人性的大宗师耸耸肩表示遗憾。
真是老奸巨猾。
眼看阈界之行逐渐逼近,塞萨尔越发不安,总觉得那只白魇和它的学者奴仆正在酝酿灾祸。他唤来莱斯莉,要她用白魇之间的感知寻找周遭白魇的踪迹。为了放大她这部分感知,他可以给她很多自己的鲜血,甚至是骨肉。
在他看来,那些血色烙印就像死亡预言一样。
莱斯莉笑他忧虑得像是个白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要找她献祭骨血,一定是又被爱人的幻影蒙蔽了眼睛。还说无论菲尔丝自己走了多远,实现了多少壮举,但只要她脚下有根刺,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荆棘刺,他都会惊慌失措地扑上去给她踮脚,大喊这刺背后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塞萨尔选择微笑不语。实话说,他不止一次想把菲尔丝塞进绝对和战场沾不上边的地方了,但是,她总能找到各种法子潜入进来,固执地站在死亡边缘。伯纳黛特的剧团是最近最灾难的一出戏,她都不需要独自潜入战场,因为剧团本身就在士才会干的事情。
他割开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沿着莱斯莉指尖流下,渗入她的皮肤。在多年以前,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久违的一幕令他感到恍惚,眼中闪过诺伊恩城堡的幻象。当年逃出的地方笼罩着太多黑暗,若是没能挽回战局,他几乎无法想象诺伊恩的下场——是让萨苏莱人和当地法兰人受尽诅咒,像如今的安格兰一样成为邪恶之巢吗?
他眼中闪烁的光晕,他脑中蔓延的忧虑,说到底都是由心象所生。作为神选者,他每一刻都在看到更多预兆、看到更多支离破碎的将来的幻影。
有个皇女稍不注意就会成为暴虐残忍的邪龙皇帝,脚下深渊潮汐如从晨雾涌动,看着比安格兰所有堕落者都更像是深渊眷属。有个女妖总是朝着菲瑞尔丝大宗师的非人之道偏移,动辄就化身为一个更加宏伟更加残酷的大宗师,想要主宰人类的一切历史。有条母狼也常常带着惊人的黑暗降临,和她曾经的主人同归于尽,自称这才是真正了结过往的一切恩怨和历史。
还有个人任他怎么救,都会在一条他不曾注意的分岔路上化为乌有。
怎么能怪他看到一根刺出现在她脚下,就惊慌失措地扑上去呢?
塞萨尔当然不会任由幻象主宰自己,但无论如何,这些幻象都是可能实现的命运分支,始终在他视野边缘若即若离。
他将存在和莱斯莉相连,只为接受她无可名状的疯狂感知。他们的感知在此合而为一,成为一个更可怕的白魇,他将意志向外蔓延,去追寻......梅呢你你在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恍惚之间,塞萨尔感到自己已经在云端蜷伏多时,双翼的脉络在莫斯兰机械中明耀如烈日。它正在俯瞰安格兰混乱的战场,观察下方巨大卡斯塔里棋盘中大小棋子的博弈。
阈界如利齿刺入安格兰高地的心脏,汲取这片土地涌动的鲜血,——身患重病的垂死之地,堕落者们与其说是保护安格兰,不如说是为它蒙上最后一片裹尸布。
它已经等待了多久?即使对它这样从时间之外诞生的存在,时间的流逝同样充满神迹。千年以前它还蒙昧无知,千年以后它已经历一切风霜,见证现世生灵的一切历史。再过不久,这片土地将彻底迎来落日,在那落日之中,棋盘上的大小棋子终将见证自己的破碎。
称不上古老的白魇悬浮在云端,脚下交战的双方,在整个身患重疾的安格兰高地上就像细小的爬虫。表皮的破碎不断加剧,大地的鲜血不断溢出,扎入它心脏的阈界则越来越蓬勃有力。很快,阈界将撕裂病躯,吞噬心脏,升天而起遮蔽太阳的光辉。很快这些堕落者将忘记安格兰曾是何物,成为它卑微的寄生虫,在它体内展开癫狂的交配和繁衍。
用不了多久,需要净化的污秽将会成为真正的人类,过往的人类,则将成为那极少数需要净化的污秽。
安格兰高地更衰弱了,它在战争的铁蹄下发出哀鸣,过往的残忆将会如走马灯一样陆续上演,最终和它的生机一同化为乌有。凌冽寒风咆哮而过时,它深受感动,渴望展开双翼,仍由气流将它拽入无边无际的虚空。
但它压抑了本能。
它是更伟大的存在,白魇......不过是一个将要抛弃的起源而已。
黑暗的凝视忽然攫住了它的意识,将它拽入自己存在最深处的本能。
“你是古老的莱戈修斯?你在窥探我的存在!难得从阈界走出一次,竟然有你这种存在......不,你已经被放逐了一千年,你的位格不应该这么......”
“比你还高?”莱斯莉打了个响指,“你被自己的短视困住了,亲爱的。当年索莱尔毁灭阈界之后,该不会你就这样独自过了一千多年,没有找来任何同族陪伴吧?沉醉莫斯兰技艺是否让你忘记了我们的起源,遗失了我们惊人的使命?”
“那么你在为谁效命呢,古老的莱戈修斯?”它无所谓地问道,“这地方已经无可救药,战争的双方不过都是虚假舞台上的提线木偶,是命中注定的悲惨祭品。”
“为了正义,亲爱的,”莱斯莉大笑,“灾神降世,众生无力挣扎。而我就是那个伟岸英雄!至于效命?从没有效命一说,拯救——这正是最奇妙的一出戏!安格兰高地,我的美人!我身患重病的美人!没有我在,谁能拯救她?就算是自称无所不能的伟大神选者都不能,嘿嘿!”
它抬高了语气,“你就像传闻中一样癫狂,莱戈修斯大人。即使对白魇来说,你也有些异乎寻常了。”
第八百六十二章 安格兰圣枪
“那你又在俯瞰什么?”莱斯莉发问。
“我会称其为安格兰圣枪。”它似在微笑,“这个名字是我对安格兰高地最后的悼念。毕竟,它也陪我度过了这么多年。”
......
突袭军队有序占领外城建筑,筑起据点工事,神殿骑士朝着内城方向举起利刃,祭司们高声诵出圣咏给予祝福,法师们则试图隐入人群。猩红似血的追踪印记仍然紧紧跟随他们,其源头远在白瓷伪龙背后的堕落法师,短时间内,似乎没有解决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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