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83章

作者:无常马

就在塞萨尔真身听闻安格兰圣枪的一刻,他的化身已遭吞噬。一道炫目光线,核心白炽耀眼如同烈日,边缘翻滚着黑色闪电,仿佛把深渊的气息注入雷霆中,完美从他的化身穿胸而过。意识尚未做出反应,他已只余颈部以上的脑壳和腹部往下的残躯。

光束何止是击穿了他,还击穿了空气,留下一道沸腾解离的笔直轨迹,遍布闪烁的噪点和刺鼻的焦臭。嘶嘶作响的回音仍然在他耳中震荡,连同颅骨一起发出嗡鸣。

若非塞萨尔拉着菲尔丝到处穿梭,东躲西藏,只怕现在是她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他们的剧团长也遭重创。璀璨的奥法护盾层叠屹立,萦绕着刺骨冰雾,足以偏折绝大多数光束法咒,此时却只传出玻璃破碎的巨响。黑白交错的光束蒸腾冰雾,撕碎屏障,几乎没有迟滞。护盾炸裂的青烟和碎片还在天空中飘舞,她已经成了坐在冰椅上的半截残躯。

同样笔直的轨迹刻印在半空中,传出空气解离的腥臭。

“用多重镜面偏折轨迹,用冰雾包裹身躯!”塞萨尔厉声高喊,“这是真正的光束,不是抽象的法咒!”

交错的光束接踵而至,目标正是内城最前方迎战孽物的神殿骑士。祭司们为他升起的金色壁垒在白色光核中直接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周遭黑色电弧疯狂跳跃,诉说着它最后一丝遗痕。

秘仪法术造就的饰物毫无意义,光束径直贯穿他高举饰物的右臂,令其化作青烟,和头颅胸腔一同灰飞烟灭。剧烈的嘶嘶声中,只余焦黑的左臂握着符文长剑跌落地面,钢铁包覆中的巨大残躯向后栽倒,发出轰鸣巨响。

风暴遍体的孽虫紧跟着光束的轨迹砸落外城,先是碾碎措手不及的成群士兵,接着飞舞向前,把本该位于骑士身后的祭司吞入口中,就像咬碎西瓜一样,啃出大片迸溅的血肉。梅呢你想梅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定位光束的轨迹!”伯纳黛特发声高喊,在她坐着的冰椅上,一个冰雪结成的类人存在正升向半空,虚实不定的身躯中喷发出漫天冰雾。凸面体透镜重叠交错,到处飞转,遮蔽了她的身形,发出刺眼辉光,宛如悬空飞舞的幽灵潮汐。

“她们又合而为一了。”菲尔丝瞪大眼睛说,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恐惧,“不这么做她已经死了,——我们去冰雾里面!”

冬夜和伯纳黛特,终究还是有着难分难解的孽缘吗?如此看来,戴安娜也对自己母亲的固执极为忧虑,吩咐冬夜早早潜伏在她身侧,如有任何意外,就直接回到她们分开以前的状态。

三道光束从不同的方向接踵而至,尖锐的嗡鸣传遍战场,凸面体透镜剧烈震荡,如同巨石砸入海中掀起潮汐。黑白光束在冰雾中扭动抖动,融毁层叠的透镜之后竟然分裂开来。十多道破碎的次等光束发出尖啸,伴着游离的电弧穿透冰雾,坠入据点工事,如巨兽爪痕袭向人群。

眼球因沸腾而爆裂,内脏因炙烤而焦糊,金属胸甲闪烁着致命的黑色电弧,裹着烤肉喷出嘶嘶作响的青烟,失去头颅的身躯摇晃着翻倒在地。

“全部散开!”神殿祭司发出嘶吼。

两道交错的光束直击高声嘶吼的祭司,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撞上耀眼的金色神迹。塞萨尔一边挟着菲尔丝狂奔,听她握住渎神的权杖诵出诅咒,一边伸手虚握,为那名熔炉侍祭加固神迹庇佑。

耀眼的金色几乎凝成实质,远超出一个前线祭司应有的水平。毁灭的共鸣在撞击中爆发,在黑色电弧和交融的光辉中蔓延。璀璨强光将雨幕下的战场映照得宛如白昼,屏障虽未瓦解,却如遭受撞击的巨钟一样发出震荡。蛛网般的裂痕不断蔓延,壁障似要破碎解体,却又在他遥遥虚握的手掌中反复加固。无数细碎的黑色电弧蛇一样在裂缝中窜动。

遍体阴影的孽物撞碎地表,炫目光辉中,只能看到它漆黑模糊的轮廓,只知它就要趁着祭司一心护住身前,从他脚下直取他的本体,将他咬碎吞噬。浓烟当中的据点工事破碎不堪,石墙倾颓坍塌,木梁断裂燃烧,人影奔逃尖叫,鲜血在利刃般交错的阴影中如泉水泼洒。

“去。”塞萨尔低语。

灰烬在祭司身边升腾扭曲,转瞬之间已化作庞然巨狼。虚实不定的狼躯肌肉虬结,后方飘荡着烟雾般的毛皮幻影。两只恐狼在孽物怒吼中拦腰断裂,却在不远方再次重组,发出低吼,另有十多只恐狼沉默加速,带着古老的掠食记忆扑向孽物身躯各处。

雾状暗影自孽物全身蔓延,如弯曲柔软的长刃四散飞掠,割裂血肉,劈碎木梁,却被捕猎过远古巨怪的恐狼穿梭闪过。獠牙的实体穿透阴影,虚体则刺入受折磨的灵魂,仿佛那位憎恨之主仍然在背后注视它们。冲锋的势头将阴影孽物径直撞出地下,撞向据点外墙。

狼群疯狂撕咬,锯齿切碎阴影的纹理,狼口吞食受诅的灵魂。恐狼正将孽物的意识从躯体中剥离,如同屠夫剥皮取肉。狼群包围下的道途孽物颤抖痉挛,乱舞的阴影切碎狼躯,就如同切过沙尘一般。

“我将在迷雾中指引你们!”伯纳黛特在喧嚣中高喊。她和冬夜的灵魂如同一体,冰雾就如天象一般迅速向外扩散,剧团法师们也在她身后找到庇佑,组成分散阵型为她诵咒。她拽来塞萨尔的手腕,拽得他脚下一个踉跄,然后两只如幻影般重叠的右手——她和冬夜——先后握住菲尔丝手中权杖。

冰风暴和空间一同扭曲,开始形成漩涡状的迷域。

更多光束从天空中降下,直击那些祭司、法师和重要的骑士领袖。白瓷伪龙飞掠而过之处,已然刻满了安格兰圣枪致命的轨迹。

被学者们称为宗师的白魇正在微笑。

第八百六十三章 鲜血和骨髓

“那么我该回去了,莱戈修斯大人。”它说,“我和你,究竟谁会成为谁的阶下囚呢?我很期待。就让你的奴隶们尽管一试吧。”

......

“现在你看到真正的死亡威胁了,塞萨尔。那么,亲爱的,我一定要听听你的见解——见证之后,你对阈界的死亡威胁怎么看待,对我们这只迈向死亡深渊的队伍又有什么不同的忧虑?你本来以为我们可以摧枯拉朽攻陷那地方,不是吗?”

塞萨尔对莱斯莉投去瞪视,但只换来她的耸肩,动作和他如出一辙。“你更怕看到你的剑术老师化作青烟,还是更怕抱着你的修士化作青烟?”她低头对他耳语。

“突袭阈界的队伍不止是我们。”他回答说。

莱斯莉表示惊讶。“分明满心忧虑,却还要硬着头皮安慰自己?我就爱看你这种没法回头还要硬撑的样子。”她拍拍他的肩膀,“现在我要去抓住米拉修士,看看那家伙会怎么面无表情分析我们的死法——她最擅长这个了!”

不,他的情绪只是悬在那里,在血腥潮湿的寒风中扭曲。梅呢你没林我空你林在在没呢......

和卡莲修士对视半晌后,塞萨尔再次从她眼中看出了无动于衷,用始源之眼见证了这么多人一生的痛苦之后,死亡深渊对她也只是一个寻常的终点罢了。对她诉说忧虑毫无意义,尽快压制忧虑思索对策才是要紧事。他抬起身子,把手搭在卡莲肩头,眯眼望向逐渐远去的旅馆,然后转过头,看向相比恢宏的王宫毫不起眼的科学院。

科学院的驻地位于安格兰高地的心脏,至少那位科学院宗师如此保证。在现世存活了一千余年的白魇,他想到,是从黑暗时代存活至今吗?它似乎没有死在索莱尔降下的毁灭中......难道是索莱尔认为这些莫斯兰技艺值得保存一份火种,等待他去收获?

索莱尔确实为后世保存了很多火种,但是,不是每个火种都会为他燃烧。蛇行者之祖已经遁入诺伊恩的冰原,白魇对这场战役的威胁也显而易见,就连阿婕赫业已抛下他远去,要他经历一场鏖战和种种勾心斗角才能得到恐狼族群的青睐。

倘若阿婕赫还在他身边,恐狼族群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麻烦?

种种迹象表明,索莱尔保存的火种,不是任人采摘的馈赠,而是生死试炼之后的奖赏。为了得到它们,必须经历非人的考验,证明自己的勇气、智慧甚至是运气才行。

这让塞萨尔想起了米拉瓦,毕竟,米拉瓦就是在她手中受折磨最深的那个人。或许,现在的试炼不过是当年的延续,米拉瓦经历过的生死考验,他如今也要经历一遍。成为神祇之后索莱尔不复往昔,这是肯定的,她带着巨大的偏执为后世布局,甚至牺牲了她自己和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塞萨尔皱眉凝视科学院方向,意识到科学院的宗师很可能是索莱尔留下的火种。但是,要想拿到火种,他要趟过的可不止是熊熊燃烧的火坑。死亡的威胁,契机的把握,突袭的勇气,判断形式的智慧,种种考验简直就是她对米拉瓦种种试炼的重现。

你给我留下这么多的生死试炼,一句我要牺牲自己归于神代,就把一切都轻轻带过了?他不禁有些狂躁。

这事姑且搁置,但他心中晦暗阴郁的感受已经有些躁动了。如果她以为那一声声父亲换来只有宽恕和庇护,她就有些太过分了。她自己当圣父的时候,她的所作所为,不已经否认了他当年的悉心照顾吗?

如果他每次都要踩着她抛下的钉子,满脚是血挣扎到终点,才能抓住她留下的火种,还要眼看着深渊的眷属带走更多,他难道不能履行父亲的另一些责任吗?

塞萨尔觉得自己情绪有些阴郁过头了,或许是因为那种相隔千年的忧愁如迷雾一般笼罩他的心灵,笼罩了实在太久,让他看不到他本该看到的东西。她为后世偏执地布局,牺牲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让一些本来可以撑过折磨的神选者陷入疯狂的时候,她没感觉到自己已经有些疯癫了吗?

是他在对付这些陷入疯狂的神选。

塞萨尔想教训她......没错,让她懊悔,让她眼中闪过慌乱,在质问中退却。这股念头没有转瞬即逝,而是在他心中越扎越深。有些事情不是一句遁入神代就可以了结的,这和逃避责难有什么分别?她凭什么就这样一走了之,好像她为世界献上崇高的牺牲,如此就可以掩盖她所做的一切?

他想把她从神代揪出来,让她知道即使已经相隔千年,他还是可以完成父亲该做的另一些事。

思索的间隙,至高长老的容器已经在前方不远了,老东西确实要和他们一起突袭阈界。这时候,莱斯莉又回到了他身边。“你问完了?”塞萨尔问道。

“没意思,太单调了。”莱斯莉说,“不过我发现了其它有意思的事情,——你有考虑过那些剑舞者怎么敢面对安格兰圣枪吗?”

“没有,不过我想,最古老的种族之战就发生在莫斯兰和先民之间。伊斯克利格会知道该怎么办。”

“对,你可真是聪明!我得说,他的法子非常有意思,太奇妙了,太诡异了。”

塞萨尔往后瞥了一眼,“怎么说?”

“很好,这个时候我就要和你说说先民的灵魂和血肉,为你讲述——”

“是了是了,我的莱斯莉大人,我明白他们的灵魂和血肉都非同寻常,但现在阈界就在前方,我想直奔主题。”

“真没耐心啊,塞萨尔——你这样打断我,我可真想攥着你的两只脚把你提起来,让你尝尝屁股挨巴掌的滋味。卡莲修士会支持我的,是不是?我就知道她会支持我。我刚才说到库纳人的灵魂血肉浸满了始源的庇佑,被遗弃的灵魂残渣和野兽结合诞生了野兽人,被遗弃的血肉残渣又化作无貌之物。那如果是库纳人的王族,还是个伪神呢?你想过他的灵魂血肉有多惊人吗?”

塞萨尔闷哼,“我刚才就在给你喂血,你跟我说他的灵魂血肉有多惊人?”

“好吧!你有情绪了,亲爱的,我可真没想到你会为了谁的灵魂血肉更珍惜闹情绪!你这情绪可真是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过这正是你的奇妙之处。你有想过,鲜血的效力达到极致,可能会成为让人疯狂的毒药吗?”

“我不常给人自己的血,”他说,“但我已经发现有些人的情绪不对劲了。”

“我可以这么说,它让我的感知更加敏锐,让我的躯体更加茁壮,让我的灵魂更加敏感,让我的意识更加迷醉。恍惚中我看到你的身影,如同你在拥抱我,在轻吻我,对我喃喃低语......借着这份迷醉,我刹那间跨越遥远的距离俘获了我同族的存在,还让它以为我极具威胁。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有些干渴,你知道吗?我想要更多。”

塞萨尔眼眸闪烁,“那些萨苏莱人剑舞者,他们对一个痴呆老人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