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86章

作者:无常马

在真龙先知的认知中,这是事实,她的视角位于极高处,看不到他们正在注视之物。

“你有一条人鱼已经在无法承受的痛苦中自杀了。”塞萨尔只是轻声说,“另一条是我和她分担痛苦才逃过一劫。尽管如此,这也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你让他们承担痛苦,不敢再找回你曾经剥夺之物,但有些人鱼宁可面对死亡的威胁也要重新得到它们。”

“你真是比我以为的还要固执得多啊,塞萨尔。”梅莉说。

“你过去否定的,终将被寻回,因为生灵的意志渴望自由的觉知,你却给他们划出唯一正确的道路,否定和剥夺一切会让他们偏离正途的意志,只为确保他们千年、万年都始终如一,——你知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看起来熔炉之主离你更近了。”梅莉说,“也许你说得对吧,主母已逝,我只是一缕残留的气息,沿着它留下的指示亦步亦趋。走到现在,已经有太多事物偏离轨迹,令我应接不暇。”

“你早就该承认这点,”扎武隆说,“你应该让真正的真龙告诉你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如果你不总在袖子里偷藏着放逐我的小道具,我们的对话会更愉快。”

“你知道的,图书馆主人,主母遭受囚禁之前就在怀疑你了。”梅莉说,然后不再和扎武隆搭话,转而对他低语,“那么,听着,虽然你心怀邪念,永远都深陷迷思,但你近乎疯狂的坚决已经改变了很多事,——不止是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轨迹,还加剧了一切事态的发展。现在,我决定把希望放在你身上。”

“为什么?”他皱眉,这可不是好事。

“我说了,”她微笑,“你玷污了我两个伟岸英雄的种子,现在,我抓住了你忧虑最深的一刻,所以你已经被绑上了,亲爱的。从你接受我的契约这一前提往下谈吧,在可能的预兆中,有三种发展状况。”

梅莉动了动他肩上的手指,一缕光束骤然暴涨,化作遮蔽他们身影的巨大光幕。混乱的影像层层交错,跟着她手指勾勒逐渐产生秩序。塞萨尔发现她一旦断定事态,就会直截当跳过争论的环节,开始给他派发使命。

这家伙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先知。

“事情发展的第一条线呢,”她挽着他的肩膀,语气亲切,“看,就像这样,你知道,我知道,连诺伊恩那边都知道。菲瑞尔丝给予阈界致命一击,安格兰高地彻底崩溃,大地压抑了千年、万年的所有痛苦彻底爆发。这片土地被剜出一个巨大的空洞,不管是诺伊恩还是你们全都图谋失败,但是——”

“但是?”塞萨尔意识到了什么。他从失魂人占据的城市移开视线,瞥了眼那边身影稍有显现的扎武隆。这家伙脸色冷漠如常。

“但是,”梅莉叹息着说,“你们距离安格兰更近,所有后续的灾难——大地震、火山爆发、大洪水,这一切连续不断的天灾,你们都是首当其冲。”

“这就是为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预言所见的灾难之城数年、数十年都无人顾及。”梅莉说,“不然的话,人们有什么理由不去处理那些迷茫的失魂人呢?那片土地迎来了最为惨烈的死亡,它招致的灾难会存在很久很久......接下来,让我们看看第二条线。”

“阈界取代了安格兰的存在。”塞萨尔说。

梅莉轻轻颔首,接着说,“旧的世界遭到谋杀,新的世界取而代之,从一根扎入安格兰心脏的尖刺转而成为更深层的信仰根基。未知。骇人。自然秩序不复存在,深渊的秩序从中诞生,那些堕落者将怀着他们自己的信仰和正义为阈界筑起高墙,令黑暗的阴影笼罩四野。当然了,在他们的秩序中,他们是光明,你们才是阴影。”

“事情走到这种地步,恐怕和你关系不浅吧,图书馆主人。”塞萨尔说。

扎武隆微微抬起眉毛,接着客气地说,“在这场至关重要的战争中,我愿意助你们一臂之力,至少是保证不从中作梗。你们还是怀疑我在图谋不轨,是不是这样?我得说,至少这次没有,只是有个已经不是真龙的后人拿着前人的遗物恐吓我罢了,——只有小女孩才会做这种不知轻重的事情。”

塞萨尔无言,梅莉却笑出了声。“年长和年少总归是相对的,站在你面前,就连我也变得年少起来了。”

第八百六十七章 精类的不从

“告诉我第三条线......”

“古老的精类重归世界,在你们的援助下破碎阈界,扎根安格兰,将其化作古老森林的起始。共享意识的根系巨网会从破碎的土地层层展开,连接所有古代精类和它们徘徊的后裔。考虑到精类仅会汲取阳光和大地深处的养分,复苏这片濒死的土地也不是没有可能。”梅莉低语说。

“你对此似乎很有意见?”塞萨尔听出了她低语的含义,“对它们所谓的......”

两只诗人般慵懒的手浮起,遮住他的眼和口。她像个幽魂一样飘在他背后,手指并拢地严丝合缝。

“万灵吞噬,”梅莉在黑暗中轻轻地说,“——清除、放逐或是改造所有血肉生灵,把它们占据的土地化作只有植物栖息的死寂森林。在这个深渊诅咒到处蔓延的纪元,我不需要如此彻底的清除行为。”

真龙先知的举动充满了象征意义——他什么都不需要看,也什么都不需要说,只要听她的话,并且任由她代他诉说一切。必须承认,她是个看似温柔可亲实则相当独断的先知。

隐约可以听到扎武隆在迷雾中叹了口气,“到了今天这种局面,极端的排它性已是堕落、痛苦和诅咒的火种,不能让这样的种族蔓延开来。”

安格兰会成为血肉生灵的禁地。相比前两种结局,这条分支的确好出不少,至少破碎的土地得到挽救,阈界也不会投下阴影。但是,对塞萨尔来说,这种结局依旧无法接受。

“但你不是主母吗?”塞萨尔问她,“难得它们还能不服从你?”

“我说过她不是了。”扎武隆用刺耳的声音说,“鬣狗捕食巨龙,分食它的血肉,撕碎它的灵魂,她却不过是从它身上掉下来的一小块肉。有些族群愚蠢无知,视其为神祇,但大多数族群完全不会把一块肉当成一回事。”

这个比喻让梅莉手指微微抽搐,但它好像没说错。

“我很希望精类还能追随我的意志......”梅莉叹息说,“当然说得更直白一些,不是还能,而是能。从我诞生以来我就是个库纳人,没有任何古老之物回应过我的意志。也许人鱼氏族算是例外,但在当年,他们太过孱弱无力了。”

“你想怎样?”塞萨尔意识到他们抵达了问题的核心。

“然后我们来看第四条线,”梅莉分开手指,给他黑暗的视野放开一丝光明,“如果有一个伟岸英雄带着真龙的意志而来,这个人的英雄壮举足以压制一切反对的话音,这个人的权柄也可以遮蔽一切窥伺的目光。如此以来,他就可以发号施令,可以分配权柄,可以审判众生......古老之物将会像过去服从主母那样服从他。”

一片寂静,然后扎武隆笑了起来。

“现在你知道先知创造英雄的理由了。”它耸耸肩膀,“虚假的先知需要真正的英雄掩饰她真正的存在,来借此欺骗众生、借此发号施令、借此分配权柄。虽然你毁掉了她手头仅有的两个英雄种子,但你自己比他们更合适,是不是这样?所以她来找你了。”

“哦,还有,如果你接受这个承诺,我就放过他们俩,就是这样。”梅莉说。

塞萨尔轻呼了口气,“你想借用我的名义假扮真正的主母,用主母的名义命令那些仍然不从的古老种族。虽然主母已经逝去,但只要你扮演得当,精类会以为主母仍然困在未知的黑暗中,以为你......”

“哎呀,别跟我说我只是一块肉,我会非常伤心的。”梅莉说,“不过,至少有一点很明确——你很擅长借用神权和教权的名义,再多一个真龙的名义也无妨吧?”

“如果它们连不现出真身的主母也不服从呢?”塞萨尔说,“你的担保不完全可信。”

梅莉再次遮住了他的眼和口,对他耳语,“你知道你该怎么办,我的伟岸英雄塞萨尔,——使用你自己的力量和权柄,去制裁、去威慑、去审判它们,要求它们听从我的吩咐,接受我的使命。我只要在你身边看着,给它们一个屈服的台阶就行了。”

“我认为你该付出的不止是在旁边看着。”塞萨尔说。

“我很希望我能做些什么。”梅莉说,“但你可能已经见过我用骗术创造诸神殿秩序的往事了。如果能有更任何好的选择,我会用骗术吗?想想吧,到了你这种地位,我能给的多是筹谋布局,偏偏你最擅长否定别人的筹谋布局。当然,我可以和你耐心商讨,只要你这自认先知的异乡人可以接受一个真正的先知给你启示。”

她向前倾入摇曳的迷雾,裸足踏上安格兰的种种命运分支。她完美的库纳人面孔焕发着令人不安的荣光,纷乱如羽翼的洁白发丝垂落至足,更是透着不真实的幻梦感。她左手托起三种分支的帷幕,——失魂的城市和破碎的大地、黑暗的阈界和海潮般的堕落者、还有死寂的精类世界。

接着,她右手抚过他额头,从中引出一系列如梦似幻的影像。

塞萨尔看到古老的族类在他面前屈膝,对他身后的真龙幻影表示服从,愿意做出从未有过的退让。正如诸神殿、学派法师和世俗军队不得不放下恩怨,彼此联合,它们也会在他的威胁和真龙的名义下做出改变,——不止是允许血肉生灵在它们死寂的森林中往来,还会接受塞萨尔进入植物们的意识巨网,直接对所有真菌、藤蔓和树木宣布真龙之音。

“这种事情还从没有人成就过,”梅莉微笑,“你就是第一个,我的伟岸英雄。不过已经你做了不少从未有过的事情,不是吗?再加上我的名义,让这些疯狂的植物接受你的权力也不无可能。我们可以就从不久之后,从它们介入这场战争开始。你不会想看到它们不顾及你军队的死伤的,我说得对吗?”

“看来我没有拒绝的意义?”塞萨尔问她。

梅莉收回手掌,任由那些预见中的景象随意流动。她目不转睛凝视塞萨尔,“正是,并非没有拒绝的权利,而是没有拒绝的意义.......精类在意识之网中产生了太多偏执、太多狂热和太多极端的排它性,几乎所有个体都融入其中。到了后来,是什么改变了它们?”

“败亡。”塞萨尔说。

“对,它们因败亡而崩溃,”她说道,“现如今,令它们败亡的库纳人王朝已经断绝,它们流亡荒原的这支族群认为——该怎么说?没人有资格令它们屈从。没错。没人有资格,连我都不行。因此,我们要令精类再次产生败亡的预感,甚至比过去败亡的更彻底。不止是主母的另一个奴仆击败了它们,连主母都认可这个仆,——嗯,英雄更胜过它们。”

“我该庆兴你下意识说出来的至少是仆人而不是奴仆吗?”塞萨尔问她。

梅莉展开双臂,对他微笑,“这是最为至关重要的转折点,我的英雄,所以请你全心全意投入我和你的关系,并认可我真龙先知的身份。要是你透出一丝端倪,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破绽,第四条线就不再有抵达的可能。你甚至没法选择,因为阈界深深刺入安格兰高地的心脏,这片土地已经濒临死亡,只有那些疯狂的植物可以挽救。”

“听起来在最古老的时代,”塞萨尔说,“也是精类在做这种事。”

“是的,”梅莉把手搭在他肩头,低语声息向他的耳畔靠近,“安抚世界的创伤,阻止深渊的扩散。这是它们的职责。”

“就像工具。”塞萨尔指出。

“好吧,随你怎么说,”梅莉表示无奈,“但你不觉得这是你最后一块欠缺的拼图吗?你的妻子召唤了它们,但我和你才能真正使用它们。”

“但你依旧不是真龙,”塞萨尔再次指出,“你要怎么让古老的精类相信一个幻影?哪怕是神选者背后的幻影?”梅呢在在想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里,”扎武隆用嘲笑的口气说,“来自异乡的神选者,怜爱一切的造物真龙的幻影,还有一个不再被允许现世的可怕的真龙。假象和假象彼此拼凑,就能搭出一座蒙骗一切的谎言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