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87章

作者:无常马

“你看,”梅莉说,“非常绝妙,不是吗?伟大的造物真龙,还有真龙认定的伟岸英雄,我多出一份权柄,你也多出一份权柄,而我们需要的只是彼此结合。”

“是不错。”塞萨尔说,“但你最后这句话......你想怎样?”

“你的内在世界一定还有空置的房间吧,亲爱的?”梅莉微笑得更加柔和,“分给我一间怎样?我可以让那里充满花朵的芬芳。而且,你难道不想在你的内在世界搭建最古老的乐土?不想看到所有古老种族都一致怀念的黎明时代?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何不让我为你搭建一片内在世界的乐土,在其中守望你的足迹和旅途?”

“别忘了我也得有一个房间。”扎武隆忽然开口,“你本来就是一个幻影,再投入一片幻影,那真是比清晨的雾气还要稀薄了,打个喷嚏都能吹散掉。没有真正的真龙行使权柄,你除了骗术还会什么?”

“我仍然可以放逐你,——这甚至是我前生最后的遗愿。”梅莉侧脸看着迷雾中的图书馆主人,“你只能把你的小图书室架设在我的乐土最深处,要先经过我的同意才能走进他的梦境。你以为信任我和信任你是一回事吗?根本不可能吧?我为这世界做了什么,你又为这世界做什么?”

“真叫人无奈,完全不懂得尊重老人。”扎武隆抱怨。

“你看,就是这样。”梅莉对塞萨尔说,“一个空置的房间,仅此而已。试试看吧,我作为一个丢失一切的幽魂求你,试试看吧。在那之后,我会为你拨开迷雾,让你和你的另一半灵魂交汇。”

第八百六十八章 把我扔上去

......

他们能够闯入阈界,堕落者守卫内城的压力自然可见一斑。率先在内城占据街道的,正是熔炉战士和倒戈的阴影孽物。目睹邪恶倾覆倒戈,神殿骑士怀着更狂热的意志紧随其后。士兵们一部分扑入沿街建筑,一部分掩护神圣工兵掘进,沿着泥泞潮湿的壕沟持续推进。阵势已经摆好,一旦法师和祭司们突破法术对抗的限制,突袭军队便准备追随他们进攻。

毕竟,距离王宫更近,就意味着堕落法师们更容易降下致命的法咒。

第一道冲击从内城降下时,头顶天空已经密布着飞舞的几何透镜和丝绸般飘荡的冰雾,笼罩破碎的街道和分散的人群。然而透镜在法咒中破碎,冰雾也撕开道道豁口,于是安格兰圣枪的光束再次发出尖啸,扫过混乱的人群。

空气解离的气味极其焦臭,比烧焦的人体还要刺鼻。士兵们低伏在掩体后方四下张望,看到有法师的残骸从背后跌落,还有骑士领袖燃烧着破碎。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人们的目光都指向天空,沿着积雨云的帷幕追随那些翱翔的龙影。

非人世的对抗再度升级,虽然无法听闻王宫内部的诵咒声响,但在这边,剧团法师的诵咒和祭司们的圣咏声势高昂至极,宏伟如雷鸣,几乎要盖过混乱的厮杀和磅礴的雨幕。法师和祭司们遁入神圣工兵开辟的壕沟,进一步分散开来。虽然他们仍然会三四人为一组加强防御,帮助抵挡袭来的堕落者军队,却严重削弱了群体诵咒的能力。

堕落法师盘踞王宫,高枕无忧,遮蔽身形的冰雾进一步受到压缩。所有人都意识到,距离王宫的堕落之巢越近,非人世的对抗就越惊人可怖。重要将领和法师祭司们固然可以靠着秘仪石抵挡邪咒,却难以逃过可怖光束的冲击。

倘若无法应对那些诡异的伪龙,任由它们肆意降下毁灭,突袭的势头定会越来越受限。

“我来这里,不是听你分析局势的。”塞弗拉朝塞萨尔奕真似幻的雾影投来怒视,然后她侧脸瞥向菲尔丝,“还有,亲爱的小主人,你就这么把我叫回来了?我几乎就要抓住那条低空飞掠的龙尾巴了。这个白痴快要消散的化身就是你所谓的紧急事件?”

他们的小主人眨眨眼,“他说你们一起上可以做得更好,完成得更快。”

“虽然你说是几乎,”塞萨尔对自己的另一半灵魂说,“但我觉得和没抓住没区别。几乎呢,它只是个托辞,显得我不叫你过来你就已经抓住了,实际上就是没抓住。”

塞弗拉瞪了他一眼,按他的要求抓住他的手腕,奕真似幻的雾影顿时恢复了些许。“话说完了就走,”她站起身来,“我没空进行无谓的争执。还有,你最好真能帮到我,不然我一定把你从高塔顶上扔下去。”

塞萨尔试图和菲尔丝挥手告别,但塞弗拉已经拽着他跃上了城墙断壁,——他轻得好似一片薄纱布。士兵们还在城墙各处和堕落者守军鏖战,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怒吼,只为稳住城下突袭的路线。

阿娅正在残破的城墙一侧等着接应塞弗拉。她身上披着不起眼的轻甲斗篷冒充士兵,不时爆发出惊人力量粉碎敌方阵线,然后就迅速跑远,难以寻觅,只因她能预感到伪龙和堕落法师窥伺的视线。

若不到处游走,甩开视线,她被光束冲击毁灭也是必然之事。

“能作战吗?”塞弗拉攀上残破城墙的时候问他。

“不能。”

“早就知道你不能了!”她又瞪了他一眼,“那你就当我的刀吧。”

双方鏖战不断持续,塞弗拉迅速奔赴到阿娅身边,先耳语让她随后跟上,随后竟将他似真似幻的身体拉成一条血红色长线,将刀刃层层缠绕。她在一眨眼间掠入敌阵,矮下身来,消失不见。利刃和他深红色的线状身体彼此纠缠,如染血的蜘蛛丝线蔓延开来。

在无声中,守军就似年久失修的木偶一样成群成群支离破碎,残肢断首满地翻滚。

塞萨尔感到自己的身体裹挟着无形利刃,攀附着她的意志到处穿梭。他渗入甲胄缝隙,切割着皮肤、血肉和骨骼,品尝着死亡的腥味。周遭堕落者守军全都陷入混乱当中,有的试图聚拢起来,加强徒劳的防御,还有的在无法言明的恐怖中发出狂嚎。

被这疯狂杀戮震惊的士兵停滞不久,随后就陆续跟上,先是在北方帝国见多了世面的佣兵和帝国士兵,然后就是全体冲锋。头顶的安格兰圣枪试图寻找杀戮的源头,却只能击穿一系列躲避不及的堕落者士兵,反而加剧了守军的溃退。

阿娅混在人群中跟上塞弗拉的步伐,奔跑之中,她还伸手抓住一条飘散的丝线,正是他身体和意识的延伸。

“我没带糖渍桔子。”塞萨尔在她手中传出些许话音。

阿娅也瞪了他一眼,好似在谴责他把她当成任性小孩。随后她就把他缠在腕部,沿着尸块堆成的死亡之路往城墙东侧奔袭。在东侧的棱堡城墙,有规模庞大的巨型塔楼正对着安格兰东方的正门战场,塔中存在城防火炮,塔顶还有伪龙不时停息。

塞萨尔已经领悟了塞弗拉看起来异常莽勇的决策。“当年你也是这么让诺伊恩失陷的,想起来可真让人难受啊。”他想到。

“你以为我在专心奔袭就没空回击你了吗?”塞弗拉的思绪像利刃一样刺了过来。

“没有,我是想,反正我握在你手里,你要是听得恼火了,可以把我刺到那些堕落士兵的秽物里当作惩罚。”

“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的感知也是一体的!”

“这么说也是。”塞萨尔想到,“难怪你挥刀的时候一直避开肚腹,地上只见断首残肢,却不见任何切开来的肠子和破开的胃囊,合着是怕尝到粪便吗?还记得一千年多年以前,你虽然杀了我不少次,却只是尝我的血。最近我们俩虽然发生了......”

塞弗拉踉跄了一步,放缓速度潜伏在一处瓦砾堆旁,又看向前方扫过的光束,——恰好覆盖了她本该经过的位置。在混乱的呐喊狂潮中,已有喷涌着风暴的孽物攀上城墙,试图截断她会经过的路途。

“预感不错,”她道,“但我不会吞你的种子的。”

塞萨尔缠着她细白的小臂绕了一圈又一圈,“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别人手里的刀有多空虚,塞弗拉。”

“是了是了,我们快到地方了,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

“那我们可太难回头再说了。”塞萨尔想道。

“我总是避开你,是因为你的记忆和感受像洪水一样往我这边涌,怎么挡都挡不住。”她解释道。

“当年亚尔兰蒂一定是把我们俩切分得太彻底了,才会让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孤独旅途里不愿意出来。”

“到底是谁把你放出来骚扰我的?”塞弗拉质问。

“是真龙先知。”他承认。

她闷哼了一声,“你能给一个容易威胁或者容易说服的名字吗?我不想靠近那种东西。”

“那就扎武隆吧。”塞萨尔思索道,“不管你是想威胁还是想说服,总得选一个。”

“真叫人绝望,我不想说这个了,太让人扫兴了。”

“我只是想缓解情绪。”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回应你这么多鬼话?除了把你这满心绝望又狂躁的灵魂安抚下来以外?”她问。

塞萨尔语气一凝。“呃......”

安格兰圣枪因为突袭者失踪再次指向城下,但士兵的狂潮已经涌向东侧城墙的高塔。血战和死亡无处不在,映着从城外山头抛下的火油弹光辉,显得妖异而可怖。城上孽物堪堪挡住了突袭军队,这时熔炉战士混在火油弹中从天而降,带着席卷的烈焰砸烂了城垛,击穿和烧毁成群的堕落者军队,发出惊人巨响。

就在缭绕的烟云中,熔火裹挟着神佑的战士扑出焦黑的瓦砾,剑刃穿透风暴,切开孽物肚腹——这一剑的伤痕并不深,却令风暴冲天而起,蒸汽般的云雾裹挟着孽物抛入天穹,将其撕成无数碎片。又有孽物溃逃了,仍由堕落者法师高声呼喊也无济于事。此情此景分明说明了一件事,风暴之主正在惩罚那些走过捷径的渎神者。梅呢在有咏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阿娅终于靠近过来。塞萨尔本来拿丝线挠她的手心,逗得她一直笑。这时她立刻板着脸来到塞弗拉身旁,靠着瓦砾堆和她一起蹲下,她的双手也合拢在自己膝盖之间,捏得他满身都是她的手汗。

“你小动作是最多的。”塞弗拉攥着他用力一扯,“现在那些白瓷龙是不可能停在塔楼上喘息了。不过,既然有你到处延伸的身体,我们就能用点更激进的法子了。”

“你一个人找死我多少有点忧虑,”塞萨尔愉快地说,“我们俩一起找死我就很激动了。你想怎么办?”

“把我抛上去,听懂了吗,阿娅?”塞弗拉说。

这话听得阿娅眨眨眼,脑袋都疑惑地歪到了一边。

“你的思维太狂放了。”塞萨尔说,“吓到阿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