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400章

作者:无常马

“奇妙,”她说,“倒是很适合剧团演出,但除此之外呢?”

“还有一片时间紊流环绕着它,头颅大小,比起智者之墓,就像是袖珍沙盘和战场。”

“听起来我不能在每一条岔路上堆满我们的尸体了。”她又说。

“你还是不要怀念这种往事了。”塞萨尔摇头。

“你当时就没有享受过?”她问道。

“我只是不小心陷了进去。”塞萨尔辩解说。

塞弗拉轻吸了口气,刀刃径直往下,裹缠着他那具破碎的化身丝线刺穿了他的手心。“我也只是被你带着陷了进去。本来只是填补空虚,莫名其妙就染上了爱和欲望的味道。”她说着低下脸去,嘴唇从他手套裂口渗出的鲜血吻过,一下子变得鲜红娇艳。

“味道怎样?”塞萨尔问她。

“很复杂,像是在酒里掺了许多香料。”塞弗拉皱眉说,“这化身不完全是你?”

“无力承担,”他摊开手,“虽然我是主体,但意识断断续续,由我和她交替行使。”

“这么说来,我也尝到了伯纳黛特的血。”

“感觉怎样?”

“太甜太腻了,像是加多了糖。”

“她确实很甜美。”塞萨尔感叹说,“我多久没有品尝过这么甜美的灵魂了?”

“你有胆子就别和我说这话,去找戴安娜对她说她的母亲很甜美。”塞弗拉说。

塞萨尔对她微笑,目视她拭去唇边鲜血,接着和她一道穿过顶层破碎的战场,等待法师们完成转化伪龙的仪式。公爵府邸周遭区域仍在鏖战当中,但此处笼罩在法术迷雾和层叠的透镜之下,已经接近寂静。

诵咒声中,表皮扭曲,耳鸣渐起,出于某种本能,他们俩缩短了间距,不时触碰彼此,确认对方存在。虽然抱怨酒里加多了糖,但她还是拽住他的手腕舔起了血,似乎要对抗某种正在来临的预兆。

他们凝望着科学院的方向。

越是接近阈界位置,异样感就越浓稠,此时战事尚未波及科学院,但局势已经往攻城一方不断倾斜。塞萨尔如今的化身有些迟钝,无法感知,但塞弗拉能清晰感受到某种惊人之物耸立彼处,她心中预感传到他这边,其中有着压抑和死寂种种,分明诉说着即将来临的预兆。

“你觉得阈界那边已经无法忍耐了?”塞萨尔问她。

“没错。”她说,“已经很近了,总不能真等我们攻打到王宫失陷才揭开底牌,那就太迟了,毫无意义。而且内部的敌人也在不断逼近吧——不仅是你真身那支队伍,还有至高长老和他成群的无形刺客。”

“不只是无形刺客。”塞萨尔说。

“你说的对,也许会有龙......那些困在他内在世界的皇室孽龙。”

“我真不想看到我们头顶孽龙满天乱飞彼此撕咬的样子,”他说,“太灾难了。”

“再给我一些血。”她说。

借塞弗拉之口,塞萨尔尝到了自己骨血的味道,苦涩的满足感也一并传来,甚至他的唾液都在跟着她一起不自觉地分泌。从这点来说,她饮下他的鲜血和他自己这么做其实没什么分别。两人靠得太近,彼此感官就容易混淆,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谁。

对于预兆的感知在他们心中不断加剧,雨幕也越发黑暗沉重。预兆刺穿了预见它的人,在她胸腔中带来难言的刺痛,同时,也一并蔓延到了他胸腔中。

这就是预见的代价,令人战栗不已。人们若是对未来一无所知,还能沉浸在对未知的恐惧中,仅仅感到惶恐不安。可若是成为不自觉的先知,预见惊人之物,就会惊觉它竟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不断带来无法承受的重压。

预见的代价既是那份磅礴重压。

“你还想看到更多吗?”塞弗拉带着危险的语气问他,“非常近,只要推开一丝门缝就能看到。不过我也需要更多你的血。”

“看来我得请你再多受一点苦了。”梅呢没我想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彼此都是。”

塞萨尔低下头颅,由她将利刃抵在他颈部,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千余年前的法兰帝国时代,那时的场面和现在几乎无异。

塞弗拉切开他的血管,品尝他的鲜血、痛楚以及流失的生命,并非是为欢愉,只是为了填补灵魂的空洞。如今他们的联系更加紧密,他也因此体会到那份感受。他的记忆仿佛分裂为二,其一正在献祭自己的血肉之躯,其二则在接受自己的献祭。

他惊异于同一个人竟能形成这种矛盾的关系,更惊异于这种自我满足带有一种精神上的完满,就像两条噬身之蛇结绕成环,形成无暇真理。相较之下,那些外在世界的奋斗、胜利乃至一切体验都显得莫名虚幻。

“你觉得这算什么?”塞弗拉问他。

“可能这就是这世上的灵魂归于始源的感受吧,”塞萨尔说,“只不过,我和你的始源之神只分裂出了我和你而已。”

“这说法可真古怪......”

他们俩屏息无言,超越性的视野沿着雨幕不断穿梭,越过一片片薄纱似的帷幕。“如果看清了预兆,”塞弗拉忽然又说,“我们就得担起一些自找的麻烦和自找的责任了。”

第八百八十四章 灵魂锻炉

......

塞萨尔的真身屏息无言,手扒着襁褓,越过卡莲修士的肩膀注视阈界。他在观察,在凝视,寻觅这地方任何一丝不安的种子。他和塞弗拉发现的预兆正属于阈界,如此内外配合,交换感知,才能达成最完美的预见。

他们一行人的脚步不断加快,只因吞下神人骨血之后灵魂和肉躯都得到强化,几乎是在复杂的阶梯和长廊中飞驰。即使平日步伐缓慢的卡莲修士,在他的加持下也能健步如飞,追逐着前方剑舞者的足迹前行。

伊斯克利格的剑舞者们领头疾行,米拉修士紧随其后,隐去存在,以一片高悬的光晕照亮路途,引导后续人等跟上步伐。法术之光将他们交错的暗影投至脚下梯级,勾勒出蜿蜒扭曲的肢体弧线,有时,也会描绘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断层深渊。

他们不断往下,沿途中看到各种诡异的建筑构造,此路不通的曲折走廊、位于脚底的方形窗户、堆满无目头颅的暗室、凌空悬在头顶的环形梯级,越往下深入,阈界的建筑构造就越诡异。建筑的每一个组成部分都宽窄不一、高低不一,就连轮廓也兼具各式各样的几何形状。

仔细想来,阈界就是库纳人的战争堡垒,是废弃之后的遗迹,这些古老之物,也许正诉说着他们久远时代的恐怖。

塞萨尔可以感到古老的诅咒遍布阈界,比这地方无边无际的黑暗更叫人窒息。受苦的灵魂困在永恒奴役的法阵之中,像极了深渊之神永恒炼狱的雏形。他的洞察传到塞弗拉那边,令她也几乎窒息,右手扼住喉咙,牙齿几乎咬入他化身的血管。

这地方是从废墟中重建的研究场,残垣断壁巧妙融入新的建筑构造当中,古老的残骸也随处可见,如同怒海抛掷的沉船遗迹。虽然他们一路急行,连带着身侧事物的细节都模糊不清,但他的洞察足以分辨古老和新生,清晰窥见此地原貌。

那些直达深渊的断层分明就是古老地基的边缘,彰显出白魇加盖阈界之前的巨构规模。

浮空要塞。巨构堡垒。灵魂炼狱。

不久前,塞萨尔还指望至高长老为他们开拓路途,吸引所有目光,如今剑舞者在黑暗虚空中狂奔起来,也开始制造杀戮。无目的白瓷莫斯兰碎裂满地,外壳惨白近雪,衬得那些黑色油液污秽至极。灵魂如灰尘从躯壳中渗出,和它们的血肉一样不似人类之状。

在黑暗中度过千百年之久的白瓷莫斯兰举止机械,行动诡异,死后的抽搐也不似血肉生灵。借由尚未死透的一两具残骸,塞萨尔发现此物不止是血肉灵魂和法兰人迥异,思维结构的色彩也完全不同——是一种灰暗苍白的色调,既阴森又诡异。

“你看得太深了,”卡莲修士忽然说,“有时候,危险的预兆会像深渊一样将人吞噬,比危险本身更可怕。”

“鲁莽是我的习性。”塞萨尔说。他扫视地上死于剑舞者利刃的莫斯兰,不禁感到奇异——杀得太顺利了,就像他们是为此而生的。

“岩石圣战,”伊斯克利格忽然开口,“未曾想到,往日之战也能在方今重现。剑舞者正是为破碎顽石而生。”

塞萨尔皱眉,思绪随着库纳人的话语延伸,“你来这里......是为朝圣?是为见证?”

“我终究会带着我的门徒回到此处。”伊斯克利格说。

“你曾经来过。”他已经意识到了,“在库纳人王朝犹存的时代。”

“我曾来此哀悼往事。”

“你可知道正确的道路?”塞萨尔问他。

“我的门徒正在为你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