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402章

作者:无常马

“彻底丧失了觉知,”塞萨尔说,“演算、工作、死亡、再造、继承,无休无止的循环,生灵的存在意义被剥离到只剩本质,沦为某种永恒的工具。”

“哦,它说至少没有痛苦了。”莱斯莉耸耸肩。

“库纳人当年也自称没有了痛苦。”塞萨尔转头眺望那些刻满墙壁的烟影,“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都知道。既然诺伊恩决定和它合谋,就证明了一件事......那些萃取出的痛苦层层累积,堆满阈界,会比狂人们互相折磨的痛苦更可怕。”

“被抛弃之物。”莱斯莉似在微笑,“野兽人。”

“我不想看到一种更扭曲的野兽人从这世上诞生了。”塞萨尔眉头深皱,“我要毁掉这地方,一丝一毫都不能留下来。当然,还要逮住那只白魇,确保它彻底忘掉和这技艺有关的一切。”梅呢没有没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有人来迎接我们了。”塞希雅忽然开口,然后情不自禁抬高了声调,“注意戒备,那东西和我们之前遇见的货色都不一样!”

“教父......”伊斯克利格也喃喃自语起来,“为何持剑?为何沉默不语?你可是要和我同胞相残?”

第八百八十五章 别说话

幽光穿透层层尘埃洒落在地,看着苍白如雾,空气带着陈腐的寒意徐徐流淌,掠过皮肤时生涩而凝滞。既然王室守卫来此不为表达善意,事情就变得清晰了起来。塞萨尔意识到,他们已经接近阈界核心区域,只要找对路途,就能抵达最深处的厅堂。

虽然没来得及探索伊丝黎古老的梦境,和当年的精类一起攻入空御——库纳人的战争堡垒最为强盛的姿态,但是,梦境中的惊鸿一瞥已经足够他得出很多结论。

彼时,远古时代的精类纷纷拔地而起,森林中的一切树木都如长矛指向天空,敌意展露无疑。对于堡垒内部构造如何,精类和他们一样一无所知,但是,外部不一样,——他看得到堡垒由山峦般的主堡和宏伟的巨墙构成。

如今他们一路深入探索,塞萨尔已经知道,主堡不是一座真正的堡垒,只是规模庞大的外围防御工事,能够俯瞰巨墙之外的地面。真正的核心建筑,必然不会位于堡垒高处,当然,也不会位于堡垒最低处——从地面指向天空的攻势太容易击穿底层构造。

对于空御的内部构造,他固然无知,但他仍然记得空御的外部构造,记得它大致高度几何。空御化作阈界深埋地底,因此他们必然是从顶部一路往下。如今他们深入的路程换算成垂直距离,完全可以算出他们相较于空御底层和空御顶层的距离之比。

当然,这个算出比较微妙,并不是他自己算出。趁着库纳人互相对峙,他挥手招来狗子,只需对视一眼,她就明白了他所求为何。接着狗子抓住一丝襁褓,低头靠近他的耳朵,声音低到刚好可以渗入他耳中。

于是塞萨尔知道,他们从空御顶层往下探索,一路深入的垂直距离恰好是中心点上方不远处,而这位置又略低于主堡外的巨墙。此时伊丝黎正位于他们脚下,但她的气息已经不再垂直下落,而是水平徘徊。结合这点,可以推出阈界核心的垂直位置就在伊丝黎这一层,只要找到正确的道路,就能攻入其中。

虽然他们没有跟着伊丝黎继续探索古老的梦境,伊丝黎自己可是走了不远的路。看她探索阈界的状况,就能知道她和古老的精类一起攻入空御,走了很远的路。如今她开始迷茫地徘徊,也证明了精类当年没能攻破空御核心区域,却也相差不远。

远古精类......

塞萨尔恍然大悟,结合伊丝黎的先祖之梦,戴安娜唤来的这批远古精类,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攻入空御的精类。即使不是本来那群精类,也定是带着先祖记忆而生的后裔。

古老的战争再一次得到延续,他想到,如果远古精类靠着法兰人当先锋攻破阈界,古老的傲慢就极有可能重演,让它们以为纪元回到往昔,将他们这些血肉生灵视为面目可憎的虫豸。到那时候,真龙先知的骗术就不可或缺了。

他需要武力和名义,如此方可压制他并不友善的盟友。

但那是破碎阈界之后的事情了。

转瞬间的耳语,塞萨尔已经为这场战争勾勒出更多全貌,与此同时,幽灵般的王室守卫也已经封住各个入口——不止一人。

伊斯克利格称作教父的库纳人立在最近处,封住了他们的必经之路,其余王室守卫静立他们身侧和身后,就像大理石石像。这些库纳人的肤色和质地也都像是石雕,手中剑刃均微微闪光,锻造工艺和剑舞者的剑极为相似。

这些库纳人已是白魇的同谋,当然,也有可能是主宰者的棋子,是诺伊恩的拥趸。深渊以西的草原那边,尚可依靠伊斯克利格的影响反叛主宰者的意志,深渊以东可不好说了。

库纳人王执剑的教父声音沙哑,苍白老朽。

“是的,人王......”他说,“因为你在断绝我们的希望。”

“是始祖断绝了我们的血脉和希望,索霍克。”伊斯克利格对他的教父说,“我不能允许后世的族人再次追寻他的脚步。”

“已经没有所谓的后世族人了。”索霍克答道。

塞萨尔发现,对方在库纳人传统的链甲长袍外还套了一件厚重的骨白色板甲,材质很像是伪龙的白瓷外壳。他左手的泪滴形长盾看着就像是从伪龙身上剥下的鳞片,盾面却密布着他自行雕刻的库纳人古代纹章。

“你已和此地同谋?”伊斯克利格质问。

“而你和背叛者同谋。”索霍克言简意赅。

“法兰人已经不再是我们的仆族。”

“他们一直都是,直到背叛。”

“这是注定的背叛,是傲慢的代价。”

“在所有种族中,我们最为宠爱他们。”

“没有人能接受近乎永恒的奴役。”

“若非担当仆族,法兰人早已灭亡。”索霍克的嗓音寒冷嘶哑,如同死水。

伊斯克利格凝视着对方,黑色眼瞳因痛苦而收缩。

“你是说你仍怨恨。”他质问说。

“你迷失太久了,人王。”对方回答,“你已经遗忘。”

“我迷失了,难道你就没有迷失,教父?你难道不知道是始祖诅咒了我等灵魂,是始祖书写了我们注定的灭亡和痛苦?”

“你是说一时失察。”

“你竟然听信这等辩解?”

索霍克脸上也有痛苦和犹疑持续交战。“我族时日已尽。纵使是我这等末裔,也能感到自己日渐衰朽。但是,但是......”

“你希望始祖再造辉煌和荣誉?”伊斯克利格难以置信地反问。

“我族的辉煌和荣誉终究始于智者。”索霍克说,他声音中一切情绪最终都化作残酷的决心,“纵使迷途令我记忆不断衰朽,纵使岁月的沙漏将我滴落成最原始的混沌,我仍记得我们兴盛的王朝和我们不可动摇的统治.......没错,只是一时偏差罢了。始祖仍在,逝去的终能夺回。”

伊斯克利格身形未动,手指却已接近利刃。

“当年有许多人......”库纳人王吐出嘶哑的低语,“都发现了他的堕落,还有失败。”

索霍克的气势只萎靡了片刻,他低垂眼眸,绽放光辉的剑锋却未偏离分毫。“我们允许失败。”梅呢有梅咏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他的堕落为我们带来了地狱!”伊斯克利格喉舌中迸发出嘶吼,“地狱!你明白吗?当年的地狱都是他带来的诅咒!我们怎能遗忘?”

“我从未遗忘,”索霍克沉声说,“正因如此,我们将要拥抱炼狱,并超越炼狱。”

“教父!索霍克!”伊斯克利格嘶声高喊他的名字,“告诉我这是戏言!”

拥抱炼狱,超越炼狱,塞萨尔想,这就是他们给自己辩护的借口。当年没能追随伊斯克利格逃往深渊以西的库纳人,如今恐怕都已堕落。

索霍克的剑尖从未低垂,他的话语也逐渐沉稳。

“你在被诸神遗弃的废土上徘徊了太久,伊斯克利格。”他说,“你不知道我们看到了怎样的启示,也不知道我们经历了怎样的折磨。你只是逃离,未曾面对。”

无尽草原竟是被诸神遗弃的废土?深渊以西的草原有何奇异之处,塞萨尔一直未曾深入思索过。库纳人的时代,他们无视了深渊以西的萨苏莱人,后来的黑暗时代,无尽草原也免于阿纳力克诅咒。

塞萨尔最初以为是特殊的地势隔绝了灾难蔓延,如今看来,绝非如此。萨苏莱人部落都能靠着战马跨越地形,怎么可能阻挡得了始源之神的诅咒,怎么可能隔绝得了库纳人的空御?

无神废土......难怪萨苏莱人至今仍在崇拜先祖。对库纳人来说,逃往无尽草原,恐怕就像雄鹰收起双翼,遁入腐败的沟渠。

“纵使遁入废土,也不可拥抱炼狱的诅咒!”伊斯克利格高声嘶吼,“为何与憎恶者为伍?为何向秽恶者屈膝?为何以为自己不会又一次成为待宰的牲畜?此等行径怎可想象?怎可言说?怎可接受!”

“听我说,伊斯克!”索霍克厉声打断了他的嘶吼,“始祖已经召集所有失落的遗族,所有人!只除了你们这些逃向无神废土的族民!”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