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你可真是巧舌如簧。”青蛇攀住空腔最边缘的缺口,把他举到她身侧,轻轻摇晃,“为了奖励你,亲爱的,接下来我要把你直接抛出去。他们会以为你是我从地下挖出来的残骸,无视你的存在。你知道你该怎么做吧?”
“你可真是残忍。”塞萨尔说。
“往那边扔,”塞希雅对她比手势,“那个见鬼的王室法师跟了我们一路了,你去把他解决掉。他一定会以为你就是一大团垃圾。”你林林你林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第八百九十五章 老兔子
......
塞萨尔分出大部分心神给予化身,襁褓中的婴孩继续抓着修士的手,往外张望,观察环境变化。当然,真身虽是婴孩的年纪,经过他女儿持续不断的汲取,其实已经有一两岁的相貌和体格。
随着腐蚀不断加剧,空腔也不断扩大,他能看到的尸体已经不止是莫斯兰。
野兽人狱卒的骸骨和人类近似,骨骼却相对细瘦,手爪弯曲锋锐,长得过分,形如五对细长的弯刀。卡莲修士告诉他这骸骨是兔子,但吻部那对门牙尖锐异常,形似一对尖锥,让人想起鲨鱼。兔子的耳朵虽无骸骨遗留,但从狱卒兜帽的裂口,从尸体耳部锈迹斑斑的尖钉、穿环和人骨耳坠,也能看出它们本来的形状。
作为野兽人,不管它们祖先的野兽之状是食肉还是食草,曾经的体型如何微不足道,野兽人本身必然满心仇恨,嗜血狂热。因此,这些狱卒与其说是兔子,不如说,只是一些身披兔子皮毛的复仇化身。
正因如此,当野兽人逐渐演化,失去过往的仇恨和狂热,那些曾经被掩盖的野兽之状就会反过来占据上风。当年的古代野兽人,不管种群如何,归根结底,都只是肉躯不同的同种孽物,后来的野兽人则不然。本就擅长战斗的掠食者还能勉强维持古老的本能,其余野兽人则不断退化,有些甚至沦为啃食草木的蠢物。
所以有些族群会逐渐消亡,变得无影无踪,只有在古老的历史中才能看到它们曾经的可怖和辉煌。
“提防这些野兽吧。”塞萨尔说,“如果真有这种耳朵穿满链环的兔子出现,恐怕会比纳乌佐格更有威胁,——不是战死之后从神代唤回的勇士残躯,而是存活至今的真神侍祭。”
“至少不会在库纳人发疯之前出现,”米拉修士头也不回地答道,“在这些行尸亡魂崩溃之前,幕后之人冒然召唤狱卒,一定会提前唤醒他们痛苦的记忆。我们只是扮成狱卒,古代野兽人却是真正看守了他们接近一千年。”
她沿着血管延伸的方向持续诵咒,令铭文飘散,令金属消蚀,莱斯莉的黑雾不断挖掘空腔,带他们绕着空御的核心绕圈。如此以来,每切断一条连接着核心的血管,空御的核心就会衰弱一分。
“伊斯克利格一定很想带给他的族人们湮灭,”塞萨尔说,“或者说,解脱。”
“到了永恒炼狱笼罩现世的年代,蒙受苦难的众生将皆求湮灭。”卡莲修士轻声说,“人们对永恒折磨的畏惧,将会彻底胜过消亡和湮灭。”
“到了那时候,就只有我们带给他们希望了。”塞萨尔说。
“我不知道希望能维持多久。”她思索着说,“至少延续到我死亡之前?”
“我会诅咒你的,”他说,“只要我还没有彻底消亡,你就得一次又一次把我养大,一次又一次目送我衰老死去。”
“为何?你生与死的永恒轮回换谁来照顾有任何区别吗?”
“有很多理由,始源之眼是最浅显的一个。”
“不那么浅显的理由呢?”
“像你这样不断接受他人痛苦一生的人,我很好奇你的自我还能维持多久。我也很好奇,到了何年何月,你才会被众生无边无际的痛苦吞噬。”
“就像观察标本何时腐烂吗?”
“也许吧,”塞萨尔说,“亦或是我诅咒你,只因你的灵魂洁白无暇,适合承受邪念。若我对你倾注全部邪念,我的心绪就能维持平静,少有疯狂。”你林林在呢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在许多方面,诸神对于神选者的磨砺都极其严苛,他已经体会过萨加洛斯的考验和希耶尔的迷失。倘若持续压制,一朝涌出的折磨会极其可怖,那些被风暴吞噬的道途孽物都是证明。因此,主动磨砺自己更适合长久接受诸神的庇佑。卡莲修士虽然各个方面都不引人瞩目,唯独承受苦难一途光辉耀眼。她始终都是苦难的承受者,不只是自己的苦难,还要接受他人的苦难,像吃面包一样日复一日的持续。
塞萨尔把化身的磨砺分给伯纳黛特时,他就发现,卡莲修士已经从他灵魂中分走了很多诸神的阴影。这对她也许只是本能,却能极大程度减缓他灵魂的重压。
这是私欲。
化身加入战场的时候,他们已经沿着空腔踏入更深处。成千上万的骸骨在靠近库纳人国王的地方层层堆积,化作可怖岩层。塞萨尔本来以为这些都是野兽人的骨头,直到岩层中两个黑洞和他彼此对视——那是个和人类躯干一样大小的头骨。
“真正的库纳人王族。”卡莲修士说,“尚未退化殆尽的巨人。”
“我的化身已经能看到库纳人先王的阴影了,”塞萨尔说,“肉躯附着在空御的心脏上,金属和血肉彼此融合,猩红色掺杂着银白色,看着就像一个肿瘤。”
“伊斯克利格呢?”她低头。
“有些发疯。”塞萨尔迎上她的目光,“他看起来很想拯救他的父亲......带给他湮灭。他完全听不到我在说什么。”
“关心则乱。”卡莲修士说,“我们终究还是不能希望陷入疯狂之人带来拯救。”
“那么告诉我,人类......”忽然间,有个好奇的声音从空腔另一边的断层中传来,“若你们在荒芜之地发现父辈腐朽的幽魂,会生出何等心绪?若你们发现本该湮灭的祸乱之源仍在徘徊,恐惧是否会扼住你的呼吸?将你的四肢化作铅块?”
米拉修士屏住呼吸,收回解咒的手指,刹那间就回到他们身边,然后消失不见。塞萨尔意识到核心区域不止是库纳人存在。可怖的灵魂在窥伺,在等待。幕后的阴影放任他们在地下挖掘也是因为这点。一方在地上,一方在地下,只要狱卒和囚徒不在千年以后碰面,受困千年的行尸走肉就不会想起他们绝望的过往。
“那么,”塞萨尔思索着说,“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困守千年,放任你的族群任人宰割,走向灭亡呢,野兽人?”
“因为羞愧,”野兽人回答,声音粗粝沙哑,“因为未能达到真神赐给我们的荣耀,未能完成它的期望和祝福。”
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长爪切开岩层,每一根都形如萃满鲜血的弯刀。
“那么现在呢?”塞萨尔反问,“荣誉在哪?守卫一个已经覆灭的囚牢,还是守卫一个不断狂嚎的心脏?”
“瞎子都看得出你们这边只有婴孩和法师了,闯入者,灭族的战争中没有荣誉。”
“那又有什么分别?你们的灭族战争早就结束了,为什么不想想你背后除了永恒的炼狱还有什么?”
漆黑的皮毛在黑暗中浮现,这东西的手臂刻满了鲜血符文,“守卫痛苦之门不需要理由,我背后的每一具行尸都要承受更多折磨。更多、更多折磨。”
“你还清醒吗?”塞萨尔逼问,“你还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或者说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你这发疯的老兔子!“
“是我,我是约尔文·拉斯伯恩......先祖与伟大的复仇者之子。”
“名字不代表任何事,”塞萨尔立刻改口,“它只是个符号。”
利齿在阴影中厮磨。“你让我精神错乱,人类的婴儿......”他在嘶吼,“你背后那条蛇,它身上沾了什么味道?我能记起.......”
“纳乌佐格!”塞萨尔高声嘶喊,开始杜撰和扭曲事实,“是纳乌佐格!你难道已经忘了纳乌佐格吗?它接受召唤,和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第八百九十六章 我们这是相爱
他抬手示意米拉修士先别诵咒,以免惊扰对方。莱斯莉悬浮在高处审视他的表演,卡莲修士则如雕像站在原地,凝视黑暗中的古老之物。他能尝到世界表皮蜷缩焦化的气味,就像火焰焚烧皮革。
局面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能允许他们引来更多敌人了。
好在这地方是所古老的监狱,狱卒也好,囚犯也罢,都徘徊在疯狂的边缘。
野兽人的嗓音中混着低沉的嘶吼,不时还传出行尸幽魂一样的咯咯作响,黑色皮毛和阴影融为一体,从指尖到脖颈,再到整个上半身,都覆盖着猩红闪耀的符文。符文好似流血的活物,边缘都随着他的脚步往虚空渗透,如同深红色酒液滴入水中,翻涌扩散,将堆满尸骸的断层浸在暗淡的红光中。
“纳乌佐格......”暗影中的身影低语,“原因为何?”
“因为野兽人已经分裂两极,”塞萨尔回答,“有人投身毁灭之路,意图让整个世界坠入永恒的炼狱,也有人和我们握手言和,意图让族群真正回应真神的期许——是为繁衍生息,是为生命高歌,而非彼此折磨直到时间的尽头!”
这漆黑的兔子终于踏入修士招出的光晕,手爪如启示般扫过法术之光,将苍白的光幕割裂开来,刻下出爪痕状的黑暗虚空。
流血的符文蚀刻散落其中。
对方亦如雕塑般僵立,爪尖低垂,划出道道割痕。塞萨尔则抓住米拉修士的手腕,告诉她自己可以应付,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低声喘息的野兽。这兔子确实和纳乌佐格隶属同一位格,本该死后归于神代,接受后世之人的召唤,却不知怎么得当了狱卒,在阈界的监牢看守库纳人看了一千多年。
约尔文,老兔子最初的发言很值得思索,也许就昭示着他自己黑暗的过去。和青蛇一样,他是始祖诞下的第一批子嗣,似乎也和青蛇一样,这家伙的始祖格外残忍可怖,在他的记忆中甚至可称祸乱的源头。
遭受压迫的记忆是否影响了他此后的生命?长久承受父辈的诅咒是否在他心中刻下了怨恨?是否因为始祖强迫后裔面对残酷的磨难,他会憎恶自己族群的命运?你林林我没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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