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杀意凝结为血腥的寒气,笼罩着库纳人王的身躯。他漆黑的眼瞳中燃烧着烈火,脚步震响岩层,尘埃随着空御的抬升从岩壁上簌簌坠落,好似大雪纷飞。库纳人囚徒的幽魂们在他巨影逼近时畏缩,又在先王的怒吼中上前。
当年的分别铸就了两支队伍不同的命运,一方坠入神弃废土,担当萨苏莱人的导师和图腾,另一方却被野兽击溃,关在黑暗中囚禁千年。如此看来,伊斯克利格要求同行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打算。这位国王本该拥抱当年分别的族民,此刻却紧握重剑,神情几乎被暴怒占满。
“我之归宿,我之命运,就是向畸变和堕落降下毁灭!赎罪,先王,——赎罪!”他高声嘶吼。
“伊斯克利格!”他的教父出奇沉着地朗声高喊,“过去的罪孽已不再是当今的罪孽,唯有族群的辉煌永恒不变!”
“你已堕落,教父,这也是你的命定之所。倘若你耻于承认罪孽,那就让我为你们清算罪孽!”
伊斯克利格最后这话在岩层间不断回荡,激起隆隆回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白瓷莫斯兰躁动低吼,库纳人亡魂飞舞低语,为记忆和现实的错位感到疑惑。
“你何来资格为我们定罪?”伊斯克利格的教父挡在先王身前,同样发出隆隆轰鸣,“这里是族群的希望、辉煌以及一切!你却不过是一个在神弃废土逃亡千年的弃儿!”
此人背后的老国王双臂高举,眼帘合拢,似乎沉醉于空御的浮升,似乎能从这一刻的颤抖中体会到他们族群最为古老的战争史诗。
“那又如何?”伊斯克利格毫不在意地反问。
“你的神智已不再清醒......”教父低语,“疯狂,你才是这里最彻底的疯狂。”
伊斯克利格的磅礴压力不断加剧,令人胆寒,但他的神智也在不断衰减,他的教父还能顶着风暴屹立不倒,其余库纳人幽魂却都在敬畏中低语不断。伪神,这份力量和权柄固然深不可测,世间生灵的心智却也无法承载。
“我将献上神智,拥抱毁灭,只为清算你们的罪孽。”
这话一出,他的教父顿时释然,既知教子心怀死志,言说也就不再有任何意义。塞萨尔瞥见库纳人先王双手紧握,那些窃窃私语的库纳人幽魂仿佛受到鼓舞,顿时忘却了一切恐惧,开始迎着风暴向前。
这老国王,也已经是主宰者狂热的奴仆了。
“如果你还有最后一丝神智尚存,教子。”伊斯克利格的教父开口,“那就告诉我——就算你能清算我们的罪孽,在那之后,追随你的族民又将去往何方?”
“敢问追随你们的族民在这千年万载的折磨中,有多少次想要得到解脱?”
“那只是湮灭。”
伊斯克利格仰望其父,“在永恒的折磨中,湮灭即是解脱。地狱啊,教父,你难道不曾窥见地狱?”
他的教父也回头仰望先王,面色迟疑,“纵使地狱......也有一线生机。我们已经得到......承诺。”
“千年之前,先王得到的难道不也是承诺?”伊斯克利格再度反问。
他的教父起初陷入沉默,随后才缓缓开口,“始祖已经寻得真理。当初的失败......已经不足为惧。”
“它诅咒了我们所有人!”伊斯克利格怒吼。
“自冰川纪以来,无论是始祖、先王还是我们,都已经用千年万载的痛苦偿还尽了过往的罪孽。”他教父的话语逐渐笃定,“我们已经抛下过去,将要迎来辉煌的明日,我们的族群——”
“背信弃义!耻辱!堕落的借口!你抓住我们受尽苦难的同胞,罔顾他们湮灭的祈求时,你难道就没有一丝忏悔!”
他们俩的视线一同往下,落在他们失去痛苦记忆的族民身上,伊斯克利格越发暴怒,他的教父则无言以对。
“你看着当年本就癫狂的先王融入空御,被贪欲占据灵魂时,你难道就没有一丝耻辱!”
正如伊斯克利格所说,当年招致毁灭的先王已无法用言说挽救。他和教父对峙之时,先王已经驱使着幽魂们翻涌向前,黑暗的触须飞舞纠缠,其中混杂着无数情感——憎恶、渴望、贪欲、伤害以及背叛。
“看着这些受到蒙蔽、欺骗和羞辱的族民,看着他们!”
当先王的意志降下时,他的教父也压制了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忏悔,高举利刃,掀起风暴。塞萨尔瞥见至高长老从阴影中浮现。
“告诉我,你和先王一起亵渎自己的子民时,可曾预感到此刻的毁灭!”
塞萨尔和至高长老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做好了致命一击的准备。
“你没有资格谈论毁灭,伊斯克利格。”先王冷漠的话音穿透飓风,“你什么都不是。”
“我是,”库纳人王握紧利刃,捏碎最后一道庇护灵魂的屏障,拥抱伪神的诅咒,“神明。”
伪神招来的飓风席卷了宛若大峡谷的铸造间,先王高举双臂,将诅咒和恩赐一同注入他的子民,幽魂高声嚎叫,扑向伊斯克利格,规模不同的风暴在更大的风暴中到处翻卷。献祭神智的伪神眼中迸发出暴怒和复仇,但其教父已将利刃高举,两侧法师高声诵咒,使得沸腾的黑暗从每一片空间中迸发,逼近丧失神智的伪神。白瓷莫斯兰纷纷端起安格兰圣枪,光芒到处亮起......
毫无预警地,几近腐朽的古老巨龙从虚空中浮现,双爪攥紧先王双肩。伊斯克利格的教父转头怒吼,塞萨尔趁隙飞掠,化作不受力的血雾裹挟着飞舞的斗篷,乘着咆哮的飓风,眨眼间就闪现到和他身躯同样高大的巨颅一侧。
教父眼中迸发出璀璨虹彩,但层叠交错的触须已如蛇群涌出碎布斗篷。重新锻造过的狱卒锋刃藏匿其中,挥过他的眼珠,接着就是薄膜碎裂,浊液泉涌。
第九百章 邪魔!
......
巨环形法阵以湛蓝光辉锚定邪恶堡垒,从空御遮蔽万物的阴影中勾勒出大片细节。整个王宫建筑群都被托起,升上天空,地下蚁巢也化作山体外壁将其层层包覆。数十道耀眼光柱从各个方位射向空御,试图压制这座庞大到悚然的古老堡垒,也因此描摹出它遍体可憎的孔洞。
当初探索王宫地下,塞萨尔以为它不过是寻常的贫民窟,只是经年累月藏污纳垢,才落入如此可怖的境况。如今他才看到整个地下结构都依托空御,严密附着其上。
当时行走其中,感受如同探索蚁穴,如今在远方眺望,看起来又如同蜂巢。肮脏的孔洞层叠密布,腐烂的尸堆从洞中向外倾泻,几乎形成道道血肉瀑布,落入空御下方深不见底的暗渊中。
他仍然可以看到孔洞中密密麻麻如同蛆虫的掠影,每一个都是尚未投入战场的堕落者集群。苍白的身体浸染鲜血,纵情缠绵,缠绵本身却因深渊之神的诅咒而可怖。他们彼此之间仍在施虐折磨,仍在倾泻欲望,嚎叫恶意,从死亡的痉挛抽搐诞下所谓死种,从破碎的躯体中掏出生有利齿的婴孩。
狂乱的群体真就如寄生虫附着在空御外壁中,他们不断诵出深渊之神的经文,萦绕着空御汇成沸腾云雾,躯体不断异变,灵魂也蒙上尘埃。因其父辈死前会喷洒出他们毕生的生命力,那些肚腹膨胀的母体腹中都塞满了死种婴孩,一经切开,就如虫群钻出的腐尸,苍白幼小的肢体胡乱挥舞,看着着实骇人。
这东西确实可称邪恶堡垒。
除去冲入王宫深处的精锐,其余士兵都在仰头惊呼。剧团法师率先在伯纳黛特召集下前往法阵结点,诵咒压制空御浮升,接着各神殿的祭司也都奔向各个不同的节点。
更多光辉绽放开来,起初只是朦胧光晕,摇晃着升起,照亮了更多空御笼罩下的黑暗阴影。接着光辉不断加剧,在空御陡峭的岩壁上折射出更多耀光。
那些受诅的巢穴均被照亮,映出更接近地面的岩层。现在不止是塞萨尔,不止是法师和祭司们,连寻常士兵都能窥见孔洞内的疯狂景象。堆积成山的受虐残尸不断抛下,其中一些仍在抽搐喘息,引起士兵们接连不断的呕吐反应。
情势暂缓,但那毕竟是空御,古老的战争堡垒。你林咏你没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内部的攻势需要加快了。
......
塞萨尔沿着致命风暴的缝隙躲开重剑,飞掠至远方。他并未接近伊斯克利格的教父索霍克,反而踩着先王崎岖的身体往上冲刺,引诱索霍克高声怒吼,追逐他的身影。库纳人幽魂也飞扑而来,如成群猎犬紧咬他的身影紧追不放。
风暴撕咬着他的触须,切出成千上万的细碎划痕。尽管他有恢复血肉之躯的能力,但他完全无暇顾及,此刻他化身为风,快得连不受阻碍的虚空亡魂都来不及抓住他的身体,将他拽回地面。正因如此,每一次停顿都致命无比,意味着时间的流逝和机会的丧失。
伤痕中带着非自然的剧痛,很明显是法术灌注的结果。黑暗中的低语从内部抓挠他的血肉,撕扯他的灵魂。对常人来说,这痛苦相当于拧转内脏骨骼,撕扯血管神经,对他来说却因躯体本身的迥异缓解不少。因为经历过深渊之神的试炼,灵魂的苦痛也无法追上他的步伐,反而激励他更迅猛地冲破障碍,撞碎心中不安。
大量幽影试图从他身前编织罗网,阻碍他接近先王之颅,却在片刻后化作一道漆黑身影,——约尔文已追赶到他身后,一边凝聚他在虚实之间变幻不定的身体,一边抬起右臂,高声诵出古老的法咒。
猩红色的波纹从他手爪中迸发,掠过前方库纳人幽魂,顿时掀起此起彼伏的狂乱嚎叫。
“铭记汝等罪孽和痛苦!”野兽人高声怒吼。
安格兰圣枪的光束交错迸发,虽然绝大多数光束都对准了伊斯克利格和至高长老,也有许多白瓷莫斯兰意图击杀塞萨尔。焦灼的气息灼烧他的触须,但他只是遗弃了那些碎裂的焦炭,然后就用更多触须填补了空缺。
此时此刻,人类的形体不过是一个拟态罢了。
塞萨尔越过发狂的库纳人亡魂,沿着先王腰部迅速向上攀登。他已经可以看到此人背后连结着空御心脏的无数血管,每一条都刻满铭文。先切断离他最近的试试?
无目的巨脸忽然从血管背后探出,咧开的大口化作一个扭曲的狞笑。
上一篇:咒术X见子,坏了,我也是反派?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