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孽龙泰什潜伏已久,火焰裹挟着宛如石油的黑色涎液炸开,引起爆燃。这等吐息并非法术,源头乃是次现实对于现实的侵蚀,次现实的烈火经由孽龙涎液转化,接着转为彻头彻尾的高温爆燃。火焰的触须淹没他肉躯时,他完全可以感受到这火焰真实的存在和触感。
塞萨尔朝着一侧腾跃,靠着精心锻造过的金属外壳挡开火舌,并将火焰下的诸多景象尽收眼底——不止是库纳人亡魂包围着空御核心,有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入锻造间的白瓷莫斯兰,有攀附在空御心脏上的道途孽物,还有不知藏匿在何方的堕落法师。其实他也知道,投入阈界深处的力量会越来越多,他必须和时间赛跑......
这时候,腐朽的巨龙已经硬吃了一轮毁灭性的光束,并在他腐朽的荣光中发出宏伟咆哮。他的内在世界撕裂了现世的表皮,切开道道虚空断层,十多条红龙从中钻出,昂首振翅,龙吼声息此起彼伏,吐息从他们的血盆大口中接连迸发。
这老东西就是一个活着的龙巢。
“邪魔!”库纳人先王的怒喝仍然带着惊人的威势。显然对于他们双方来说,对方都和邪魔无异,这地方本来也没几个人不带有诅咒,更没有几个人不肉躯扭曲,灵魂蒙尘。
狂啸的飓风迎着巨人高举的双臂向上升腾,正迎着真龙烈火。令人目眩的绯红色烈火席卷着尘云融入飓风中,足以熔金烁石,这火风暴足足延伸出千百米远,远超出他过去所见任何烈火喷涌。整个世界仿佛消失在燃烧的飓风中,连地上的白瓷莫斯兰都在瓦解,焦黑的遗骸随着狂风掀上数百米高的穹窿。
“你冲太快了,我的先知大人!”青蛇嘶喊,蛇尾卷着他遍体烈火的身体将他吞入口中。她双翼招展,掀起对抗性的飓风——塞萨尔坠入她庞然蛇口的时候,塞希雅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满身蛇涎,对他投来无言注视。
第九百零一章 这些人都在发疯
“要血吗?”塞萨尔问,“不如真身那么好使,但也能将就用。”
“接下来的攻势不会消耗太多。”塞希雅眼眨也不眨地回答,“有人对付那些烦人的幽魂,藏起来的道途孽物不过都是些蠢物。”
“你能看到那些孽物的死法?”
“轻而易举。我厌烦那些库纳人是因为他们技艺高明,彼此配合无间,至于那些蠢物......”她说着拽来他的手腕,牙齿咬入触须,霎那间瞳孔收缩,然后攥紧他的手臂深吸一口气。
“还没适应?”塞萨尔追问。
塞希雅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费了一番劲头才抑制她狂跳的心脏。
“我在努力适应,”她终于迎上他的目光,“但就这一小部分,足够让我觉得世上一切美酒都像水一样寡淡无味了。”
虽说神人骨血可以强化灵魂和肉躯,但它醉人的毒性也同样强烈。它的效用在于其本质超越现世,它的毒性也在于其本质超越现世,正如一体两面,缺一不可。若是抹去醉人的毒性,它对灵魂、肉躯乃至法术的效用也会不复存在。
当塞萨尔效仿伊斯克利格喂食骨血时,他就意识到,这种恩赐近乎于神对信徒,每一次喂食都在勾起对方灵魂深处的渴望和沉迷。
超越现世的渴望。
“你压制途中道途孽物,我去切断血管,然后继续往上?”他问道。
“你甚至不需要提问,因为我在下意识听从你,即使你让我去死,我也会甘之若饴。”塞希雅说,“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塞萨尔目光扫过她渗血的肌肤,她的伤口,最后落在她扩张又收缩的瞳孔上。
“老师......”
“我知道怎么压制这股迷狂,以后还有很多我不得不找你索取骨血的状况。”塞希雅说。
“也许我不该唤你走上这条路。”
她报以无奈微笑,“旅途的方向和同行者都已注定,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能往哪走了。”
“这是条死亡之路啊......”他叹息说,“你可知孽龙泰什吐出的烈火不是法术,是次现实的诅咒?”
“我已经能看到自己浑身焦黑、皮肤剥落的样子了,这根本用不着你提醒。你如果还知道轻重缓急,就少说几句,准备好借着风暴冲刺。”
塞萨尔皱了下眉——如果那些缠结的触须能拧成眉骨的话,“要更多血吗?”
“这也用不着你提醒,”塞希雅对他说,“我已经能感应到了,塞萨尔,感应到我牙齿往你体内陷得更深,感应到你的生机点燃我的骨髓,抚过我的肌体,带来迷醉、刺痛和狂热,这很疯狂,不是吗?人类这些自以为惊人的情感和欲望,在超越现世的神代层面是多么微不足道。”
“我倒是希望像个世俗人类一样博取你的欢心。”
“你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分别吗?”
“象征着我是作为人类赢得了你的爱意。”
“你总是心思最多的那个。”塞希雅扬眉,“每个人都渴望更接近神,只有你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
“因为我要守卫自己的灵魂。”塞萨尔答道。
“算了,”塞希雅叹气说,“依我的预感,待到野兽人压制了库纳人的亡魂,我压制住那些道途孽物,伊斯克利格和他的先王陷入苦战,你需要......”
“心脏?”
“破坏心脏更重要。”塞希雅点头,“阈界的心脏和他们的先王不分彼此,一个遭受破坏,另一个也能担负起操纵空御的重任。但心脏比起这个巨人更好破坏,心脏一旦破坏,巨人就会独自承担重压。同时面对空御的重负和多方围攻,又不能靠着阈界的心脏分担重压,他势必会独木难支,走向无法逃离的灭亡。”
“我更担心的是诺伊恩的潜伏者还没有现身,”塞萨尔皱眉说,“那位科学院的宗师也还隐藏在幕后。如果白魇始终不曾现身,跟着诺伊恩的使者沉默离去,我们就再也没有抓住......”
“我小时候见过她。”塞希雅说。
“我知道,但此言何意?”他问道。
“如果我苦战到最后一刻,接近垂死,那家伙会来见我最后一面的。”
这地方每个人都在心中堆满疯狂,塞希雅也不例外。
“以计谋而言......”塞萨尔轻声说,手指微微抽搐,“赌注太过惨烈,危险和代价也都太惊人了。”
她举起长剑,剑刃划出破空声抵在他咽喉处,“不要再试着说服我,塞萨尔,——你的骨血在我体内发挥作用的时候,我很难对抗你的话语,你明白吗?”
“我不会了。”
“在你准备好冲入风暴之前,我不会放下剑,”塞希雅盯着他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要和我钢剑相隔才能维持清醒和理智。”他说。
“准备好破坏这古老的心脏吧。”塞希雅低语,“外界的事情我就不过问了,这场战争的胜势系于你一身,希望你能引导两边的攻势,给它最彻底的致命一击。”
“终局就在眼前。”塞萨尔点头说。你林咏想梅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她将剑以双手紧握,高举过顶,利刃破空声令人恍惚。“我们都会为你铺出路途。”
“我也希望你少说几句决心赴死的发言,”他说,“将来我对你谈论情爱之事的时候,你既不要沉湎于醉人的骨血,也不要和我以钢剑相隔。”
塞希雅以旧日方式眨眼,然后失笑,就像在嘲弄他过于肤浅也过于人性化的种种愚行。他只是耸肩。她将利刃握得更紧,转向蛇形者巨口之外,踏上栈道般的利齿。她割裂的皮肤因焦灼的高温而蜷曲,他的骨血也在她血脉中绽放开来。
在蛇行者背后,均将对方视为背叛者的父与子正在厉声咆哮。
......
菲尔丝在突如其来的威势下低伏身体,双手紧握权杖,即使有整个军团的法师、祭司和神殿骑士分担,那股磅礴重压还是几乎将她压垮。
“把我们的血都给她!”塞弗拉厉喝,“别管毒性如何了,塞萨尔,这家伙不止是布下了法阵,还发了疯把自己当法阵的中心,能给她喂多少就给她喂多少!她要被压碎了!”
法阵的中心?这地方到底还有多少人在发疯?塞萨尔看到她背上符文破碎,然后皮肤裂开,从中溢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璀璨的蓝色晶体。
他掀开戏服化身的面具,先吻住塞弗拉割开的手腕,吸出大股鲜血,然后吻住菲尔丝的薄唇,咬破舌头,把两人的鲜血一起喂到她口中,迫使她吞入喉中。
这发疯的小女巫把眼睛睁得更大了,狂乱的情绪更进一步,溢出伤口的碎裂晶体都化作蓝焰。她的头发也像是在燃烧,迎着喷涌的蓝焰升入半空中舞动,她手中权杖竟然开始厉声尖啸,漩涡笼罩了她和她身边的所有人,将整条伪龙都蚀成虚实变换的光与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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