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427章

作者:无常马

“噢,还有那些精类,你要留给他们!”莱斯莉敲了个响指,“我们这些帮手可真是没有一个不心怀恶念啊?”

疯神之间的鏖战威压之沉重,所有生灵都在向后退却,即使帝国王室最桀骜不驯的红龙,也只能敬畏地眨眼。这交战已经完全超越他们诞生的时代,既是对下一个纪元的预演,也是对神话时代的重现。特别对于法兰人来说,可谓是黑暗时代的记忆从最古老的坟墓中复苏。

塞萨尔仰望,迟疑间面色空白。“得到这么多我们本不该有的支援,攻陷空御和破碎阈界本来就是理所当然。少了这么多本该由我们自己付出的牺牲,当然也不会全无代价。”

“这就是走过捷径的代价。”卡莲修士平静地说,“你总要付出些什么。”

塞萨尔缓缓点头,陷入思索。“至高长老一旦达成目的,就会着手实现菲瑞尔丝的毁灭预言。古代精类一旦占据空御,巨构堡垒就会化作它们的据点。第一重威胁是毁灭,第二重威胁是占据。毁灭意味着彻底断绝生机,化作瘟疫之源,至于占据......倘若整个安格兰高地落入精类之手,这片土地就不会再允许任何血肉生灵往来。”

“我们需要代为压制索霍克领主,”米拉修士忽然开口,“并指引伊斯克利格攻向他的先王,借势给予至高长老致命一击,让他不再心怀恶念。你还记得刚才群龙围攻伊斯克利格的场景吗?他们也知道,自己的祖先承受不了更多威胁。”

塞萨尔摇头,“索霍克领主遍体鳞伤,压制他倒是不难,但后一件事......”

“你的另一半灵魂可是在靠近?”米拉修士打断他迟疑的发言,“把塞弗拉招来,让她去指引她此生的父亲。”

“我希望把塞弗拉也放在最后。”塞萨尔说,“提前暴露她的存在,精类就会有所提防。压制精类的时候,每多一枚砝码,我就多一份......”

“恐怕不会每件事都如你所想。”卡莲修士也打断他说,“精类既是你妻子招来的盟友,也是你妻子招来的灾祸。你是她的丈夫,你最好是自己为她担负起一切责任。”

连续被人打断,塞萨尔抱起胳膊,跟她们俩瞪了好久,最终却只能莱斯莉的嘲笑声里另作打算。要一个襁褓里的婴孩装腔作势还是太难了。

......

有人在凝视......

这股视线塞希雅再也熟悉不过,就是当年那位亲切的学者。即使知道她的真身乃是白魇,想起当时的邀约,她也有些精神恍惚。如今受到瞩目,她竟不知对方究竟是在等待什么,又是在渴望什么。

但是,塞希雅没法发问,因为群龙的吐息已经点燃了炼狱——这些金属结构在龙息当中犹如火中木柴,全部都是引火之物。虽然她这一生都徘徊在世俗的战场上,破碎的世界却让她熟悉莫名,如同回到多年未曾返回的故居中。她没有这等故居的记忆,但塞萨尔曾告诉过她,她的灵魂早就熟悉了如何在时间紊流和空间断层中作战。

因此,龙息窜动的速度再快,也追不上她在时间紊流和空间断层中穿梭的脚步。烈焰尚未吞噬她的影子,她就已经在错乱的时空结构中掠出百多米远。

“圣父正在召唤!”有头宏伟的巨龙高声咆哮,“杀戮不容等待,汝等尽快完成狩猎!若无法完成,就响应召唤——”

“她的血肉已经灼烧近半!”另一条红龙也高声咆哮。

“她的香气要让我发疯了!你难道没听到她的皮肤滋滋作响的悦耳声音吗?”你林在没林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这个甜美的小东西!我要攥住她两条大腿,把她从下到上撕成两半,用她的鲜血滋润我的咽喉!”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来历,塞希雅都想象不到这些红龙曾经都是人。可是,再想到他们都是卡萨尔帝国的君主,这事竟又寻常起来。帝国君主之扭曲残忍,不都是在吟游诗人的诗篇中津津乐道的野史故事吗?

她跟随她自己的脚步,追寻她自己的身形,时间紊流扩散得越是疯狂,她的身形就越难以触及,空间断层越是扭曲,她的足迹就越闪烁不定。她本就该徘徊于疯狂之地,穿行于死亡之所,环境越是可怖,她就越像是回到故土,——没错,她本就是这样不可触碰的存在。

白魇的视线越发灼烈了,倘若眼神也有温度,她的视线一定可以灼伤她,——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

第九百一十八章 像塞萨尔一样胡说八道

时空乱流已经从小溪汇成长河,很快就会化作大海,那时她的身影将无处不在。群龙之疯癫超乎常理,因此他们尚未意识到死亡正在接近。不过,在这群疯癫的古代皇帝中,尚有一人需要先行排除。

法师,塞希雅想到,法师和其他人不同,他们的疯狂在于其理性,而非在于其感性。倘若情况不对,法师们总会第一个嗅到噩兆,有时候会先行逃离,有时候又会做出预见,为其他人昭示不祥之兆。

“我们很快就会完成围猎。”那位古老的法师皇帝以亲切口吻说道,“这次的链缚者非同寻常,若能分而食之,我们......”

这时塞希雅迈出了致命的一步,她体肤蜷曲,衣衫黏附血肉,就像刚从焚尸场逃出的尸骸。尽管如此,她还是能够穿过狭窄空间的断层,紧贴着时间紊流的致命阴影前行,准确落在只会出现一瞬因此会被忽视的盲区中。但凡踏错一步,她就会被切断身体,会在时间之风中化作灰烬。

她能追随的足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致命了。

她的现身不过一瞬间,轮廓和缭绕的龙息彼此交融,因此她的身躯也若隐若现。她迈出的步伐虽然全无声息,红龙法师却还是转过头来,寻觅她的踪影。不过没关系,她的步伐只需稍微向右,就能跟着他的感知和视野一起偏转。她知道,他只是下意识追随一股微不可察的预感,其实他对自己的安危确信无疑。

就在他的视野要覆盖她的刹那间,她已握紧无形刺客的长弯刀,像划破泡沫一样穿过他的幻影屏障,刺入他的胸腔。

相对龙躯之壮硕,这点深度不够致命,但她已经放手,任其钉入龙躯。同时她反握住另一把长弯刀,挥刀重击,劈在前一把刀的刀柄处,于是一声闷响传出,利刃就如长钉贯入他的胸腔,刺进肋骨之间,切开心脏的瓣膜。没有技巧,也没有手法,只是像铁锤砸向长钉那样把它敲入龙躯,刺破心脏,完成他命中注定的死亡。

塞希雅松手疾退,红龙只来得及瞪大双眼,宿命中的空间断层已经悄然展开,将她吞没。

在数百米之外,她看到红龙法师垂视胸膛,仿佛看到毒蜂刺中躯体,难以置信的视线只维持了片刻,他就轰然倒地。

“逃!”红龙法师嘶吼,“这链缚者是大宗师用来屠杀我等——!”

塞希雅觉得他是高看了自己,加上菲瑞尔丝的阴影笼罩帝国宫廷,才害得他恐慌过度,误判了她的来历。这次暗杀综合了很多因素,不仅是到处扩散的时空乱流,还有塞萨尔亲手喂下的神人骨血。要知道,她吞掉的分量足够让一个寻常婴孩倒毙当场。任何一个神选者安抚自己忠心的仆从,都不可能给予这么多骨髓和鲜血。

当然了,她也不会否认他的嘶吼,用塞萨尔这家伙的话来说,假象即是真实,扮演即是存在。即使她不是,她也该让自己像是。

法师皇帝未能完成嘶吼,话语戛然而止,瞳孔也在扩散中化作虚无。于是,怀疑就像瘟疫一样,从他骇人的死亡中蔓延开来。

塞希雅不做言语,她只是追随她自己的足迹。她在他们不曾想象到的每一片阴影中立足,虽然无处不在,却又始终不知所踪。途中,似乎是因为塞萨尔告诉过她的往事——智者之墓无穷无尽的岁月,还有在那段岁月中不断徘徊的她,她看到的她自己有着超越她年龄的沧桑感,令她感到陌生。你林在呢咏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虽然她的衣服黏附她流血的躯体,她的面孔也烧灼近半,但她的眼眸中依旧毫无痛苦,只是流露出非人的疏离。她和她自己沉默对视,和她自己无声对话,和她自己展开追逐。她听塞萨尔说过自己前生的故事,也猜得到那个塞希雅已经历经淬炼,拥有一种除去目标以外万物皆空的漠然,无论是道德顾忌,还是安危痛楚,都像是淬炼之后落下的残渣。

于是,不久前服下骨血时令她警觉的迷醉,此刻竟然反成慰藉。至少她还有一些朦胧的醉意和眷恋,让她可以记得她还是自己。她想起了塞萨尔的喃喃自语,想起了他对爱和救赎的执着,一时竟把握不好他当真是个道德圣人,还是说,他只把它们当成维系自己灵魂和存在的薪柴。

不过,只要塞萨尔当真这么做了,他所求为何也就无关紧要了。

怀疑的瘟疫尚未蔓延开来,塞希雅就看到了更致命的足迹。她像雕像一样静止了片刻,在群龙的视线中维持了一个心跳的存在。随后,她就往左一步,突兀得如同雕像复活,遁入宿命中要撕裂的空间断层中。时间紊流像烟雾一样环绕着她的身影,模糊了她的步伐和存在。

这么多双眼睛如饥似渴,捕捉着她最细微的踪迹,她却仍然了无踪影,两三步就跨过了虚空断层之间唯一完好的独木桥。她刻意发出脚步声响,无形刺客警觉身后有人,当场跃起,正撞上他命中注定要迎接的时间紊流。健硕的壮汉消失不见,干枯的老人从中跌落,脚步踉跄间已经溘然长逝,从手中跌下一柄利刃。

长弯刀猛然坠地,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弹跳多下,沿着倾斜的坡道往下翻滚,折射出引人瞩目的微光。

群龙视线落向此地时,塞希雅已经消失无踪。

瞬息之间,她来到另一条红龙头顶。她手中是她自己的长剑,她舍不得抛弃,不过也无妨。她朝右侧虚空抬起手臂,方才坠地的长弯刀已从空间断面跌落,来到她身边。她伸手接住刀柄,随后轻划了道圆弧,利刃就沿红龙额头贯入。接着她左脚踩龙首,右脚踩刀柄,整个刀身顿时刺透头颅,歪斜着劈开他的脑髓。

就像切开一块粘腻的肥油。

群龙再度转首,目睹蜷曲焦黑的皮肤像烧尽的花瓣一样从她身上滑落,烟灰沾染身躯,时间紊流裹挟着浓烟四处缭绕。“我在城外荒野等待的时候,”塞希雅语气庄重,开始像假扮先知的塞萨尔一样胡说八道,“我就知道,我其实是在等待你们。”

有几个皇帝像着魔一样凝视着她。

“可是宿命?”

塞希雅轻轻颔首,洒下几缕炭灰。“我所行之事皆为宿命。”她说。

第九百一十九章 狂妄的土著

“你以为你能对抗真龙血脉?”

“我所行之事无需对抗。”

“我们已经封锁了你一切退路。”

“路途无处不在。”

“那么你看到了我们的死期?”

“此刻已见。”

“待宰的羔羊对獠牙发表高论!何其可笑!”

“你已身死,而我是事发时在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