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最后的阶段,我称为熔融瘟疫。”阿扎拉解释说,“旨在从世界基底的层面打碎血肉黏合的结构,造成随机的扭曲。仅凭堕落者们的智力,它们根本无法理解。”
“血肉黏合的结构是何意?”玫莉娜追问,“随机的扭曲又是指什么?”
化作人类的白魇朝她弯腰,直视她的双眼。“你之所以能从一个种子长成一个完整的生灵,这就是血肉黏合的结构。”她说,“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小玫莉娜?生灵繁衍不过是肉块生肉块,但肉块为什么能黏合成你如今的样子?甚至说,更细微的物质为什么能结合成皮肤、肉体、血管和骨头?这一切的结构,都是某种高深莫测的技艺,这些肉块,也都是高深莫测的机械,你不觉得吗?”
面对这等存在时,玫莉娜眼中永远带着对她笑意的警惕:“我听够你血肉机械的言论了,阿扎拉大人。”
阿扎拉笑得越发戏谑,莱斯莉却只是无奈轻笑。她们俩的姿态,也代表了两个离经叛道的白魇不同的生存方式。
“当然,”阿扎拉语气轻快,带着狡黠的姿态,“你听够了,但我没说够。接下来我要你按我的法子理解——这些血肉的机械会自行修复,会成长,会变化,甚至是会适应环境,拓展出不同的人种。连野兽人都是这样,对吗?”
“姑且当是这样吧。”
“自然,本来就是这样!”阿扎拉道,“但在这里,事情就有本质区别了。如果你只把它们当成神圣的肉躯,你就会把这种事情当作不可质疑的真理,不去思考它为什么会这样。至于我,我把它们当成精妙的机械。我知道机械要自行修复,要成长,要变化,要适应环境做出不同的选择,这是怎样精妙复杂的结构。而复杂,往往意味着容易出错,甚至是崩塌。”
“崩塌......”玫莉娜思绪飞转,“时间回溯是相当高等的邪秽才能得到的恩赐。绝大部分邪秽,它们只是持续不断地受伤和恢复......”
阿扎拉颔首,“于是,我们扭曲它们恢复的机理,篡改它最微小的细节。”
“一个零件的偏差,就会让整个机械运转出错?”
“何止?孽日爆发,最终会释放出笼罩大半座半岛的射线。无形无质的炽热丝线会穿透众生的皮肤、血肉和骨骼。它们的几何尺度,还有它们惊人的高热,恰好可以穿过微小的缝隙,对那些精妙的零件进行致命打击。”
说到这里,阿扎拉抱起双臂,皱眉沉思。玫莉娜知道,她这神情不是在思索技术,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个绝妙的比喻,目的是让自己显得更伟大。她就是这种白魇。
“对,我想到了!”白魇抬起右手,竖着食指贴在玫莉娜脸上,“就像是篡改蓝图,——生命的蓝图。你们这些血肉生灵,你们从种子长成成体,你们的血肉恢复伤势,其实是有许多不可见的蓝图放在你们的身体里,藏在最微小的结构里,也许有亿万之数!伤害一块皮肤,切断一截肢体,甚至把肠子内脏都拽出来,也只是损害整体,而非伤及本质。不过,我要是用同样有亿万之数的丝线穿透它们呢?”
“你到底是在谈论邪秽,还是在谈论我们?”玫莉娜抬高声音。
“总得先伤害到你们,才能伤害到堕落者。”阿扎拉摊开手,表示她根本无所谓,“怎么说呢?组织器官如何运作,血肉之躯如何恢复,甚至如何增长变大,靠得都是这些微小的蓝图。堕落者不断恢复伤势,只要还没抵达时间回溯的层面,靠得终究还是它们自己。如果这些微小的结构严重损坏,整体就会出错崩塌。即使它们赖着不死,也不过是......”
“会蠕动的烂肉糜?”
“是的,会蠕动的烂肉糜。伤势的恢复,说到底也只是对整体的修复,肉体的畸变,也是为适应深渊赐福的环境做出恰到好处的调整。你们总说这是扭曲,但我不觉得,所以我得让你们看到什么叫真正的扭曲。从内到外的组织器官都不断崩溃,你能想象吗?”
“但也会在深渊的赐福中不断痊愈。”玫莉娜说。
“但这种痊愈已经不再是痊愈,而是混乱无度的生长。每一次修复,都是一场更彻底的损坏。”
“父亲,你觉得......”玫莉娜思绪非转。
“别打岔!”阿扎拉打断她,眼中闪烁着对技艺的狂热,“这就是科学的精妙之处!什么神祇赐福、深渊诅咒,最终不还是要落在血肉之躯上?能够时间回溯的能有多少?像我们这样的虚体又能有多少?当那些堕落者被孽日殃及,当那些不断恢复的血肉日渐扭曲,终于崩溃到失去一切拥有意义的肉体结构,它们最终会变成什么?”
“一滩让人恶心的蠕动的烂肉。”玫莉娜说。
“不能这么说!”阿扎拉盯着她,“你应该说,——是一堆等待我去解剖和研究的扭曲血肉。”
“问题是我们该如何防护!”玫莉娜厉声说,“核心的湮灭,近处的熔融,还有以我们现在的距离根本无法避开的亿万射线,分别该怎么应对?”
阿扎拉眨眨眼。“我还没研究这个。不过我想,你们都是超越现世的存在,这东西影响不大。”
玫莉娜瞪着白魇,她已经无法顾及身边的交战了。“不,什么叫还没有研究?”
“总得先找个人多的地方扔下去试试吧?”白魇若无其事地说,“然后从湮灭、熔融和射线区弄来不同程度受损的家伙。你不让我实地验证和观察,我要怎么研究?”
这家伙当然无所谓,因为这家伙的本体是神代的虚无之物,和现世毫无关系。如今她的真身位于父亲的内在世界,更是肆无忌惮,除了父亲,她一切都不惧怕。
第一千零七章 漆黑空御霸主
“不必担心,”父亲开口说,“我们会避开湮灭区范围,熔融区不会波及地下,地上我们足以抵挡。至于那些射线,其实只要材质足够致密的墙体就能隔绝。空御的外墙就是为此加固的。”
“我明白了。”玫莉娜说。
塞萨尔颔首,“此刻,我们意图是让双方都受损伤。”
玫莉娜竭力恢复内心平静,她已嗅到可怖存在的气息,但对方只是在裂隙深处的黑暗中窥视,并不接近分毫。父亲有很多矛盾的性格,她继承的耐性较少,勇气则很多。尽管另一个姐姐米莉雅笑她是莽撞过头,但她只是无暇细究那些不值得她注视的疯狂眼神罢了。
“纳乌佐格!”她对黑暗中的阴影高喊,“现身光明之下!”
传来低声嘶吼,但阴影本身纹丝未动。
莱斯莉立于她身侧,怀着莫名的兴致凝视裂隙。更多堕落者在燃油烈火中化作焦尸,酸液将其骨骼都溶解殆尽,嘶嘶作响的漆黑碳块铺满长廊。
“纳乌佐格!和我对话,欺诈的野兽!”
黑暗中睁开赤红巨目,鲜红似血的虹膜嵌着漆黑竖瞳,好似微缩的深渊裂隙。莱斯莉故作惊叹,仿佛久违和旧友重逢,玫莉娜则静立不动。
“为——何——?”野兽人吐出嘶吼,“为何指派这种矮小无知的女孩和我对话?”
“我是新日之子,是远征朝圣者和战争主祭!”玫莉娜对它怒吼。
“库纳人预言中的救世者......”野兽人咧嘴笑了,“能否告诉我,莱格修斯,你们是怎么弄出了这种荒唐的东西?”
曾经名叫莱格修斯的白魇对着阴影微笑。“借用当年的预言造势罢了。”她说,“你可以信其有,也可以信其无。毕竟,比起这种落满灰的旧纸卷,她父亲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库纳人的预言绝不会无的放矢!”纳乌佐格却厉声咆哮,“异乡人塞萨尔,是什么使命束缚着你,是什么召唤你来到这世界?”
“你不过是拴在主人门前的狗!”玫莉娜喝道,“还想问是什么在束缚新日?”
“我不比你们这些受缚于弱者的东西更像奴隶。”纳乌佐格说。
“的确,”玫莉娜说,“我们每个人都受缚,但我们受缚于内心的真理,你却受缚于你无法反抗的权力。从猩红之境到黑暗深渊,不过是把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从血色染成了黑色。”
赤红眼眸忽然闭合,然后再次开启,渗出清晰可辨的恶意。
“你的尖牙利齿不比你父亲更锋利。”野兽人说,“如果我们真正在战场相遇,我会细细品尝你的血肉,预言者,你的尖牙利齿会让你的味道更甜美。”
“传说中将自己铭刻神代的野兽人何在?”玫莉娜高声喝道,“我所知的纳乌佐格一生行走世间,掀起无边混乱,引得法兰人恐慌颤抖,这个躲在煤矿底下找矿工麻烦的假货是谁?这个对最古老的仇敌屈膝俯首的叛徒又是谁?”
“在野兽人诞生之前,”纳乌佐格却说,“就是不可言说的神在发号施令,既是它在分配权柄,也是它在审判众生。库纳人的始祖,也不过是最早依附于它罢了。我追随它,反而意味着我的地位已经和始祖等同。”
纳乌佐格跨越世界表皮,不过呼吸之间,铁蹄已经踏上燃油和烈火铺就的地面。他脊背隆起,双腿反弓,颀长的双臂提着成群幽魂缠绕的漆黑锁链,浑身上下则是铁鳞覆身。除去边缘狰狞锐利的面甲能依稀看出他豺狼似的首级,完全看不到他甲胄下的相貌。
当传奇野兽人占据战场中央时,现世的规则就开始退缩,火与酸沿着他身体两侧分开,好似尖刀劈开海浪。他屹立在只有他能容身的虚空中,如同悬于黑暗深渊。
“你分明就是野兽人,你却把他称作始祖。”玫莉娜说,“这只意味着一件事——你已经接受了你的前生往事,你是个长着野兽之躯的库纳人。你之所以如此熟悉预言,因为你就是见证者,甚至可能是亲历者。”
纳乌佐格似在拧笑:“正是。但即便在久远的黑暗时代,我也在探索我的前生。我行走世间,观察法兰人部落,只因我感到荒谬的熟悉。”
“但你仍旧邪恶。”玫莉娜说。
纳乌佐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即使在野兽人尚未诞生的时代,我也是最擅长奴役和折磨法兰人的空御领主。那些做出预言的学派趁着冰川纪的混乱杀了我,摧毁了我的空御。那时他们已经成为——该怎么说?背叛者,没错,他们爱上了法兰人奴隶,甚至为此杀害同族。”
“漆黑空御霸主。”莱斯莉饶有兴致地说,“栖息在西方的折磨者,因为毗邻神弃草原而满心愤怒,总是在鞭笞那些可悲的法兰人部族。”
神弃草原,库纳人眼中的腐烂沟渠,生活其中的草原人在他们看来和蛆虫无异。库纳人会奴役法兰猿猴,但他们不会奴役蛆虫,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和萨苏莱人相安无事。
纳乌佐格喃喃低语,“是你在我最年少无知的时候教唆我宣泄愤怒,莱格修斯,是你让我着迷于鞭笞和折磨......”
“我只是发掘诸人的灵魂,”莱斯莉微笑,“是你自己心怀黑暗,我只不过把它从你的人皮下剖了出来。”
“不错......”纳乌佐格说,“所以你明白了,始祖所做的,不是令我屈服,而是令我觉醒。”
“你是被附身了,野兽人,”玫莉娜断然否认,“你的灵魂不再属于自己!”
“这比喻太过粗劣,”纳乌佐格说,“始祖令一加一等于一。我已非旧魂。我既不是纳乌佐格,也不是空御领主,我是新生之物。”
显然狂躁的野兽人已不存在,但漆黑空御霸主也不存在,新魂结合了野兽的残虐狂暴和库纳人的傲慢无度,是更为扭曲的灵魂。父辈提起纳乌佐格时,常常想象主宰者如何令他屈服,如今看来,每一个人的猜测都和事实相差甚远。
“我禁不住嫉妒你,”纳乌佐格凝视着玫莉娜,“只因你的灵魂血肉皆源于异乡人,你就能言说不可言说之神,能够直视它的存在,洞察它的起源。虽然你的血亲也能受到青睐,但他们太不......纯粹。你和你那两个皇室后裔,你们是最受青睐的种子。”
异乡人,或者说她的父亲塞萨尔来到她身边,手搭在她肩头。
“所以,”漆黑空御霸主说,“你已经知道它是怎样伟大的存在了,孩子。痛苦和折磨,终究只是表象,超越限度的智识才是本质。如今我们在地下相遇,塞萨尔,还有你美丽的孩子,还有我的故人莱格修斯,请告诉我——交涉意味着理解,理解意味着存在。我们彼此之间并无谎言和迷雾遮掩,为何不真诚面对彼此,面对这个超越的可能?”
第一千零八章 何为残忍
玫莉娜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你不是野兽人的初诞者,你是他们的孩子,——你根本没有所谓的库纳人前生可言。”
“你以为自己是伊喀里斯,”莱斯莉对着纳乌佐格旋转手中一枚金币,女皇的轮廓在反光中闪烁,“你以为你是王朝末代那位最残虐的空御领主。多个学派合谋将你制服,判处你死刑,甚至无人愿意赦免你。于是,你死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看到野兽人肆虐。种种缘由,恰好适合新魂的诞生。”
待到金币背面落在她手心,正是他们头戴龙角金冠的女皇。背后一轮新日,象征着女皇所敬爱的真正的主宰。
纳乌佐格只朝她投来一瞥,他眼中闪过了戏谑和满足。
“一个可靠的理由可以让我心安不少,但也仅此而已了。”他说。
野兽人不在乎自己是否被主宰者愚弄,或者说,在乎得不多。新魂已经诞生,旧魂不复存在,理由是真是假,也不再重要。
于是玫莉娜确信,主宰者的确扭曲了纳乌佐格,用了只有他才能办到的法子——他掌握着一切库纳人的灵魂和思想。只要未曾真正反抗他、背弃他、从灵魂中切断他的锁链,库纳人的一生就永远为他所知,受他洞悉和掌控。
他可以让任何人以为自己是那位漆黑空御领主,区别只在于他会给予多少,是单纯的自我认知,还是一切知识、技艺甚至是高等血脉。
就玫莉娜所见,如今的纳乌佐格,恐怕已经拥有了伊喀里斯的一切知识、技艺和领主血脉。
对主宰者这等不朽存在,人们的自我,乃至一个人一生中值得铭记的一切,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随意赠予他人的礼物?还是可以随意揉搓的污泥?目前来看,两者皆有。
“纳乌佐格,还有伊喀里斯,”野兽人侧脸望向塞萨尔,“他们一起见证了攀向界限之外的梯级。在那之前,他们一样心怀戒备,一样做好了背叛的准备。然而始祖不仅安抚了野兽,还让残虐的领主臣服,自此,旧魂的仇与怨皆被抚平。当然我知道,这是必然之事。”
这些人究竟有多痴迷攀向界限之外的梯级?
“记忆犹新!”纳乌佐格喘息着嘶吼,仿佛回忆本身已让他饥渴难耐,“何等辉煌!何等可怖!谁能拒绝这等宏伟夙愿?谁又不想挣脱自己身上的锁链,放下一切束缚?”
就像每一个堕落至深的邪秽一样,他们笃信至高真理。
“你的血亲,孩子,”纳乌佐格转而凝视玫莉娜,“他们就站在我面前,僵立无言,无法移开视线。”
她那些长着鱼鳞的血亲。
“可不止是长着鱼鳞的血亲,孩子,还有流着精类之血的舞台演绎者——竟跪在原地,为其所见真理痛哭流涕,为其过往毫无意义的生命哀嚎着胡言乱语!”
玫莉娜强忍着瞥向父亲的渴望。他们都知道戴安娜大人已经放弃了生育能力,那么流着精类之血的后裔到底是谁,这种事情还用得着说?都已经是舞台演绎者了,还用问是谁吗?这年头除了剧团法师,还有任何闻名遐迩的舞台演绎者?真不知道戴安娜大人要怎么称呼他们。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看过剧团演出。”塞萨尔忽然开口。
听到父亲竟在这时开口,玫莉娜就想叹气。
我们真要在这种时候谈论你堕入邪秽的后裔吗,父亲?
纳乌佐格似乎笑了,那笑声是玫莉娜此生听过的最骇人的笑声。“我拜访过你们的剧团很多次,塞萨尔。”野兽人说,“我必须称赞,他们嘲笑一切并将一切视为荒诞戏剧的理念相当美妙,至少是比为谎言而活、为谎言而杀戮的世间生灵高明得多。”
野兽人的语气就像是在分享神迹。
“你只是找到了他们心灵的支点!”玫莉娜喝道,“就像你过去做过的事情一样,把它击碎!”
“不,是他们自己找到了真实的信念。”纳乌佐格叹息,“在那一刻,他们才得完整。”
塞萨尔保持着诡异的静默,接近凝滞。
“只是主宰者为你们编造的信念罢了。”玫莉娜反驳,“看看那些邪秽之人的疯言疯语——我们被这世界蛊惑,被我们信仰的一切欺骗,我们要承受永世折磨才能挣脱锁链,只因这才是唯一的真实。我看着他们撕烂自己的血肉,掏出自己的肠子,一边嚎叫,一边痛哭,在血污里翻滚挣扎直到满身溃烂流脓。我从没见过这么荒唐的真实!”
野兽的笑声骇人得超乎常理。
“因为他们已跨过从无知到有知的界限!世间真相总是不可承受!为了迈向真理,我们究竟要付出多少?永远不够!”
“这管这种荒唐事叫付出?”
“你说荒唐?这和部落子民歃血为盟,和旧王朝的骑士下跪授勋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不同道德律法下的仪式?”
“所以你知道,”玫莉娜眼眸闪烁,“不过都是迷信的仪式。”
纳乌佐格低下头,看来她设下的语言陷阱扰乱了他的心神。
“你确实从你父亲那里继承了尖牙利齿。”野兽人说。
“不然你想要我说什么?”玫莉娜厉声反问,“说你们承受痛苦真有什么意义?说永世折磨也不过是一种迷信的仪式?说你们在施虐和被虐中哀嚎,也不过是另一种骑士下跪,祈求权力者授勋封赏?”
“但只有它为我们展示了一切!”纳乌佐格忽然厉声嚎叫,灵魂带着惊怖,“看看我们永世受骗的生命!看看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碎片要怎么被填入始源!阿纳力克从我们的命运中榨取油脂,只为了它能享受我们经历的每一次生命!这是不可接受的暴行!我们的存在从诞生开始就在被强暴和侮辱!既然如此,我就要让始源榨取的油脂萃满痛苦,把永恒的炼狱朝它倾倒,直至永恒,直至它彻底崩溃!”
“你的思维已经破碎,伊喀里斯!”玫莉娜断喝。
“不,”纳乌佐格癫狂大笑,“这种时候,我是纳乌佐格,伊喀里斯有耐性和你讨论哲思,但我没有!我历经黑暗时代,为法兰人倾倒了这么多年的混乱和痛苦,如今不过是把它们朝着世间一切倾倒罢了!”
“如果你还有任何判断能力,伊喀里斯,你就该知道我们也在试着挣脱锁链,超越束缚。”玫莉娜毫不理会,“未必我们的方式就比他们的更好,但我们以世间众生为主,你们却已不可言说的神为主!”
“你们对待自己不够残忍。”纳乌佐格的声音变得柔和却深邃,“温情脉脉的法子,不可能在这场永恒的战争中胜出。”
“你们会知道什么叫残忍的,伊喀里斯,还有纳乌佐格。”塞萨尔再次开口,“再过不久,每一个敢于在这被诅咒的世界让自己深陷诅咒,还以此为荣的人,都会在接下来的凝视中看清自己。”
“看清什么?”
“你们不过是在享受另一种秩序。”父亲的语气冷漠而残酷,“这种秩序更加有迹可循,至高权力者允诺的赏赐也更丰厚。”
第一千零九章 女皇之心
......
如今疯狂已是常态,空御之外,秩序还能幸存多少?
浮空要塞掠过雾海笼罩的群山,瞭望台上挤满了裹着红袍的希赛学派法师,以及在新帝国秩序下重组的宫廷法师。剧团法师看似满心理想,可人终究心向权力,十多年来,还是有不少法师出走,认了戴安娜当他们的大宗师,为新帝国的权力和秩序效命。
世界现出原始的真容,作为代价传递的幻觉,文明和秩序已经很难在大地上存在。阿尔蒂尼雅发现,自己正以困兽般的视角注视世间一切,灵魂充满迷思,许多老师曾经陷入的迷思,如今也都来到她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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