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她非常严肃地抬起胳膊,用食指顶住他的额头,试图思考他话中深意。没有子弹,也没有能射出什么东西的枪口。没有能带来的鲜血和硝烟的撞针,也没有能破坏生命的扳机。
可能有那么一瞬间,塞萨尔产生了一股扭曲他人灵魂的罪责感。
阿扎拉将幽暗的目光投向他。“他们来了,塞萨尔,——是灵魂刻印在神代的传奇野兽人,别再顾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第一千零三章 无法赎清的罪孽
塞萨尔预见会有高位存在将临此处,带头压制地下区域,对主宰者来说,这仅仅是吩咐的一句话的功夫。不过在这之前,他已经感到成群阴影涌出裂隙,听到指甲刮擦石面的声响如洪水漫过地下隧道,往每一条岔路扩散开来。看这势头,它们是要堵塞一切出入口,也清理一切苟延残喘的灵魂。
声音越来越响,腐臭也在逐渐蒸腾,正是似人非人之物腐烂的吐息,不止混杂着鲜血和碎肉,还有污浊的欲望。
他让阿尔斯塔娜握紧步枪。
“看在你还有血亲尚存的份上,”塞萨尔道,“试着证明自己。能坚持的话,往后就不是你当他们的祭品,是你来主宰那两人的性命安危了。”他向女孩抛下意味深长的一瞥。
“除了母亲和姐姐,地上的人们都已经离世了吗?”阿尔斯塔娜问他说。
“不,其实更糟。”塞萨尔说。
“我听街上流浪的先知说,我们的灵魂无处可逃,因为这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罪孽和刑罚。”她说。
“这是古老种族的罪孽,不是你们的罪孽。除了那些过分古老的东西,没有任何人有受罚的理由。”他否认说。
“所以我们是在代为受罚?”阿尔斯塔娜的问题煞有介事。
“确实可以这么说,”塞萨尔有些诧异,看来全然无知的视角也有他们的可取之处,“想想后世的每一个灵魂,其实都是在为古老的罪孽代为受罚。当年的罪孽太过疯狂,也太过深重,即使所有人的灵魂永世受苦,都无法赎清全部罪孽。“
“无法赎清的罪孽......”她喃喃自语。
“但那不是你们要赎清的罪孽,”塞萨尔说,“因此你们只要扮演自己,在自己的舞台上昂首阔步。”
“所以,地上的人们都开始赎罪了吗?为他们永远也无法赎清的罪孽?”
“将来你也许会在战场上看到他们。”
塞萨尔看着女孩戴上莫斯兰的铁面具,虽然年龄尚小,身影单薄,在面具衬托下倒是多了份肃然的杀意。这正是他们活在世上所需的,她这单薄的身影,也正是他们在狭缝间探索前路的身影。两者完全一致。他几乎要陷入恍惚中。
此时此刻,他们都已做好准备迎接攻势。莫斯兰们关节扭动的声响已经连成一片,仿佛熔铁厂的嘶鸣,连逼近的咆哮声都为之凝滞。结界在莱斯莉身前扩散开去,勾勒出明月一样的光幕。耀眼辉光描摹出她的白发和盲眼,霎时也令她显现出她背叛真神的本质——这是新日的光辉,而非血色的始源光辉。
她早已完全是他的人了。
因为如此彻底的背叛,铁莫斯兰都不禁侧目,想要确认塞萨尔和两只白魇的关系。当然,他们已经在空御的实验室发生过不少次关系了,莱斯莉是履行她过往的承诺,像仆从一样服侍他的欲望,堪称无微不至,阿扎拉则是趁机收集他的身体组织。
又是一片耀眼辉光升起,笼罩阿扎拉的四条白瓷手臂和尖锐长尾。她迅速趟过酸液,检查损坏的储液罐,转身时铁莫斯兰已经推动活塞。点火结构发出尖锐声响,炽热的高温洪流喷涌而出,利刃般剖开黑暗阴影。
其余陶土莫斯兰纷纷响应,接近液态的烈火喷涌爆发,将前方一切未知彻底吞噬。精炼油燃烧的温度足以熔化金属,那些冲锋在前的堕落者一经点燃,转瞬间就皮化肉烂,煤块一样的骨头烧到赤红爆裂,从中迸出,像炉灶被踹翻了一样满地乱滚。
墨绿色的高压酸液也从各个喷嘴射出,精准命中身披重甲的巨兽。烈火中传出嘶嘶声响,腐蚀性白烟随之扩散。非人的吠叫在两者交织的死亡帷幕中到处回荡。
塞萨尔告诉阿尔斯塔娜,步枪的子弹刻有法印。他指示她注视防线,寻找那些行走在虚无中的骇人存在。酸液对付钢铁,火焰烧灼血肉,虚体和法师则要准备相应的特殊手段。此刻她身披斗篷,瞄准在火与强酸中行走的无形迷雾,一次射击就如尖钉刺入黑暗,令其躯体迸发强光,在尖叫中溃散。
虽然莱斯莉已经放下炼金喷射器,无奈开始诵咒,但是,这世上的法师终究不多,不是每个战场都能顾及。能用特制的子弹对付,还是用子弹对付得好。
当年在深渊边缘,白魇威胁索莱尔位居深渊的小屋,它们施法的方式骇人至极。现如今,经由塞萨尔谎言和虚像的转化,莱斯莉诵出的深邃之语只让人感到神圣而庄重,连她诵咒的余波也是耀眼辉光,将队伍笼罩在摇曳的银光之下。周遭来自深渊的永恒黑暗不断侵袭合围。
这光辉涂抹着所有人的脸庞。
阿尔斯塔娜很快已经找到战场的心跳,与其同步,有条不紊地上弹射击。熊熊烈火编织出绯红帷幕,很少有堕落者能从中冲出,少有的一些都是身披重甲的巨物,甲胄因强酸溃烂溶解,躯体也在腐蚀熔化,最终只能化作烂肉和白骨颓然倒地,在烈火中化作黑灰。这时,一记符文弹击中半空中的受折磨恶灵,打着旋令它坠入燃烧的敌群。
塞萨尔看到女孩面具下不时抿唇,抑制颤抖。枪托抵肩,还是让她连连吃痛。如果换成刀剑,恐怕早已经瘫坐在地了。
远方有只白魇悬在虚空中,远看如同噩梦化身,其面孔空洞黑暗,展开的双翼遮洞顶。然而它和微笑的莱斯莉遥遥相对,却不敢接近分毫。待到阿扎拉回过身来,年轻的白魇退得更厉害了。比起自己的同族,这两位不止是岁月的压制,她们占据的资源也是仅此一份。
阿尔斯塔娜注意到了那只恐怖之物的退却,再看向塞萨尔身旁微笑的盲眼女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塞萨尔抓着她的肩头,用手指按压让她受力的部位尽快恢复。这种父辈一样的安稳莫名鼓舞了她,令她平息四肢战栗,竟有胆子瞄准白魇了。莱斯莉对着同胞遥遥伸手,诵出法咒,虚晃一枪竟让它惊慌闪避,迎头撞到了刻印子弹上。
塞萨尔握着女孩柔软的肩膀,在她耳旁低语,称赞她堪称愚直的勇敢。面对白魇的威慑断然开枪,这也许和真龙之血有关,也有可能和她灵魂汇流还不完全有关。要知道在当年的诺伊恩,他们一行人全都被年轻的白魇威慑得动弹不得。
如此以来,莫斯兰的防线不仅没有损失,还在反压向前。
不过,他也能感到那个更凶戾的气息,就在裂隙更深处。就像是为了迎接它走出一样,汹涌扑来的邪秽越来越多。咆哮扭曲的面孔,浸透脓血的利爪长刃,还有那些遍布伤痕的畸形躯干,无不诉说着它们的施虐和受虐。
纳乌佐格......终究还是背弃了阿纳力克吗?
第一千零四章 我还以为是你,父亲
......
她警醒着,当然也活着。
玫莉娜踩着邪秽侵蚀的传送咒,朝她父亲身处的半岛前进。她心中盘旋着从他手中得到的光辉,背后则悬着她沉默不语的守护者,他总是为她指明方向,它则为她看护背后。虽然是尊缺乏神智的巨石像,却也是她密不可分的血亲。
她灵魂中思绪盘旋,眼中只见邪秽如腐水中的虫群往来沉浮。此处位于世界表皮下极深处,然而此刻邪秽之多,远胜她在现世所见。它们投向半岛的数量之巨,传送咒的规模之大,几乎超越了她的认知和理解能力。
据说在她尚未出生的时候,法师们也能利用传送咒往来,如今除去邪秽,只有很少一些受祝福的灵魂可以做到了。
传送咒的裂隙总是让她惊异,有些法师过去用过传送咒,据他们说,它能映出万物的骨髓,穿透世界的真相,可是等她在其中穿梭的时候,一切都已被阴霾笼罩。和邪秽错身而过时,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扭曲虚空中沉浮,一切感受,包括她和它们的存在本身,都显得支离破碎,难以辨识。
这就是为什么它们对她视而不见。
忧虑填满此时此刻,她当然明白父亲为何赐予她这份礼物,甚至比他更清楚。她能利用传送咒往来穿梭,当然也是因为他这份礼物。她能意识到,世间仅有的祝福,总是意味着世间仅有的责任。她的一部分将永远留在抵抗深渊的路途上。
为此付出所有人生。
也许是因为目睹了太多,玫莉娜很难不把这片土地的历史视为衰败的轨迹,从她父亲介入之后,才有了前行的征兆。还小的时候,母亲带她住进空御不久,她就见地上的城市遭遇地震。在空御上的人们看来,地震无关紧要,但它能让大地碎裂,建筑像沙盘上的沙堡一样支离破碎。
事后玫莉娜跟着母亲参与救灾,来到一副碎裂剥落的壁画边——那是张描绘着安格兰一战的壁画,就和玫莉娜的年纪一样大。然而随着母亲低声诵咒,开裂的壁画竟在咒歌中扭曲,开始回溯往昔历史,从残骸中显现出一副更古老的壁画。看那壁画的轮廓,分明在赞颂诸神殿的神选者为世人开辟道路。
当时似乎是黑暗时代,壁画上的勇士们都在面对面目狰狞的野兽人,利刃和刀剑彼此交错,死尸横陈遍地,显得惨烈无比。然而这些野兽人,如今都是他们同居一地的同胞了。
这还只是半途,因为在壁画背后,还有更古老的壁画。历史在咒歌不断回溯,竟然显现出库纳人的巨像。她好奇张望,看到镶嵌在画中的青年脸庞,黑发在风中飘扬,性别难辨的相貌就像她父亲女性的那部分自我——简直一模一样。
母亲没有说话,但她当时就已明白,人类世界过去的历史就像这反复涂改的壁画,是层层覆盖的腐烂裹尸布。从原始部落到法兰帝国,再到南方诸国,甚至再到如今的女皇陛下,全都是在层层覆盖的腐烂裹尸布上做文章。只要他们不做出本质性的改变,就无法对抗日渐浓重的阴影。
虽然作为一个和女皇共进晚餐的少女,玫莉娜不会直言自己的想法,但从她诸多表现和神情细节,女皇还是能对她的想法感知一二。于是不可避免地,邀她一同行走时,女皇眼中会带有些许愁绪,如果看到母亲出现,眼中还会升起莫名的对抗心理。
但是,玫莉娜知道,当人们行走在被遗忘的古老阴影下,当人们的指尖触及时光最初的骇人罪孽,人们意识到,它从那时持续至今,从来都没有改变。可是时至如今,世上的人们,也终究没能逃出它的牢笼。
事已至此,还需要其它任何证明吗?
深渊之神,从时间之初第一场罪孽、第一次痛苦和折磨就在累积的颜料。它在这世上造就的,不就是它从时间之处描绘至今的壁画?人类工匠在墙壁上反复涂改的颜料,又怎么可能与其相比?
她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了,邪秽的存在也越来越清晰了。萦绕周遭的痛苦就像另一种空气,只是轻触就感到无数刺痛和创伤,要将她拉入受折磨者的领域。邪秽的秉性已经融入它们栖息的世界,改造了它们生存的环境,她想到。这是在传递折磨的气息,在旧时代的监狱刑房徘徊时闻到的那种,对于堕落之物,就像鱼类和水域。
无处不在的邪秽,无处不在的气息,她却感觉不到窒息,只有无孔不入的同化和侵蚀。尽管她有父亲的祝福,她还是会陷入无端的暴怒,想起那些邪秽聚集的巢穴,想起她把死亡化作复仇怒火的瞬间。
太近了,实在太近了,因为传送咒的裂隙里一切感知都支离破碎,也因为彼此有着同样的方向,她和它们几乎是擦肩而过,有时候甚至会并肩而行。
走出传送咒的一刻又会怎样?
她完全能想象那边的景象——城市轰然崩塌,街道就像暴雨中的船板一样扬起。生息的光芒熄灭,惨叫的声响坍缩成虚无。最终一切都凝滞在血海中,连嚎叫声都凝结其中,不再飘动。人们的身体脆弱得如同草叶,一折就断,却能看到永无止境的生命从中渗出。
这是诅咒,是不死的诅咒,却不是不受创伤的诅咒。
玫莉娜紧握着胸口,手指紧贴着父亲给他的光辉——他称之为新日之光,不断接近他所在的方向。在半岛那边,唯有他的存在和他所在之处可以相信,因为他总能照亮一片土地。这种想法很简单,简单到近乎可悲,但所有英雄主义和历史的剧变都始于此。
她已经能感知到交战的半岛了,在表皮下的视界中窥探那片庞大的战场,就像透过针尖大小的孔洞瞭望整个世界。真正接近半岛时,深渊裂隙已是无处不在,将传送咒出口切得支离破碎。
玫莉娜正要踏出传送咒,却在低语声中停下脚步。父亲告知这地方不适合她出现,在地下深处,有她正适合出面的场面。她并未走出传送咒,但她能看到他身侧的队伍,看到一个劲往他臂弯里缩的奥薇娅。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姿态慵懒倦怠,动作轻盈无比,好似优雅的盗贼,如今看起来却大不一样,简直是条吓破胆的幼猫。
在真正的恐怖面前,怎样的敌意都比不过自身的安危。
“你可以为你有生以来第一个致命的敌人做好准备了,玫莉娜。”塞萨尔说,“你以前也听过我们和他的故事。”
“我还以为会是您面对他,父亲。”
“我面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了。”
第一千零五章 我的小圣徒
玫莉娜发现他们正借邪秽栖身,身边还有卡萨尔帝国的皇室族裔幸存,看那情形,是年轻的女性扶着自己的母亲。周遭邪秽犹如一堵堵墙,到处拥挤,朝着笼罩天空的风暴咆哮。有些人刚完成转化不久,身上人类的痕迹尚未消散,却都已经无可救药了。
城市受到侵蚀,污秽的空气已经蔓延开来,沿着每一个人的皮肤游走,意图浸透他们的灵魂。这股气息包裹着周遭生灵,就像海水包裹鱼群,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本身。
映入她眼中的一切都在扭曲——痛苦的面孔,在躁动中彼此撕扯的肉躯,分明长着人类面孔,却比野兽人还要更似兽类的面容。
这些人正承受转变,以他们的灵魂完全无法抵挡。若非邪秽正在对抗世界本身的毁灭意志,他们会剥食这些人的皮肤,告诉他们该以此为荣。那些格外扭曲庞大的堕落者,他们会像佩戴勋章一样把残肢和人皮挂在身上,有些甚至是无法死去的上半身,是仍在嚎叫的头颅。
这些是护符、战利品和图腾,是他们印记和象征。
此类骇人之物,玫莉娜每一年都会面对许多。比起野兽人,他们更接近人们对于兽性的原始印象,空御中的野兽人虽有野兽之貌,却无野兽之心,堕落者虽无野兽之貌,却有野兽之心。那种狂暴的兽性驱使他们歌颂痛苦,啃噬束缚自己的一切绳索,道德自然是最脆弱的一条。
即使在此地,她见到远超荒野之地的邪秽,她也知道他们的起源,理解他们的转变。这些邪秽号称吞下了智识之神的血肉,自称觉者,自认受深渊的气息滋养,每一个都体型暴增。它们受创的伤口不止是在愈合,而是在回溯时间,因此它们的自我折磨从未停止过。
扭曲遍布其全部灵魂血肉,有些致使眼珠反复挤压破碎,鲜血一刻不停涌出,有些致使口器臃肿不能言,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有些致使肢体撕裂,扭曲纠缠,仿佛一团流血的乱麻。但无论如何,这些骇人巨物都不惧痛苦,只会沉浸在折磨带来的宏伟幻象中。
“永恒的诅咒。”塞萨尔说。
玫莉娜点头,正要遁入裂隙,转向父亲化身所在之处,却见扶着自己母亲的年轻女人伸出手来。这只手穿过幻象,想要握住她的手腕,却只碰到挡在她身前的石臂——除去父亲以外,其他人冒然触碰她就是会这样。
龙鳞从女人手背泛起,然后消散褪去。玫莉娜确信她就是皇室后裔,不仅如此,还觉醒了真龙之血的恩赐,觉醒得非常彻底,难怪她的族人敢于提出她和凯尔塔斯的联姻。
“阿尔斯塔娜可是在地下?”女人说,“在城市毁灭之前,她就......”
玫莉娜直接开口:“她就在我父亲的视线下,怎么了?”
“她是我们最后的血亲了,其他人都已经不在了。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我想去帮她。”她说。
“先不说这做不做得到,”玫莉娜说,“比起干涉我父亲的决策,你还是把你岌岌可危的母亲带回空御更好。有血亲在身边,她才能勉强压制转变。”
“不,我也知道怎么挥剑,”女人说,“而且我相信这里看起来危险,其实是最安全的地方。再说,比起我来,你的父亲......”
“你自己没有注意到吗?”玫莉娜抬高声音,厉声喝止,“你身上也有转变的征兆,这比任何伤势都更严重!”
女人的手指微微颤抖,龙鳞在脸颊两侧浮现又褪去。
“你只是灵魂和身体紧绷,勉强能站着罢了,”玫莉娜继续说,“像你这种状态,恕我不能允许你踏上对抗邪秽的战场。当然你说得对,这里就是半岛最稳妥的庇护所,你只要在此处等待,直至抵达空御,别的都不要去管。”
“但阿尔斯塔娜,她在做什么?“女人问道。
“你不必这时才忧虑被当作祭品的生命。”塞萨尔低声说。
玫莉娜脑中转过许多思绪,最终还是没有作声。父亲擅长质疑一切,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不过她还是伸手握住女人的手,诵出新日的治愈。
“这光......”她说,“应该足够你们撑到空御了。总之听好了,阿尔斯塔娜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会留心去看的。”
她尽力无视父亲的视线,依据自己的原则行事。“你的任务就是前往空御,告诉人们你们是幸存者,对他们诉说城市陷落的状况。这也是非常重要的责任,”她安抚说,“无人可以取代,即使我们也不行。”
......
“父亲!”玫莉娜落入地下,看到塞萨尔的化身和阿扎拉、莱斯莉站在一起,周遭都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钢铁和陶土莫斯兰。
“用不着急躁,纳乌佐格还在观察状况。”塞萨尔说,近百陶土锻造的面孔凝视着前方火焰滚滚翻腾的熔炉,对她视而不见。当她手握新日光辉接近时,只有两个白魇投来一瞥,包括那个手持步枪的年少女孩都在瞄准邪秽。
玫莉娜来到父亲身边,他身前的女孩本来目光紧缩邪秽中的虚体,却忽然看到她手中一缕银发,不由得投来视线。显然她认得皇室族裔的特征,特别是认得这缕发丝,——是她姐姐特地留在玫莉娜手中的。
“你离开的时候,米瑞莉还在低诉你的名字。”塞萨尔说,“说她竟只能目送你的背影,喃喃自语,说自己软弱可悲。”
“我只是做我应做之事。”
“你的名字传得比你以为的更远。人们不一定能记住身居幕后的权力者,却总能记住每次都奔赴到黑暗侵袭之地的英雄和献身者。”
“您在审视我的处事态度吗?”玫莉娜问道。
“更多是好奇。”塞萨尔说,“好奇你长成了什么样的人。”
“父亲好奇自己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的孩子吗?”她反问说,“如果您能在战后多待一会儿,我可以就失职的父亲一事谈论许多天,只怕您听不了多久就想逃了。”
他轻拍她的脑袋,“好吧,我的小圣徒,你在黑暗侵袭之地的英雄姿态我都听过了,接下来该是我亲眼见证的时候了。”
第一千零六章 孽日
“但是我想说,父亲,您话里有太多毫无意义的见证了!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做出决断,而非等待时机,观察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么快?”塞萨尔问道。
“您说得轻巧,”玫莉娜皱眉说,“但女皇听了你传来的消息,想把我们在空御造出的最骇人的造物投下去。”
“哦,孽日!有新日,当然也得有孽日。”阿扎拉忽然抬高声音,“那可是我的心血,凝结着我对世界结构的一切理解!当然,我承认,结合了另一方世界的知识。”
“你对它的后果有什么预期,阿扎拉大人?”玫莉娜立刻询问。
“像太阳一样璀璨浩瀚的金色烈日会摧毁城市,制造巨大的球形真空环境。”阿扎拉说得兴致昂扬,这个离经叛道的白魇拥有疯狂的灵魂,只有塞萨尔能够把握她的疯狂,让她追随于他。“这是预期中的第一个阶段,我称其为大湮灭,城市范围内的一切都会湮灭,归于虚无。”她解释道。
但也只是追随,而非忠心。
“从兽主的规模来看,只毁灭一个城市也仅此而已了。不过看样子,还有第二个阶段?”玫莉娜追问说。
阿扎拉微笑点头,“靠近城市的区域会持续升温,就像放在熔炉中炙烤,两倍直径范围内的皮肉都会熔融脱落,更远方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严重烫伤......这个阶段,旨在造成持续时间更加长久的毁灭。不过,这也不是最重要的目的,对堕落者来说,这等致命的熔融不仅不是噩梦,反而是恩赐。”
玫莉娜仅以挑眉回应可能的震惊:“听起来,还有更麻烦的后果在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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