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我对你够温柔了,大人。”
......
地下深层,头顶岩层仍在不断破碎,侵蚀世界的深渊裂隙起初还是嶙峋沟壑,如今已是广袤无边的幽深峡谷,从地表战场一直延伸到地底数公里深。浅海已受诅咒,泛着骇人的硫磺气味,静谧的深蓝已经化作剧毒的幽绿色,其中遍布缠结的尸骸和扭曲的鱼群。
半岛倘若陷落,邪秽就会从西方和南方同时发起攻势,仗着深渊裂隙来回传送支援,极大程度动摇他们已经确立的秩序。不过还好,父亲承诺会终结此战,破坏半岛上绝大部分深渊裂隙的同时,还会让未掌握时间恩赐的邪秽崩溃解体。
兽群,——玫莉娜看到低等邪秽在峡谷顶端的地表处俯瞰她,状如兽群,在破碎的土地上到处蔓延,简直就是麻风病的溃烂脓肿。
塞萨尔和两名白魇护着莫斯兰逐步后退,玫莉娜独行断后,挡开非人狂潮。腐臭的队列在她面前不断剥落,纳乌佐格每次冲至她脚下近百米处,她都会赐给他重拳,把他砸入更深的地底。拥挤到她面前的邪秽纷纷陷入麻痹,在蛛网似的电流中抽搐嚎叫,血肉升起浓烟,皮肤焦黑碳化。她不时以权杖横扫,将身披粗甲的胸膛、柔软的面门和脆弱易折的脖颈全部击碎,接着继续后退。
邪秽和残忆的混战已经接近尾声,尽管还有大群邪秽朝着东北方向持续追击,却还有极多邪秽朝着他们所在地底蜂拥而下。兽群数目之多,远超他们的承受能力。如果不是父亲给了她承诺,恐怕她已经做出决断,开始吩咐谁留下牺牲,其余人等和她一同朝空御的方向突围了。
这时,一道扭曲的漩涡忽然在天穹展开,某种骇人之物从漩涡中浮现。所有感知敏锐的高等邪秽同时陷入停滞,凝视苍穹。
潮涌扑来的低等邪秽无法觉察,但玫莉娜已经感到自己的灵魂陷入窒息,耳膜也笼罩着寂静,为接下来的冲击做好了一切准备。诸多目光和她一同仰视,目睹苍白的几何体在云端漩涡中展开,降下光芒,仿佛来自不可言喻的维度。
化作无边无际的神文书写......
“到我身边来,玫莉娜!”塞萨尔喝道。
“逃!”黑暗中传来亚米拉的声音,“莫入其间!”
纳乌佐格和她同时转身踏空,背道远去,抛弃身后纷争。数名潜伏的高等邪秽当场消失,低等邪秽仍嘶吼着狂奔跃动,一些稍有洞察的邪秽则犹疑动摇,远望那些抛下兽群的高等存在。有些心坚者号召兽群固守阵地,嘶吼退却即死,还有些动摇者缓步靠近深渊裂隙,开始寻找退路。
可惜他们不够坚决——这短暂的犹豫足够致命了。
她终于来到他身边,趔趄一步,险些跪倒。
从塞萨尔的视线,可见她像浴血的战士立于他身前,长靴踩踏电流,鲜血从发间流淌滴落,还有断箭贯穿肩头。虽说样子凄惨,但她的头顶已经和他鼻梁一样高,原本宽松的长袍如今紧缚身体,下摆勉强及膝,比她个头还高的权杖她也能轻易掌握。
玫莉娜喘了口气,权杖砸落,为后方围聚过来的邪秽降下雷霆。两个白魇开始诵咒,岩石轰鸣着挤压靠近,将他们所有人都封死在层层嵌套的无边岩层当中。
黑暗中,塞萨尔伸手拍在她脑袋上,笑着揉了揉。她本想阻止他的行为,告诉他自己已经长大,结果气息一泄,竟发现自己视线逐渐低矮,长袍也不再紧缚,下摆垂落脚踝。再看父亲和自己视线平齐的胸口,她不禁愕然。
“你还长大得不够彻底呢,小玫莉娜。”他说,“与其说是长大,不如说是像个河豚一样,靠着一口气把自己给鼓了起来。我一戳,你就瘪了。”
她无声叹气——父亲就是这样,不分场合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她已经感到世界颠覆,孽日的恐怖真相如幕布般掀开,内里之物飞速泄露。
湮灭......
邪秽们的嘶吼和嚎叫陷入寂静。
许多东西消失了,不复存在。有一片巨大的虚空笼罩在他们所有人头顶,它维持静止,与此同时,万物皆向虚空跌落,仿佛从悬崖坠向谷底。她闭眼,然后睁开,情不自禁地后退,拉住父亲的衣袖,想要寻求庇护。她觉得自己听到了超越声音的回响,还看到了凌驾光明的光芒。
湮灭?是,这确实是彻底的湮灭,有一片现实世界被抹去了,不止是画布上的油彩不复存在,连这片画布都被整个烧尽了。
这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造物,是不朽真龙、神代白魇和异域灵魂共同书写的毁灭。然而荒唐的是,她其实也是半个异域灵魂,甚至还有真龙的意志在她体内流淌。
玫莉娜抓紧父亲的手,视线穿过岩层,看到湮灭区边缘的邪秽倒地不起,竟然是名血疫法兰骑士,身穿锈红色重甲,巨蚊似的口器边缘露出黑色发梢。那名骑士困惑地伸手,却见盔甲融化,连带着他皮肉一起流淌而下,眼球也熔融跌落,整个身体都像是烧化的蜡烛,逐渐变成地上一滩燃烧的黏液。
邪秽蜷入岩层背后的黑暗,想要重组躯体,但此刻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穿过,于是蜡油开始沸腾,十多枚手指扭曲着绞紧,像树根一样纠缠成团,破碎的五官从他诸多指尖长出,——撕裂的口、挤压变形的眼球、流血的歪鼻腔、破裂的耳朵,那张嘴试图尖叫,因为他发现他正抓着自己破碎的脸,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的声带就像条藤蔓一样裸露在外,散落得到处都是。
血疫骑士开始抽搐,于是扭曲更甚。组织器官起初还在他森林一样疯长的体表肆意流淌,很快,就连组织器官也不复存在,只有不成形的血肉团块到处蠕动,堆在一起,好似血红色的蛆虫抱团成群。
他无法组成他自己了,玫莉娜想道,那些令他之所以是自己的蓝图破碎了,都被那些不可见的射线打碎了。即使来自深渊的不死诅咒也无法让他恢复,因为此刻,他只是一个困在崩溃血肉中的邪恶灵魂。
这是永罚?也许是,比起那些微不足道的痛苦和折磨,这才是万劫不复。
当肉体逐渐崩溃,丧失一切,他的灵魂也开始陷入恐惧的汇流。他的感官已经无法正常运作,正在传给他无可名状的骇人知觉。
不定形的肉块试图伸手,于是它们缓缓聚集,竭尽全力往上堆积,寻求天空的方向。
血疫骑士试图抓握......攀附......
但他抓不到任何东西,他再次崩塌了。这次的崩塌更彻底。他看起来就是滩发不出声音的活着的肉糜。
“别!”血疫骑士用灵魂朝她呐喊,“别移开视线,别松手!”
玫莉娜默然注视他。
“求求你,战争主祭!”他朝她发出无声的嘶吼,试图传递毕生悔恨,“我不该背弃我的陛下!不该!我是蠢货......忘恩负义......”
“莫信。”塞萨尔只说,“他只是在抓一切能抓的救命稻草。”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这是为了科学的严谨
......
地表之上,塞萨尔安抚怀中野兽的情绪,先扭转其狼首,接着强迫米莎抬头。于是她们目睹光芒炸裂,炽烈致盲,恍如黎明第一束光从黑暗中绽放。
战场的残影在光冕下颤抖,山川的帷幕汽化湮灭。空气剧烈抽吸,朝着湮灭区汇聚而去。狂风化作锉刀,将熔融的皮肉从邪秽身上剥下,朝着天空抛洒吸噬。亿万风刃切割一切,又在狂舞中燃起死亡之火。沸腾的鲜血迸成血雾,汇入火中,好似猩红色的滚油。
他们栖身的邪秽化身张开双翼,为他们抵挡吸噬。于是它也皮肤剥落,血肉崩解,周遭无数邪秽都从峰顶抛飞,接连刺穿云层,化作黑色雨幕。
那是片浩瀚璀璨的白炽,带着太阳的光辉,却也带来了诅咒和死亡,故名孽日。漆黑破碎的大地同样开始喷发,对着白炽的光辉泼洒墨迹。山岩飞升而起,化作颗粒和碎屑的帷幕。烟云就像千万条触手一样裹挟着黑暗之物攀向苍穹,划出道道抛物线,落入湮灭的光辉中。
“他们要知道敬畏。”塞萨尔说,“或者说,再次学会敬畏。”
“我们也是如此吗,父亲?”
“所有人都是,”他说,“这份敬畏不只是对那些超越之物,还是对你们自己。它会让你们像世界尚未遭受诅咒时一样,怀抱希望和仇恨,会驱使你们冲破地平线,挣脱这疯狂的轮回。”
整个半岛都在尖叫,痛苦带来的伟大承诺忽然破碎,邪秽们扬起熔融的面孔,挥动血肉脱落的手臂,伸手捧起自己滑出肚腹的溃烂脏腑,目睹不死的恩赐以骇人的方式转为诅咒。
破碎的脸在血色污泥中流淌,张大了嘴哀嚎不断,直至连哀嚎都无法发出,归于完全混沌的感官中。
......
空御核心位置,研究所的巨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塞萨尔看到地砖上有一束光逐渐收缩,最终被阴影彻底吞没,正是背后门缝切割出的光斑。当门扉紧闭,一切都陷入黑暗中。这正是白魇和白瓷莫斯兰的习性——他们不需要视觉,也不需要光。
他缓步前行,聆听脚步在空寂的黑暗中回荡。潮湿的血腥味在周遭弥漫,正是当初俘获的邪秽散发出的味道。走到深处时,可以听闻束具中的堕落者持续发出低吼,就像永不停息的水流浪潮。他知道,这些邪秽深陷折磨,自然也没有睡眠一说,活着的目的就是持续不断感受痛苦。
塞萨尔从黑暗的走廊挪向更深处的走廊,两侧不时有当年幸存的白瓷莫斯兰经过。目前为止,陶土和钢铁还不见踪影,因为古代莫斯兰尚未安排妥当,正和闻风赶来的真龙先知商议诸多事项。
步入实验场后,可见各类机械和物理、光学、力学、解剖学的仪器摆放得一丝不苟。没有任何物件不是分门别类,也没有任何线缆相互纠缠,在环形空间中呈现出完美的排列方式。必须承认,研究所主人对归类的执着,对各种机械和仪器的敬重,已经远胜过许多年前他们位于城堡地下的法术试验场了。
这些连接着罪孽和科学的造物......
此刻阿扎拉正站在操作台前,专注书写文稿。回顾往日,十多年来她外出的次数屈指可数,塞萨尔召她前往北方半岛,竟然是她离开最久的一次。
这么多年过去,在研究所外见过她的人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许多人只是听说有这么个人存在,就像听说某座废弃村庄埋着古代王朝的藏宝图似的,也难怪她在奥利丹活成了扑朔迷离的传说。
阿扎拉,背弃真神的真神天使。当他站在解剖器皿一旁时,她立刻转身,用此物禁止触碰的视线攫住他。修身的白袍垂落到膝,伸出条尖锐的尾巴。雪白长发编成松散的高马尾铺在脊背上,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色泽看着就像把白魇的皮扒了给头发和衣袍染色似的。白色皮肤,白色长发,白色长袍,白瓷手臂,这家伙简直和惨白的实验场浑然一体。
她甩了甩手头文稿。
“我一直想把你那什么......”她说,“对,就是把你梦里那些精妙的手持电子仪器弄出来,用它给我做记录。只是十多年过去,我们除了战争技艺什么都没研究过。看看这沓破草纸,我什么时候才能用上更精妙的东西?”
她显得真诚且懊恼。
这也是她偏执性格的证明。
“隔绝法术的地方是有诸多不便,”塞萨尔说,“但想制造那些精密的电子仪器也很麻烦。我从来没有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就算你把我前生记忆的每一个片段都拆开来看,你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她久久屏息,看着想要尖叫。“你给我展示了那么多惊人的造物!你却告诉我绝大多数你都不理解?你在另一个世界是怎么挥霍你无用的人生的!”
“我用那些东西也不需要理解原理啊?你对一个寻常人类有什么误解吗?”
“你现在是神,你要对我的一切要求负责。”阿扎拉又甩了甩手稿,“我在对你祈祷,明白吗,我的神?你要是不回应你最可靠的信徒,你就得考虑一下你这个神是不是当的不够格了!”
她显得真诚且愤怒,塞萨尔只能对她耸肩。“我们还是先谈谈正经事吧——那些邪秽研究的怎样了?”
阿扎拉打开光学仪器一旁的灯盏,投下一小片光晕。可以清晰看到,背后的玻璃器皿盛满了浑浊溶液,一个摘掉了眼珠的邪秽牧童正在溶液中抽搐,胸腔也被探针拉开,露出脉动的内脏网络,条条血管就像蛛丝一样颤动。
她一边翻文稿,一边无意识地甩着尖尾巴,尾巴尖从地上卷起缕缕尘埃,又在扬至半空时留下细小的漩涡。“显然,”她说,“深渊赐福让这些血肉机械运转得更高效了。”她的目光温和又残酷,“代价不过是过度损耗和漫无止境的痛苦。”
塞萨尔点头,背靠到试验台上。莱斯莉就坐在他身侧台面,无所事事,慵懒的好似刚睡醒。“你会用这么多纸张做记录,是因为你写下来的废话太多了,阿扎拉。”她说。
“这是为了科学的严谨,”阿扎拉叫道,“你这个满脑子舞台表演的混蛋!我记录的东西没有任何修辞、也没有任何废话,都是为了证明、陈述和诠释!”
莱斯莉把胳膊搭在他肩上,“说实话,研究所我待腻了,塞萨尔,我想去半岛看看你的人要怎么打扫满地破碎的肉躯。”
“你是想趁乱带走一些灵魂吧。”塞萨尔说,“已经有的灵魂还不够多吗,要对受诅咒的灵魂下手?”
“值得探究。”莱斯莉翘起尾巴,拿柔软的尖部在他后颈划圈,“想想看,完全扭曲的感官,彻底崩溃的血肉结构,困在这里面的灵魂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我想这事简直想的要发疯。”
“不,你要待在这儿给我当助手。”阿扎拉断然否定,“有很多麻烦的操作都只有另一个白魇能干。除非你们再给我抓一个同族过来,要不然,你就是得待在这儿等着给我当助手。”
“莱斯莉这助手当的如何?”塞萨尔问道。
“非常绝妙,”阿扎拉敲了个响指,“有这么古老的同族给我当助手,简直是我有生以来最好的待遇。”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这是学术实践的部分
“你感觉如何?”塞萨尔问莱斯莉。
“不怎么样,乏味透顶。”莱斯莉的声音倦怠无力,“不过薪水不错,这家伙懂得怎么安抚自己的同族。”
“薪水?”
她从衣服里掏出枚状如眼球的晶体,呈到他面前,将内部扭动的灵魂展示给他看。这是个浸透了血腥味和罪孽的亡魂,散发出芬芳似酒的甜香,鲜红色泽浸透了整个晶体,令其光芒闪烁,状如宝石。
莱斯莉手指轻敲晶体,亡魂扭动得更加剧烈,散发出的气息让人陶然欲醉。
塞萨尔喉结滚动。虽然对他来说,此物之美妙远胜过人间美酒,但人类的自我认知还是让他有所抗拒。原以为两个白魇的相处会有种种冲突,毕竟她们的性格背道而驰,热衷的事物也截然相反,不想阿扎拉竟造出这种东西。
“吃吗?”莱斯莉说。
“我可不想吃这种东西。你们的酒酿可不合凡世生灵的胃口。”
莱斯莉面带微笑,灰眸虽盲,却透着股戏谑。“这可是我亲手做的,用你们人类的话说,里头有我的爱和青睐啊,塞萨尔?”
“她可是我的首席灵魂酒酿研究员。”阿扎拉竖起白瓷锻造的手指,“从我这儿得到灵魂萃取器之后,这些小东西就都是她亲手调配了。”
“我每见你们一次,你们都想引诱我犯下更多罪孽。”塞萨尔说。
他可不是阿纳力克的天使。
莱斯莉大笑,声音愉快至极。“别这么说,这可是个邪秽的灵魂,有什么罪孽可言?”她摊开手表示无可奈何,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甚至不觉得这一幕荒唐可怖。
“既然是邪秽的灵魂,就该拿去焚烧。”塞萨尔说。
“和我们吃掉这东西有什么区别,不都是销毁?还能多一份享受,何乐而不为?”莱斯莉把灵魂酒酿扔进嘴里,嘴巴咧开,牙齿轻咬,就听见咔嚓脆响传来,晶体也随成鲜红色碎片。香气从她唇间渗出,就像大片花朵忽然绽放。
这酒酿的香气太美妙,她侧身靠近过来时,他都有些情难自已。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指尖扣住下颌,吐出鲜红的舌头。那个融化的灵魂就像是血一样,在她舌尖上滴落,滑过他胸口。难以言喻的触感好似羽毛撩过身体,她脸颊靠近,盲眼丝毫不眨,睫毛却在他睫毛上交错颤动,白色鬓角拂过他两颊,近在咫尺的肌肤在光晕下泛着珍珠光泽。
“张嘴,啊——”莱斯莉说。她嘴唇微张,舌尖舔过他上唇,酒酿的甜香无法阻挡地渗了进来。她挺翘的鼻尖顶得他脸往后仰,身子也往后仰。她的呼吸寒凉无比,灵魂酒酿的香气也因为这股寒意更甜美了。
“我还要说多少次,你们俩别在我放仪器的地方缠绵。”阿扎拉说,“就非得是这地方吗?”
“别理会她,也别动,让你亲爱的莱斯莉喂你吃。”她笑着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哄孩子。作为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拥有过不知多少灵魂的古老白魇,说她不懂人世种种当然是假话。
寒凉的嘴唇颇有一番滋味,柔软芳香,湿润甜腻,先是唇瓣浅浅摩挲,然后舌头伸入,托着灵魂酒酿推送过来。塞萨尔挽着她的腰肢,舌尖轻触,酒酿就沿着她舌尖流淌而来。灵魂的碎片在他口中颤动,好像一颗颗柔软的珍珠,很快就融化了,他整个口中都洋溢着奇怪的甜蜜的芳香气味。
他的品尝缓慢无比,舌吻渐深,两人舌头都在他嘴里随意交缠,挑弄,碾磨灵魂酒酿,像两条蛇碾碎花露。推来更多碎片时,她的牙齿轻磕他牙齿,咬他的舌尖,轻吮他的舌头。唾液滴落染湿下颌,她把脸颊贴得更紧了,一侧肌肤寒凉温润,另一侧肌肤火热发烫,黑发和白发纠缠得不分彼此。
等喂食结束,莱斯莉捧着他的脸,和他唇舌渐分,随后微微一笑。“你这脸颊比起我来,可真是热得过分了。怎么样?味道如何?”
“这地方罪孽太多了。”塞萨尔说。
“味道如何?”她再问,“对我亲手酿制的灵魂酒酿?”
“我更喜欢你唾液的味道。”他说。
莱斯莉失声发笑,因为他这话太投机取巧。她跨坐到他身上,挺翘的臀部压住他双腿,胸脯贴近他胸膛,尾巴随意摆动着缠住他的手臂。“说得不错,”她道,“那么现在该我品尝你的味道了——既然眼睛看不到,就要用舌头来看得更清楚。”
“你可以像阿扎拉一样装一对眼珠。”塞萨尔说。
“那是多余的感官!”莱斯莉双手捧起他的脸,先是一段漫长的亲吻,过了许久才缓缓分开。她从他眉骨舔起,鲜红的舌头寒凉柔软,唾液涂抹得均匀自然,还带着一丝甜香余味。舔过他眉心时,她轻咬一口,牙齿的尖锐触感好似针刺,令人身体酥软。
柔舌下滑到他脸颊,温润的舔舐掠过他每一寸皮肤,饱满的唇肉也裹住了他的脸颊肉。她用牙齿咬住,轻轻吸吮,不多时就吸得他脸颊泛红。等她嘴唇离开,唾液已经拉出条丝,灵魂酒酿的甜香直冲他鼻腔。
趁他意识迷乱,莱斯莉伸舌轻舔他眼睑,舌面摩挲他眼球边缘,那股危险的旖旎感就像走在钢丝上。
“你的眼珠有股奇妙的咸味。”她笑得若无其事,牙齿轻咬他眼皮,舌尖按摩他眼珠,尖锐的知觉混着唇舌的柔软,让他低声喘气。迷乱的感受混着酒香,让人灵魂陶醉,视野里全都是她散落的发丝、灰眸的雾气和鲜红的舌面。
寒凉的柔舌继续游走,舔过他的鼻梁,轻咬鼻尖时,她牙齿的温柔噬咬完全是调情的前戏。塞萨尔吻着她的尖下巴,抱紧了她的腰,双手抓握她长裤下圆翘挺起的臀部。她那条尖尾巴贴着他的手臂来回摆动,不时搔弄他的手背,让他浑身瘙痒。
她的尾巴尖滑动到她身前,不过轻挑两下,就拉开了她的裤链,露出内衬衣物。接着这条灵巧的尾巴探入他的衣裤,往下扯开,缠着他的长蛇扭动厮磨。他缓缓喘息,抵住了她的下身。他们开始嘴唇触碰,他握着她的臀瓣往上抬起,蛇头和她渗水的缝隙用力磨蹭,直至水渍浸透布料,空气中都弥漫着她体液的芳香。
“最近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像人类了,是你的谎言在作祟吗?”莱斯莉捧住他的脸,着迷地和他接吻,“就像我真有爱欲这东西似的。”
“我们都被诅咒了!”阿扎拉叹息说,“当然,这就是背叛真神的代价,总得付出点什么,才能得到新的希望。反正,我可不想继续当灵魂的搬运工了,这种低劣的劳役谁想做谁去做吧。”
塞萨尔笑了,两人身体厮磨时,他的蛇头已经沾满了莱斯莉渗出的晶莹液体,依旧寒意刺骨,不过至少触感温润。他握紧她的臀瓣,握得手指勒紧肉里,接着腰身挺起,整个没入——她狭紧的秘径像个丝绒套子似得层层裹紧,软肉吸吮蛇口,每寸推进都挤出湿滑声响。最终他顶上尽头的小口时,她长长呻吟一声,把柔舌搭在他牙齿上喘息起来。
“非常合适的尺寸,特地为你调整过,保证严丝合缝。”莱斯莉抚摸他的脸,手指轻触他的耳朵和下颌,“你要猜猜最深处有什么吗?”
“那是人类用来养育后代的地方......”塞萨尔咬她的嘴唇。
“我又不会养育后代。”她说得若无其事,“但屋子都搭出来了,总得派上点用场,你觉得呢?听我说,你每一次撞到底,就会有成千上万的灵魂感觉世界震荡,以为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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