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481章

作者:无常马

  臃肿溃烂的巨型邪秽撞开土层,冲在洪流最前,朝她挥下挂满骸骨的锈蚀铁锚。咔咔作响的脊椎如同道道锁链,缀满链条的人类断首仿佛苍白重锤。深渊神印遍布其上,每一枚断首的双眼都在喷吐黑色迷雾,压迫她的意志、侵蚀她的思维、扰乱她对战场的认知。

  下一刻,致命预感刺穿玫莉娜心中迷雾。她双目迸发辉光,挥舞权杖重击前方铁锚,不为对抗,只为争取时间。这预感来自纳乌佐格,——他已锚定方向,跨越现世距离,瞬息间就抵达她身后远方。这次冲撞惊人至极,将她身周雷霆尽数击碎,把沿途岩层都撞成四散喷涌的碎屑尘埃。

  雷霆碎裂,虽然玫莉娜隐匿其中,得到幸免,却被撞飞在地。嚎叫的邪秽高举铁锚朝她挥下,飞舞的断首牵引着脊椎锁链,封锁了她每一个逃离的方向。

  毋庸置疑,这是为了一击致命。

  巨像从虚空中越过它倒地的血亲,石拳像一轮巨大的磨盘轰然挥出,正面撞碎数十受诅人头,将道道脊椎砸得甩向远方。邪秽被砸入岩层,厉声嚎叫,蓬乱毛发在尘埃中飞舞,畸形臃肿的躯体喷出脓血腐液,腥臭中混杂着让人恶心的腐败甜香。

  玫莉娜爬起身时,纳乌佐格已经无视她的存在锚定了古代莫斯兰。她当即牵引电流涌过天顶,巨像消失在她身前,石拳如陨石轰然坠落,裹挟着雷霆将纳乌佐格砸进十多米深的坑底,接着重拳再次砸落,将他锤入更深处。

  同时,她已握紧权杖迎向邪秽——摇晃的巨怪挥舞铁锚,身后矮小的侏儒孽怪尖叫着蜂拥而来。

  她将父亲断臂扣在身前,握紧她右肩。恍惚之中,仿佛是他握着她的手挥出权杖,一击就砸弯铁锚,将巨怪脖子以上的部位都碾成碎肉,烧作黑灰。巨怪踉跄后退,更骇人的巨怪踩着它的尸体向前,从矮小的孽怪潮中浮出,手中铁锚高举,几乎两倍于身高,铁甲哗啦作响,溃烂的皮肤布满脓疮,腐皮就像油脂一样包裹着它臃肿的身体。

  和身体完全不符的灵活动作,正彰显了它扭曲的本质。

  玫莉娜闪过重锚,踩着飞舞的脊椎和颅骨一跃而上,踏中它的肩膀。权杖挥下,砸中它骇人的面孔却不够致命,只是令其颅骨内洼,脓液飞溅。巨怪嚎叫跪地,狂乱挥击,无数侏儒同时扑来。

  她握紧权杖,高声吟唱圣歌,非人的嗓音带着咏叹调,令周遭邪秽几乎整齐划一匍匐在地,跃至半空的也都纷纷跌落。巨怪刚刚站起,也脚步踉跄地抵抗眩晕,时而攥紧忽然脱力的手掌,时而低嚎着想要甩掉头顶的人影。

  “真龙圣歌!”黑暗中的阴影发出赞叹,似乎是亚米拉,“我只听父亲说过这歌谣,你为何会吟唱?”

  当然是她从真龙记忆中得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不可能对那团真龙记忆毫无探究。

  根据阿扎拉的说法,这歌谣的本质是一种超越现世规则的波长,世上生灵的构造既无法承受这种声音,也无法发出这种频率,只是聆听就会陷入静滞失语。至于她为什么能够掌握,就要追问她复杂的起源了。

  玫莉娜一边吟唱一边举杖,凌空虚踏向前,歌声几乎撕开创世之幕。她手中权杖的雷鸣融入圣歌,凌驾满地邪秽,犹如从太阳凿出的巨柱,高耸得将阴影都逼入两侧墙壁。巨型孽怪因她双足重踏,在耀光中化作齑粉,蛇形雷电在她身周飞舞流转。匍匐在地的邪秽逐渐爆发出细碎呻吟和低微哀嚎,试图以深渊神印对抗造物真龙的歌谣。

  背后不远方,她的血亲巨像仍在狂暴挥舞重拳,磨盘似的巨岩带着雷霆反复砸击同一地点,将凹坑越砸越碎,也将野兽人越砸越深。纳乌佐格已经被捶打得下沉了几百米,至今仍在不断下沉。

  嚎叫无休无止,意味着纳乌佐格仍未受到重创,但她不在乎。她只要用更多重拳把他砸得更深,他就无法威胁她要庇护的生灵。

  若大地之深无穷无尽,她就将纳乌佐格捶打到无穷之深。

  “速速准备最后的防御工事,诸位莫斯兰!”怒喝从她口中迸发,“趁你们的声音还能被听见,趁你们的意志还能被尊重!”

  玫莉娜转过身去,面对过度催动深渊神印的遍地孽物。矮小的侏儒们嚎叫着相互啃噬,融化黏合,化作噩梦般的扭曲形状。黑暗深处的巨型孽怪躯体迅速膨胀,抓着那些扭曲的血肉贪婪啃食,甚至往它们臃肿破裂的躯体中填塞,很快就化作匪夷所思的残暴巨构。

  邪秽们连成巨硕的触须在隧洞中挥舞,鞭笞墙壁,碾碎土层,化作条条臃肿的巨臂捧起废墟中的巨石,向她不断抛掷。更多扭曲的形状根本无法言说,挤满了各个方向的地下长廊,向他们潮涌而来。

  这时,她肩头的手臂拍了拍她,用食指在她手心写下文字。

  “准备壁障,”塞萨尔告诉她,“我们头顶上开了个洞,没法利用岩层阻挡孽日的诅咒了。”

  这东西终于是要投放了......

  希望能决定战争的形势。

  ......

  半岛已经爬满沸腾的邪秽,腐臭的阴云遮蔽视野,原本一望无际的雪原,此刻已经化作漆黑泥沼,却仍有源源不绝的邪秽从后方深渊裂隙中不断涌出。带来毁灭的残忆正在逐步退却,许多古老守护者高悬云端。它们似乎也未曾想到,这次深渊的攻势如此骇人,恐怕已经超越过往所有记录。

  但这场战争永无止境,不会因为方寸之地的得失改变分毫。

  邪秽们继续簇拥着米莎的邪秽化身往前行进,战线虽然推进,战线最前方的战况却越发惨烈。兽主巨颅不时掠过山巅,惊得米莎抱着脑袋往他怀里瑟缩,完全忘记了她和老米拉瓦的仇怨。塞萨尔抱着这女孩耐心安慰,心想她心中勇气消散得比晨雾还快。不过,也正适合让她担当高等邪秽,换个有能力的灵魂过来,迟早要成为他心腹大患......

  左手边的狼女孩咬着他的手低吼不断,看起来因为战线退却,始源的感召也更强烈了。他把狼吻攥得更用力,指使米莎的邪秽化身和老米拉瓦交战,表现出米莎拙劣且愚笨的战斗能力。

  可以清晰看到,她身上伤痕越多,状况越是凄惨,老米拉瓦反而越是面目扭曲,仿佛他不是在对抗邪秽,是在凌虐他自己。

  浴血的扭曲身体在阳光下如彩璃生辉,邪秽化身借他的气息高声尖笑。

  “多好啊!”米莎的声音在此沸腾,“又是一场完美的凌虐!一如既往的血亲相残!”

  老米拉瓦面目狰狞地踉跄后退,米莎本人则表情阴暗地看着他,看起来很想评价他,却不知该如何评价,于是只能陷入失语中。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丈夫和妻子都是我自己

  “此乃变局,米拉瓦......”

  米拉瓦深陷折磨,深渊意志悄然接近。目睹堕落初现征兆,塞萨尔当即转为亚尔兰蒂的声音开口。这话音从老皇帝心中掀起狂潮,也让深渊的召唤转为强烈的憎恨。

  “这一次的争端,会比过去短暂得多。”他续道。

  然而兽主已经和残忆之潮一起退却,无边无际的毁灭风暴折向东北。老皇帝有再多憎恨,也只能被迫撤离。他们都能看到邪秽之潮在海面上起伏,在半岛上涌动。

  “即使一切深陷诅咒,我也要先毁灭你!”米拉瓦朝着亚尔兰蒂的虚像高声嘶喊,面容因痛苦而扭曲,近乎半梦半醒。

  可憎的邪秽们狂笑不止,但也只是这一刻的时间了。

  ......

  往剧团抛下最后一批邪秽后,塞萨尔目视一名中年男人落在他的化身面前,对他微笑,朝他们俩身侧挥了下手。就像掀开幕帘似的,漆黑隧道在他身侧展开。此人穿着套黑色大衣,个头很高,堪称出类拔萃,站在他的戏服化身面前也不相上下。

  为了表示敬意,男人还脱下宽檐帽,带着剪短的黑发对他稍稍行礼。

  “因你命名的毁灭,也要你亲手开启才行,新日之神。”他说。

  塞萨尔盯着扎武隆,虽然他和这个化身初次相遇,但是因为塞希雅过去的梦境,他认得对方。“我倒觉得它是真龙造物。”他说。

  “我们各有贡献,”扎武隆说道,“你描绘毁灭的蓝图,我提供理论的基石,白魇和她的奴仆们完成一切架构。最终的造物,将会彻底扭转这场永无止境的循环。”

  “你为这一刻等待了多久?”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从时间之初就在准备。”

  “沉没板块上的所有生灵,都是你引导深渊侵袭的牺牲品。”塞萨尔说,“从时间之初,你就决定把它们当成牺牲品。”

  “深渊的侵袭从时间之初就已注定,无一例外。至于我,不过是在回首往事,思考我怎样才能幸免于难。”扎武隆的声音忧愁而低微,就像他会为这世上一切灾难感到痛苦。

  “这一次的深渊侵袭是痛苦和折磨,是因为你界定了它的理论,引导了它的起源。”塞萨尔对他说,“换句话说,痛苦和折磨都是因你而来。”

  “这样的侵袭最好对付,不是吗?看看那些不堪折磨的灵魂,除去不死的诅咒,它们可有任何更深层次的威胁?这一切直观、易懂、清晰可见,简直没有比它更好的起源了!你难道不知道上一次深渊侵袭有多骇人吗?”扎武隆反问。

  塞萨尔眉毛拧了下,“我接受的就是。”

  “是的,”扎武隆微微一笑,“谎言,还有虚像,你能想象这种东西成为深渊起源,这世界会迎来怎样的噩梦吗?所有的一切都被扭曲了,天和地随意颠倒,无和有变幻莫测,世界就像一张任人涂抹的画布。除去毁灭一切,没有任何法子可以确定真实和虚假的界限。”

  “你是在告诫我?”塞萨尔反问他。

  “当然,你仍有可能带着谎言和虚像的意志投入深渊,但我知道你不会。你是个心怀理想的灵魂。”扎武隆说。

  隐约看到菲尔丝在一旁额头冒汗,视线逡巡,因为就是菲瑞尔丝带着他们造访神代,穿越门扉,让塞萨尔接受了并不该存在的神位。

  时间不多了,塞萨尔拍拍菲尔丝脑袋上的乱发,然后朝传送咒裂隙走去。扎武隆对他做了个跟随前进的手势,就带头步入黑暗中。出于种种顾虑,塞弗拉也跟了过来,和他并肩而行。除她之外,再无人敢于进入如今的传送法咒。

  和其他种族的传送咒不一样,真龙的传送咒要稳定得多,周遭不见扭曲的世界,只有苍白的迷雾遮蔽视野,让这条路像是晨间森林的漫步。虽然路途漫长,但抵达彼端不过是一瞬间,从多米尼王国来的雍容贵妇正在微笑等待。

  毋庸置疑,她也是扎武隆的化身,不仅面带微笑对他们俩弯腰致意,甚至和另一个化身攀谈起来,仿佛两人不过是熟悉彼此的故友。

  交代几句后,中年男人戴上宽檐帽,退入传送咒裂隙,似乎还有无穷无尽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贵妇则对他俩招了下手。

  塞萨尔呼了口气,看向悬浮于支架中心的白色多面几何体。说是孽日,体积只有人头大小,材质也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惨白。此物面数极多,因观察方向不同而变化不定,虽然它本身静止不动,但是每走一步,他眼中的多面体轮廓都会扭曲变换。多面体的每个面之间不存在缝隙,只有无穷无尽的符文蚀刻,眩目的纹路当然是神文书写,每一道线条的走向和花纹都描述着无穷细节。

  如果来人灵魂不够坚韧,只需短暂一瞥,就会迷失在它无穷无尽的神文书写中。

  存放孽日的容器是个黑铁支架,结构近似昆虫节肢,尖锐,锋利,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数十枚黑色探针从支架往内侧延伸,在距离多面体几毫米的位置堪堪停住,以无形的斥力场将其固定,封锁在没有空气流动的虚空中。

  塞萨尔对扎武隆的化身视若无睹,只是伸手捧起孽日。表面的符文闪烁光辉,游走流动,因为它们本就是以光为墨书写的神文。

  “这东西看着真让人不安。”塞弗拉说,“放在空御核心位置当真合适吗?”

  “让人不安就对了。”即使换了个化身,扎武隆的声音还是很忧愁,“或者说,太好了,假如它们像你们当年进攻安格兰一样,占据了某座空御,你们至少有能力和它们同归于尽。”

  “你是那位挑唆贵族们反叛王室的罗莱塔夫人吧?”塞弗拉蹙眉,“十多年过去了,你已经年过半百,怎么也该衰老在床了,为什么还要用这么年轻的化身糊弄人?”

  “把头发弄灰已经足够了。”扎武隆对他们微笑,“如今贵族们面对劳工们的威胁,这具化身占据了很大话语权,我还不想用我的孩子代替我。至于相貌,保养得当不算是个很好的借口,但也够用,倘若用衰老的面目示人,我就会丧失很多视野。”

  “你为什么不能转而关注空御的劳工?”塞萨尔瞥向她。

  “我的孩子们正在关注空御劳工,甚至为此背叛他们可敬的母亲。”

  “你的孩子们?那你丈夫是谁?”

  “刚才接引你们的男人,”她说,“你可以叫我罗莱塔夫人,叫他戈罗茨伯爵。不过,当然,他在贵族们眼中已经离世了。”

  “那不是都你自己吗?”

  “这家伙的孩子也都是他自己。”塞弗拉指出,“这真是荒唐,我可不......”

  塞萨尔闻言看了塞弗拉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就不吭声了。看起来扎武隆疯狂的行为让她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我不需要凡世生灵介入我的剧幕。”扎武隆作为罗莱塔夫人轻轻地说,“凡人虽然能为我的剧幕增添几分趣味,但是这些趣味太过微不足道,不够让我接受失控的风险。不过,已经十多年过去,为什么不试着和你自己孕育后代呢,两位?说不定会是个奇迹般的孩子呢?”

  这话让塞弗拉眉毛直拧,但她也不想对扎武隆的化身动手,这极不理智。

  “我不是经常需要一个化身维持这么久时间。”扎武隆补充说,“但你引发的变局太多,塞萨尔,一度打乱了我预先勾勒的图景。为此我不得不作为罗莱塔夫人多活许多年。要不然,这化身已经在她最美丽的年代病逝死去,把一切遗产都留给自己的孩子了。”

  “我真希望你能好好关注世界的存亡,扎武隆。”塞萨尔说。

  “那为什么,你不能只关注世界的存亡呢,塞萨尔?”扎武隆脸上笑容更甚,“你也明白,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得到拯救的世界,而是以符合我们需要的形态得到拯救的世界。即使世界位于深渊边缘,距离破灭只有一步之遥,也不影响我们从中得到最大程度的利益。”

  “这世上就没有任何无私的拯救者了?”塞弗拉瞪着他俩。

  “不管怎样,至少我们都希望世上的生灵不再受始源束缚,也不再受深渊诅咒。”塞萨尔叹息说,“至于将来如何,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至少我不希望这次时间走向终结。”扎武隆认同说,“也不希望这次的深渊压垮一切,最终占据无限的时间和无限的将来。你知道的,我耗费这么多岁月才找出了最浅显易懂的深渊起源,如果连它都不能战胜,我就真要对这世界失望到极点了。”

  塞萨尔看着这个在贵族之间闻名遐迩的假寡妇。“门扉那边有许多未曾诞生的神。”他说。

  “每一个未诞之神,都是一次深渊的起源。”扎武隆说,“毁灭之后,始源就放逐了它们。当然,它也会驱逐上一次渗透时间抵达现世的真龙。”

  “这我知道,但你们真龙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塞萨尔问她。

  “只是些密探而已。”她说。

  “为何要派遣密探?”他紧咬不放。

  扎武隆叹息起来,神情带着些许郁闷。“对你们来说,时间就是一切,但对我们,时间就是最可怕的毒素。任何在时间之内发生的事情,都会逐渐侵蚀真龙的永恒之躯。你知道的,时间本身伤害不了我们,但在时间之内,总有生灵洞察真理,试图侵犯那些看似不可侵犯的永恒之物。随着岁月流逝,他们总能完成这一荒唐的追求。想想吧,野蛮人能够打死巨兽,却只是为了取它的一小块肉填饱肚皮,然而巨兽终究是死了......”

  “卡萨尔帝国的皇室血脉。”塞萨尔明悟了。

  “这是亵渎,你不觉得吗?”她问道。

  “那你为什么就只看着?”他质问。

  “你说呢,亲爱的?”扎武隆反问,“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能不懂我的想法吗?”

  塞萨尔差点笑出声来,塞弗拉却睁大双眼,“你想抛弃同族,自己占据这无限的时间和无限的可能......”

  “那么你是要质问什么,塞弗拉?质问我竟然背弃同族,站在你们身边,支持你们这些凡世生灵吗?”扎武隆问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以为,除非是谁想背弃自己的族类,站在不朽真龙那边,不然在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为此质问我。”

  “确实没人会。”塞萨尔承认说,“这世上除了你,已经没有真龙真正活在时间之内了。”

  “不,还有一个以为自己是真龙的蠢货。”扎武隆手掩嘴唇,“如今至高长老正带着他的子嗣们在卡萨尔帝国北方到处翱翔。你们大军压境的时候,记得提防那个傻瓜,用不着彻底消灭,把他赶去北方或者南方,让他祸害任何一方都好。这傻瓜面对不可抵挡的深渊侵袭和毁灭潮汐已经彻底疯了。”

  “傲慢者的诅咒,”塞萨尔评价说,“不肯承认自己微不足道,也只能认定自己是更加宏伟之物了。”

  “这世上若能有个发疯的人自以为是真龙,到处征讨亵渎真龙的人类。”扎武隆道,“倒也算是多了一分趣味。”

  信使推门而入,声音刺穿这屋子里的喧嚣。“可是准备好了,真龙阁下?”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求求你,战争主祭

  塞萨尔转身微笑,得到了信使一声感叹。“你可真是无处不在。”她说,“不过,这具化身未免也太高大了些。”

  “有人希望我这样。”他说,“准备好迎接变局了吗?”

  “也是桩幸事。”信使端详他手中奇物,目光带着敬畏,尾巴拂过他脚腕时下意识缠住,带着习以为常的依赖感。很多举动她甚至不经思索,也无法注意到,因为她已经把他织入她的意义中。这也是长久相处的结果,如果她是一本书,现在已经写满他们双方的文字了。

  塞萨尔最后看了手中光辉流转的多面体一眼。法师们仍在空御各处吟唱,撕裂蜂拥而至的邪秽,诸神殿召唤神迹的余波也在空御内外回荡。毋庸置疑,这里就是他们最险峻的鹰巢。

  炮火轰鸣响彻云霄。他握紧孽日,光芒在他手中迸射,揭开它层层面纱。

  “我有种难以言喻的毁灭预感。”信使凝视着它,“这东西......准备投往何处?”

  “半岛中心,”塞萨尔说,“用你那狂野的野兽人传送咒把它丢下去,怎样?”

  信使双手抱胸,相当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也就是她在爱人面前性格温和,少言寡语,甚至颇为被动,换成戴安娜,一定已经开始数落他种种不是了。他挽住她的肩膀,把多面体捧到她面前,聆听她低声诵咒。形似漩涡的裂隙逐渐开启,试图将周遭一切卷入其中。

  塞萨尔分开手指,目视孽日缓缓落下,光线如蛛丝缠绕成笼,将它束入虚无。

  然后破碎。

  “我刚才一直屏息。”信使长呼了口气说,“我甚至不想理会传送法术的诅咒,只想立刻把我扔到随便哪里,只要能远离这地方就行。”

  塞萨尔挽住她发软的腰,因为此物破碎的预感直抵灵魂,她的感知又太敏锐。此刻她仿佛只剩呼气的余力,吸气的能力已被剥夺。

  “你会习惯的,”他说,“这可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说辞可真差劲。”信使说。

  “很差劲吗?我还以为你会对你的挚爱更温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