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489章

作者:无常马

  “我们都是你的孩子,都继承了你的智慧,也都能看清这点。”玫莉娜赞同说。

  “真难得你能在认可他的同时认同我。”

  “这个世界的底色既是痛苦,也是虚无。我们的造物主是个盲目的疯子,为了体验生命就切碎自身,结果每一次都在堕入不同的诅咒中。我们虽然有能力在这样的虚无中创造出爱、秩序和尊严种种事物,但它们实在太脆弱,缺乏有力的话语支撑。在这种时候,只有你能继续加固它们,父亲——把它们从漂浮的泡沫变成洪水中的巨石。”

  塞萨尔笑了,“你原来还是个实用主义者吗,我的小主祭?”

  “很难不成为实用主义者吧,父亲?虔诚的骑士们追随着你的足迹朝圣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见证你到处留情,法兰人、帝国人、野兽人、鱼人、白魇,甚至还有你的另一部分灵魂。在这之后,我搜寻邪秽,竟然发现那些最骇人的堕落者既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血亲。这种时候,你让我用虔诚的信仰说服自己,就太难为我了。”

  塞萨尔耸肩,“不过,我们还是要站在合适的地方,扮好合适的角色。”

  “扮好人们希望我们成为的人。”玫莉娜说,“我从记事起就知道我有这个责任了。”

  “你有想过找回你失去的童年时代吗,玫莉娜?你看起来像是个孩子,却从没当过一天孩子。”

  “有姐姐替我当就够了。”她面无神色,“看到她还是那么自行其是,我就觉得一切都好。”

  塞萨尔对她微笑眨眼,“这么说的话,你是被迫长大的妹妹,她却是不想长大的姐姐。”

  “她会像今天这样,比起想或不想,不如说是受了诅咒。”玫莉娜板着脸说,“神性的重负本就难以承担,如今再加上始源之神感召,我看她人类的那部分灵魂,恐怕是越来越难长大了。”

  “你对娜佳可真是宠溺。”塞萨尔感叹说,“如果菲瑞尔丝当年有你这样的姐姐,我想她一定会走上完全不同的路途。”

  “您说的太夸张了,”她否认说,“只是血亲情谊而已。说正经点,姐姐现在状况如何?”

  “好吧,变成条狼的时候,娜佳是会成熟许多,不过也仅限于此了。等她一身狼毛褪去,她还是会头顶着那只猫到处发疯乱跑,在我身上蹦来蹦去。”

  玫莉娜又抱起胳臂,“变成野兽的时候呢?”

  “有时候她因为始源的感召陷入恍惚,隔三岔五就眼眸渗血,想要趁我不备袭击我。有时候她又抱着膝盖发愣,靠在我身边蜷成一团。总归都很恍惚就是。变成狼女孩的时候,她会以为自己做了个乱梦,梦到自己是个幼稚的人类女孩,变成人类女孩的时候,她又会以为自己做了个乱梦,梦到自己成了条忧郁的狼女孩。”

  “我还以为她会逃离你身边呢。”玫莉娜说。

  “我带了个邪秽,”塞萨尔对她微笑,“有邪秽在身边,她就不会逃离。在始源之神的感召中,狩猎邪秽比任何事都更优先。”

  玫莉娜不禁蹙眉。“你所说的每一句话,还有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考验我的信仰。”

  “只是个邪秽而已,你的实用主义呢?”

  “还没到你这种无所顾忌的地步。”她依旧神情严肃,“我听姐姐说,她要看护你的灵魂。当时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幼稚,但我听得出她很执着,对比你种种行为,我想,这就是她对我说这句话的原因。”

  “我也在看护她呢,玫莉娜,一个不注意,她就要追随始源的感召而去了。”塞萨尔叹息说。

  “我知道,”玫莉娜点头说,“如果你有事要做,分不开身,就召我过去看护姐姐吧。反过来说,如果她在梦中告诉我说,她快看不住你了,我也会帮忙来压制你。”

  “哈!你有自信压制我?”

  “没有自信,”她承认说,“但我的责任就在这里,总得做来试试。有个离我更近的目标在,我也能再次接近当时的姿态。”

  “成年人的姿态吗?”塞萨尔回忆着当时的景象,“真可惜你不使剑,不然我就能和你展示我十多年来苦修剑术的成果了。”

  比起从少女变作成人,也许更像是从小老鼠变成蛇行者,甚至是真龙血裔。

  “我可没时间研究凡世技艺。”玫莉娜摇头说。

  “何止是研究凡世技艺?除了到处奔波忙碌,还有例行祈祷,我从没见你做过其它事情。”

  “陪我长大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这样。”她说道,“我就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我没有理由给自己寻找补偿。”

  “好吧,你有你的想法。”塞萨尔说,牵起玫莉娜的手,带她跃下空御。她抓住他手的姿态更多出于敬重,而非娜佳那样的依恋和顺从。交握的双手中能感到她手掌的分量——比看起来有力得多。还在半空中时,她忽然转头眺望南方。

  “父亲。”

  “怎么了?”塞萨尔问道,灰暗的夜幕下,她的轮廓倒是很显眼,一身宽大长袍也分量不小,想来也是为了衬托她传言中严苛的行事风格。

  “先带我去伊丝黎那边吧,”玫莉娜说,“多年未见,想把诗人新写的故事集送给她。这么多年来徘徊荒野,总该弥补一些失去的东西。”

  “以你自己的名义?”

  “以神殿恩泽的名义。”她否认说,“她仍是神殿的一员,这你是知道的。”

  “我真想为你叹气,玫莉娜。”

  “我才想为你叹气,父亲。你和伊丝黎在一起的夜晚,哪一次不是在做比邪秽更骇人的事情?”

  “你又没亲眼见过,为什么说得这么笃定?”

  玫莉娜攥紧他的手腕,眼眸在夜色的衬托下格外刺眼。“我靠其他人的只言片语就能推断出全貌了。”她直视他说,“这也是堕落的征兆。等到那天当真到来,我一定会制服你的,父亲。”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把你打得跪地求饶

  ......

  走出大神殿笼罩的区域后,玫莉娜施展传送法咒毫无滞碍。仅仅两次传送,她已经带着他们来到当年的安格兰。不过,塞萨尔也注意到,她传送的距离相对受限,从奥利丹最北方的大神殿到特兰提斯,她已经在世界表皮之下穿行了三次。

  第三次落地后,玫莉娜要求暂缓步伐,因为她承受深渊诅咒的耐性已经到了极限。她告诉他说,最近传送咒的距离越来越短了,这不只是她能力所限,还是因为法术越来越难施展。

  塞萨尔知道,荒原闭锁的过程从未减缓。现如今,所有的法师都在依靠神祇施法,靠着神迹穿透神代和现世,一并洞穿荒原。如此以来,他们才能像往常一样倾泻法术。倘若仅仅依靠自己的意志,施法本身就成了一种神迹,——他们要用自己的意志强迫现世的结构扭曲,这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戴安娜曾告诉他,往日由于荒原和现世同源,法师们只要打开荒原的门扉,扭曲现实就轻而易举。可是,如果无法依靠荒原,施法就成了一种强暴——用自己的意志去强暴现实,每一次施法,都是自己的灵魂和世界本身进行较量。

  此时要求的不止是意志,还有对理论的洞察。那些繁复的几何构造和毁灭性的光束,说到底,就是用人类编织的符号重写实在世界。

  玫莉娜对法术理论洞察不够,想要使用传送咒,靠的当然还是神迹。如今法师们大多投身神殿,深渊法师依靠深渊之神,残忆法师依靠始源真神,希赛学派依靠熔炉之主,剧团法师虽然还拿橡皮鸭子当施法媒介,但追根溯源,还是在借用他谎言和虚像的神迹。

  毕竟,伯纳黛特编造的剧团之神早就是他的一部分了。

  因为是深渊诅咒让她无力承受,塞萨尔也不能自己用传送咒带她传送。如今他们身处安格兰东方的山顶,脚下正是库纳人古老的巨塔,也是当年先民祝福玫莉娜的地方。那时她还是个胎儿,灵魂的种子来自阿尔蒂尼雅,茁壮长大的土壤来自塞萨尔,血脉肉身却来自信使,身上诸多成分之复杂难明,也算是世间罕有了。

  “能感觉到吗,玫莉娜?”塞萨尔问道。月华之下,她形影单薄,像是随时会被气流吹散的轻烟。

  “已经是十多年前的祝福了。”她说,“听戴安娜大人说,我就是在这时从你灵魂的土壤中钻出,得到自己最初的肉身。”

  “你的长兄和皇姐也是。”他说。

  “现在看来,让他们一起出生也许不是明智的决定。两人就像天平的两端。想来还是胎儿的时候,两种感情就像荒原和现世分离一样,分别流向天平两侧,最终造就了他们偏激的性格。”

  “有人说过你很擅长说教吗?”他忽然问道。

  玫莉娜抱着胳膊,细短的眉毛往下撇:“你是头一个这么指责我的。”

  塞萨尔大笑着抚摸她的头顶,揉她发箍下的灰白乱发。起初她还不情不愿,逐渐适应之后,这举动已经能软化她的情绪了。

  “那一定是因为人们不敢说。”他说,“或者没有资格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会被你勒令闭嘴了。”

  “您有很多话换成别人说出来,我一定会让他们立刻住嘴,不然他们就要受戒了。”

  “比方说,用这柄比船锚还重的权杖打人。”塞萨尔看向她身后漂浮的巨杖,“一边高声呵斥罪责,一边把权杖朝着犯戒的人抡下去,是这么回事吗?”

  “我会先进行赐福的,”玫莉娜解释说,“确保受戒者不会受重伤再挥下去,即使鼻青脸肿了,也能很快痊愈。”

  “看来你戒律严格,时常杖击骑士和祭司的传言确实不假。人们都说你这权杖顶端血迹斑斑。”

  “我从来就没有隐瞒过!”

  “其实你长大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你母亲带人处决罪人,让他们人间蒸发,就是女皇用血腥手段给臣子定罪。你能在惩戒的时候先一步送上赐福,也算是别出心裁了。”塞萨尔安抚她说。

  她喃喃自语:“残酷的时代,总是需要严酷的戒律......”

  “可曾利用这种机会发泄过情绪吗,玫莉娜?”

  “我不想承认,不过确实有过。”她承认说,“说我虚伪也无妨,这种时候,我通常会尽力多给些赐福,免得我挥杖时失手犯下大错。”

  “作为父亲,可以对你说犯戒的话却不挨打,这可真是莫大的赐福。”塞萨尔说,把这个气到嘴都鼓起来的年轻祭司拥入怀中。再次启程时,她不情愿地任他牵引,穿过错落分布着中小型空御的奥利丹腹地。

  再次走出传送咒时,他们开始看到一些死域。散落的货车旁不见任何尸骨,既没有人类的尸骨,也没有马匹和骡子的遗骸。这不奇怪,因为他们都知道,诅咒不分人和野兽。拉车的牲畜低语着深渊祷文,对商人们露出獠牙的场面从来不少,狂暴的老马占有女主人,生下来的畸形野兽也一样能得到深渊赐福。

  当灾难发生时,一切都会堕入无序的混乱中。待到灾难结束,受难者和施虐者便会一同离去,只余满地破碎的木板,就像无岸虚空中沉没船只的残骸。

  经过十多年的记录,他们也都知道,经历过邪秽洗礼,蒙受诅咒的人和野兽就再也没有分别。它们有智慧,却没有文化,没有迟疑,没有道德,只有永无止境的欲望和冲动。当罪孽深重到某种程度,就开始追寻更骇人的凌虐和受难的真理。

  别管是英勇的骑士,是高傲的法师还是无辜的妇孺,只要堕入其中,就都和拉车的牲畜无异。之所以将邪秽称为堕落者,就在于它们的存在,即是羞辱文明和秩序的意义,——先把一切都打碎,搅成同样混乱的血肉,再把它们重组成深渊之神需要的姿态。

  不远处的湖泊已经干涸,外围是一排一排的深渊裂隙遗痕,尽管比半岛那次小得多,却也像是巨大的战壕沟堑。目力所及的地表都因邪秽侵袭而枯萎发黑。在他们脚下,干枯破碎的植物散落满地,就像切削厂的铁屑。看得出来,深渊赐福也对这些荒蛮野草无能为力,当年的精类,乃是真龙主母绝无仅有的造物。

  “看看这受灾的土地。”塞萨尔说,“我们必须做好大地上的一切都枯萎发黑,只有空御还能坚持抵抗下去的准备。”

  “我相信到那时候,你一定会找到献祭自己的法子。”玫莉娜说,“这样的故事我听了很多,你到底有多想牺牲自己,换取今后一切如你所愿,我已经了解的非常清楚了。很多时候,即使不是为了献祭自己,你也倾向于独自走入绝境中。”

  他笑了,“到底是牺牲还是献祭?”

  “母亲会说你是在牺牲自己,但戴安娜大人会说,你只是在想方设法献祭自己。”她仍旧神情严肃。

  “你的母亲说话太温柔了。”

  “确实,戴安娜大人说话更不留情面一些。”玫莉娜颔首说,“所以到了决定一切的时刻,我会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想献祭自己。”

  “如果我告诉你我会呢?”

  “那可就难说了,不过到那时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在老父亲发疯的时候阻止他,这也是当女儿的责任。”

  “你身上可是有许多责任啊,玫莉娜。再多背一桩,你还扛得住吗?”

  “是的,我身上有许多责任,几乎都是古老的预言和世界的明日,但也不妨碍我有自己的私心。既然你当神选者的时候能和你的神交涉,那我也能和我的神交涉,比如说,在神犯错的时候要他认错,或者闭上嘴巴跟我走。如果哪个都不行,我就反复观摩你和索莱尔注定发生的战斗,找出把你打得跪地求饶的法子。”

  “不,你从哪学来的这种话?”

  “伊丝黎教的,”玫莉娜皱眉说,“不过,对父亲这么说确实不太好,我应该把你打翻在地,然后扯着你的衣服把你一路拖回去。”

  “我真要叹气了。”塞萨尔失笑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挽回索莱尔呢。要知道,她可是蒙受了始源的感召,甚至不止一次。”

  “在你找到索莱尔的那天,我会站在你背后,和你一起面对她,——这个是前提。”玫莉娜只说,“总之,尽快去北方吧,父亲,挽回那位天空之主,并在菲瑞尔丝大宗师那边收回帝国最后一块拼图。然后,就要决定我们和这世上一切生灵的结局了。我希望我们都能见证到最后。”

第一千零四十章 你这就受感情所困了?

  ......

  塞萨尔在深渊边缘停步,将女儿的手握得更紧。年轻的萨苏莱人剑舞者为伊斯克利格领路,佩戴树冠面具的库纳人祭司则与其并肩。尽管身高相仿,祭司也只垂眸看着伊斯克利格的双手。长着人头的猎狗在他们背后咀嚼着一块生肉。

  真是千百年难得一见......

  他们没打算拜访空御,而是在伊丝黎清出的邪秽聚落里落脚。这地方昏暗不止是因为缺光,还是因为野蛮陈设的压迫。篝火蜷缩在骸骨围成的大圈中,不见炉灶,只有尖锐的木棍沾满炙烤的油脂焦炭。若是在数千年前,先民君王落脚之处必会彰显其权势,不过时过境迁,两个古代遗民已在荒野徘徊千年,如今都无此意。

  伊丝黎蹑手蹑脚收拾毡垫,粗气都不敢喘,唯恐惊吓了帐内两个不详之物。面对无法揣测的高等存在时,这家伙从来都是最识相的一个。她能和塞萨尔口无遮拦,其实只是关系过于亲密罢了。

  帐口堆满了烧成灰的邪秽遗骸,帐内却不见任何食物,因为这些堕落者侵袭某地,连草皮都会啃得一干二净。据塞萨尔观察,无处狩猎时,它们要么就是啃食饿死的同胞,要么就是啃食彼此的躯体,有时候还会有受折磨者主动登上祭台,要把自己献给剥皮剜肉供人分食的痛苦。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世间万物都是他们的粮仓。

  玫莉娜也打算沉默,若是她所熟知的对象,她当然有她应对的法子。但在面对未知时,她向来以稳妥为先,做决定之前,总要观察和揣摩许久。库纳人遗民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神弃草原了,最近的一次接触,是阿尔蒂尼雅拜托塞弗拉传讯,要萨苏莱人到克利法斯镇守的边境商谈。

  因为安格兰一役,伊斯克利格难以压制血脉,此刻他席地而坐,也和塞萨尔站立时高度相近。只见他盘坐火堆远端,赤裸的上身如同巨岩,火焰勾勒出的轮廓让人想起大神殿的巨像。

  可以说,玫莉娜站在他身边,就像是他站在伊斯克利格身边。

  无名的祭司和伊斯克利格身高相近,但要低矮一些。当年就是他召唤了纳乌佐格,不过等到后来,青蛇找他讨要了纳乌佐格的神代刻印,塞萨尔才头一次得知他的存在。已经十多年过去,这位戴着树冠面具的祭司仍在荒野徘徊,仍带着他深陷诅咒的仆从。伊丝黎踌躇了一阵,选择紧挨着塞萨尔落座,和玫莉娜各坐在他两手边。那边人头狗身的仆从也在踌躇,逡巡许久,最后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塞萨尔没什么心思关注太久远的小仇小怨。不过看得出来,这位仆从对他满怀恐惧。

  “终结之时已经到了。”

  伊斯克利格开口,声音比起当年越发浑厚,听着好似斧劈原木,还裹挟着遥远的轰鸣声。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凝视着虚空。

  “我还在行走各地,弥补两界之间的创伤。”无名祭司说,“但随着时间流逝,界域的远去已经无法挽回。再过不久,整个世界都会成为神弃之地,法术对绝大多数生灵都不复存在,神祇也无法再赐下神迹。”

  塞萨尔挑眉。“这些预兆我都有准备,我为数位神祇带去启示,遵照它们的意见锻造祭台。十多年来,我们在大神殿呼唤它们降临,用祭台承载了它们的一部分存在。今后祭司和骑士都可以在大神殿祈祷,得到神迹灌注,法师也可以用相似的方式筹备他们的法术。这就像是往袋子里装水,——虽然他们没法像以前一样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倾泻洪流,但总能往袋子里装满水,拿出去解渴用。”

  “这些水不够所有生灵使用。”伊斯克利格说,“你要做好空御接连陷落,最后只有数座大神殿坚持抵抗的准备。”

  “等我了结了身后事,”塞萨尔说,“我该做的就不是抵抗,而是朝他们的心脏进军了。”

  “现在的力量够吗?”伊斯克利格问他。

  “不够。”塞萨尔回答,“开辟路途的牺牲者不够,抵挡侵袭的有生力量不够,最终刺入心脏的尖刀也不够锋利。我需要意志更加坚决的追随者,需要足以抵抗邪秽侵袭、残忆肆虐和世界灾变的许多空御,还需要撕碎挡在那位神祇面前的所有不朽存在。”

  “古代莫斯兰和古代精类还没有发挥力量?”

  “真龙在用我的血脉和精类的传承做研究。”塞萨尔说,“我正要去看它们在做什么。至于古代莫斯兰,我也是刚刚才把它们接引过来。”

  无名祭司忽然开口,“古代精类一定是在挽回灵魂之网,许多年来,它们的灵魂连结全靠法术维系,倘若失去法术,它们就会失去一切。”

  “那些精类失去灵魂之网,”伊斯克利格说,“不亚于我们失去五感。很多位于这网末端的精类,几乎就是彻底的树木。它们无法去看、也无法去听。一旦丧失灵魂之网,它们就丧失了一切。”

  塞萨尔被这描述扼住呼吸。

  “这么说的话,”他耸耸肩,“我也能理解它们的疯狂了......”

  伊斯克利格朝他投来一瞥:“听起来你牺牲了很多。”

  “不,”塞萨尔摇头,“是我承载着精类之血的,嗯,爱人的母亲,她为此牺牲了很多。她孕育了我给她的每一份种子。”

  无名祭司似乎在朝他咧嘴:“宫廷里常有的乱伦故事,还有宫廷里常有狂热母后。为了权力的延续,不惜损耗灵魂和身体为王权孕育种子。”

  “不,”塞萨尔抗辩,“这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