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在岁月变迁的过程中,你们人类不过是一段比较强势的历史罢了,你们的道德和意义也不过是一段比较长久的诗篇。难道你看我化身人类,就觉得我该全心全意成为人类?”
“至少现在你我还在这段历史,也还在这段诗篇中,梅莉。”
她竟笑起来。
塞萨尔回首凝望隧道,伯纳黛特手指一扬,光晕扩散开来,射向黑暗深处。他们同时看到成群的蘑菇层叠堆积,女性人类的形体逐渐显现。她从散漫的坐姿起身,走出真菌群落。她身披用真菌编织的惨白的长衣,尸菇层叠堆积,在她腰间以菌丝勒紧。
梅莉的身形依旧纤长高挑,容貌依旧完美无瑕,但看着总让人感觉诡异,——比过去更诡异了。
他面无表情地拔剑刺去,在伯纳黛特惊异的目光下剖开她胸膛。没有血,没有骨肉,成群的真菌在她的人皮下堆积生长。伯纳黛特倒是一如既往,不仅毫无恐惧,还痴迷地看着她的生命形态,伸手欲触,仿佛要试探她的存在是否真实。
塞萨尔盯着她,手中升起神文。转瞬间她体内真菌化作藤蔓和花苞,枝条掀开她的胸腔往体外生长,千万束花朵层层叠叠绽放,无数花瓣飘舞飞落,遮蔽了视野中的一切。
在黑暗的地下,这一幕堪称诡异。
“是不是我的孩子化身了多少种精类,你就有多少种不一样的化身?”他问道。
“噢,亲爱的,”梅莉面带微笑,“你最常质问的,不就是别人为什么不把残酷的研究用在自己身上吗?现在我用了,你的孩子能化作什么,我就能化做什么。都已经这样了,你要是还质问我,我就真拿你没办法了。”
“我对你的最大的误解,是你还活在我们这段历史、我们这篇诗篇中。”他说。
“我不是还在为你们的历史和诗篇做贡献吗?”
“忍耐到攻陷深渊之前很难吗?”
“你太在乎你们的意义了,为什么还要用血肉之躯?为什么还要沉湎欲望?”
“为什么不?”
“我是在问谎言和虚像之神,问新日之主,不是在问异域的人类。”梅莉笑得愈发轻柔。
这话直白的让塞萨尔脚底发麻。“这些事物崩溃得太多,我就很难让还活着的生灵坚持自己的意义和渴望了。”他说,“坚持对抗深渊的侵袭。”
“我们是在用两种不同的途径对抗深渊。”
“这两种途径的矛盾比深渊更骇人。”
“你还困在人类史的篇章中,以为这就是我们对抗深渊的一切理由。”梅莉声音轻佻,话语却异常残酷,他看着她将花枝塞回自己的胸腔,令皮肤缓缓合拢。
“就算不谈人类的历史篇章,你这样做,我要维持的谎言又会多出多少?我那背叛的子嗣发声质问,我又要怎么回答?”
“人类的苦难叙事总是相通的,”梅莉却说,“戳破它们的方法也是相似的。只要通晓原理,一切你们觉得重如山岳的事物都会轻薄如纸。你在说这些蘑菇的人格记忆像河流一样到处流淌的时候,你可曾想象过它们的意义、它们的苦难和它们的渴望?”
“我们的历史篇章还没翻页!在深渊破碎或者我们沦亡之前都不会!”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你不是很喜欢科学技术吗?
“你太在乎你们的完整和唯一了,”真龙先知低语,面容在阴影中好似花束枝条簇拥着的人头果实,“你不该看得如此狭隘。”
“您觉得我们该么怎样?”伯纳黛特往前探身。塞萨尔把她死死拽住,如今他也算是彻底认识了他行事荒唐的岳母,他甚至觉得希赛学派当年说得没错。
他还在为乌比诺公爵做事的时候,希赛学派的袭击者就告诉他说,叶斯特伦学派都是疯子和狂人,在所有学会法师里也是最骇人的一群人。当时他认为,这是学派之间的仇怨和偏见所致,近些年他才发现,希赛学派所说委实不假,要论行事极端,他可敬的妻子和母亲都是个中翘楚。
自从意识到戴安娜想把自己转化成高等精类之后,他就一直在她的梦里扰乱她的心,唤起她身为人类的种种情绪。现在他知道了伯纳黛特的习性,他也得拉住她的手,免得她朝着悬崖一步迈出。
“她在说,完整的自我——独立的记忆和人格都只是生命的早期形态。换句话说,我们都是婴孩,你理解吗?她要用我们的后裔编织出更成熟的东西。”塞萨尔说。
她靠回到他怀里,“这怎么可能?”
“因为我们无法摆脱深渊侵袭。”他说,“深渊侵袭对准了我们的人格、记忆、意识和欲望,这一切又锚定了我们自身。她认为这就是婴孩的证明。”
“难道要变得不是自己才行吗?真奇怪。”
“你追问太深了,你还没做好准备。”
“我是法师,我对什么事情都做好准备了!”
“从本质上说,这是把阿纳力克化身亿万灵魂的意义当作地上的顽石,踩在脚下。”
伯纳黛特微微睁大眼睛,“始源之神化身亿万灵魂的意义......”
塞萨尔紧抱着她,视线却投向妖异花束包裹着的先知,“如果后世的众生都不再拥有独立的人格和记忆,无法锚定它们自身的存在......”
“我知道你会看到的,新日之神。”梅莉笑得欣慰。
“如果众生的原始欲望都不复存在,灵魂中的意义也化作虚空......”
“如此以来,”梅莉娓娓道来,“始源之神将被永远困在无意义的虚空中,它化身亿万灵魂的终极目的也会褪色腐朽。在那样的虚空中,别说是始源,连深渊潮汐都不会再作祟。”
“为什么你们认为这能做到?”伯纳黛特并不在意地追问。她最近很擅长展现她作为法师的一面。
“因为在她的视野中,”塞萨尔盯着真龙先知,“众生所谓的理念、道德、神圣乃至一切意义,只是我们的灵魂分析世间万物产生的幻觉,是我们还活在婴儿时期的证据。”
尽管她不是真正的主母,但她仍有主母的视野,俯瞰着自时间之初以来一切生灵的繁衍生息。莫斯兰,还有精类,这两种极其异类的生命形态,在她看来可不算异类。当血肉生灵深陷深渊诅咒,她反而会觉得它们更为可靠。
“为何是幻觉,大人?”伯纳黛特对梅莉发问。
“你们用几何线条描绘和分析世间万物的时候,难道会把那些线条的笔触、颜色和构图之美当作本质吗?”梅莉依旧笑得温柔可亲,“意义就是这样的东西。是如今这世上众生分析世间万物产生的幻觉。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在叶斯特伦学派传下剖析灵魂和干涉人格记忆的法术?”
“为了学派能更好的生存下去?”她问。
“这只是一部分理由,亲爱的。”梅莉说,“我想让你们自行领悟,一旦灵魂遭到法术干涉,比如切断一个小小的记忆节点,比如篡改一桩微不足道的往事,这一切神圣自会崩塌,怎样的意义都无法挽回。”
即使不谈亚尔兰蒂切分灵魂,塞萨尔也差点在叶斯特伦学派法师手中受害,那人甚至还是戴安娜在学派的导师。倘若不是阿婕赫寄宿在他灵魂深处,他可能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们亲爱的先知在说,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解构。她要解构到支持始源之神的意义不复存在,甚至解构到维系深渊存在的意义都不复存在。然后,这世界就能迎来真正的永恒了。
塞萨尔看着围拢着他们到处拥挤的蘑菇们。“如果,”他对伯纳黛特说,“如果新的生命形态完全解析了灵魂的运作方式,不再产生幻觉,不再讨论这些线条的笔触、颜色和构图之美。很快,所有的意义就都会崩塌,变成用来分析和引导生命传承的空洞符号。”
“你不是很喜欢科学技术吗,亲爱的?”梅莉说得很轻松,好像在闲话午后阳光,“这就是我的生命科学。倘若我用生命科学解析了灵魂的运作方式,如此以来,始源之神将无法再让万物归于一体,深渊也不会再掀起一丝波澜,余下的,就只有永无止境的生命变迁和超越一切的永恒。”
伯纳黛特陷入沉思,“您是说,在这样的世界中,始源之神将不再是我们一切意义的源头,而只是一枚古老过时的种子。因为不再有扭曲的渴望,不再有亿万灵魂的呼唤,深渊也会变成一潭死水。”
梅莉轻轻颔首,“只要生灵还活在自己的幼儿期,阿纳力克就仍是你们一切意义的源头。只要你们不愿长大,始源就仍有可能让一切回归为一,深渊也有可能再度掀起狂潮。但是,待到意义崩塌,这一切就会成为过往——永远尘封的历史。”
“这和菲瑞尔丝断绝灵魂的做法有什么区别?”塞萨尔反问。
“菲瑞尔丝只是在逃离,但我在引领你们走向更高处。”梅莉回答。
“但你自己还有意义!你自己还在俯瞰和引导众生!”塞萨尔吼出了声。
“我和你一样,亲爱的,”梅莉轻佻地眨眨眼,“我们都不来自始源,这一切诅咒和痛苦,本和我们无关。再说了,给你留下几个往昔之人也不碍事,不对吗?”
“你没有必要在这个时代说这种话。”塞萨尔断然摇头。
“因为你是新日之神,”梅莉朝他弯腰,对他微笑,口中呵出花朵的香气,“我会事先告诉你,这世上的众生仍在完成他们的使命。但在他们使命结束之后,我们仍有必要彻底了结始源和深渊的问题。”
“不——这不对!”
“这是对的,亲爱的,因为你,我才展现了一分少有的诚挚。”
他都无法在意那些荒原水母的生命形态,他要怎么让真龙在意他们的生命形态?而且——他能说她是错的吗?即使他们真能了结痛苦深渊,谁能保证不会在何时掀起下一次深渊的狂潮?深渊堕落和始源回归就是这个世界的基石,是亿万众生一切渴望的因果。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让我也吃一下你不行吗?
“你让我理解了先祖背叛主母的理由,重生的先知。”伊斯克利格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嗓音就像每个古老的库纳人一样深沉徐缓。
梅莉叹气,“伪神和登神者也算是两个神祇了。你们一起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我?为何非要为难一个忧虑后世的先知?”
“邪恶存乎于万物之中,即使是我们的主母也不例外。”无名祭司追随着他的脚步,“我等意义不容篡夺,亦不容解构。若要缔结盟约对抗深渊侵袭,就先签下我们内部的明确协定吧,重生的先知。”
梅莉回头看了眼无名祭司,又凝视玫莉娜。“你们居然还带了两个狂热者?”她问道,“各带一个自己的信徒是吗?好吧,你们都是神祇,已经超越过往。难道不该把狂热的信徒扔到一边,和我耐心地讨论万物的本质、历史的脉络、灵魂的起源和过往的终结吗?”
“我们身上铭刻着千万场死战的印记,”伊斯克利格接着说,“我的族人也在绝境中追逐了千年万载的生命线。我们穿越刀剑风暴,漠视灵魂和血肉的伤口,栖身在神弃之地只为延续过往。法兰人也好,野兽人也罢,都是我们意志的延续,和你还有你的造物完全不同。”
“若说如今的法兰人和野兽人是孩童,你们简直是时间之初的原始野兽。”梅莉说。
“父亲,你还是这么热衷和人讨论世间万物。”玫莉娜把双手抱在胸前,“我应该用力拽你一把,还是扇一巴掌让你清醒一点?”
“我有太多忧虑的事情。”塞萨尔说。
玫莉娜摇头,“你一忧虑,就会害得我也跟着忧虑,父亲。要我说,视野看得太远反而做不成事,不如就把我们先知大人当成以权谋私者的疯子和狂热。她说什么,我并不理解,所以我只希望她能为战争贡献自己的力量。别的,全都没有意义。”
“这女孩说得对,”无名祭司赞同说道,“除去战胜这次痛苦深渊,换取后世至少数万年的安稳日子,别的全都毫无意义。倘若后世再度迎来深渊,那就让后世再次战胜吧,——杀戮,征服,然后存活。伟大的文明正应如此存续。”
“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别人的狂热信徒。”梅莉抱怨说。
“和人讲理是个选择,视状况而定。”玫莉娜对先知皱眉,“这种时候还要讲理?这根本说不通。我们企图将世界从痛苦深渊和毁灭预言中拯救,这是我的名义,也是唯一的信念,不容任何质疑和冒犯。”
......
“你看起来不太好受。”当队伍穿行于树海迷宫时,娜佳对他说。
“我用上了两个化身对付同一件麻烦事。”塞萨尔说。
如今娜佳越来越常以狼类姿态示人了,唯有夜里扎营才会把她稀少的人性还给世间——也因为她不想掺和营地琐事。每天都能看见塞希雅把从残忆招来的野兽人打得咆哮不断,好像是牧人正在训兽。倘若她以野兽的面目示人,免不了会受波及。
“我听玫莉娜说过了,”她说,“你在这种时候就是容易优柔寡断。”
“你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嫌弃我手段太残忍。”
狼女孩对他呲牙,狼耳高高耸立。“怜悯是阿纳力克赐给我的天性。”她说,“为的是压制憎恨之主的毁灭欲望,但到了毁灭感召的时候,这一切就都变了。”
“这么说,你是始源之神捆在她身上的锁链。”
“本质而言,既不是姐妹,也称不上母女。”娜佳用和他完全一致的姿势耸肩说,“锁链解开,我这个狼首也就不再重要了。”
“好处就是,至少你不用捆在她身上当链子了。”
她终于露出微笑。塞萨尔当然早已知道,讥讽也好,频繁呲牙也罢,都是她的本能反应,即是她心灵的堡垒也是她的避难所。若能熬过这些残忍的洞察,她也许会更好受一些。他热衷于撬开她些许心扉,抚顺她许久没打理的毛发。
“这世上像你一样有耐性的父亲也够少见了。”娜佳睁着她的血眼,“为什么你这么有耐性?把生命分给我也就罢了,还纵容我在自己最幼稚的年纪指责你。比起玫莉娜......”
“孩童的洞察往往更清晰,”塞萨尔解释说,“而且......你接触最多的血亲就是玫莉娜吧?你要是认得我其他孩子,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其实你也是刚认得不久吧,父亲?”狼女孩问道,“认识了许多让你想要哀嚎的后裔吗?”
她的老父亲耸肩点头。
“很复杂。”塞萨尔思索着说,“起初我以为只是自己的后裔堕入深渊,是人世间的罪行、贪婪和不公所致。但后来我发觉我的很多后裔正在成为精类,——那种最彻底的精类。你知道戴安娜挣扎至今,为的就是在掌握精类灵魂巨网的同时保全自我。但他们不一样,他们就这么完成了,丝毫不在意身前身后事。”
娜佳加快了脚步,“在我的记忆中,很多精类和供人蹂躏的器物没什么区别。古代库纳人把它们种植在庭园,当作窗口的盆栽。有时来了兴致,就把它们召集起来,这时候,它们就从赏玩的器物变成了有助于他们冥思的装饰。”
“我问真龙先知,她自己拥有意义,为何却要让这些人丧失意义。但她不从这里讲述,她为我展示了更高远的视野,在那个地方,众生的童年彻底终结,始源无法再让万物归于一体,深渊也不会掀起任何波澜。”
“你还是这么擅长质疑自己呢,父亲。”娜佳回首看他,尾巴在身后飘动着,“虽然你要求我们看着点你,但你每次都走这么远,要拽你回来,可就一次比一次更难了。”
“你最近只会朝我呲牙了。”塞萨尔说。
“夜里扎营的时候不还是我在篝火前陪你吗,我的老父亲?”
“我说的是你这个年纪,不是更小的年纪。我看你再长大几岁,你就要在夜里咬穿我喉咙把我给吃了。”
“听说这是你和母亲常有的戏码。”她说,“让我也吃一下你不行吗?”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和我经历一样的折磨
“你受始源感召的时候咬得够多了。”塞萨尔说。
“我记得是你咬我更多。”
“你是说我怎么好言相劝都没用,只有靠兽群的尊卑秩序才能让你服从的那次?”
娜佳抱起胳臂,咕哝起来。
他们放慢脚步,奥薇娅在她的背包里翻了个身,睡得正酣。自从经历过酒馆的遭遇,他们的猫就习惯把自己缩得极小藏在行李堆里。每天她不是在和鸟鸣东躲西藏,就是苦着脸接受她祖先的训斥。
只要扎营时被逮住,就会有古代的野兽人残忆轮流来访,盯着她练习古老的狩猎技艺,让她一整夜都在折磨中度过。他们说她实在不像个野兽人,不管怎么看,更像是个养尊处优的人类贵族。
尽管多少带着被人类雇佣兵折磨过后泄愤的意味,但最终都是在让她握紧手中利刃,长此以往,相信她能改正很多阿尔蒂尼雅骄纵出的劣习。
看到娜佳缩着脖子和脑袋,耳朵也往后竖,活像是条不敢表达不满的狗,塞萨尔颇想发笑。他抬手拂过她一头银灰长发,手指轻抚她背起来的狼耳,指尖往她耳廓内侧轻揉。虽然她呲牙的时候,这双耳朵竖得像是龙角,好似要把人直接戳穿,但稍作安抚,这对漂亮的耳朵也会像揉皱的丝绸一样耷拉下来,化作他手心里的软布片。
她绒毛轻颤。
“你得明白,”狼女孩终于说,“那时我的灵魂还很蒙昧,虽然我对你很残酷,吃掉了你这么多的岁月,但我仍然还是个孩童......直到始源感召,我才穿透自己心中迷雾,但我也明白了,我是束缚她的器物。到我们要真正接受感召的时候,我就从不可或缺的器物成了可以丢掉的器物。这就是......定数,从不是什么母亲抛弃女儿的故事。”
“所以你有些失控?”
她麻木点头,“虽然我听了好多年的亲情故事,但从真神不容置疑的感召就能知道......这些故事对神祇来说都是幻觉。”
情绪激动时,娜佳的耳朵会竖得更厉害,狼吻也会越发前凸。若按梅莉的话说,就是塞萨尔为她描绘的情感幻觉在和她的生命本质做斗争。她身侧树木枯萎又老去,腐朽又新生,土壤在淤泥沼泽和干涸龟裂间瞬息万变。若非他已是登神者,能遏止这种程度的扭曲,他现在已是满地白骨。
“你该看看那些恐狼的。”她接着说,“这十多年来,恐狼族群都不把我当回事,每年都不一定能见一次。从我蒙受感召开始,忽然就从最年长的老狼开始主动找我了。它们低着头着表达歉意,像人类一样屈膝跪拜,希望我能掌握神祇真正该有尊荣。”
“因为它们以前觉得你是个幼童。”塞萨尔说。
“这十多年来,我对它们记忆不多,就只见过一些好奇族群传说的年轻狼类被派来应付我。但是,它们看我也多是俯瞰,好奇的目光也像是注视人类圈养的狗。突然我就成了拥有尊荣的神祇。于是我问他们,这算怎么回事?它们就会低头哭丧,说,主宰啊,我们今天才感到您真是我们的主宰......”
塞萨尔注视她,看着她狼吻抬起,呲起的牙齿就像削尖的弦月,血眼也瞪得巨大,瞳孔几乎变成一条细缝。从被母亲抛弃活在人类世界的狼女孩,到真神命定的锁链。还没从悲哀情绪中走出来,就目睹往日对她并不在意的骇人狼群尽数低头。这感触对一个刚看穿心中迷雾的少女确实惊人。
他明白,这一切都在推动她接受感召,放下这些梅莉口中所谓的幻觉,接受她真正的生命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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