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这是父亲的特权
塞萨尔继续传达他所见的一切,从残忆和空御双方接受他们分析讨论的结果。时间缓缓流逝,他会等到真身结束今夜的扎营就做决定。玫莉娜在一旁抚摸着肚子,取出她在荒野穿行带着的肉干果腹。
这期间,地上的真菌自称要为她献上同族的尸体,听得她连连摇头。即使蘑菇们声称它们没有崇拜尸体的文化,玫莉娜也只是平静回绝。然而蘑菇们还是把死去同族的尸体堆成一堆,摆在她面前,仿佛献给神的祭品一样任她摘取。此情此景令她坐立难安,看着颇想当场逃离。
或许是因为这一幕太过诡异,玫莉娜往他身边靠得更紧了,她对此事的感受,也带给他些许慰藉。因为他知道她的感受和他相似。
空御遗迹的杀戮仍在持续,好在,残忆皆是他招来的古老战士,经历过黑暗时代的洗礼,并不惧怕彻夜鏖战。加之受缚亡魂站在他们这边,这种规模的邪秽还不足为惧。至少,在纳乌佐格带着更麻烦的邪秽归来之前......
“它们的道德准则和我们不一样。”交换情报的间隙,塞萨尔对玫莉娜低语说道。自她拜访过克利法斯的宫殿以来,他就致力于挽回过去的关系。虽然事后弥补总显得太虚伪,但她琐碎的情绪还是给了他一些希望——至少她是肯言辞抱怨和当面咒骂他了。
“我是这么想的,”她捏着自己的喉咙,勉力维持姿态,“但我感情上接受不了。看着拥有智慧的生灵做出这种事情,我快要丧失我对邪秽的判断了。”
“那你想听梅莉的诠释吗?”他问道。
“一点儿也不想。”玫莉娜断然回绝,“还没上升到神祇的高度,就先有了神祇的视野和德性,这简直就是还没掌握权力,却先学会了权力者的残忍。”
“真难想象。”塞萨尔就着朦胧的光线看向她。
“想象什么?”她问道。
“我的灵魂里竟然会诞生像你这样义正言辞的孩子。”他说。
“这倒也是,”玫莉娜颔首说,“比起我来,我那生在皇室的兄长和姐姐才更像你,一个疯得内敛沉着,一个疯得不加掩饰。要不是父辈管教得好,我总担心他们会酿成祸事。”
塞萨尔颇感惊讶:“你这话都对谁说过?”
“你觉得我只对你说过吗?”玫莉娜凝视他,“不,我对他们当面说过。”
“听起来你才像是他们的长姐。”他说。
“当妹妹的没有权力指责兄长和姐姐吗?”她反问说。
“不,”塞萨尔摇头,“倒不是我这么想,只是按法兰人和帝国人的传统......”
“我不管其他人有没有,我有。”玫莉娜宣布说,“指责不称职的兄长和姐姐就是小妹的特权。而且我隶属神殿,我更不需要害怕他们。”
“我猜你姐姐怕你,你兄长尊敬你。”他说。
“难免如此,”她语气略显倦怠,“凯尔和伊文丝太疯,娜佳也总是长不大,有时候难免觉得我在替别人当管教者。好在这么多年过去,兄长总算是可以扮成正常的皇族了,伊文丝也不再折磨仆人了,娜佳也稍微长大了些,倒是您.....”
“我?”塞萨尔眨眨眼。
“没什么。”她说。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他说,“你知道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动怒。”
“非要说的话,我觉得他们的性格缺陷都是从你身上继承的,甚至还只继承了一小部分,即使把他们绑在一起,也不像你这样令人困扰。”她说。
“好吧,责备父亲也是女儿的特权。”他无奈说。
玫莉娜抱起胳膊。“这就是伊文丝从你身上继承到的缺陷,父亲。”她说,“口头上认真忏悔,下次还要继续犯错。每次阿尔斯塔娜问她姐姐会怎样,我都不敢保证,因为伊文丝的行为和她说过的话完全无关,从来都没法让人省心。她真要恨上凯尔的联姻对象,我还能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死盯着他们吧?”
“你把阿尔斯塔娜当成了你的妹妹?”塞萨尔问她。
“她不是我妹妹。”她说,“我不让人省心的血亲多得数不过来,没必要再给自己多找几个。甚至囚牢里还关着一个呢,你这就忘了吗?”
“那阿尔斯塔娜算是什么?”他追问说。
玫莉娜朝他投来不满的视线。“她是你引上信仰之路的信徒,——你为她送上利剑,你让她学会杀戮,你为她戴上面具,你让她目睹了新日光辉最可怕的一面。”她又竖起眉毛,“然后你就把她忘了,就像塞弗拉大人说你曾经忘记阿娅一样,你说了那么多,却把她随手丢掉就走了。但我不行,我得对她负起责任。”
塞萨尔顿了顿,“也不是忘了这么彻底......”
“把我不负责任的父亲随手扔掉的担子拾起来,然后为此负起责任。”玫莉娜说,“这真是......”
“那这算是父亲的特权吗?”他佯装惊讶。
“不,”她否认说,“非要说的话,女儿纠缠父亲,或者把自己的责任推给你,这是我的特权才对,可是事情经常反过来。如果你要说你是我信仰的神,我可以接受这一切,但你总想让我们的关系像是世俗的父女,那我觉得,我不能轻易接受。”
“不,我是为了......”
“是的,你是为了弥补过错,父亲,不过常常会带给我更多麻烦。”她说。
某种疲惫感驱使着玫莉娜说个没完,她那不让人省心的兄长,她那更不让人省心的姐姐,还有在她三岁的时候就像个小孩一样满心好奇,等她十三岁了还像个小孩一样满心好奇的长姐。她的父亲在她心里当了十多年崇高的神祇,然后就为她揭晓了可怕的真相——他们的缺陷全都源于他们的父亲,甚至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而他本人却放不下他身为人类的一切情感,不管是好的,还是可鄙的,他全都紧握在手,无法割舍。
“若说诸神都是某种崇高意志的化身,那您就是凡人登神的典型了。”玫莉娜总结说,“把神祇意志视为诅咒,每一天都靠昨日来挽回今日,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自我战争。凯尔和伊文丝再怎么不让人省心,也还没到这种地步。”
“那么你是准备指导我吗,玫莉娜?”塞萨尔笑了。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我对父亲大逆不道
玫莉娜合眼不语,把手搭在自己胸前。祈祷和诵经并未从她口中传出,而是无视一切距离和隔阂刺入他的意志。这声音从他灵魂深处蔓延开去,沿着血管神经扩散到每一处表皮,路径之诡异,他至今也觉得惊讶。
塞萨尔眨去经文残像,——耀眼到连他都觉得目眩的新日,不禁为她的举动发笑。若说他和伊斯克利格他们的对话,是不朽存在之间的隐秘对话,纵使拿给后人,允许他们研究千年,他们也难领悟。那么,虔诚信徒对神的祈祷,就是玫莉娜和他之间的隐秘对话,甚至都没有拿给后人研究的可能。
他的小主祭看起来死板严苛,做事的手段却很灵活,只要她觉得不会逾越罪行的界限,她就接近不择手段。把信徒对神的祈祷当作传话的法子,当然是她头一次尝试,看起来逾规越矩,其实是她反复试探得到了结论——他会接受。只要她觉得不算罪行,她就会试探。只要她试探得到结论,她就会把手段写在自己的行动手册上。
担当主祭的人,总会有些不同常人的行事风格。
在给他放了个巨大的闪光之后,她看起来好受了不少。虽然她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倦,把他的手臂当成枕头,挤压着那张圆脸,眼神却丝毫不显倦怠。这也是她常年徘徊邪秽荒野的习惯,不管属下怎么疲惫或痛苦,领袖都不能表现出一丝犹疑脆弱。
注意到玫莉娜的习惯后,不管身在何方,只要她在祈祷,塞萨尔就能看到她身处荒野,手执经文屹立在熊熊燃烧的邪秽之前。此外,每次她在荒野扎营,她都全副武装,背靠着她的权杖入睡,或是端坐,或是站立,还让巨石像为她放哨,做好了有一丝异状就开战的准备。
阿尔蒂尼雅偏爱她是有理由的,凯尔和伊文丝是两个非人之物,既应预言而生,也是他们为预言而造。他们接得住预言的重担,也能成为世人所需的英雄,但前者的感情和仪态皆为扮演,后者则完全不想理会世俗约束。
或许,他们更适合同样不苟言笑的信使,适合从她手中接过神殿重任。或许,玫莉娜更适合阿尔蒂尼雅,给她一些她想要的母女情谊,不过无论如何,抉择已经做出......
直至此刻,塞萨尔仍能感知到抉择之重——如果玫莉娜完全是名小皇女,如此以来,阿尔蒂尼雅会比现在满足得多,玫莉娜也会过得更好。如果凯尔和伊文丝从信使手中接过重担,他们会成为可靠的新日使徒,不苟言笑也无需扮演。信使则根本不在乎血亲情谊,不需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不过,很不幸,这样只是对他们个人好,放到整体局面来看,绝非最优决策。卡萨尔帝国需要一个不被情感动摇的统治者,让帝国像完美的机器一样运转。神殿也需要一个拥有信仰和信念的主祭,能够用她自己的方式诠释新日。
即使时间回到过去,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需要其它理由,只因为这样更符合局面。他感受着自己的感情被压垮,它的缺失就好似瘙痒的真空,在撕裂他人性和神性的伤口上缓缓流血。他感知着他自身的缺失,品尝着这种微妙的愧疚,却依然从她身上汲取着他所需的爱和情感。
他爱着这孩子,可是无论抉择多少次,他都会交换她的命运,改变她本来拥有的人生。他会将她从皇女的命运重割裂,焊入神殿的征途。怎能如此?但他已经为今时今日牺牲了这么多,不可能因为偏爱就让她的命运重回正轨,他又怎能不如此?
从他人身上得到情感的弥补,就会因为感到一并而来的愧疚。世事如此,没有完美的法子。
当然,对于每一个他用来获得情感的灵魂,他都有他复杂的感受,只是他对玫莉娜这孩子亏欠得格外多,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彻底重写一个人命运更夸张?她的一生不是像白卷一样展开,而是从最初就写上了他预先写好的文书,遵循着他所勾勒的蓝图。
她打瞌睡的瞬间赦免了他的挣扎。她迷茫地睁眼,看向从她嘴角流满他衣袖的口水,不禁肃然。“我太懈怠了,”她说,“这么严肃的场合,却像个小孩一样靠着父亲的胳膊睡了过去。”
塞萨尔抬手指了指玫莉娜压红的脸,她顿觉她的脸颊也麻木一片。艰难咽下口水后,她效仿他的姿势正襟危坐。
“不过,这地方的气氛确实很让人倦怠。”她又抱起胳臂,“你们用自己眼眸里的光交流,那边也一片寂静,只在纸上书写。再加上周围细细簌簌的蘑菇,感觉就像是暗夜里的迷梦。”
“你没有试着满足于一时倦怠吗?”
玫莉娜摇头,“我的神用自己的真身和化身轮流忙碌,一刻不停,我也很难找得到满足一时倦怠的理由。正如你过去所说,我不是追随你复杂难测的灵魂,而是追随你所书写的信念。”
“即使新日是虚像,虚像才是真相......”
她眼眸闪过难测的光,“如果哪天你要放弃新日的虚像,那我就代替你升起新日,辉耀这个世界。像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有预见到吗,父亲?”
“真希望我能亲眼看到这天。”塞萨尔说,伸指轻触她压到麻木的脸颊,权当为她缓解麻木。配合这张印着他衣服褶皱的脸,她正襟危坐的样子颇有种奇异感,不动声色的样子也很专注。
“但我不希望。”玫莉娜否认他的样子倒是很像信使,“我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种父辈托孤式的发言。虽然我在私人感情上喜欢听到你格外看重我,但我不想你们走到半途就开始写遗书,还把它们一摞摞堆在我头顶上。”
“接下来的路越来越不好走了,难免要做好事先准备。”塞萨尔说。
“你预见的太多了,父亲,反而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可我觉得,不是每一种灾难性的将来都会实现。”玫莉娜竖着眉毛瞪着他,“我既不会去看,也不会去听,因为我不需要预见也能做得很好——不,是做的更好。”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哄骗老人家
等待的时刻,玫莉娜还是很想背靠墙壁小憩,但满墙蘑菇已让她心怀芥蒂。最终,她还是抓住他的胳膊,头靠在他手臂上。只靠着他的胳膊打盹,双臂习惯性抱在胸前,看起来就是她最后的倔强。
“你还没做好承载新日光辉的准备,是吗?”他问道。
她眼眸中闪过难测的光:“正如你所言,父亲,只要我还被困在这矮小的样子里,我就还没做好准备。”
塞萨尔微笑着拂过她头顶发丝,让她逐渐睡去。
……
按着梅莉的头让她帮忙是个好想法,结合米拉修士在另一个板块继承的知识,再结合伊斯克利格和他的祭司对漆黑空御的了解,他们很快就找出突破的缺口。
塞萨尔打发米莎为他找人,自己拿着羊皮纸卷抄写梅莉给他的法术。只要找到封印的缺口,法术就能让他穿过古老的封印,抵达憎恨之主的巨像彼端,和伊喀里斯相见。不过,他并不需要多少人手,至少不会带上所有亡魂、野兽人和人类。
塞希雅要留在营地,要不然,就没人能统领野兽人残忆对抗邪秽,在封印外做出他们仍然受困的假象了。鸟鸣当然也要和她轮流守卫营地。其余野兽人无一例外,都要驻扎营地,蒙蔽可能在阴影中窥视的纳乌佐格。
狗子还在伊斯克利格那边,晕晕乎乎地趴在他膝盖上。不过,即使她在这里,他也不会把祸乱库纳人宫廷的无貌密探带去见伊喀里斯。带米莎去见伊喀里斯没有意义,要是米拉瓦忽然现身,那更是乱上加乱。
另一方面,卡莲修士必须要和他同行,他需要她用始源之眼洞察伊喀里斯,找到他灵魂的缺口。娜佳是憎恨之主的一部分,他也要让她维持野兽之状,稳住伊喀里斯的精神。
当然,星影是最重要的那个,他希望她能记住伊斯克利格告知于他,再由他转述给她的信念和姿态,以后辈的名义让伊喀里斯动容。别的,只要再带上一两个受缚亡魂就好。
等他了结伊喀里斯的麻烦,最后一段路就近乎一片坦途了。
星影最先步入帐中,她看起来有些迷茫。“漫长的夜谈快要让我混淆自己的前世今生了。”她说,“欺骗别人的时候,怎么才能不欺骗自己?”
“如果你对自己是谁足够坚定,你就不会困在你扮演的形象里。”塞萨尔说着握住她一只手,她纤柔手指的触感令人印象深刻。不过,在她礼服似的征战长袍下,她还是用两只鹿蹄子提醒着自己的身份。
她摇头,“我就是因为不够坚定才这么说的。”
“你太怕过去污染现在了。”他说,“为什么不把它也当成过去呢?”
“何意,大人?”星影问道。
塞萨尔接着挽住她的腰,和野兽之状不同,此时她莫名窘迫,低头不语。但塞萨尔伸手抬起她的下颌,抚开她的长发,令她用她闪烁星辉的眼眸俯视自己。他捏住她的鼻梁,直至它不再往兽鼻变化,压住她的薄唇,让它们严肃地抿起,眼眉也都抚平,睫毛往上疏起,表现出伊斯克利格要求的端庄和疏离。
他看着她:“我们此刻的存在决定了我们此刻的意义,不是吗,星影?你已经接受了索莱尔的神赐信仰,再经我之手,几乎就要完成蜕变,带着你正孕育的种子成为新生族裔。你是此刻,野兽人和库纳人则都是往日,没有任何一个值得此刻的你停步不前。既然我们重塑了你,便也让你挣脱了往日的一切锁链束缚。”
“您就像神话传说中那些诱人失去自我的......”
星影就像被利剑刺了一样颤抖。朦胧的光晕下她的鹿角撕开金发,扭曲蔓延,但塞萨尔仍然紧挽着她的腰,手握着她的脸,对她投去灼灼目光。
“但我猜,”他说,“没有哪个残忆像你一样深陷迷思,思索那些你过去从未思索过的东西,是吗,星影?”
“残忆是世界对于众生的记忆,是困在过往历史中的残片。残忆不可能思考的正主从未思考过的东西,真正的我早已魂归真神,融入始源,不复存在.....”
“你已经不是残忆了。”塞萨尔说,“残忆不会孕育后裔。”
“何等神迹?”星影开口问道,“岂不是说即使一块顽石,你也能让它孕育子嗣?可如此说来,我又和一块顽石有何不同?”
“这世界记住了一个叫名星影的死者,给她书写了漫长的诗篇,——正是这诗篇造就了你。”塞萨尔漠然回应,“至于我,我可不知道怎么给顽石写这东西。”
“这么说来,我是一首名叫星影的诗篇,是这世界为逝者所作。”她说。
“不止,上段是野兽人祭司星影,下段是她早已遗忘的前生。”
塞萨尔打理整理星影的身体和衣衫,对比伊斯克利格告诉他的种种细节,不时对她提出进一步要求。每次他的要求更加严苛,他都要把她失控长出的野兽特征给逼回去。有时候,是人脸上长出了枚鹿鼻子,有时候是长袍下生着毛茸茸的双腿,有时候鹿蹄子不安的乱蹬,有时候鹿角蔓延得好似巨树冠冕,委实把他折腾得够烦。
好不容易脚踩住她的蹄子,逼她变回人类双足,一撮鹿尾巴又从屁股后面冒了出来。他攥住那撮尾巴,往上用力一拽,她当即就是一蹄子照着他的脸踹了过来。
“抱歉,我——我,这是无意识的反应。”她惊呼。
塞萨尔攥着她的尾巴和蹄子。“是,我知道。但你最好立刻把它们收回去。”
“这么快就要见我的远房表亲,我很......很不安。”星影说。
他耸肩:“你觉得心里不安,你就告诉伊喀里斯,说这个时代的人类和你彼此仰慕,于是他决定和你一起穿越迷雾和深渊,面见你的长辈。”
“你是说,我们要让伊喀里斯认为这是一场英雄之旅故事,让他觉得自己是指引年轻英雄的老贤王......”
“是,你们的诗篇里最常写的那种。我会配合你变年轻点。”
“这就像在哄骗老人家......”她喃喃说。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法子更适合让你狂乱的长辈打开心扉?这种故事虽然烂俗,却比任何宏伟剧幕都更好用。深渊的启示,世界的毁灭,这一切都让人困惑、痛苦、不知所措,逼迫他做选择,也只会让狂乱者变得更狂乱。唯有少年英雄和年轻男女彼此仰慕能唤回他往日的幻梦,特别其中一方还是他茁壮长大的后辈血亲。”
“感觉非常......”
“在这种幻梦中归于始源是伊喀里斯最好的归宿。”塞萨尔断然说,“如果你想让他解脱,就专注扮好你的角色,演绎我们的戏剧。”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先民的迷醉
星影手臂抬起,“野兽的残忆和神祇自称传奇故事里的年少英雄,这是我最......”
“你很难演绎?”塞萨尔问道。
“我能演绎,毕竟我前生对戏剧诗歌颇有心得。只是演绎得太多,我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谁,自己又身在何处。真实经历过的生命和杜撰出的生命混淆在一起,就像沉在乱梦里醒不过来一样。”
“库纳人遗民大多因此深陷狂乱。”他说。
“我听闻过。我听闻他们甚至比这地方的受缚亡魂更疯狂。除了最清醒的那位王,其余一切族民都......”
塞萨尔摇头,“伊斯克利格也谈不上清醒,只是他不清醒的时候,他不会走出自己的部落罢了。这么多年来,我和他也就见过寥寥几次。每次都要耐心等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有些时候,一等就是许多日子。”
他希望在最后的战场上,伊斯克利格能比往日更清醒。至少,是不要像许多年前一样,不仅忘了被他害死的酋长妻子,转过头,又和那女人的儿子缠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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