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塞弗拉也说不准自己该叫他智者残躯,还是该叫他别的什么东西,因为他确实和过去不同了,甚至都不是同一种存在了。他手持一枚猩红色碎片,看着就像一支手腕粗细的蜡烛,烛光映出的一方世界莫名变得井然有序,事实上,她觉得屋子里一切混乱不清的存在都被排除了。
至于他如今的相貌,她想尽了她所知的一切词汇,结果发现自己只能词穷,无论怎么描述都不像。
塞弗拉只能说,此人的眉毛又粗又直,双目像是苍白褪色的太阳,就像她那老朽的父亲。不过,他还是很枯朽,看着比以前更枯朽了,巨大的伤痕从他头顶劈到下颌,在碎片映照着闪出猩红色光芒。
见此人不语,她依照在庇护所学来的礼节向他鞠躬,然后又说,“那么请问阁下,你现在认为自己是谁?”
他点了点头。“我既是你记忆里的老家伙,也是第一次破灭的见证者,你可以叫我崇敬。”
“这么说,阿婕赫找来了她能找到的所有帮手。”塞弗拉点头说,“所有亲眼见证世界归于虚无的破灭之神。我应该表示绝望吗?”
“很难说该不该,因为这伤痕是你留下的。”崇敬说。
“不是塞萨尔,而是我吗?”她歪了下脑袋。
“你们是一体的,但他是无尽的欲望,你是完成欲望的刀刃。”
“你和我对话,是因为你不责怪刀刃。”塞弗拉点头说。
“理应如此。”崇敬说,“不过,即使你们分开,他也仍然掌握着你。你相信这一切还有意义?”
“看看我的屋子,”塞弗拉抬起胳膊,对他示意,“三把木椅,一张木桌,墙角还有个箱子装了我的小物件。这里就是我平时会待的地方,除了睡觉的时候,我几乎都在这地方坐着。你觉得我一定要相信什么意义才行吗?”
“孤身一人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你和完整的外来灵魂完全不同。”崇敬说,“如果你想留着这屋子,破灭之后,你也可以在屋里眺望永恒的虚无。”
塞弗拉笑了,这话很难不让她发笑。“那好,我感谢你,崇敬,你想看我的宝藏吗?瞧。”她站起身来,崇敬也举着蜡烛似的碎片靠近,目视她打开箱子,里面全是些肉干和果干。“我把我亲手风干的肉干和果干从草原一路带到这地方,这么多年过去,都快给阿娅吃完了,不过还留了些。”
“一个箱子大小的时间紊流。”
“是的,当年戴安娜从坟墓里带回来的,研究之后,她说这东西容不下法术,不知道还有什么用,我就拿来放我的宝贝了。”塞弗拉说,“如果你要,我能给你切一些,不过看起来你没有吃东西的打算。那么这么说吧,绝望也好,挣扎也罢,意识的坚决和崩溃,灵魂的衰落和充沛,这些东西都和我没关系。我只是觉得这事可行,我就打算去做了,至于失败或者懊悔,当然是以后再说。”
“你倒是很像那些原始野兽。”
她眨眨眼,“会说话的原始野兽?可能吧,我和阿婕赫待了这么多年,从没听她说要审判我的罪孽。不过,塞萨尔可就很难说了。”
“你有想过你是在召回什么吗?即使你能成功,超越一切预期,超越一切阻碍,你带来的依旧是一个诅咒缠身的破灭之神。”
“那就是塞萨尔要考虑的事情了。”塞弗拉把短刀收回刀鞘。“他做的决定,他后果自负。不过,她要是想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介意先从她开始动手。”她竖起食指,对他隔空比划了下,“就像你一样,沿着额头往下,直到下颌骨。”
“杀死自己从神代带回来的宝物吗?”
“我不在乎,崇敬,情况就是这样。我不在乎那些深远的意义和复杂的因果。”她言简意赅地说,“其实也差不多到时间了,看起来你进一步诅咒了这个世界,我也得和他一起去神代找他两次破灭的孩子了。”
“既然你心中没有取胜的欲望,你又为何为此奔波劳碌,承受身体和意志的折磨?”他问道。
塞弗拉思考了一阵,接着半转过身,对崇敬之主露出微笑。“这也不意味着我就得直接认输不可,不是吗?就算是搁浅的鱼,也得蹦跶两下才行。”
.......
塞弗拉盘腿坐下,抱起双臂,看着衰朽的老头和老太婆在她面前叹气,混浊的眼珠几乎看不清它们眼前的东西。
“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和扎武隆讨价还价,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们还能?不,别说话了,我已经看出来了,我们不只是身体残破了,我们的存在也被流逝的时间,被这世间众生的欲望浸透了。我们彻底残废了,没错,从我这可悲的血肉和骨头落在这个凄惨的世界开始,我就已经没救了,有没有扎武隆存在都一样。”
“你见过扎武隆的羊群了吗?它能赐下什么祝福?它除了灾厄和苦难,还能给他们什么?什么都没有,但他们还是聚集起来跪拜他,祈求不断,拿着灾厄的知识去制造更多苦难和折磨。不过,说实话,它确实成功了,如今深渊之神是痛苦和折磨,而不是战争。倘若是赫尔加斯特站在深渊尽头凝视世界,我们如今的处境要绝望多少?”
“但也好不了多少,这些生灵堕入痛苦和折磨或是堕入战争之潮,究竟有什么区别?他们有太多欲望,太多满得要溢出来的需求。但我们只是神代的岩石,坠入这时间之内,困在里面,无法逃离。”
“逃出又能怎样?你没看到卡萨尔帝国那些人做了什么?我们的同胞被困住了,正在被放血!帝国皇室,那些迟钝的傻瓜都是刺穿它躯壳的长矛,我每看一次,就要惊骇一分。他们到底想要多少?我这么说吧,只要时间还继续存在,所有的真龙都会被困住,给这时间之内的生灵放血,变得越来越虚弱,直到死亡。”
“我明白,用不着你说也明白。这些从阿纳力克起源的生灵,看起来只是些在时间长河里蠕动的虫子,欠缺智慧,没有远见,我一个恍惚,它们整个族群都会死绝。但只要得到智识,它们就开始诅咒一切它们能诅咒的东西,甚至是它们的起源本身。这事从最初就注定了,智识意味着超越,超越意味着亵渎和诅咒,然后就会招来破灭。这个受诅咒的世界重来了多少次,可曾有一次抵达虚空?”
“考虑这个没有意义,考虑神代还是现世才有意义。扎武隆对现世的永恒下了重注,它也在赌博,只要它能赌赢,得到这世界,所有永恒真龙都会被他抓来放血,——它们全都是砧板上的肉。我们难道不能得到一些吗?至少我们还活着,存在于这时间之内。”
“我们被这世上众生的欲望浸透了,确实浸透了。我本来以为自己没有这么残酷自私。我为什么渴望这些?我又想从这流逝的时间得到多少?我已经不记得我身处永恒的感受了,永恒的当下除了永恒的虚无还有什么?看看那些诸神,都是身处永恒的当下,它们能从这无限的时间吞噬无限的灵魂,满足它们无限的饥饿,还有比它们更贪婪的东西吗?”
“再看看神代里的我们,几乎就是些无知无识的巨岩,我们被无限的无名恶魔包围,践踏,无法动弹.......”
“我们被这流逝的时间诅咒了,我看你的眼睛就能找到答案。”
“我们也得赌这个外来的灵魂能不能赢,你知道的,诸神的贪婪更胜这些世间生灵,因为无限总是多于有限。让深渊之神彻底投入时间之内,得到一切,就是彻底的失败.......”
“很好,至少没有什么秘密还要揭晓了。我们要收集毒药,毒害这附近的世界,免得那些小法师泼洒粪便的时候被它们的起源逮住了。在这世上,大人总会管教不听话的小孩,让他们别玩自己的屎尿。”
“泼洒粪便,这描述真是不堪入耳!阿纳力克就这么看待我们赐予众生的智识吗?”
“何止?这些自称法师的小东西还会往自己身上涂满粪便!”
“你别再侮辱我赐予众生的智识了!”
“不还是泼洒粪便?也不知比起流脓的毒疮,到底哪个更好一些。”
“这只是因为我们破坏了它绝对的统一罢了。”
这两条真龙从时间之初被囚禁到现在,早就是欲望和罪孽一个不落了。想到此处,塞弗拉都免不了想要叹息。当初摆出古朴的姿态,和塞萨尔来了一场肃穆的对话,约定了神代之行,私下里谈起这世上自认尊贵的法师,却只当是泼洒粪便的傻瓜。
然而话又说回来,不朽之物看待众生自有它们的视野,虽说用词可鄙,却也在某种意义上传达了诸神眼中法术的本质。法师总在探索神代和神理,可是登神之境绝非苦行可求,因为它的本质乃是从有限抵达无限,跨度大到超越了这个世界,乃至流逝的时间本身。因此,她和她的老父亲一样,都是承受了整个族群死难造就的伪神罢了。
但是,如果她和塞萨尔归于一体,完全接受谎言和虚像之主的神理......
塞弗拉刚走出阈界,就见崇敬的影子贴在墙壁缝隙上。
“你事可真多。”她抱怨说。
“别被蒙蔽,刀刃。”崇敬之主的声音像是洞穴深处传来的风声,“深渊侵蚀过的神理已经无可救药。封在门扉内侧的一切未诞之神,皆是原罪之种。”
“你诅咒了这个世界,害得空御长满了从法师们身体里钻出来的猩红巨树,然后你跟我说,别被蒙蔽了?”塞弗拉叹息,“我确实知道你们这些不朽存在看待众生的视野了,很离奇,离奇到我都没法回应。你指望我说什么?站在我简陋的住所里和你互相恭维,直到一切终于迎来破灭吗?”
转瞬之间,崇敬之主飘散了,和他造访她一样毫无征兆。不过塞弗拉知道,这东西消失,不是因为她这句话。
“为什么我一过来,这东西就消失了?”塞萨尔的化身朝着墙缝弯腰,“我和你到底差在哪了,塞弗拉?”
“我们差得多了去了,你这白痴。”塞弗拉抱起胳膊,倚墙俯视他,“话说回来,谁允许你走出阈界的?”
“我只是在找我的另一半灵魂而已,”他摆摆手说,“是你走出阈界,才害得我不得不跟着走出来。”
“我看你是想找个理由折磨我了,塞萨尔。”她说。
“我们之前相亲相爱的劲头去哪了?”
“不,从来没有过,”塞弗拉否认说,“要么就是发泄血肉的欲望,要么就是解决灵魂的空虚。难道你独自发泄欲望的时候,还要问你的手是不是在和你相亲相爱吗?”
“你对自己可真残忍。”塞萨尔站起身来。
“我只是不想接受你故作白痴的发言。”
“你这就要求太苛刻了,塞弗拉。”
“你不故作姿态已经很难说人话了?”
塞萨尔微微颔首,“你这话很难听,不过,没错,事实如此。我有些话可以让听者平静,平静到放弃生命和欲望。有些话能让人当场发疯,维持理智的绳索都从头断到尾。”
“你已经是刚才消失的东西了。”塞弗拉打量着他,“又何必追逐它的脚步?”
塞萨尔笑了。“是的,几乎就是这种东西,神祇的意志藏匿在现世的容器里。你觉得我们还有得救吗,我是说,像人一样活着?”
“你还是先把索莱尔的麻烦解决掉吧。”塞弗拉全无所谓,“我从不考虑这个,除非我只有这件事可以考虑了。”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完美的糖渍橘子
......
她抓住他的衣摆,无言却严肃地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是了,她确实是个问题,塞萨尔想到。刚送别了每句话都在讽刺他的塞弗拉,就迎来了她不苟言笑的哑巴仆人。他保持沉默,带着阿娅走了一路,最后来到阈界深处的石室,眼看无路可走,他才往石阶上坐下来。
阿娅还是紧抓着他的衣摆,表情严肃,紧挨着他坐下。她看着还是很年轻,让人想起许多年前的时候,——还是扎着她高高的马尾辫,还是像头矫健的母豹子,皮肤还是旅途中晒成的小麦色,拳头也还是紧握着,一抡起胳膊就想打人。智者的祝福和她的灵魂同在,让她永远都是这副生命充沛的模样。
这么多年来,她总是都跟着没有忧虑的塞弗拉,因此她总是都能放下忧虑,跟着她的女主人跑来跑去,不考虑任何烦心事。然而,这世上毕竟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现如今,她也迎来了她的变局。
“没错,我是得带走她。”塞萨尔叹气说,“我甚至没法保证我们能不能回来,这一去,要是稍不注意,你就连我们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阿娅瞪圆了自己明亮的眼睛,虽然不能说话,她还是举起一条胳膊,握紧了拳头,朝他用力挤眉毛。看到他只是盯着自己,全无反应,她又撅起嘴口,用力朝他耳朵边上吹口哨,声音之尖锐刺耳,像是要震破他的耳膜。
“好吧,我听到了,阿娅。”塞萨尔抬手说,“我知道你想跟着,可是我们要去永恒的神代,没法带人一起过去。”
阿娅用力摇头,甩得马尾辫来回摇晃。她坚决地盯着他不放,还抬起食指用力指他的嘴巴,像是要戳破他的谎话,当然,她也确实戳破了。塞弗拉什么事都和阿娅说,想必已经从里到外把他给她交待得干干净净。
“伊丝黎是我的容器,”他解释说,“是神选者,神祇的凭依,她不一样,你明白吗?我和她想发疯一样折磨过彼此,每块碎肉都从里到外粘连在一起,那一幕简直......”
她揪住他的衣领,严肃地盯着他不放,要求他说得更清楚点。
塞萨尔双手并拢,“好吧,我也折磨过你,我把一整条街的破碎灵魂塞到你身体里,让你没法正常死去,还让你困在几百个人的记忆里成天做噩梦。还,嗯......”
阿娅扬起她左边眉毛。
“还把你扔在街上就忘到了一边!”他说,“拜托,阿娅,这事已经我们说了几百次了,为了表示歉意,我至少往你嘴里塞了几千个糖渍橘子了!”
阿娅把嘴也撅了起来。
“啊,好吧,”塞萨尔说,“我现在要拉着她一起把你扔到街上,忘到一边,你想说这个,是不是?但这不一样。”
阿娅闭上眼睛,奋力摇头,还抓紧了他的衣领不让他躲开,几乎要把马尾辫甩到他脸上。
“一样吗?”他无奈。
她放开手,两条胳膊像塞弗拉一样抱起来,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像个孩子。”塞萨尔抱怨说,“要我说,你得学着长大了,先从自己走几步开始怎么样?”
阿娅抓紧他的衣领,用力吹出一声刺耳的口哨,脸就凑了上来。她瞪大的棕色眼眸里金光闪烁,那都是智者残魂给她赐下的经文和技艺。
他皱起眉头。“这老家伙给你塞了什么经文技艺?”
她毫不服输,眼睛圆睁,金色光辉闪烁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
“你觉得他在那时候就指望你去神代了?”他说。
虽然阿娅还是抓着他的衣领不放,但她还是稍稍颔首。
“他垂死挣扎的时候做了很多盲目的决定,不一定每个都可靠。”塞萨尔说,“特别是他不在乎你,也不在乎任何出身市井的法兰人。”
她摇摇头,然后看向他,光辉收敛,目光却依旧严肃。
“你想用他不在乎的东西在乎我们吗?”他说,“或者说,守护我们?”
阿娅轻轻咳嗽了声,视线稍微偏了点,脸也有点发红。
“好吧,我说得太像情话了,那这么说吧,你觉得你能派上大用场,连当初给你经文技艺的老家伙都想象不到。”
这种市井气息十足的话让她表情自然了点。她握起拳头,架在他脸颊一侧,还把胳膊用力绷紧,撸起袖子,展示她有力的手臂线条。
“你一定是给了我很多幼稚的情绪。”塞萨尔叹气说,“跟你说话,我觉得我年轻了好多岁。”
阿娅又抱起胳臂,眉毛直扬,看着颇为困惑。“我靠我熟知的人得到爱和感受。”他解释说,“就像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寻找仙人掌,然后喝仙人掌里的水。”他对她笑笑,“说真的,你这家伙要把我淹死了。”
她皱起眉头,思索半晌,然后开始愤怒地瞪他。
“好吧,你对我没有爱,我知道,但我没说一定是欲望的爱。你知道时间之初有种生灵叫原始野兽吗?它们没有自我,没有执念,纯粹在这世上走来走去,经历不同的事情却不贪恋,享受这个过程却不占有。从你这儿涌过来的东西很像它们。”塞萨尔说。
他的说法让她吃了一惊,脑袋左歪右斜,视线却正对着他不放,看着迷惑不解。
“你的想法太纯粹了,”塞萨尔叹气说,“没有什么复杂的起因,没有什么难言的牵扯,也没有欲望作祟,就是觉得你能守护,那你就要去,脑子里没有顾虑。其实很像塞弗拉,不过那家伙灵魂少了一半,不能作数。你就是跟着她太久,被她给带歪了。”
阿娅用力闭上眼睛,皱着眉摇头晃脑,最后也只能点头,看起来没领会到他这话里有多少深意。
“你应该想,我们都可能会死。”他说。
她眨眨眼,伸手摸索自己的衣兜,过了不久摸出一个纸包来。她打开纸包,拿出她精心打包的糖渍橘子,对他吹了声口哨要他张嘴,接着就抬起手来,用食指和拇指捏着橘子喂到他嘴里。
塞萨尔决定保持沉默,直至吃完她衣兜里放了太久的吃剩下的小东西。
“好吧,你想安慰我,让我别那么怕死。”他最终说道,“为这个安慰,我得感谢你。”
阿娅又把剩下的一个塞到自己嘴里,刚咬下去,就被放久了的糖渍橘子味道涩得吐出了舌头。塞萨尔伸食指碰了下她的脸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口中的小东西就变得甜蜜无比,甜得她径直打了个哆嗦。
“哦,抱歉,太甜了吗?”他说,“我不会让橘子时间倒流。我只能强迫它追随我的谎言,变成其它更甜的理念,然后再把这种理念的影子投射到现实的糖渍橘子上。”
阿娅摇摇头,含着糖渍橘子不放,用手指戳自己的腮帮子,示意他换一个。
塞萨尔又戳在她脸上,这次她抱起胳膊,表情肃穆,仔细咂摸着嘴巴品尝口中味道,然后她又戳了下自己的腮帮子。
“不够甜吗?”他问。
她还是摇头。
“少了点酸味?”他再问。
她点头同意。
塞萨尔把手指戳到她腮帮子上,划了个圈,先划顺时针改变酸度,直到她点点头,又划逆时针改变甜度,直到她再次点点头。如此反复多次,她终于睁大眼睛,双手一拍表示这是个完美的糖渍橘子,亦或是某种世上根本不存在的甜食。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味道,”他琢磨着说,“不过你满意就好。话又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把永恒神代的理念用在这种事上,我还从没想过我能这么做。这很难描述......确实很难描述,是我太严肃了吗?”
阿娅歪着脑袋,看起来没明白他在困扰什么。虽然她也不太可能弄明白。她琢磨了一下这番话,随后把手指伸到自己嘴里,掏出他用神代永恒的理念投射了好半天的糖渍橘子。她把自己啃过的橘子瓣掰下来,丢回自己嘴巴,边吃边掰,最后把还没啃过的橘子瓣都放到自己手心,连唾液都不擦,就伸手塞到他嘴里。
就像父女俩分食物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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