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我们的皇帝米拉瓦,你是怎么忍受这个的?老皇帝忍受这个也就罢了,年少阴柔的皇帝也能忍受?难怪你是神选者皇帝,难怪索莱尔会选择你当法兰人王朝的开拓者。难怪两个米拉瓦......全都疯得厉害。
萨伊诺瞥了他身侧舒张手甲的同僚,这家伙还是忘不了当年的追猎,甚至觉得自己得用性命赎罪,合该接受这场宏大的牺牲。这样的同僚太多了,像他这样的又太少了。不过说到底,他可能更适合在深渊那边,当个所谓的血疫骑士。没错,但他不想带着家族血亲一起受折磨,所以哪边都不行。
家族,唉,家族,这个词放到当今时代,莫名其妙就变得异常渺小了。有人当了深渊的使者,有人当了世间从未有过的神祇,有人在卡萨尔帝国不知所踪,完全没了下落。虽然伊丝黎把他的妻子女儿都安顿好了,不仅在空御长大,还给他生下了孙子孙女,但家族还是荒唐得没落了,不是吗?
他的兄长去哪了?他的姐姐又去哪了?太多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能力。即使是法兰帝国的骑士,站在这大幕里也像个沙尘。所以,这些问题完全没有答案,至少没有可以给他萨伊诺的答案。
不过这条人鱼又飘在这里做什么?萨伊诺斜睨过去,发现他看着表情肃穆,就像个雪花石膏雕像。他的眼睛也是黑的,不过这不稀奇,因为人鱼女王有几百个孩子都是塞萨尔的种子种出来的。似乎是因为萨伊诺盯着人鱼,人鱼也盯着他,和他沉默对视了很久。
“你是萨伊诺。”人鱼说,“博尔吉亚家族的萨伊诺。”
“是的。”他说。
“哦,”人鱼颔首,“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听人讲过你的故事。”
“我有故事?”萨伊诺很诧异,“我有什么故事可讲吗?”
“是个年轻的骑士,也是我父亲的使者。”
“伊丝黎肯定不会讲我的好话。”萨伊诺说,“但愿她还记得她那希望渺茫的仇恨。”
“她评价你的为人,说所有认识你的地方都流传着非常难听的议论。她说每个人对你的评价都很差,还说只要是正常人,对你的评价就都好不了。”
“我一定是太在乎自己的家族了。”萨伊诺不在意地回答说,“那些年轻人一定不懂老人的忧虑,现在好了,我们的家族没落了,一点也没救了,所有可以挽回家族的人全都远走高飞了。”
“倒也不是。”人鱼接着说,“骑士对我说,博尔吉亚家族已经是她的了,每个有能力掌控它的人都在想着更雄心勃勃的事情,所以,她就把这个没人要的家族捏在自己手里了。”
萨伊诺的目光又回到那些白骨蠕虫上。“看来这事没我反对的资格了。你找我做什么?”
“我父亲想救自己的学生。”
“哪个?”他已经有预感了。
“地上的那个。”人鱼说。
“你父亲可真会招学生。”萨伊诺评价说,两个皇帝都很别具一格,“所以,卡萨尔帝国的女皇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死的更快又会怎样?”
“你有法子找出加西亚和费纳西雅,也就是你的兄长和姐姐吗?他们的下落关系到一些重大秘密。”
“如果我有法子,我就不会在这海底下整天啃水草了。”萨伊诺没好气地说,“不过,好吧,你还在等什么?如果你没其他人选,你就把我带到地上去。我在海底下已经待了十多年了,我想见见太阳。”
“您可真是......迫不及待,萨伊诺叔叔。”
萨伊诺摆摆手,让他快去准备。他想念他亲爱的兄长,还有和他发生过亲密关系的姐姐。也不知如今长兄和长姐是否相拥而眠过。在当今世界,伦理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不过他相信,面对费纳西雅的仰慕,加西亚还是会露出一个充满讽刺的苦笑,说几句尖锐的话——当然,不至于太深刻,但足以再次击碎她的自尊,让她流泪离开。
他觉得自己正需要这个,如果不能再看到这一幕,他这十几年就白活了。他是有点想家了,想的是几十年前两个少年和一个女孩的家。他想念长兄威严的姿态,还有长姐病态的诱惑。
不过很残酷的是,既然成为神祇的塞萨尔要他来找出他们俩,这就说明他们俩也成了非人之物。既然是非人之物,他这个追猎过许多野兽人的法兰骑士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当年很多远赴极北的追猎者都忏悔过,都发疯过,只有他正常的不得了,因为他心怀家族,心怀爱人,心中充满了家族和爱意。野兽人怎样,它们关他鸟事?连他心爱的小马匹都会在他劈砍野兽人的时候嗬嗬笑,在战后和他一起回到老家,吃着美好的燕麦和长草。
亦或是他从来没有正常过。反正伊丝黎是这么诋毁他的。
那么,他的家人如今又在哪里?萨伊诺怒视着周围:腐蚀的岩床,漆黑的海底深潭,到处穿梭的白骨蠕虫。不在这里,这是肯定的,他就没听过卡萨尔帝国的宗会会往水底下安排探子。
现在他又是个追猎者了,这个世界可真奇妙。他仍然深爱着自己的家族,他得把那些挡在他和家人之间的东西都剁成满地碎块,把他们的头颅都劈到天上,挨个射飞。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是的,父亲
......
“这个世界的诅咒深化了。”塞萨尔说。
娜佳拽着他的胳膊,正要把他往营地拉。听到这话,她回过头,对着她这世界末日还要偷情的老父亲眨了眨眼。“什么?什么深化了?”
“你可能经常疑惑,为什么我不带个法师一起过来,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了。”他说。
她又转头看向暴雨连绵的天幕,想找到明亮的晨光,可惜一无所获。“哦,那你知道米拉瓦的妹妹刚才要我叫她母亲吗?”她把尾巴抬了起来。
“我觉得你可以提起拳头和她互殴,这对你们俩很合适。”
“是的,父亲,我也这么觉得。”
“这说明你们俩的关系很好。”
娜佳再次转头朝他呲牙,他微笑回应。“而且你越来越难变回人类女孩了,”他说,“这也是个微不足道的证明。这个世界的诅咒越深,你就越难回到那种无知却平静的姿态。”
“你刚才是不是长大了一点?”她问道,“我抓住你的时候,你比我还矮一截,现在我们俩的个头已经差不多了。”
“我其实不是很想在你面前提起这件事。”塞萨尔说。
娜佳低下狼首,尾巴也垂了下去。她看着自己伸长的兽爪,澎湃的生命力在她躯壳中涌动,非人的意志在她灵魂中膨胀。这本该是审判众生罪孽才能得到的养料,可如今她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掌握了审判者的姿态。
当然,是父亲在给她输送生命的养料。因为她的存在,他的时间流逝本就很不寻常,生老病死如同飞虫,如今变得越来越病态了。一个壮年男性花了一天时间就衰朽老去,化为灰烬,接着又从婴孩成长到十来岁的少年,其中蕴含的生命力全都在她体内膨胀。
如今想来,她也有十多年不曾正常进食了,因为她始终很饱,嘴里也总残留着鲜血弥漫的滋味。她站在这地方,感觉自己身处之地是个巨大的错误,而让这个错误发生,甚至让这个错误一直存在的,毫无疑问是她拽着的人。
“挽留一个破灭之神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塞萨尔安慰她说,“你也用不着顾虑什么,因为毕竟是我贪心作祟,舍不得放开一个本该离开的神。”
她盯着父亲,“你会贪心到什么时候?”她问道。
“到你把我的一切都吃掉为止吧。”他耸耸肩,“如果我消失了,我就没法贪心了。”
“这世上没有一个贪欲之神真是不可思议。”娜佳说。
“说不定它就是最早的智识之神呢。”塞萨尔说,“引起深渊,引来破灭,此后的世界就永远如此了。”
“看起来只要还有深渊和破灭,这个世界就永远不可能触及无尽虚空,永远会在这一步之前毁灭,然后从时间之初再次开始。”
“是的,亲爱的,我也这么觉得,说不定谎言和虚像那次,就是这世界唯一占据虚空的一次呢?想到有这种可能,我都要骄傲起来了。”
“所以诅咒深化了是什么意思?”娜佳又问。
“法术的代价更惨烈了。”塞萨尔说,“也许会惨烈到让人无法接受。”
“惨烈吗......”
“这关系到法术本质上是什么。”
娜佳眯眼眺望南方。“我听卡莲修士讲过,”她说,“她眼中的法术,我想就是法术的本质,对吗?”
“说得没错,”塞萨尔点头,“她睁开始源之神的眼睛,她看到的就不再是现世本身,而是这个世界的形而上学底色。她看到的一切都是本质,甚至是阿纳力克眼中的本质。”
“她说法术就是排泄物,是伤疤,”娜佳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所有的法师都差不多,区别也很小。学派法师在始源之神眼里是流脓的毒疮,真龙法师在始源之神眼里则是涂满了排泄物的亵渎者。”
“法术的本质就是生灵篡改现世,学会法师是毒疮,因为他们汲取神代和诸神领域的法则扭曲现实。真龙法师是涂满了排泄物的亵渎者,因为他们用真龙的语言扭曲现实,无论如何都是在冒犯、亵渎,是最大的原罪。”
“他们破坏了绝对的统一。”娜佳说。
“当然,你可以祈求恩典,”塞萨尔笑了笑,“野兽人的祭司就是对始源祈求了恩典。在他们死后,他们会放下一切,毫无阻碍地回归始源,这就能换来一些行使法术的恩典。然而这总归是亵渎,所以他们......”
“他们需要屠杀。”她说。
“不止是屠杀,是把生灵堆放到祭坛上,经由仪式磨灭他们的自我和执念。待到他们死去,灵魂归于神代,就会直接穿越永恒之火,回归到阿纳力克绝对的统一中。”
娜佳叹了口气,把他的胳膊攥紧了,几乎要捏断。可能她真想把他这胳膊捏断。“当年遍布世界的血肉祭坛,竟然是换取恩典的法子......”
“而且这些灵魂不会在神代受苦,很奇妙,不是吗?野兽人祭司和他们当年献祭的法兰人都不会受苦。”
“这世界的本质让人觉得荒谬。”
“但现在不行了,”塞萨尔转而说道,“没有恩典了,任何灵魂都没有。始源之神也不会再放任法师们亵渎世界了。”
“这是忽然发生的吗?”娜佳看向父亲,“你忽然感觉到的?”
“是的,忽然变成了这样。我想很多人都能感觉得到。而且我们也都能看出来,是阿纳力克的使者带来了审判之火,把它嵌入现世。”
“会怎样?”
“你想找人试试看吗?”
“你这话让我不安,父亲。”
“你想捏断我胳膊的力气可没让你感觉不安。”
她把他攥得更紧了。“因为捏断也不会出事。”
塞萨尔抬手握住她的黑鼻头。“我怎么才能把你这没完没了呲牙的狼头揉成人类的脸,变回那个乖巧的小女孩?”
她鼻头拱动,又咬了下他的手。“那你得先把这世界揉回原来的样子。”
“不过看样子,冬夜又要来传话了,”塞萨尔示意她停步,“为了确保我营地里不会有人受害,就在这等着吧。她过来的时候肯定会引起剧烈变化。”
她忽然想到了。“但她没有灵魂。”她说,“她要怎么受审判?”
“没事,我们有灵魂。”
“意思是她释放法术,审判之火会在我们俩身上爆发?”
“我猜是。”
她睁大眼睛,“不对,你又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它怎么审判你?那不是只有我了吗!”
“这......”
娜佳转身扑向他,感觉自己几乎要撞碎他胸膛,狼爪嵌入他肩膀,狼口中的利齿划过他脸颊,几乎要把他的整张脸都上下咬碎。话虽如此,她的感觉归她的感觉,实际的结果归实际的结果。他想的时候,她牙齿一合就能咬穿他的血管,他如果不想,她就会像现在这样,牙齿陷入他的皮肤却没法撕裂,像是在啃橡胶,爪子嵌入他的肩膀却会往后滑开,完全不受力。
这股渴血的兽性有时候会咬上棉花,有时候又会撞上岩石,磕得她牙齿生疼。这种莫测感是最吸引人的地方,——它会吸引她用最大的力量扑上去,带着把他整个人都咬碎的欲望下口。
然而这次娜佳咬到了石头,她咕哝了声,用粗糙的舌头舔了下他的脸上的齿印,聊表宽慰。“我还以为我这次能咬进去。”她说。
“那可真够疼的。”塞萨尔抬手按住她的黑鼻头,“我倒是能让你咬两口,尝点血,不过不是这时候。”
她摇了摇尾巴,在他膝上正襟危坐。“你看着又变大了,我刚找到你的时候,你还比我矮,现在我坐在这儿都能和你视线平齐了。”
“那是因为你越来越能吃了,亲爱的。就这个分量,你要审判多少有罪的灵魂,把它们掷入神代的烈火?”
“我不知道,”娜佳说,“也许几千生灵,也许几万生灵?”
兴许是塞萨尔的视线太逼人,她先对他呲了下牙,然后偏过脑袋,两个爪子合拢,自顾自磨蹭起来。
“如果你做好准备了,我们就该见识一下破灭之神带给这世界的诅咒了。”塞萨尔说,“正襟危坐,亲爱的。你要是从我身上走开,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帮你的忙。”
“你别这么夸大其词地吓我。”
“我可说不准。”他道。
裂隙打开了。娜佳看着世界表皮逐渐撕裂,冬夜漆黑的影子从中浮现,尽管她总是拟态成年幼的女孩,但娜佳知道她是什么,看得出她皮相下扭曲的本质。不过,最异常的不在这里,传送法咒展开的时候,周遭世界都在抽搐,泛起水波似的涟漪。
涟漪从冬夜身上穿过,然而一无所获,因为她没有起源于阿纳力克的灵魂。涟漪接着掠过塞萨尔的手,就像他并不存在,最终掠过她的皮毛,一阵咯咯作响的声音立刻从她灵魂深处升起。塞萨尔紧握住她的手臂,伸长的指甲陷入皮肉,刺穿她的血管,鲜血溅出。他的牙齿也轻轻咬在她颈部,刺穿她的皮肤。血流涌动,带着那股诡异的声音爆发出来,汇入他口中。
“保持安静。”他说。
一阵阵痉挛席卷了塞萨尔的身体,他的四肢皮肤剧烈抽搐,他胸腔起伏的样子像是破麻袋里装了头垂死挣扎的野兽,正在疯狂扭动。他双眼圆睁,血流渗出,脸颊也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沿着眼和口迅速裂开。
“这世界不可避免地走向尽头了,主人。”冬夜说,“它在诅咒一切逾规越矩的众生。”
“还来得及挽回。”他说。
“当真还来得及吗?”冬夜歪了下脑袋,“好吧,您是神祇,您的看法,我当然没有资格反对。”
娜佳竭力侧目,看到他的头部诡异地歪斜,眼珠中有猩红尖刺疯狂窜动,几乎看不出眼珠本来的色彩和形状。他攥住了她的嘴,捂住了她的鼻头,迫使她屏息不言。“这种诅咒的方式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他说,“不是憎恨之主,是其它更残忍的东西.......”
塞萨尔的脊背猛然弓起,鲜血像涌泉迸裂,猩红尖刺像道道长矛从他背后刺出。与此同时,亦有根根尖质突起刺穿了他的脸,占据了他的眼睛,撕开了他的额头。他的身体都在痉挛,看着就像有成千上万寄生虫在他体内挣扎,想要破体而出。撕裂的声响从他衣衫下迸出,越来越多的猩红尖刺穿透皮肤,撕开他的衣服往外蔓延。
但不止如此,不止是他身体内部,连他脚下的地面都在裂开。
娜佳盯着塞萨尔,几乎只是一瞬间,他就完全消失了。她一屁股跌坐在地,看到他原本所在之处,有骇人的荆棘状物质从地下升起,每一条猩红尖刺都是一条荆棘,从他体内蔓延生长,最终刺了出来,就像奋力挣脱一只不够合手的手套。沾满血污的荆棘堆成一棵猩红巨树,在半空中摇摇晃晃,挂满了破碎的衣服和皮肤残片。
“从里面被人挤碎的感觉可真古怪。”塞萨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现在法师们施法也是个大麻烦了。”
她立刻循声扑到他身上,感觉他比刚才虚弱了许多,一下子就被她扑倒了,跌坐在地。她抱紧他的脖子,摇着尾巴,张口啃他的脸,却感觉薄得像张纸,犬齿一不小心就刺了进去。于是她又收起牙齿,舔舐他的伤口,指望他能好受点。
“你老是凭着本能扑来扑去。”他抱住她的脑袋,“往后看,亲爱的,事情还没完呢。”
娜佳低低吠叫了声,觉得自己已经忘记怎么说人话了。她在他手里伏低狼耳朵,先舔到唾液糊满他的脸,糊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又拿鼻头拱动他鼻子,狼鼻头蹭得他尖细的人类鼻尖往后弯,几乎要让它弯成个猪鼻子。她把狼爪也挂在他嘴巴上,勾着他的脸,往两边来回拉扯。
等她把他的脸蹂躏够了,她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这才转脸望去。
那棵猩红巨树更高了,塞萨尔放弃的残躯仍然挂在荆棘尖端,撕得四分五裂。鲜血在猩红诅咒中沸腾,变得漆黑似油,片片剥落,露出它真正的轮廓,正是遍布神代的永恒之火。
“说真的,父亲。”娜佳眨眨眼说,“连我都有点想走你故事里那条分岔路了,遁入虚空的世代飞船能逃多久,一千多年?我觉得一千多年已经很够了。”
“你是想用一千年时间等死吗?还是说用一千年时间折腾我这张老脸,把我揉成个猪头?”塞萨尔说,“都不行。”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你是刀刃
......
塞弗拉抽出自己的短刀,仔细端详。说来奇妙,虽说许多年前只是部族的剥皮刀,跟了她这么多年,却带上了诡异的神性。乌黑的铁质表面就像在流动,光辉像河流淌过遍布刀刃的凹坑和凿痕,刃口参差不齐,布满铠甲和骨头阻碍刺击时留下的缺口。
虽说是先民之王生下的孩子,还和憎恨之主的灵魂共存了十多年,可她如今走到现在,还是靠着那些原始又粗粝的肉搏。
她多花了点时间研究手中利刃,然后才仰起脸来,注视天花板那片近乎虚无的倒影。“真是稀奇,老家伙。”她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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