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有些法师不同意我们的判断,我觉得他们已经没救了。不敢做抉择还当什么法师?不如去铸造厂给炉子生火算了!”伯纳黛特用力砸桌子。
“现在的法师已经没有心气了。”菲尔丝也砸了下桌子,然后用力捂住自己疼痛的手。“我从没见过他们那么软弱无能。”她强撑着说。
“可是还能在哪找到有心气的法师?”她皱眉。
“深渊那边肯定不行。”
“那就只有.......”
她们俩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向后靠去,仰面张望天花板,一个抱着胳膊摆出沉思的姿态。
伯纳黛特低下头,看向对方。“所以我们俩意见一致,如果现在这个世界不需要我们,那我们就要去其它地方找办法。”
“神代去不了,云层之上虚空毫无意义,那就只有荒原了。”菲尔丝说。
“好!就像你说的,该找回那些逃去荒原的法师了。告诉他们,一旦世界归于虚无,或者深渊吞噬一切,荒原也会跟着一起没救,只是个先后次序罢了。再说荒原还能施法,总比这里好得多!”
“但在荒原施法会招来很多麻烦。”菲尔丝又说,“我们不能全靠自己。”
“先从用自己的身体行动开始,活动活动对我们都有好处。具体要把谁拐到荒原去,我有想法,不过我们得先挑好想要的衣服,你明白吗?既要显得轻盈庄重,又要能展示我们的身份,配得上我们的地位——至少是要让那些不知变成什么东西的法师后裔看明白!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下坡路可走了,所有的路都是在往上走!”
“你总是这么情绪激动。”菲尔丝嘀咕着说,“就像还活在十几岁似的。”
“说不定我就是停在十来岁要嫁入公爵府邸的那年了。”伯纳黛特毫不在意,“对了,这艘飞渊船也要带走,我们就靠它在荒原寻找我们学会的后裔了。得趁塞萨尔还待在阈界快点做好,要不然,他一定会把我们俩死死关起来。”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把你的战斗女仆带过来
......
塞弗拉知道,塞萨尔总有办法给她找麻烦,尤其擅长把她安排好的事情自顾自否决,换成另一种法子去安排。然而,这就是同一个灵魂的一体两面。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尚有可能调和矛盾,换做最初就是因为矛盾才分开的一个灵魂,这事就是痴心妄想了。
阿娅的路途她有安排,轮不着塞萨尔发问。这家伙平时从不指引阿娅的路途和方向,不过塞了几百个橘子,就想越过她做决定,把阿娅去神代,实在是让人气到发笑。可话说回来,说是有安排,也只是她觉得她有,具体有什么她还没想好,因此她已经找遍了空御内外,如果她是常人的腿脚,她现在一定每走一步都痛得呲牙咧嘴了。
那么他们长不大的小主人呢?菲尔丝身上还完好的部件实在不多,虽然没有像伯纳黛特一样直接报废,却也都是损坏严重,没法给人太多信心。没了法术吊着自己,她真是走一步都难。她得带着疼痛活着,带着疼痛四处走动,熬过一天又一天,直到她终于可以再次使用法术。
“那么你意下如何,塞弗拉?”
塞弗拉刚爬上飞渊船甲板,眯眼看着伯纳黛特。这家伙早就备好了自己的空御,不过看着更像个飞起来的轮椅,旁边还坐着紧抱自己法杖的菲尔丝。她们俩肩膀挨着肩膀,腰部往下一动不动,就靠着飞天轮椅到处飘,简直是两个脑袋长在了一个身子上。
“你就这么赖在别人的轮椅上不走了吗,我的小主人?”塞弗拉问道,“展示一下勇气,如何?”
“不能这么说,”伯纳黛特说,“像她这样的人承受了这么多,也不过就是皱一下眉头。我相信勇气有很多种,其中绝大多数人们根本看不见。勇气也不总是用来面对死亡,不是吗?只要直面活着本身,就是勇气的证明。”
塞弗拉盯了这家伙好久,“你说是就是吧,女士。”
“那么你意下如何呢?”伯纳黛特双手合拢,“把你的战斗女仆带过来,我们直接把飞渊船开去荒原。你就不用担心她去神代了!”
“什么是战斗女仆?”她皱眉,“好吧,怎么叫阿娅都随你的意,不过,你看起来没注意到真正的问题在哪。”
“什么?”伯纳黛特问道。
“船坏了怎么办?船要沉了怎么办?我就不问你们俩靠着轮椅能飘多久了,其他船员怎么办?”
“好吧,”伯纳黛特说,“飞渊船的结构很厉害,据我所知,即使它要沉了,也可以浮着前进很久,然后才慢慢往下漂。就像一个泡胀了的干草麻袋开始吸水,一点一点往下沉,你明白吗?如果船沉了,接着就是走路了,往哪走是个问题......”
“往塞萨尔常去的水母巢穴就走行,船长。”菲尔丝开口说,“那地方有很多学派的遗物,等到了荒原,我们花点时间就能找到准确方向。”
“船长?”塞弗拉眉毛皱得更厉害了。
“经过我和深海逃难者的公平交易,这艘船现在改名橡皮鸭号了。我就是橡皮鸭号的船长,在我旁边的就是我的副船长,——我会带上所有心怀志向的法师船员。”伯纳黛特把手搭在她饱满的胸口,说得志得意满。
塞弗拉要被她前生记忆里的地摊橡皮鸭弄疯了。为什么那个橡皮鸭子会在永恒的神代漂流?为什么不能让橡皮鸭子代他们拯救世界,让她去神代漂流算了?“你们真不考虑维修飞渊船吗?”她问道,她试图维持平静。
“很难说。”伯纳黛特说。
“怎么说?”她再问。
伯纳黛特眯起眼睛。“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不止是塞萨尔想在神代赶时间,我们也想在荒原赶时间。难不成你以为我是去旅行的?再说了,飞渊船的维修可是个大工程,需要的人手一旦上去,我的船员就会远超预想了。甚至把能修飞渊船的人带上来,不止我要付出的代价会变多,那些想把我关到阈界的人也会注意到这件事,然后出手阻挠我。”
“好吧,塞萨尔一定会注意到你们俩在发疯。”塞弗拉叹气。
“还好我们能在荒原施法,“伯纳黛特又说,“我预期的船员有二十三个,再加上你的战斗女仆,就有二十四个人了。其中有一半都是法师,如果不算必要的行李,带着那些不是法师的人再飞一阵绝对没问题。其实我想找到更多学派法师的后代,不过只要飞渊船坏得太快,我们就只能去找那些困在时间紊流里的水母了。好了,我把我的算盘都告诉你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本来想往你的船上放几个箱子。”塞弗拉说。
“现在呢?”伯纳黛特问道。
“现在还是算了,弄个轻便的包裹吧。”
“那我真是松了口气了,”伯纳黛特捂着胸口,有模有样地呼气,“虽然飞渊船有能力多载几口大箱子,但要是船在荒原坏了,我们可没法带走那么多箱子。”
“你就这么悲观吗?这艘船还没坏呢。”
“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在荒原坠毁,”伯纳黛特信誓旦旦地说,“那些海里来的逃难者这么告诉我的。”
塞弗拉瞪着她:“你听了这话还要用它载着你们穿越荒原?”
“我们心怀勇气,怎么会怕这点危险?”伯纳黛特握起拳头,又叫了起来,“那个谁,希赛学派的独眼大师,把我们的好手都叫过来,让他们快点准备好一切!”
“我不是希赛学派的人,船长!”瞎了一直眼睛的中年法师抱着箱子吭哧吭哧往船上攀,“还是说,你决定指派我为希赛学派的独眼大师了?”
“我们需要高贵的名义才能唬住学会的后裔,你明白吗?”伯纳黛特反问,“如果你明白,你就告诉你的老婆孩子,让他们也叫你独眼大师!”
“哎呦,船长,我老婆孩子在阈界待着呢,您还是容我留点后吧!”独眼叫道。
“那你的老婆孩子,还有你的以后的后代都已经丧失勇气了!”伯纳黛特高声叫道,又手搭嘴唇,看了过来,“算了,没什么时间了。你的战斗女仆呢,塞弗拉,记得给她弄点保暖的衣服,这是最重要的。”
塞弗拉感觉她话里颇有深意。“什么意思?她可不怕冷。”
伯纳黛特带着菲尔丝飘到她一旁,压低声音。“其实我有备用的秘密修船手段。”她抬手掩住嘴巴,“你有感到我身上可怕的寒意吗?船哪里坏了,我就把哪里冻住,等到整艘船都变成一个大冰坨子了,我就知道我们该弃船了。但在这过程里,船上会越来越冷,你明白吗?”
塞弗拉已经完全理解塞萨尔在和她的相处中究竟遭遇过什么了。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当女儿的要负起责任
......
破灭之神带来了诅咒,深渊的侵蚀也更狂暴了。两种力量冲突最剧烈的地带刻下一道破碎的海岸线,受尽腐蚀的土地化作黑色琉璃,荆棘状的神火遍布其上,如长矛一般高高刺向天空。
沉寂的石像伸出它的巨掌,托着玫莉娜在半空中浮行,她拉起兜帽挡住暴雨,眺望逐渐升起的光幕。虽说这世界诅咒了法术,神迹还是比法术高出一个层面。神火可以磨灭灵魂的自我,诅咒可以把犯下渎神之举的法师都当场扼杀,卷入永恒苦痛,化作遍布神代的无名恶魔。然而神迹裹挟着更高层面的现实,会像潮水一样淹没现世的浅滩。
这是她父亲缔造的奇迹,从她出生那天就在筹备,一直筹备到今天。
尽管心中庆幸,但阻挡深渊邪秽的光幕终究有限。这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能给他们守护土地的依仗,却不是绝对安全的庇护所。决定灵魂归宿的斗争在此展开,最后一幕也即将上演。越是深思,玫莉娜越觉得父亲是赐给他们的礼物。世界之外的灵魂是唯一能开拓前路的灵魂,像她这样的存在,也只有从他灵魂的土壤中孕育,才能出生在世。
照亮最后一幕的黑暗就是她的宿命。
光瀑逐渐切断两个世界,眩光刺目耀眼,不止是让人眼睛发痛,还会实实在在地灼伤世界,灼伤靠近它的灵魂。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场正在进行的罪行。米拉修士回忆当年,说她预见过神选者们利用诸神的力量诅咒世界,留下大洪水、熔岩世界和金属炼狱,虽然这些预言都已断绝,他们如今所作的,却也和这些预言相差不远。
光瀑的炼狱,玫莉娜想到。然而这世界已经是炼狱了,为了庇护自己生存繁衍的土地,围着它们升起一圈炼狱之墙又有什么所谓?她看着石头在光瀑下融化成玻璃,多股邪秽之潮被当场切断。光瀑爆发处,尸体融化解体,受诅灵魂都受到烧灼,化作密集的水晶簇,折射出更加灼热的光之瀑流。
烧灼邪秽的灵魂就是这光非自然的证明,尸体越是拥有惊人的不死性,烧化时爆发出的热就越高,灵魂越是承受了大量的痛苦和折磨,满载着深渊的诅咒,从中烧出的水晶簇就越多。灵魂水晶像灌木丛一样疯狂生长,每一截树干每一根细枝都闪闪发光,看着就像燃烧的冰柱。
相对靠近光瀑的地方,邪秽的白骨翻卷堆积,形似洪水中的浮木。虽然都已碎裂,却还坚持从尖锐的白骨上不断生出新鲜血肉——生长、融化、生长、融化,这反复不断的过程看得人心惊。
深渊对生命的诅咒展现得无比清晰,足以把任何受害者的神智碾压殆尽。
在玫莉娜看来,这世上曾经发生的一切战争,既存在不同族类之间的怜悯和同情,也存在种种超越种族的爱与崇高,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善恶之辩,因为,它们终是众生之间的矛盾。可是,如今面对更高维度的邪恶,面对绝对的肉体和灵魂恐怖,这些还有哪个派的上用场?
这种邪恶的本质,在于他们生存的世界不仅是冷漠的,甚至就是邪恶的。深渊之神超越一切桎梏的理念对他们是邪恶的,始源之神将一切灵魂的自我碾压殆尽的行为,对他们也是残酷无比的。而他们的怜悯和同情、爱与崇高、甚至善恶之辩在这绝对的意志中都毫无意义,都不堪一击。
是的,不堪一击。尽管她父亲握紧了众生微弱的火光,但他如今守护他们的,乃是神迹的绝对。
某种黑暗阴郁的感受从她心头升起,悄悄蔓延,感觉就像漫上浅滩的潮水。玫莉娜向内凝视自己的身体,凝视它们,就这么压迫着它们缓缓后退。待到深渊的呼唤在她心中退潮,留下往常的浅滩,她也抱紧了胳膊。
深渊的理念在呼唤她,她能感觉得到,任何触及世界本质的洞察,任何叹息众生可悲的哀悼,都能唤起深渊之神的共鸣——理念之可怕就在于此。理念先于实体存在,正如永恒的神代先于现世,也先于流逝的时间存在。
它没淹没她,纯粹是因为她的灵魂不属于始源,也不属于此世。
她是从这世上诞生的异域灵魂。
玫莉娜踩着巨石掌浮行,倾听战场变化。光瀑首次出现必然对他们有利,有意困在他们这边的邪秽规模格外庞大,也是为了准确击杀一些危险的高等邪秽。
熔炉骑士已经像道道陨石砸入邪秽阵列,爆发出太阳烈火。祭司们依仗着空御的祭坛倾泻新日光辉,把整个世界都映照得仿佛正午白昼。身覆装甲的邪秽之锤从藏身的山坡后爬出,朝着孤立无援的邪秽发起炮火覆盖。工兵们调整空御的光束武器,对准了祭司们标记的高等邪秽。
第一场打击必定胜利,也能给后续的坚持带来一定程度的鼓舞。然而,玫莉娜只希望能持续得够久,能让他们挣扎到最后,能一直心怀希望。
“我就知道......有不安分的法师去荒原了。”塞萨尔的叹气忽然传到了她耳边。
玫莉娜抬手碰了下自己耳畔的新日印记,为了和他保持对话,这种手段必不可少。“也许是您安排得不够好呢?”她问道,“不是所有人都想被关在阈界,困在一无所知的黑暗里等待到死。”
“我可以和他们一起等。”塞萨尔辩解说。
“这么说,还不止一个法师去了荒原。”她说。
“伯纳黛特船长和菲尔丝副船长搭着她们骗来的橡皮鸭号飞渊船,带走了十二个资深法师,带走了一帮法师仆从,还带走了阿娅。”
“塞弗拉大人从来都把阿娅看得很紧。她会一声不吭放任她离开,说明她对你某些决定很有意见。”玫莉娜指出。
“我迟早要把那只橡皮鸭子从神代拿出来。”塞萨尔转而说道。
“说实话,我不想在这种关头和您谈论橡皮鸭子,父亲。”玫莉娜抱紧胳膊,盯着她想象中的塞萨尔,“如果您非要谈论,我倒是想问你在神代搭起的哨塔怎样了?你的神代之行可有任何眉目了?你试图挽回你寻求荣耀之死的学生,又挽回得怎样了?事情总有轻重缓急,你每说一句橡皮鸭子,关注片刻前往神代的法师,都是在挥霍这流逝的时间,让其它事情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你管教和数落你老父亲的手段越来越熟练了。”塞萨尔说。
“也许这就是我逐渐长大的证明吧。”玫莉娜抬起眉毛,“如果当父亲的年老发昏,走不动道了,当女儿的就得负起责任,架着他往他该走的地方走了。”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我的三个女儿
......
带着娜佳在古老的狩猎场行走时,塞萨尔也和她讲起了玫莉娜的事情。娜佳为她妹妹的严厉程度惊讶不已时,他伸手拂过一片坑坑洼洼的灰泥。当湿漉漉的苔藓碎片从他指尖剥落,他看到一副壁画呈现出来。
显然黑暗时代狩猎的双方都不可能是画的主人,所以画作诞生的年代要更早,由于壁画的风格原始笨拙,不符合后世库纳人极尽华美的装饰风格,他认为壁画的年代在王朝早期。再看画中如血的光芒,滩头的尸体,头盔下冷峻的脸颊,还有那燃烧的天空,他确信库纳人和远古种族的战争也才结束不久。
精类和莫斯兰不可能创作此类画作,因此作画者是库纳人无疑,然而画作本身带着谴责的意味,意味着他们是族群的反对者。此地位于世界尽头,再往前几步就是时间冰川,人迹罕至。塞萨尔认为,是有部分反对者自我流放,逃离了战争和混乱,蜷缩在世界边缘的山洞中。
颜料的色彩很朴素,底色甚至就是灰泥,尽管如此,先民流放者也想把自己的记忆化作永恒。也许他们想要后人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想要留下不同视角的记录,让后人借由画作亲眼目睹他们经历过的战争。
虽然光瀑已经升起,但这边流逝的时间之慢,娜佳也才刚逮住他不久。现在她还是对自己越来越多的兄弟姐妹耿耿于怀,抓着他的胳膊不放,跟着他到处走。壁画和狩猎场相距不远,位于一座溶洞底部。会发现这地方,也是因为娜佳总想和他角力,一会跟着他走,一会儿拉着他到处乱窜。
塞萨尔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对她叛逆期的女儿随口闲话,讲起了她儿时常听的寓言故事。他对她说,他们全都被束缚在故事中,随着岁月累积,故事就化作石头,一层又一层往上堆叠,筑起他们的生命。
他们可以站在这些石头上,眺望遥远未来的地平线,然而历史若是太过沉重,也有可能把他们碾得粉碎。当他们拿起自己得稿,把石头全部砸碎,敲成一片瓦砾堆,再把瓦砾堆都碾成尘土,看着它们随风飘散,假装过往的一切都不存在。或者他们也可以膜拜那些过去的故事,雕刻虚假的偶像,编造诱人的谎言,把石头堆得比自己拥有的所有石头还要高得多。
若这世界是他前生的世界,那么谎言编得越多,脚下真正坚实的土地就会被掏得越空。然而这世界不是,因此很多事情都变得可怕起来。
塞萨尔轻揉她的脑袋,说故事,这些石头,就是它们生命中的一部分,不过绝不是全部。只要他们还走在这世上,就有无限多的石头等着他们。不管是赌堆出越来越高的石山,还是把旧的石山抛在身后,堆起一座又一座新的石山,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们还有将来,有无限多的石头等着他们去堆。
“这故事听起来太快乐了。”娜佳说,“听着不像是我们会有的。”
“如果现在是人类小女孩娜佳抱着我的胳膊,她会要我讲个更快乐的给她。”塞萨尔说,“这十多年......”
“那段时光太漫长也太平静了,”她说,“也显得太不真实了。”
“我本来想让你跟我学怎么苦中作乐,结果你就长出了一身狼毛,开始表演你的叛逆期了。”
“那你扮演了一个擅长苦中作乐的男人,也不见得真有多快乐。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想的事情太多,顾虑的人太多,要完成的任务也太多了,分出了两个化身都不够用。如果我看穿了你演的戏,我还要怎么和你扮演快乐的父女?我只能觉得你比你看起来糟的多,而且,现在已经有很多事情脱离你的掌握了。”
“我的三个女儿都让人头疼。”塞萨尔说,“各有各让我头疼的法子。”
娜佳晃了晃尾巴,“头疼就出去走走吧,一定是这地方的石头太沉重了,把你给压到了。“
他揉了揉她呲牙咧嘴的狼脸,沿着另一条出路往上攀登。溶洞里长着古老的苔藓,泥土潮湿松软,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世界最初的样子,无知无识的蚯蚓在土中钻探,其实也是某种渺小的原始野兽。
不过只要往外走百多步,他们就会回到曾经的猎场。岩石上的剑痕仍然清晰可见,野兽人倒下的地方渗出憎恨的残忆,正满足了阿婕赫的需要。不需要抛出菲瑞尔丝的镜子,塞萨尔也能看到涌动的人影,看到黑暗时代的古老武器。
看到娜佳狼耳低垂,爪子也抓紧了他的小臂,他就知道塞希雅还等在原地。虽然她脚步不情愿,他还是拉着她往前,直到佣兵队长在十多步外的地方抬起头。
“我还以为你们会再散心一会儿呢。”塞希雅说。
她正一口一口咬着块肉干,耐心地咀嚼,和他搭话也不耽搁她下颌蠕动。她也研究着环绕着神代裂隙的时间冰川,观察那些被破灭之神带走的空缺。塞萨尔拉着娜佳来到她身边,她也只低头看了这头年轻的母狼一眼。因为外界暴雨不断,河水不时上涨,从河中带来不少惨白的碎骨,踩上去嘎吱作响。
“我不知道你还带着块肉干。”塞萨尔说。
塞希雅把最后一块扔给娜佳,这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就循着本能张大狼口,一下吞掉了整块肉。她愣住了。“现在没了。”佣兵队长说。
塞萨尔揉了揉她这张神色变换的狼脸。“看起来我的女孩还没长大,至少是没能长大到应对她认识了十多年的佣兵阿姨。”他转向塞希雅,“你不觉得她在你面前闷得很吗,像是要在沉闷的船舱里窒息一样?”
娜佳咕哝了一声。“很快就有了。”
“我期待着呢,狼女孩。”塞希雅对娜佳说,“不过我更期待的是你快点去神代,塞萨尔,别在这地方到处留种了。再磨蹭几天,这地方的石头都要怀上你的孩子了。”
“这是最后一段还能苦中作乐的时光了。”塞萨尔叹气,“等我进去,不管是我那边还是你这边,都就生死难测了。”他本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却见娜佳瞪大了血眼,只好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谁抬起一条腿撒尿
“嗯,焦躁不安,”塞希雅斜睨着娜佳,“仔细想想,就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猫,看来有只猫陪你长大让你养成不了少猫的习惯。自从长出了野兽之状,你就经常嘶嘶咆哮,一有动静就把爪子全亮出来,瞳孔扩张得像个圆球,耳朵也往后弯。”
娜佳的下颌绷紧了,就像还在嚼肉干似的。塞萨尔照旧揉着她的脑袋。“这很寻常。”他说。
上一篇:咒术X见子,坏了,我也是反派?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