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这让我忧虑我以后的日子,”塞希雅说,“如果我还有以后的话。”
“怎么,担心你每天早上醒来都要面对这个?”塞萨尔问道。
“不怎么感兴趣。”她说。
塞萨尔叹口气,眯眼望向时间冰川。“我是很少见过佣兵结婚生子,即使退出这一行也少见,不过,你的话.......”
“我完全不感兴趣。”她说。
“对哪些事?”
“所有事,男人、女人、孩子、爱欲。”
“和我不算?”
“和你算触碰神祇。”
“啊,唔,好吧,你这说法我还真没得反驳。”
“你还是别说我了,你女儿看起来想和你的猫结婚呢。”塞希雅说。
塞萨尔耸耸肩,用力揉娜佳的脑袋免得她闹起来。“这很寻常,”他说,“在空御里,虽然种族冲突从来不少,无视种族走在一起的越来越多了。本来的秩序一旦破碎,就会用所有族群都意想不到的方式重组。而且我觉得,比起这世上人类以为的结婚,这是种更自然的事情。很多种族是根本没有结婚这个词的。”
“什么事情?”
“一个人当猫,一个人当狗,我想是这样。小时候娜佳就抱着我们的猫到处跑,如今还是这样,意味着童年从未终结,不是吗?”
“我还以为你会讲你的爱和承诺那一套呢,塞萨尔。”
“没那么严肃,说到底就是谁抬起一条腿撒尿,谁蹲在沙坑上撒尿的问题。如果有兴致的话,还可以交换角色试试不同的法子,这也能给日常生活增加一些趣味。”
“你这论述看起来要让小姑娘炸毛了,塞萨尔。我猜她不喜欢你当着别人面说她抬起一条腿撒尿。”
“我只是分析我们平时看到的猫和狗会怎么撒尿。”
“如果你不和她换换角色,抬起条腿撒尿,我猜你身上会多不少牙印。”塞希雅说。
塞萨尔咧嘴一笑,双手抓着娜佳毛绒绒的腮帮子往两边扯。“总之,只要我们还抱有希望,世界就会朝好的方向转变,唯一的阻碍就是怎么抵达那儿。”
“别说得这么随意,这阻碍可不是一句话能概括的。”塞希雅抱怨说,“就说北方那些龙,还有他们比空御还大的始祖,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拉着阿扎拉用她的机械装置到处瞭望,找到了一些线索。”塞萨尔说,“皇室红龙的存在会逐渐衰减,每往外翱翔一段距离,或是在战场前线制造杀戮,他们的体型和力量都会衰减一些。”
“他们的力量是从真龙身上偷来的,这我知道,不过,衰减......所以你是在瞭望和记录他们力量衰减的范围?”
“整体辐射出一个半圆形,”塞萨尔思索着说,“意味着皇室红龙有一个补充力量的中心区域。据我所知,至高长老经常到处游荡,观察现世变化。如果圆心是他,这个半圆形一定会跟着他迁移,然而就我所见,这个半圆形从来没有动过。根据大致定位,圆心就在赫安里亚的宫殿更北方区域。目前我找了一些人去探查线索,只要接近和威胁那片区域,我相信攻势会变得完全不同。”
“找了一些人?”她问道。
“和北方有密切关系的人。”塞萨尔说,“比如说我在博尔吉亚家族有个表兄,你也知道,他曾是米拉瓦的追猎骑士,而且精通此道,从不迟疑。”
“啊,最残忍的那些法兰骑士。”塞希雅叹气,“总有人脑子不对劲,既不懂什么叫忏悔,也不觉得杀戮有何痛苦,甚至都不觉得杀戮有什么快感,就像铁匠打铁一样漠不关心地屠杀和追猎。”
“可偏偏他能给自己搭起一个完美的家庭,这很奇妙,不是吗?”
“当年的神选者都是这种人,喜欢搭起木偶戏台子让底下的人演戏。”塞希雅抱怨说,“萨伊诺给自己搭的家庭木偶戏台也没什么区别。”
“但有些时候,我们就得指望这些有专业素质的家伙执行任务。”塞萨尔解释说,“看看你自己,再看看那个守了鸟鸣的尸体一千年已经发疯的家伙,我们都不能指望,不是吗?”
“是是是,我感情用事,你这混账。”
“只要找到找到他们力量的起源,哪怕只是一座祭坛,我们也能得到卡萨尔帝国这一战的绝大部分优势。话虽如此,我更想知道那条真龙如今怎样了。“
“担心你的女皇了?”她问道。
“她肉眼可见的虚弱了。”塞萨尔说,“对那些想要世界破灭的人来说,这是最后了,一切都不必顾及了。我曾见过两条虚弱的真龙,它们被扎武隆吞噬得连张龙皮都没剩下。如果阿尔蒂尼雅变虚弱了,如果皇室红龙的力量和体型会不断衰减,必须不断补充,他们的起源又能好到哪去?”
“随着时间流逝,受害的也不知是阿纳力克啊。”塞希雅叹息说,“那些永恒之物也都会被世间众生诅咒、毁灭或是夺取生命。”
“因为智识。”塞萨尔点了点头,“阿纳力克缔造的众生都是无知无识的原始野兽,经历一切生命却没有自我,也没有执念,死后融入它绝对的统一也不会承受任何痛苦。这一切完美无瑕。但因为真龙降临于世,启蒙众生,智识诞生了。智识一旦产生,就会随着流逝的时间逐渐膨胀,直至超越界限,引起深渊。”
塞希雅耸了耸肩。“但谁又能放的下?谁又能甘愿回归起源,变得无知无识?我看那些给血肉傀儡啄虫子的鸟儿都不愿意。”
“在阿纳力克和它的破灭之神看来,这也是我们的罪孽。”他说,“所以我们任何一方看待其它双方,都是罪孽的象征,有着永远都不可能调和的矛盾。我们是固执的生灵,为了固执地活下去,我们要抵抗深渊,让自己不至于疯得这么厉害,还要阻挡破灭,坚持自己的罪孽不肯动摇。”
塞希雅语气放低了,“而我们所谓的希望,我们所谓的无限的将来......”
塞萨尔低头看向娜佳,对这呲牙咧嘴的狼女孩露齿一笑,“其实就是自行实现深渊的许诺——不断开拓向前,以求得到更伟大的智识,并产生更可怕的罪孽。不可避免,不是吗?”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你已经毁灭了自己
......
若非世界秩序完全崩溃,伊斯克利格还真没法彻底释放自己的神力,尽管他是伪神,和诸神差别却也只是从有限到无限。如今他每迈出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背负着一整座城市,因为他拖拽着一整个族群,给了他们古老的赐福。
这就像神和它们的信徒,但他毕竟不是诸神,他降下的赐福太多,也把他的身躯压得格外沉重。然而这无所谓,在他混沌的思绪中心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真正触及他,就连那些他爱过的人,也只是这片混沌中的一缕风。
伊斯克利格凝视着萨苏莱人攀上空御,等候加入那场象征着万物终末的血战。他们最初来到无尽草原时,萨苏莱人定能压垮甚至淹没这座空御,可时至如今,空御承载他们已经绰绰有余。许多氏族只剩寥寥数名战士还能站立,当年那条双头蛇低伏在他身侧,环视着所有这些蒙受神祇赐福的剑士。
“太多了,”穆萨里酋长说,“残存的部落民是少了许多,但我们集结起来的大军还是可以遮蔽战场。你不是真正的诸神,你把神迹赐予每一个人,是在撕裂你自己的灵魂。”
“你们汇成的洪流追逐着我,每一片浪花都像是我的亲族。”伊斯克利格说,“我从未感觉如此充实。”
“你是在献祭你自己。”穆萨里说。
“你知晓这一切,是因为你也能感知我所见的一切,——那些存在于众生认知之外的凹陷,那些我们超越感官的虚无和恐怖。灾变在世界两级凝视着我们,朝着我们生存的土地逼近,诅咒和屠杀一切。这意味着没有任何献祭不能被接受。“
“你做的太......决绝了。”酋长说。
“最后一个还留在草原上的萨苏莱人,乃至最后一个还留在那里的马匹和牛羊都被诅咒了。和其它所有幸存的生灵汇聚起来,守护最后一方净土,这是就是我们最后的战役,也是我们最后的时刻。在最后的时刻,还要斟酌利害,犹疑不决?
“即使所有人都能幸存,你也会......”
“用我的毁灭换取这些。”伊斯克利格说,“然而我知道这也不够,如果连我的毁灭都换取不了这些,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拥抱毁灭?所有生灵都身处末路,无人可以幸免。”
他指向老酋长穆萨里,此人眼中闪烁的与其说是爱意,不如说是理性的极限。“你曾是我的首席剑舞者,如今也是迁徙的领导者。”他说,“待到诸族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你们要宣誓效忠你的妹妹,如此才能让她接受和正视自己的命运。而我会在自己破灭的尽头选择一个方向,一跃而下,要么就是深渊,要么就是那些破灭之神。”
“她是从我母亲腹中诞下的异域灵魂,”穆萨里叹气说,“她从未真正融入族群,也从未理解过我们。倒不如说,我那可怜的母亲生下了一个女孩,一半灵魂来自破灭之神,一半灵魂来自虚空之外, 这简直是世上最不可思议的厄运。”
“厄运之源是我。”伊斯克利格说,“我嘱咐了塞萨尔在神代找到她的灵魂,以我之名为她祝圣,带给她解脱。但这只对你重要,穆萨里,对所有萨苏莱人都重要的,是为你的妹妹祝圣,把她塑造成神。”
“祝圣吗?可如果对她来说,这是把她打入永恒受诅的深渊呢?”
“你比我更了解她,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你说的对,但是,她要是不能接受这一切,她就对我们毫无用处,而只是塞萨尔的一把利刃了。”
“老师......”老酋长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和惊骇,不过伊斯克利格都看得见。“对所有心怀尘世的人,”他说,“这所谓的祝圣都是诅咒,不是其它任何东西。她若上升到神祇之境,一定会是个浸透了痛苦、悲伤和抗拒的神,注定要在挣扎中扭曲。”
“那就让塞萨尔去看着她。”伊斯克利格说,“没有人可以不付出什么就加入这场战争,哪怕是她也不行。”
“我要去和......”
“用不着去找谁了,”他说,“其他酋长已经点头了,他们的剑术老师,也就是我的臣子们也都点头了。他们一致同意为我的女儿祝圣,赋予她利刃之名,让她指引从今往后的所有萨苏莱人和所有幸存的库纳人。当她和塞萨尔回归一体,我们会为它祝圣,让它在神代穿行,但当他们分开,这祝圣就会落在拒绝了一切的她身上。”
“残酷的决定。”穆萨里说,“她如今在哪,伊斯克利格?你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吗,能感觉到她灵魂的空洞吗?当年她告别族群,就是拒绝了族群的一切,也拒绝成为你的继承者,拒绝我们给她安排的一切角色。如今回望她在草原上的足迹,唯有悲剧的经过。倘若我们把这一切再带回来,交给她,注定会把她缔造成一场更宏伟的悲剧。”
“既然我已经决定自己的终点,就有人必须接受这一重担。她会发抖吗?会哭泣吗?我认为不会,所以无论她是什么,只要她还手执利刃,她就是我们期望的神。”
“我知道这世上的一切都无法穿透你心中混沌,更别说里面只有死寂了。你对痛苦的颤抖一无所知,对哀恸的痉挛一无所知,对狂怒和爱也一无所知。你不再是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了,你记起了一切,可你也只有回忆了。没有感知的回忆算是什么?一堆破书?”
“我仍有理性,理性束缚着我的回忆和我的思想,告诉我该做出何等决定。你知道的,穆萨里酋长,做出这种关乎生死的抉择时,一切朴素的情感都不再重要,只有理性。”
“这么说你已经毁灭了自己。”穆萨里说。
“我是最后一代王朝统治者,亦是终结我族罪孽的武器。我出鞘的一日,就是我毁灭的一日,也是我族不必再担负任何罪孽、诅咒和痛苦的一日。旧日的一切都会在尘土中消散,最后这些库纳人也都会和你们通婚,生下纯洁无垢的血脉,然后死去。”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鸭子会为我们而战
.......
“没跟着伯纳黛特大师离开的剧团法师都在这里了,父亲,他们还有支规模不小的护卫队,自称可以和新日之神的忠仆一起守护南方。”
塞萨尔对玫莉娜点点头,她也算是兼具了阿尔蒂尼雅和信使两人的优点。“那就由你完成权力交接,把他们纳入神殿的护卫队中吧。”
“唯一的问题在于,剧团本身的名声让人忧虑。”她说。
他看着玫莉娜派出传令骑士,一些负责统计法师的名姓,一些负责统计护卫队,还有一些带着祭司监督其中一些尤其危险的法师奴仆。有传令骑士回到玫莉娜身边,掀起头盔,老迈的脸上表情紧绷。“用不着惊慌,骑士。”玫莉娜安抚说,“只是一场预料之内的权力交接。”
“有孽龙,主祭大人,还有噬影怪和风暴羽虫。”骑士说。
“哦,你这老骑士参加过当年安格兰的战争。”塞萨尔惊叹说,“如今法师们管这些奴仆叫亚龙、影行者和风暴行者,——名字的变化会让让人们的观感大为改变,不是吗?”
老骑士点头同意,还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孽龙不是当年那条名叫泰什的龙,看起来已经死了,是剧团法师培育的新个体。不过噬影者还是当年那个卡尔瓦克斯,风暴羽虫看起来不像虫子了,虚体的部分比实体多得多,我根本看不清楚,不知道它是不是当年那只。”
塞萨尔端详着他。“想来安格兰一战的时候你还年轻,那是你第一次感到世界剧变的大幕吗?”
“是的,我的神,从那之后,世界就不是过去的世界了。”
“当时你离这些道途孽物肆虐的战场很近?”
“不,我的神,嗯,我是个瞭望员,还拿着传讯的号角,所以看得非常清楚,也许比在前线作战的人还要清楚。”
“法师们总能给我弄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塞萨尔说,“不过这也证明了阈界的隐秘,它能瞒过我的眼睛,当然也能瞒过诸神,瞒过深渊的眼睛。我们要往好处想,骑士。”
“是,我的神。不过......”
老骑士回头张望,塞萨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禁眉毛往上挑,从伯纳黛特以及纵容伯纳黛特的梅莉身上感到了荒唐至极的幽默感。噬影者卡尔瓦克斯还是像当年一样形态骇人,虽然把自己勉强凝聚成人形,看着却更像是流动的黏油,周遭也还是萦绕着黑色云雾,嘶嘶作响。似乎是为了缓解它的骇人感,法师们干脆把扛起旗帜的任务交给了它。
该说那是军团旗帜吗?作为战旗来说,材质和工艺都毫不含糊。精钢横梁刻满铭文,长方形的蓝色毛料华贵优美,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它在风中猎猎招展的姿态。然而旗帜正中央并非某种象征荣誉的纹章,是剧团法师为军团准备的新徽记:白炽的新日在闪耀明光,但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到是只橡皮鸭子驮着新日,——明黄色的橡皮鸭子。
看到这只橡皮鸭子,塞萨尔就会想起村落集市里的廉价玩具。
影行者站在原地挥舞橡皮鸭子军团旗帜,法师则拉着他们的亚龙凑到玫莉娜身边来,滔滔不绝介绍起了梅莉对于道途孽物的诸多指导意见,还有他们遵循梅莉的指导意见完成的诸多学术成果。看起来他的预感没错,这么荒唐的事情,要么就是伯纳黛特,要么就是梅莉,如果太过荒唐,很可能既有伯纳黛特也有梅莉。
“你们就让我们的军队扛着这玩意打仗?”塞萨尔问道。
那只亚龙眨巴着眼睛。不得不说,和当年残暴凶悍的孽龙泰什比起来,这条亚龙看着就像个傻子,顶着土黄色的蜥蜴脸没完没了地砸吧嘴,短小的犄角像是山羊,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是两个呆愣的竖瞳,除了个头比较大,整体气质就像农舍里的老母鸡。
“嗯,”亚龙声音粗粝,“我就在它底下打过仗。我是说这个画着剧团之神的旗帜,新日是我们刚加上去的。本来我想把它放在剧团之神屁股底下——就像孵蛋,你明白吗?多好的象征啊!但是法师们坚决不同意,最后就只能让剧团之神驮着新日了。可这两个神不都不是真神吗?至少不完全是。”
法师听到这话,一下子涨红了脸,用力踹它的龙屁股,压低声音叫它小心说话。
“好吧,”亚龙瞅向法师,“不过我们其实也没法确定,对吧?说不定都是真神呢?据我所知,空御里有人类偷养鸭子吃,现在鸭子叛乱了,挥的也是我们的旗帜。”
塞萨尔瞥向玫莉娜。
“嗯,是有这么回事。”玫莉娜点头说,“有激进的野兽人派系决心给所有野兽启发智识,就潜伏到法兰人旧贵族私建的畜栏里,给他们繁衍了十多年的鸭子传教。他们从希耶尔传到赫尔加斯特,最后发现鸭子们对剧团之神反响最热烈。你知道的,父亲,毕竟剧团之神......”
是个橡皮鸭子。
“奇妙,”塞萨尔说,“那么鸭子会为我们而战吗?”
“这正是这柄旗帜的号召力,伟大的神!”法师高声打断了亚龙的发言,“鸭子们已经握紧了火枪,时刻准备为世界的存亡而战了!”
塞萨尔点头,随后他又看向亚龙。“不过,它是从哪来的?”
“是真龙先知赐下的媒介。”法师解释说,“有了珍贵的龙血,我们才得以造出这等存在,别看它有些呆傻,但它已经有一部分不属于始源之神了!”
“我可不是呆傻。”亚龙言辞否认,“只是我精妙的智慧和洞察没法从.......呃,这个什么变个没完的地方体现出来。我不知道我该适应什么环境了。书里记载的知识都没用了,鸭子扛起了火枪,对着农场主发起叛乱,支持鸭子发起叛乱的是一伙野兽人工人团体,收留鸭子的是一个编排讽刺戏剧的剧团,剧团又实际上是旧时代恶名昭彰的学会法师.......”
“这世界是变得很快,”塞萨尔说,“以往毫不相干的东西全都挤空御上,强迫他们适应新的秩序,就会发生种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冲突和变故。不过,噬影者卡尔瓦克斯算是怎么回事,法师?它不还是安格兰一役那个骇人之物吗?”
“它正式信仰希耶尔了,伟大的神。”法师说,“迷失之神对它关注颇多,它也不再是道途孽物。真龙先知告诉我说,您若途径希耶尔的神域,也许可以找到它死后的灵魂,得到它的指引。”
“噢,意思是它也许可以得到神的青睐,死后不会在神域中完全迷失。”
“她说您一定需要这个。”
“她总有充分的理由。”塞萨尔抱怨说,“既然她这么重要,哪里都有她的足迹,让她在这么默默无闻可不好。你们绘制旗帜的人呢?去在旗帜画一条白龙环绕着我们的剧团之神,让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个了不起的真龙先知指引一切。所有人,明白吗?那些鸭子也一样!”
法师小心地开口,“但真龙先知不希望自己.......”
“她没站在这里表示反对,就说明她同意了。”塞萨尔摆摆手说,“如果这世界还有将来,我要让她的故事被后世传颂,连刚从鸭蛋里孵出来的小鸭子都能叫两句梅莉大人干了什么事,他们全都得知道!”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别总是一个人走路了
等到玫莉娜把剧团法师的事情处理妥当,他们就沿着阈界的阶梯下行。在这片诸神无法感知、世界也无法将其铭记的领域,总会保存着一些过往时代遗留的东西,比如说,就有法兰人人偷偷圈养的鸭子。诸神不曾发觉,深渊也不曾给予诅咒,却被激进的野兽人青年团体启发了智识。
若非如此,这些鸭子定会像几千年、几万年来一样嘎嘎叫,对世界的剧变和深渊的邪秽毫无觉知。
他拍了拍玫莉娜的肩膀。“我还以为我能看到你微笑呢,这么多奇妙的事情,就没有哪一件逗乐你?”
“活络了沉重的气氛,但还没到让我发笑的地步。”玫莉娜平静地说,“因为算不了什么影响重大的事情吧。反倒是兵力的统筹安排麻烦了许多,——我们的人手越来越杂七杂八了,你不觉得吗,父亲?不过没关系,只要考察每一个族群和特殊个体,就能让他们派上不同的用场。”
塞萨尔皱起眉头。“你可真是笑得越来越少了,亲爱的。”
“谁都能在脸上挂起一个微笑,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得到握剑的勇气和力量,更别提这只是一时欢欣了。”
“我得扯着你两边嘴角,给你拉出来一个微笑,玫莉娜。不然我看你一直板着脸,我就没有握剑的勇气和力量了。”
“我想,如果塞弗拉大人和你归于一体,她会强迫你们拥有握剑的勇气和力量。不需要扯着自己女儿的脸,要求她对自己微笑也能握住。“
塞萨尔觉得,玫莉娜结合了信使和阿尔蒂尼雅两个人不同方向的肃穆,还掺了一丝戴安娜的傲慢,已经肃穆到极致了。他从没想过她们的肃穆居然可以结合,可以累加,灵魂来自阿尔蒂尼雅,后天的教育指引来自戴安娜,追随的目标却又是信使,这才诞生了他这不苟言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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