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565章

作者:无常马

  “我得想想,”伯纳黛特抱着菲尔丝揉她的小脸,思索起来,“我法术的起源......确实如此,这是先祖亚尔兰蒂开拓的法术,除了亚尔兰蒂和冬夜根本没人学过。我也是靠冬夜才掌握了这种法术。那地方一定很冷,虽然我不在乎,但你们一定都在风暴区亲身领教过了。与其说是寒冷,不如说是剥夺一切生机,甚至透着死寂。你们知道这种推断也是法师们的常识吗?说你呢,风干咸肉,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没名字。”风干咸肉说,“我的族人都死绝了,这种东西根本没有意义,我们的名字你们也没法理解,想叫我风干咸肉就叫吧,我不在乎,还有,你能不能别总表现你的法师身份,对着我哀叹个没完?”

  “啧,”伯纳黛特说,“根据我们学会的规定,法师条文第三篇的第一百一十五——”

  “伯纳黛特奶奶!”鱼人瞪大了他的鱼眼睛,打断了她这篇滔滔不绝的宣讲开篇。“我已经要冻成鱼干了,您能就事论事,告诉我你对那片地貌知道多少吗?”

  “好吧,”伯纳黛特说,“根据我对这种法术性质的了解,那片地貌不止是完全生机断绝的寒冰。冰川、雪原也不是唯一的特征。里面,嗯,我想是会存在冰封的森林。”

  达尔克眼睛终于发亮了,“听到这话我就安心了,奶奶,那么冰封的森林呢?你还有什么更具体的线索吗?这世上除了亚尔兰蒂,就只有你会这种法术了。”

  伯纳黛特两手一摊,“什么线索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是什么意思?”鱼人眼睛又瞪大了,看着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

  “我对这片地域的唯一了解就是剥夺一切生机,还有死寂。当然,这也是因为除了亚尔兰蒂没人研究过那里。”

  “那......那你为什么要说还有冰封的森林?”达尔克冻得直哆嗦。

  “这个是基于法术理论的学术推论,”伯纳黛特贴心地指出,“我最近在给我的小祖先补习法术理论,其中就有提到这个。”

  “这甚至不是理论,是推、推论?”达尔克难以置信地说。

  “小达尔克,”伯纳黛特耐心地安抚他,“理论也好,推论也罢,对学者来说都是确实可信的代名词,——至少比民间迷信可信得多。”

  这次换风干咸肉忍不了了,他干涩发黑的牙齿都在打战,“我像个白痴一样站在冰块上挨冻,就为了听你讲我祖先的废话?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才死绝得吧!”

  “不能这么说,”伯纳黛特严肃地挺直腰板,“如果我只为省事,简单对你们说我也不知道,那种情绪会很绝望,对谁都没好处,对吧?但现在我告诉你们,虽然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坚信这条路值得探索,因为我有学术理论。”

  “推论。”达尔克麻木地说。

  “你应该直说你就是在瞎猜!”风干咸肉愤怒地叫出声来。

  “不,用严谨的词语说,是推论。”伯纳黛特否认说,“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你应该用词义更严谨的词,明白吗?”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伯纳黛特奶奶的看法

  鱼人达尔克摇了摇头,用力拍在风干咸肉身上,差点把他拍散架。虽然伯纳黛特叫他小达尔克,但实际上他高大壮硕,形似铁塔。即使他是条蟒蛇,也够缠住并搅碎一艘小木舟了,更别说他还有粗大的手臂和一柄堪比铁锚的重型鱼叉。

  “够了,风干肉,先把脾气收起来,我们要回其他人那边讨论接下来的打算。”

  风干咸肉瞪着他们的领航员——必须承认,他当老大不是因为他领航,而是因为他块头最大,作为初代神裔,力量也非同寻常。“回去跟他们说什么?说我们带来了理论和推论吗?”

  “就说我们在积极探索各种可能性,寻找有希望的分岔路。”达尔克沉声说。

  “这话可真好听。”风干咸肉说,要是他肉干似的脸还有更多肌肉能动,他现在一定已经阴着脸了。

  “哦,我妈经常和我说这个。”

  伯纳黛特挥了挥手,“对了,记得告诉其他瑟瑟发抖的船员,在我走上海滩之前,别离船只太近。我得认真探索一下那片冰封的领域,说不定还得用传送咒投石问路,随便把什么东西丢过去再牵引回来。到时候要是引起紊流,波及到你们就麻烦了。还有就是,我非常严肃地建议你们,把你们的营地再搬远点,根据我的理论,至少要一点七五倍远。”

  “是,伯纳黛特奶奶。”达尔克对她颔首,“祝你好运。”

  伯纳黛特目视她的孙子辈和他们捡来的学派末裔逐渐走远,待到寒雾遮蔽了他们的身影,她才点点头。看向围着篝火的人。

  “我需要在船上维持传送咒的锚点,探索那边需要一个好手,还需要一个法师随行,好让两边形成稳定的传送路径。”她说,“我的意见是.......”

  阿娅拍了拍身上的白霜,站起身来,对她举起闪烁着金辉的拳头。菲尔丝咕哝了一声,左手抱紧她的权杖,右手抓住了阿娅的裤腿。

  “好吧,”伯纳黛特说,“看来我不需要提意见了,你们俩的配合一定比其他人更好。说到以身涉险,也没人比你们更擅长了。总之这是场危险的旅途,我先试探一个稳定的落点。然后我就送你们过去。”

  ......

  终于告别了刺骨寒风,达尔克只觉身体终于要化冻了。不过天空还是一边白茫茫,看多了让人目盲。

  “我的新日之神啊!”他在沙滩上摆动着鱼尾,看到营地里那群奇形怪状的法师后裔时,他才从尖牙利齿的缝隙里挤出句惊叹。“我看了多少次都觉得,人类胸膛上的物件真是骇人可怕。尤其伯纳黛特奶奶,她刚才快把传说中的受诅咒者菲瑞尔丝闷死了。真龙造物时缔造的生灵千姿百态,唯独人类是按着父神的姿态造出的。不过话说回来,父神胸膛上为什么没有那东西?”

  风干咸肉那张腌制到气味刺鼻的脸剧烈抽搐了一下。“那是女性人类哺育后代的器官。”

  “哦,装小鱼虾的袋子。”达尔克颔首说,“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不过,我的养育者会把食物袋子挂在自己的鱼叉上。对,我想起来了,我们的养育者是雄性,人类的养育者是雌性。”

  “可能吧,”风干咸肉砸吧着干裂的嘴,“毕竟,我也没见过活着的女人。到我这一代的时候,我身边就只有一个死透的干尸和一个陷入沉默的老头了。我们一起啃食她尸体的时候,她身上也只有咸肉干了。我们就这么一代代吃祖先的尸体传承记忆,才勉强保留了过去的知识。”

  “我还记得族人的学派法师故事,现世不过十多年过去,你们竟然都成了这样。”达尔克感叹说,“你真不想再次接受学会的引导?”

  “我只想往她脑壳里填满浆糊,让她脑子别转那么疯,话也别那么多。”

  “这是因为你自己脑袋里就装满了浆糊。”他说。

  “其实我也希望我胸前长这种东西,你不觉得像是揣了对热腾腾的袋子吗?顶在胸前一定很能暖和身子,刚才走在船上,我差点就冻死了。”

  “你就算长了玩意,也得给你腌成干瘪的咸肉。”达尔克头也不回地说,“有点想象力吧,这种东西不是你想长就能长的。”

  “我可以在里面塞点烂叶子和水。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会帮我发酵胸脯,把我胸前变得又涨又热。你说,这难道不是个好想法?”

  达尔克眺望着那些还在祭拜祖先图腾的法师后裔。“你还是省省吧,”他摇头说,“不如想想我们怎么安抚其他人,把营地挪远点,我的海族同胞已经快疯了。这些法师的末代后裔一个比一个蠢,要不是为了带他们去见接受过父神指引的族群,我可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用。”

  “至少最蠢的一半已经跳海了。”风干咸肉抓挠着他身上斑驳的疤痕,又抠掉一片冻紫的皮肤。他挠他皮肤的声音简直像是砂纸在刮墙。“我看不出受诅咒者菲瑞尔丝有什么门道,不过传说里她是最可怕的那个,所以一定是我看不清。但我觉得那个哑巴很有门道,她身上有股味,你知道吗?”

  “这地方就你身上的腌肉味最大了。”达尔克说。

  风干咸肉发出沉闷的嘲笑声。“明明是你们身上的鱼腥味最大。”

  “我不和你争这个。”

  “算了,我是说,哑巴女仆虽然说不了话,一声不吭,但她可不像她表面上装出来的那么没用。”

  “烧水、煮茶、做饭、生火、还能打猎砍柴,这么多有用的活计,你一样都不记得了?我也想我以后的老婆这么有用。”达尔克琢磨着说,“当然,她得长个像我一样宽的鱼头,这样吐出来泡沫也够漂亮。而且她的身形也得是完美的流线型,足够平滑,不能多一点累赘。”

  “你们族群不是男的地位低吗?”风干咸肉反问说,“怎么可能是她干这些活,难道不是你干?”

  达尔克对着他瞪大自己的鱼眼,“我瞒着族长出走,就是为了开拓我的新海族!我一定要捡个变成鱼的法师后裔当老婆,伯纳黛特奶奶答应我的!”

  “好吧,你有你的梦想。”他说。

  达尔克拍了拍他瘦削的脊背,“不过,当然,你看的没错。那是个狠角色,说不定还不止于此。看着平凡无奇,可能是个非常吓人的法师奴仆,你知道法师奴仆吧?我听过的故事里说,法师们把寻常人类关到到学派里,像酿酒一样酿个几百年,最后酿出来的就是一个非常邪恶的东西,满身诅咒,走到哪人就死到哪,像割草一样。”

  “这部分记忆已经不知道跟着那个祖先丢了。”风干咸肉说,“可能是觉得对生存没用吧。我们的脑子能承载的知识其实有限。”

  “能说动那些接受过父神指引的水母就行。”达尔克说,“把我们捡来的法师后裔全丢过去,总有一个能打动他们。”

  “你这话说得就像是在梦呓。”他讥讽道。

  “我不管,这是伯纳黛特奶奶的看法,她觉得行就行。”

  ......

  虽说是稀薄的阳光,比起阴雨连绵的现世也是异常明媚了。伯纳黛特把法师们也都打发去海滩营地,带着菲尔丝和阿娅准备法阵。相比直接诵咒,把语义符号描绘出来总是更稳定一些。

  她是体质如此,不惧寒冷,菲尔丝是给自己套了层阻隔一切环境的法术外壳,阿娅则是什么都不怕。智者残魂亲手为她描绘的古老符文在她灵魂中流淌,每一个文字都散发着充足和光和热。即使她跳到水里捕鱼,再湿漉漉的爬上船,满身刺骨的冰水也能很快变得暖热,最后完全蒸腾殆尽,变得干燥如初。

  “不过说实话,你得多长点肉了,阿娅。”伯纳黛特评价说,“不然人们看你总觉得好欺负。不过,你确定你就穿这么套简朴的衣服?不多带些什么?”

  阿娅理了下她的外套,扣上扣子,有拍了拍自己的衣摆,甩了下长裤上的腿,显得若无其事。“她当然准备好了,”菲尔丝说,“她去哪都是这套,即使泡在岩浆里也一样......嗯,泡在岩浆里可能得保护她的衣服,但她自己没事。”

  “智者的赐予啊......”伯纳黛特长叹了口气,“你要点糖渍橘子吗,我听塞萨尔和塞弗拉说你喜欢这个。”

  阿娅的眼睛这才亮了下。

  “真是个实诚的女仆。“伯纳黛特剥开一块金箔纸递过去,看着阿娅把橘子塞进嘴里,“不过仔细看来,也没那么瘦削,至少保养的不错,看不出是诺伊恩下城区出身。你的街坊们还会在你耳边絮絮叨叨过去的事情,吵得你睡不着吗?还有那些萨苏莱人,他们还在对你叫嚷吗?”

  阿娅摇摇头,菲尔丝则带着她在法阵中心站定。伯纳黛特觉得自己最近唠叨了不少,说话都不像自己了,一定是塞萨尔的鱼人孩子管她叫奶奶叫多了,导致她真用老奶奶的语气说话了。

  这可不对,她还年轻得很。

  伯纳黛特特意抬高声音,就像她在剧团里演出。很快,法阵中的世界在她的吟唱中崩塌,这是超验移位圣咏,因为准备繁琐不常使用。擅于传送法咒的人没有使用这种繁琐法术的必要,不擅长传送法咒的人,与其准备此类圣咏,还不如备好附有超凡法术的车马。

  当然,这也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还敢传送的人,哪个不是随手撕开世界的帷幕,就能从世界的一侧跨越到另一侧?也就是荒原还和以前一样,既不会污染传送者的灵魂,也不会因为施法就降下神罚,她们才会小心谨慎地使用超验移位圣咏。

  法术将她们俩人完全攫取,像沙砾一样抛入虚空。法阵中的世界仿佛玻璃镜面,碎裂开来,道道光束将其刺穿,一直刺入白茫茫的苍穹,隐没在天际深处。

  伯纳黛特这才回味过来,她们是不是还没投石问路来着?

  ......

  阿娅背起她主人的小主人,不过,主人的主人不是她的主人,所以菲尔丝算是她古怪孤僻的玩伴。每次走不动路了,她就会被塞弗拉丢到她背上,轻得像支羽毛,完全感觉不到分量。

  菲尔丝在她背后诵咒,她耳中回荡着破碎的声音和无法理解的语言。风雪刮擦脸颊,白霜凝结发间。似乎是因为所谓的超验移位法咒很了不起,菲尔丝居然可以选择落点。此时她们的身体也亦真似幻。第一个落点是一望无际的冰川,菲尔丝只是用权杖轻敲,比现世最高的山还要高的冰川竟然开始裂解坍塌。第二个落点连地面都没有,是山峦般巍峨的风雪烟云笼罩着无底暗渊。

  阿娅现在知道在荒原的传送有多可怕了,倘若法咒准备不够妥当,恐怕一步就会落入绝境死域。接下来的落点,只是菲尔丝念了句咒,脚下雪山就开始骇人的雪崩。

  等过了几个落点,她们居然看到雪崩正碾过地上的原始部落,还没来得及确认住着什么居民,就见简陋的聚落霜云滚滚,已被彻底夷平。唯有一团时间紊流诡异地屹立在雪崩中,崩塌的雪流困于时间紊流外围,竟然丝毫无法接近。数千苍白的野兽如虫蚁在远方雪原中爬行,每一个都让她觉得莫名眼熟。

  “库纳人的原始野兽,真龙造物之前的样子.......”菲尔丝睁大眼睛,“算了,跟我没关系。”她又小声嘀咕起来。

  不得不说,不经意间引起的毁灭让她觉得荒唐怪异。荒原有些地方的环境,就像片一触即溃的混沌,就等着超越它承受能力的存在将临,然后骤然破碎。然而塞萨尔在荒原旅行时,他经过的地方可有这般脆弱?

  没有,所以问题在哪?阿娅瞥向菲尔丝紧抱着的权杖,心想找到答案其实也不难。雪崩之下,整个雪原仿佛都在沉降,雪流掀起的白色暴风比一座山还要高。

  菲尔丝再度举起权杖,她们的身形尚未化做实体,就在咒语光芒中消失。世界的画布在她唇舌间流转,她们每次跳转都会落入更难存活的环境,从皮肤般光滑的结冰海洋到只有积雪的嶙峋雪山,再到暗渊纵横交错的冰川死地,这片法术起源地称得上是死寂,最后一个生灵栖息之所似乎就在她们的无意之举中夭折了。

  森林终于出现,尽管大地万里冰封,但比起她们此前所见,这地方称得上是生机勃勃。远看那森林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墨色海洋,待到她们双脚落地,森林的全貌才得以显现。树冠覆盖的幽暗中几乎无法分辨方向,唯有山一样高的巨树看不到尽头,脚下鼓涨的树根足以建立一个村落。

  荒原的一切都太夸张,不止时间流速变幻莫测,原始的冲动也在她心头萦绕,呼唤她放下智慧,回归生灵最初的姿态。

  这世上的生灵承受不了这种冲动太久。

  “小心,有扭曲的灵魂接近了。”菲尔丝说。

  阿娅感知到原始的杀戮意志,宛若尖针在森林中的黑暗中铺展。

  长刃刺破黑暗,神智退化的生灵汹涌扑来,吞没了法术之光微弱的光芒。她瞥见扭曲畸形的苍白面孔,像张人脸被人撕下来揉成一团,然后重新扯开,糊在血肉模糊的面颊上。流着嘶嘶作响毒血的骨刃代替了手臂,从多条上臂延伸而出,有的苍白妖灵长了四条手臂,有的长了六条,还有的长了八条。手臂越多,体格越是庞大骇人,手臂越少,体格不止越小,身形也越瘦削,堪称肋骨嶙峋。

  这就是苍白妖灵吗?活生生的库纳人的原始野兽。

  菲尔丝高举权杖发声咏唱,炫目的蓝色光束环绕着权杖飞转,划出上百道同心圆弧,晕染着周遭世界。森林间的原始世界一瞬间写满了法术符文,然后爆发开来,狂乱攻势在其下崩解,溃散成满地残肢断躯。脚下的树根也爆裂开来,树脂喷涌,堪比切断了动脉血管。

  她释放出飞转的同心圆,宛若抛出一片群星轮转的光球,径直切断轨迹上的巨树。树木沿着树根崩解,轰然倾斜,那声势头当真宛若山崩,苍白妖灵们惊恐尖叫。积雪裹挟着碎裂的树冠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带起翻涌的寒流。但放眼望去,包围她们的苍白妖灵还是像蝗虫群般密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啸。

  透过巨树缝隙,阿娅瞥见一些值得关注的零碎片段,嚎叫的野兽中有些野兽沉默不语,手中闪烁光辉。她看见了,也感知到了,——自发的施法者,荒原就是会存在这种东西。缺乏智慧,不懂理论,却能完美觉察法术的起源,制造毁灭和诅咒。

  毕竟伯纳黛特远在现世,也能利用荒原这片区域施法,更何况是栖息其中的苍白妖灵?它们可是库纳人的祖先。

  “往我左手边走,我感到那里有它们的聚居地。”菲尔丝说。

  阿娅吹了声低低的口哨,表达困惑。

  “野兽锻造不出这种利剑,既然它们都把胳膊砍下来,接上这种利器,那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遗物落在那里。”菲尔丝解释说,“我们总不能只带些树回去吧?”

  她没意见了,她弯下腰,将手搭在树根上,眨眼睛就撕裂空气,扑向兽群。她落地时堪称践踏入阵,脚步踩着金光震碎岩石,将大片多臂野兽像稻草人般击飞,落向四面八方。

  阿娅猛然扑倒,一记横劈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扫过,几乎把她拦腰斩断。和她击飞的多臂野兽比起来,挥动巨剑的野兽更庞大,手臂更多,六条巨臂长在肉山似的躯体上也不显瘦削,和她身体一样高的巨剑嵌在它的断臂上,更是完全合乎体型。

  与此同时,三柄巨剑朝她劈下,看似封死了她逃离的每一个方向,但她只往右侧跨出一步,躲过竖劈的巨刃,随后就一步踏上身侧斜劈的剑刃侧面,猛跃到它头顶。她再一脚踏出,靴子就陷入它的头顶,将它颅骨踏碎,拳头大小的碎脑花从其口中喷涌溅出。

  六臂野兽的块头堪比鱼人达尔克,脑子却小得惊人,让人看了想笑。

  阿娅动作很快,快到野兽法师都来不及念咒。如今她也没有丝毫停顿,脚蹬着它尚未倒下的胸膛疾落,右手飞掠,抚过它手中巨刃。她把它的胸膛当立足点,腰背骤然发力,就将尸体手中巨剑拔出,掷向兽群。转眼间就见巨剑横扫,血流狂舞,苍白妖灵四散奔逃。

  接着蹬碎尸体胸膛的力道,阿娅飞跃落地,并在瞬息间再次跃出——连续六声利刃入木的闷响紧追她的部分,六把闪着寒光的长刃像铁钉一样贯穿了她跃出的轨迹,狂暴的力道刺得树液喷溅。她不仅没有逃离,反而折返回去,六臂野兽正在拔剑,她也在拔剑,但她从尸体手中拔得更快。她腰部猛转,不等巨剑完全举起,就将沾满脑花的重刃狠狠甩了出去。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旋转的重剑精准劈进了它额骨中心,声势可称残暴。巨大的动能让她想起早年间的攻城锤,砸得它畸形丑陋的脑袋往后折断,不止头颅从正当中劈开,颈椎也咔嚓断裂。

  攻城锤......那已经是萨苏莱人包围诺伊恩的故事了,她不免想到。她也许能战胜攻城锤,但在可怕的光束权杖和蛇行者投出的重矛下,她不比一张纸片坚固多少。

  阿娅抛出尸体手中所有重刃,也不再观察结果,只管朝着左手方向前进。菲尔丝倒是很有闲情雅致,趴在她背上对着巨剑放了许多法术,竟在她后方的巨剑落点掀起光束风暴,编织成耀眼罗网。

  有这等法术阻挡,后方追猎的兽群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们终于得以遁入黑暗,阿娅踩着树干往上攀爬,两三下就攀到高处,沿着粗壮的枝条行走跳跃。不过,她还是很警惕。这地方看起来寒冷死寂,但黑暗中总会潜伏着难以察觉的邪恶。

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法兰人巨猿

  ......

  跋涉的路途很长,不过,阿娅早就对长途跋涉习以为常了。地面崎岖骇人,覆满庞大的树根,堪比在磷峋山麓中寻找落脚之处。尽管如此,也不会比她当年穿越智者之墓更难走。

  此外,人多的时候,菲尔丝沉默寡言,可人一少,菲尔丝就成了个没完没了絮絮叨叨的家伙。她一直抱着她的脖子,对她说个没完,她也像她的姐妹一样沉默地听她说,不时吹声口哨予以回应。

  寒溪深不可测,两侧都不见道路,阿娅没走多远就被高过小山的树根挡住了。她步入溪中,溯流而上,刺骨的寒意不会对她们产生任何影响。她也许是跋涉了一个多钟头,穿过了大片大片冰封的森林。当初和塞弗拉在古老的幻境中跋涉时,她们也曾穿过同样寒冷的森林。

  溪岸越来越高,地势迅速隆起,变得越发崎岖,树木却逐渐矮小起来,扭曲地缠绕在一起。溪流中有巨大的冰块浮动,落雪也能穿过古老树冠形成积雪了,从部分岩石方正的棱角可以看出,它们是人工打造的石道。路途险峻无比,尽管她不惧跌落,但路途曲折如在迷宫中探索,她还是得不时停步,示意菲尔丝指引方向。

  就这样,她们逐渐步入一道梦幻般的狭窄溪谷,两边高耸的溪岸覆满积雪,树冠遮蔽天幕。岩石下的冰柱有数臂长。世界暗得出奇,她凭着直觉快步前行,只偶尔看见树冠缝隙中的星星投下些许微光。身边溪流水声回荡,不过除了水声以外,一切都渺无声息。

  菲尔丝趴在她背上低声咕哝,说荒原的群星都是从现世投下的幻象。

  “这地方看起来很适合逃难。”小女巫接着说道,“也许那些手臂很多的家伙不是原始野兽,是当年的逃难者退化返祖了。”

  沿着溪谷行进时,阿娅发现了一片幽静避世的洞窟,植被茂密,藤蔓丛生。还没来得及庆幸,她就猛然抬手,攥住一堆结成团的藤蔓。此物约有人头大小,在她坚固的皮手套上疯狂扭动撕咬。她把它提到眼前细看,不出意外,是团食肉藤蔓,也是空御里那些藤蔓精最原始的形态。

  手中藤蔓早就丧失了精类的智慧,当然也没有理性和感情,只是个无知的掠食者。

  “也许是库纳人养在庭院里的观赏精类。”菲尔丝严肃地说,“我觉得事情的脉络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