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侠客行:万事屋X档案 第328章

作者:生之羁绊

  岬越寺秋雨蹙眉道。

  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那可真是太危险了。

  “‘黑暗’,他们这样称呼自己。”

  无名冶刀匠回答道。

  “‘黑暗’啊……”

  岬越寺秋雨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他听说过这个组织,据说是战后为了不让武术失传而成立的组织,近年来不断坐大,吸引了不少行为偏激的高手,这个组织,说是为了不让武术失去其本质,宣扬“武术就是杀人的技巧”这一理念,不单在招揽各方武术高手,同时也在不断搜罗失传的武功秘籍。

  岬越寺秋雨原本也只是听说过这个组织的存在,但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所以只把他当做都市怪谈,想不到居然是真的,更加想不到,这个组织偏激到了这种程度。

  “所以,你就是为了他们在锻造斩人刀的吗?”

  岬越寺秋雨问无名冶刀匠道。

  无名冶刀匠点头:“没错,他们为我寻来各式各样的锻造技法,其中甚至还有许多已经被认为失传的铸法,而我则为他们打造兵器,我们双方各取所需罢了。”

  顿了顿,无名冶刀匠又道:“你看,我要是继续活下去,就还是会继续制造那些斩人刀,继续制造杀孽,所以,你要不还是杀掉我吧,这样我就无法为那些杀人狂打造兵器了。”

  岬越寺秋雨无语,这个家伙,还真是三句话不离让人杀掉他呢,他就这么一心求死吗?如果只是为了求死的话,自杀不是更快吗?他这样求死,到底有什么目的在?

  见岬越寺秋雨始终不上套,无名冶刀匠摇了摇头,对李信和岬越寺秋雨道:“你们两个,慢慢用餐吧,我去外面吹个风。”

  说着便离开了木屋。

  岬越寺秋雨无奈,只能先吃饭,他这一路赶来,也确实肚子饿了。

  李信却没有吃饭,而是看着碗里的饭沉默了一会,然后也走出了木屋,就留岬越寺秋雨和无名冶刀匠的孩子两人在屋内。

  走到山崖上,望着无名冶刀匠的背影,李信不由道:“你让我们杀你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快死了,觉得就这么伤病而死有些丢人,想要死在高手手下,不行么?”

  无名冶刀匠淡淡道。

  “真的是这样吗?”

  李信迎着风问道。

  “不然还能是怎么样?”

  无名冶刀匠反问道。

  “你刚刚想要杀了自己的孩子,那又为什么担心他没饭吃,故意借口出来吹风,把饭都留给了他。”

  李信问道。

  之前无名冶刀匠让小孩做饭,他只做了三人份的,后来又多了一个岬越寺秋雨,饭不够分,只能盛三碗,而无名冶刀匠将这三碗饭分给了李信、岬越寺秋雨和自己孩子,然后就跑出来吹风。

  小时候,李信在王书记家吃饭的时候,李信饭量大,往往吃光了自己饭还不够吃的,王书记就会借口出门吹风,把自己的饭留给李信。

  无名冶刀匠:“你……”

  “说吧,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又为什么要这样口是心非?”

  李信问无名冶刀匠道。

  无名冶刀匠无奈道:“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好了,为什么要那么多事……”

  “我这人就这样,你要是不爽,就别找我啊!”

  李信耸肩道。

  无名冶刀匠沉默了一会,然后道:“说实话,我已经后悔找你帮忙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时雨

  “你觉得,我作为一个父亲怎么样?”

  无名冶刀匠问李信道。

  “糟透了。”

  李信一点面子也没有给无名冶刀匠留,直言不讳道。

  而这话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不说别的,就看无名冶刀匠不给自己孩子取名字,相处的时候,关系也不像父子而像主仆,还有之前说要杀死孩子的发言,这些都足以说明无名冶刀匠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父亲。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一个很糟糕的父亲。”

  无名冶刀匠倒是承认得很痛快,他用很无奈的表情对李信道:“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好父亲。”

  “嗯?”

  无名冶刀匠望着夜空中的新月缓缓对李信道:“我没有给那个孩子取名字,是因为我自己也没有名字,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人取名字。”

  “啊?”

  “我的养父,同时也是我的师父,他是一个不会做父亲的人,也是一个不懂教育孩子的人,他收留了本是孤儿的我,却没有给我取名字,只是将我当做苦力使唤。”

  无名冶刀匠举起右臂,望着那只钢铁义肢道:“还有这只手臂……我为了探知师父淬火时水的温度,便将手臂伸入水中,结果这只手就被师父一刀砍断,因为淬火的水温是铸造师的秘密,连身为养子和弟子的我,在他死之前,他也是不会允许我知道的。”

  李信倒吸一口气。

  这种事情,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的,毕竟他的师父镇元斋对他素来是倾囊相授,从不藏私,他无法想象,仅仅是为了偷学淬火的水的温度,无名冶刀匠的师父就要将弟子的手臂斩断。

  不要说无名冶刀匠是一名刀匠,一名武者,哪怕是普通人失去了手臂,在生活中也会有诸多不便,更要遭受旁人奇怪的眼神。

  “有这样的养父作为榜样,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成为一个好父亲,我甚至不知道父亲应该是什么样的。”

  无名冶刀匠放下手臂,然后对李信道:“我唯一能为那孩子做的,就是成为一个反面的教材,所以,杀了我,让那孩子知道,像我这种罪孽深重的人,就应该不得好死。”

  “你……”

  无名冶刀匠的话令李信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人绝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心中到底还是有自己的孩子,并且有心让自己的孩子走正道,单从这一点来说,他似乎又比不少做父亲的人要强。

  “我还是觉得,你可以用其他方式去教育你的孩子。”

  李信对无名冶刀匠道。

  想要让自己孩子走正道,不一定要用这么极端的方法,而且李信可以感觉到,无名冶刀匠的孩子本性不坏,只要稍加教育,未来未必不能走上正道。

  “来不及了!”

  无名冶刀匠大声道,然后突地咳出一大口血来。

  这口血颜色鲜红,吐到地上,居然有一股焦热之气升起,被血淋到的杂草瞬间被烧焦成了草灰。

  “我替你运功疗伤!”

  李信连忙扶住无名冶刀匠,却被其用力推开:“不用了,不用浪费功力了,我这具身体,已经要报废了,所以,还是让它发挥一下最后的用途吧!拜托了!”

  无名冶刀匠握住李信的手臂,眼中透着哀求。

  “我……”

  李信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父母,虽然在人生的成长中,有王书记和村长代替父的职责,令李信没有如其他孤儿一般那样寂寞孤独,但是对于父母,李信心中还是留有遗憾的,对于无名冶刀匠以父亲身份提出的请求,李信实际上很难拒绝,如果不是他的请求实在过于荒唐的话,哪怕没有那个人情,李信也早就答应了。

  “求你了,我真的没有时间了!”

  无名冶刀匠咳嗽道。

  因为强行修练“炼铁手”,他的身体已经被火毒侵蚀得一塌糊涂,若非他以内力压制,火毒爆发的瞬间,就会将他化作一具焦尸,不,搞不好连具尸体都留不下,直接化作飞灰。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感觉自己已渐渐压不下火毒,也就是说,他随时都有可能会死,想要做一个好父亲,他已经来不及了。

  李信望着无名冶刀匠,突然道:“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

  “?”

  这次轮到无名冶刀匠露出疑惑的眼神。

  “只要你真的想要做一个好父亲,那就永远不会迟,你所谓的想要给孩子做一个反面教材,只是单纯的自我感动而已,我不觉得这会对你孩子的成长有利。”

  李信凝视着无名冶刀匠,令无名冶刀匠有些心虚。

  “我……”

  无名冶刀匠语塞。

  他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人,对于李信的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又或者说,无法反驳。

  是啊,什么为了给孩子做一个反面教材,这话说得好听,但实际上,就是无名冶刀匠在逃避成为父亲的责任罢了,以为只要牺牲自己的性命,就可以赢得一个“慈父”的好名声,至于说他这么做会给自己的孩子带去什么样的心理阴影,他却是全然不管。

  “你这样做,到底是想让你的孩子变好,还是想让他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难道,你真的想要你的孩子,以后想起你的时候,连一点快乐的记忆也没有吗?”

  “难道,你想让你的孩子,以后也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将你这愚蠢的育儿方式,一代代传递下去?”

  李信不断质问着无名冶刀匠。

  “我……”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利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无名冶刀匠的心脏。

  是啊,提到“父亲”这个词,无名冶刀匠所能想到的只有冰冷的刀剑,和将人烤成人干的火炉,没有一点带有温暖和快乐的记忆。

  他想要通过成为反面教材,教育孩子不要成为像自己一样的人,但如果孩子的记忆中真的只有他这样一个反面教材,而没有作为对比的正面教材,那孩子未来长大之后,也只会成为他这样的人,因为他,根本没有给孩子描绘第二种未来。

  “你先好好想想吧。”

  李信拍了拍无名冶刀匠的肩膀道。

  他已经知道,无名冶刀匠完全是因为不善言辞,同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父亲,所以才会如此,并不是真的不爱自己的孩子,既然如此,那把话说开了,也就好了。

  无名冶刀匠突然拉住要走的李信,一脸茫然地对李信道:“我,我该怎么做?”

  他并不是不想当个好父亲,实在是没人教他啊!

  孩子的第一个老师是自己的父母,他是孤儿,从小被养父收养,而他的养父完全就是把他当苦力在使唤,以至于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总是会下意识模仿自己养父的行为。

  现在,李信让无名冶刀匠做一个好父亲,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问道于盲。

  “我怎么知道啊!”

  李信也没当过父亲,这方面的事情,他实在是没办法给无名冶刀匠提供什么意见。

  “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只是无名冶刀匠这个时候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了,不断询问李信。

  李信无奈,思索好半响之后,才对无名冶刀匠道:“要不,你先给你孩子取个名字吧?”

  “名字?”

  “对,名字。”

  李信点头:“父母在孩子出生的第一时间,都会为他取名,有了名字,孩子的人生才算真正开始,你跳过了个步骤,现在,我想你该给他补上了。”

  “好,我知道了。”

  无名冶刀匠用力点头,然后问李信道:“那么,该给我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呢?”

  李信也是无奈,对无名冶刀匠道:“我不是说了嘛,是你给他取名字,怎么还问起我来了!这个名字,会伴随他一生,也是你能给他最大的遗产,这个我想你就还是不要假手于人了吧!”

  无名冶刀匠深吸一口气,对李信道:“好的,我明白了。”

  李信点头:“好吧,那我先回屋去了。”

  在李信离开之后,无名冶刀匠呆呆地站在山崖边上,思考该给自己孩子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他一生给无数刀剑兵刃取过名字,以往刀剑锻造出来,当他握住刀剑的第一时间,就可以很自然地为刀剑取一个最衬其特性的名字,但是现在,在给自己的孩子取名时,无名冶刀匠的脑子却好像空了一样,怎么都想不出一个名字。

  当然,也不是真的想不出来,而是想出的每一个名字,都杀气太重,不适合作为他孩子的名字。

  无名冶刀匠仰头望向夜空,此时天空之上,乌云密布,星光暗淡,唯有一弯新月高挂空中。

  “三日月嘛……”

  无名冶刀匠口中喃喃道。

  “三日月”在日语中就是新月、月牙的意思,同时,也是东瀛古时一位有名刀匠的艺名,这个名字,或许挺适合作为他的孩子的名字。

  但是这个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圈,便被无名冶刀匠放弃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一个和刀剑相关的名字。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刀剑上有着极高的天赋,他明明都没怎么教自己孩子练武,那孩子便通过模仿他的动作有了一身不俗的武功,可是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走他的老路,所以从来没有系统传授孩子武功,更加没有教孩子锻造武器的技法。

  这个想法,他到现在也没有改变,所以“三日月”这个名字,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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