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90章

作者:怀玉枕风

  “我记住了。”

  江景明笑着点了点头,觉得大小姐像只神气的小猫,尾巴高高翘了起来。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岁月缓缓,天地不老

  小船驶入城门的最后当口,江景明接过了船夫的斗笠,静静地坐到了船头。

  这个位置他是非常辛苦地从谢大小姐手里夺过来的。

  “船舱里视野不佳,我没办法第一时间观察到岸上的情况。”

  用的是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但他其实和大小姐一样,只是想在最佳的观赏位看热闹罢了。

  江景明屈起一条腿坐着,单手按着斗笠的边沿,漫不经心地晃着悬空垂下的另一条腿。

  他腰间的刀还挂着,但并不起眼,远远望过来兴许还会以为是钓竿之类的东西。

  更何况,岸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将出场的女子们身上。

  江景明在斗笠的遮掩下抬起眼睛,水中满是落花,遥遥能够听见人们正在讨论着方才已经过去的船只。

  “今年的雨师,应当没有悬念了吧?我看,非秦大人家的千金不可!”

  “我不同意。秦大人的千金虽然貌美,我却听说她只是些许识得几个字,诗词歌赋一窍不通,着实逊了些才情。”

  “那按你这么说,难道周员外家的才符合你的要求?这位可是有名的才女,就是长得有些刻薄,克夫相!”

  “非也非也!看到刚刚过去那条船了吗?那是我女儿!快把手里的花给她!”

  “......令爱芳龄几许?可是走后门买来请帖的?”

  “嘘!低声些!难道光彩么?”

  “......”

  江景明听着这两位中年男子的交谈,一时间将斗笠压得更低,遮掩住难忍的笑意。

  这里还只是城口,并非观众的密集之处,再往前走,大概就很难听到这么清晰的对话了。

  像是要回应他的想法,惊艳的欢呼声在前方此起彼伏的响起来。

  江景明略略抬起头,果然看到侧前方那只最为华丽的画舫上站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女子。

  她头戴金钗,身着赤色长裙,考究的裙裾由两名丫鬟弯腰掂着。

  她本人正昂首立于船头,娇媚的小脸脸上春风得意,似乎已经确定自己会夺得雨师之名。

  还算是个美人。

  江景明默默在心里下了定论,可惜正如方才那个中年男子所说,一看就知道是个空有其表的美人。

  按照风陵城的人们的审美,这样类型的女子,肯定是与雨师无缘。

  果然,船行过半,落到她身边的留春令却寥寥无几。

  见此状况,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美艳的眉眼中藏着不甘的怒气。

  江景明歪头看了一会儿,心想姑娘你真是太天真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恐怕还能让人高看几眼,赞一句知书达理。

  像她这样本来就极富攻击性的长相,一拧眉毛,吓人得紧,谁还敢对你投花?

  江景明心想,大小姐也是这样放肆张扬的明艳长相,可是与她相比可谓一个天一个地。

  大小姐皱眉发怒,你只会感叹美人嗔怒,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让人会心一笑。

  可是这位秦千金发怒,你只会觉得她肯定要指使丫鬟上来扯你头花了。

  果然,方才还为她的美貌而惊叹的人群中渐渐起了些啧声,胆大的甚至喝起倒彩来。

  于是各色的花被接连扔下来,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留春令。

  有几朵挂在她头上那一串做工繁复的金钗上,看起来很有些滑稽。

  秦千金从小到大大概都没受过这种委屈,一时间红眼含泪,略略哆嗦,看起来很想掉头回船舱去。

  可是身旁的丫鬟低声和她说了些什么,大概是一些家中老爷的严令叮嘱,于是她只好含泪强忍着,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快些走吧!没人觉得这么多画舫,就她这个走得最慢么?”

  “是啊!难不成觉得现在还会有人给你投吗?”

  “哈哈哈哈!瞧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咱们这是喜雨节,又不是怒雨节,恨雨节?”

  惊艳的欢呼声演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嘲笑和倒彩。

  秦千金咬着牙,眼眶越来越发红。

  岸上的人说的没错,她的船的确走得慢,是父亲的安排。

  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让她多遭了些羞辱。

  平日里若是有人敢这么对她出言不逊,一定没有好下场,可是现在,岸上人山人海,根本没人知道是谁在说话。

  “......”

  江景明默默听着,略略挑眉。

  真是民风淳朴。

  虽然这一切是因为秦大千金因为没收到花就当众挂脸,不过也的确有些过分了。

  想到这里,江景明不由得有些担心。

  虽然方知意是个聪明人,不会让自己落到难堪的境地,可是毕竟他们人生地不熟,也许不知道怎么的就触了当地人的霉头。

  江景明回过头,向着船舱的帘后看去。

  总计一百零七只小舟中,要数他们的最不起眼,不仅是毫无装饰的渔船,泊船的位置也在最后。

  还没轮到他们出场,此时只是默默跟在秦千金的画舫之后,看起来就更破破烂烂了。

  方知意倚在帘后,江景明隐约能看到她的白裙一角。

  就这一眼,他忽然就放下了心。

  自己怎么会质疑方知意呢,世间能难为到她的事,恐怕还没有出现。

  退一万步来说,若是有刁民出言不逊,那自己腰上挂的也并非钓竿。

  秦千金的画舫终于走了,紧跟其后的便是周员外家的,是一条古朴而简约的船,一看就是文人世家的选择。

  立于船头的女子披了身黛色披肩,身影称得上一句娉婷,时而迎风微笑,时而低头咳嗽。

  单论外貌的话,的确不如方才那位秦千金,但气质显然高出了一大截。

  渐渐的有许多人为她的柔情所动,落到她船上的留春令层层堆叠起来。

  她身旁有一小厮,本来垂首而立,见行程过半,忽然朗声大喊:

  “我家小姐感恩各位欣赏,即兴赋诗一首!”

  “......?”

  居然还可以整这种拉票节目吗?

  江景明饶有兴致地抬起眼睛,撑着下巴,等着听这位小姐的即兴创作。

  那周家小姐在船头踱步,忽然仰首,轻声吟诵:

  “一宵春雨涨新潮,十里红妆过画桥。

  最是满城花似雨,轻舟已过第几桡。”

  打油诗水平。

  江景明默默地想,其实和大小姐的水平差不了多远。

  果然,谢云起正扒开一截帘子,冲他挤眉弄眼地做口型:

  “你瞧!还大才女,这还不如我呢!”

  江景明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小姐“噢”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果然,不吟诗还好,一吟诗,就触到了风陵城大家伙的霉头。

  对于酸腐的文人来说,他们的兴致很快从欣赏美人转到了“斗诗”之中。

  “意象重叠,匠气极重!”

  “桡这一字,格律上过得去,语义上不通,有待打磨。”

  “整首诗都太过俗气,是毫无灵气的老生常谈。”

  一时间满城都是批判声。

  周家小姐站在船头的身影渐渐也有点僵硬了。

  这首诗并不是她即兴的,而是提前作好,又反复揣摩修改之后的成果。

  原本以为能为自己添些才情,没想到反而坏了事。

  她攥紧了手指,勉强牵起笑容,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不过众人也已经不在意她了,场面一片混乱,都在争吵着要按自己的想法去改写那首满是缺点的诗。

  江景明默默地看在眼里,摇头叹了口气。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所以说周家小姐走了一步错棋。

  就算写得再满意,也会有人从中挑刺,想用这一点博得好感,未免想太多了。

  毕竟不是比武,周小姐你要是从腰后抽出两把菜刀虎虎生风地耍上一通,敢下来和你挑战的人恐怕不多。

  可是你既然选择了吟诗,那恨抱歉,是人是鬼都能上来批你几句。

  这两场闹剧一出,一时间今年雨师的争夺局势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江景明简直能想到门口那位让女儿走后门的老父亲此时有多激动了,毕竟百年难遇的捡漏机会就在此时此刻。

  可惜......

  船身微微一晃。

  岸边有人抬起船楫,轻轻敲了敲船板。

  这是让船上参与喜雨节的女子可以出场了的意思。

  江景明侧过身,往回看。

  方知意抬手掀开了帘子,缓缓走了出来。

  她从上船开始就一直赖在船舱里,这会儿初初见光,被外面的光线照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细密的睫毛垂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相比起前面那几位,她一点都不像是来争夺什么名号的,就像是在船舱里休憩,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于是起身出来看看。

  伴随着她的脚步,岸上喧闹的人群忽然也安静了下来。

  方知意方才在船舱里做的唯一一件事,是松开了发髻。

  此刻她的一袭青丝在风中散开,与飘扬的白色裙摆相映相衬,身影犹如仙女误入凡间。

  江景明抬起头,目光跟随着她一直走到船头。

  就在这一瞬间,雨后的天空忽然放晴了。

  厚重的云层中折射出几道朦胧的金光,不偏不倚地落到方知意身上,给她周身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而耀眼的金边。

  此情此景,不似人间。

  江景明一时间有点发愣。

  然而发愣的不仅是他,还有岸上所有的人。

  看清了从船舱走出来的少女,人山人海的河岸边忽然就默契地静若寒蝉。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方知意并不因为这样的情景而露怯,她似乎向来不在意旁人对于她容貌的赞叹。

  江景明想一定是因为自她出山以来,这样的赞同就如同喝水吃饭一样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