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91章

作者:怀玉枕风

  方知意既然走到了船头,就不再挪动,只是微微抬头,去看云层中透下来的金光。

  从江景明的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的弧度完美到让人几乎忘记了呼吸。

  此刻在方知意身上的是一种飘然如冯虚御风,遗世而独立的绝美。

  她收起了平日里常常挂在脸上的那一抹淡淡的笑容,江景明才意识到其实她也是极致清冷的长相,只不过她总是用漫不经心的笑容掩饰了这一点。

  此刻她像是无心亦无情的神女临世,安静地俯瞰众生。

  没有人比她更适合“雨师”这个称号。

  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中喟叹。

  又或许喜雨节创立的初衷,不过就是为了迎接这样一个人的到来。

  瞠目结舌过后,反应过来的人群终于爆发出一阵欢呼。

  瞬间纷纷扬扬的留春令漫天而落,所有人都高声呼喊着“雨师大人”,将手中的留春令抛掷而去。

  方知意站在纷飞的花雨中,神情依然疏离,这让她看起来更加添了些神性,也让岸上的人们更加虔诚。

  江景明甩了甩头,将堆在斗笠上的留春令给甩下去。

  岸边落下来的花实在是太多了,几乎不是这条普通而狭小的渔船可以承受的。

  此刻他们像是草船借箭里的草船,从头到尾所有的空隙之处都被留春令给占据了。

  风陵城的世家女子们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想了各种花招想要得到的留春令,此刻在船畔的流水中都是满满当当地飘荡着。

  方知意优雅地站在青白相间的花堆里,像是站在一片清冷的落雪中,而初春的风融不掉她身畔的雪。

  就在这时,她忽然侧身,冲着江景明浅浅一笑。

  于是雕塑般的神女忽然活了过来,顾盼流转,眼波泛情。

  在她身后是千万人的欢呼,是落了满船的留春令,但她的目光不偏不倚地只落到了一个人身上,眼底笑意温柔。

  江景明的心跳实打实地停滞了一瞬,她大概是在笑他方才晃头甩掉花的样子,可是站在阳光里笑得这么温柔,实在是太过犯规。

  岸边的人们也注意到了她突如其来的笑容,不过大伙当然不会觉得她是对着一个压着斗笠的船夫在笑。

  大伙只觉得心神荡漾,顷刻间整个天地都融化在了这个春风拂面般的笑容中。

  此女无疑就是真正的雨师,是她带来了润泽万物的春雨。

  而她往那里一站,春天就再也不会从风陵城离开,百花永远不会凋谢。

  岁月缓缓,天地不老。

? 第一百二十章 吹梦到西洲

  船继续前行,岸边的人却不舍得让这位雨师离开视线之外,于是纷纷追着船跑。

  江景明微微抬起斗笠,亲眼目睹方才那个说要投自己女儿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把花投给了方知意。

  赤裸裸的背叛!

  当下的情况一下就陷入了混乱中,神都卫苦心维持的秩序只在一瞬间就崩塌了。

  落在船后的人们你追我赶,船前还没来得及看清的人们扒着栏杆大声呵斥,但所有人的目光还是紧紧追随着船头的人。

  很快就有人跌了跤,一连带动着好几个人都摔成了一团,混乱中有人的腰带连着裤子一起被扒了下来,脸红脖子粗地骂娘。

  神都卫在一旁连佩剑都拔了出来,怒骂与剑刃对于疯狂的人群来说却如杯水车薪,丝毫不起作用。

  河岸边有人滚了下来,第一时间却不是上岸,而是庆幸自己离雨师又近了几分。

  见此情况,越来越多的人也效仿他,不管不顾地纵身跃入水中。

  不过碍于对雨师的尊重和虔诚,他们始终和船保持着距离,只是浮在水面上遥遥观望,双手合十。

  江景明单手按着刀柄,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的确是想制造些混乱,可是也是真没想到,竟然会混乱成这样。

  这下好了,就算船上其他的人可以趁乱溜走,方知意肯定是走不了了。

  她走到哪,这帮人就会跟到哪。

  “......”

  谢云起抻着脖子,看到岸上神都卫们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脸色,一时间毫无同情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有时候真怀疑大小姐你到底是不是指挥使的千金。”

  陆昭见状,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怎么了!”

  谢云起冷哼一声:

  “那他们满城追杀我,我还没说话呢!”

  “算了算了,咱们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让方姑娘脱身才是。”

  陆昭咳嗽了一声,指了指追着船尾游的那帮子水鬼。

  “瞧他们这样,轻易是走不得了。咱们神都卫又不能真的拔剑砍人,最多也就吓唬吓唬,可惜现在谁也吓唬不住。”

  “按照以往的情况,赢得雨师头衔的女子,最后是要去哪里?”

  谢云起收起了玩闹的心思,一时间有些担忧。

  毕竟方知意是为了帮大家脱身才答应要替张花花参与竞选的。

  “按照刚刚张姑娘和孔鸣所说,一般情况下,获得雨师之名的女子是要参与晚宴,会见城主,领取赏赐。”

  陆昭抓了抓脸,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可是现在城主已经死了啊!只是大多数人还不晓得,那雨师究竟要去参与哪里的晚宴,又去找谁领赏呢?”

  “哎呀这不重要!”

  谢云起摇了摇头,皱起眉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她先问的。

  “可是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围观的这群人冷静下来呢?他们这会儿简直就跟中了邪一样!肯定没法轻易让我们带着方姐姐走。”

  “冷静......”

  陆昭沉思了片刻,忽然一拍手:

  “风陵城这帮人,平日里最爱标榜自己克己复礼有文人风采,这会儿却昏了头做出这等失礼的行为,一定有什么事是能让他们幡然醒悟的!”

  “我知道了!”

  陆昭话还没说完,谢云起就一跃而起,信心满满:

  “让本小姐来吟诗一首!定让他们为之震撼倾倒!”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陆昭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小姐出去吟诗,效果大概会跟刚刚那位周家小姐一样,所有人都只会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是哪闯进来的文盲。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一直默然矗立一旁的阿青忽然直起身来,往船头走去。

  陆昭吓得猛然抖了个激灵,他生怕这位杀神忽然灵机一动,说什么“把外面的人全杀了不就行了么?”之类的话,然后出门大开杀戒。

  正在这样想着,就隐约从她垂落的黑衣长袖中看到一个大约有小臂长的硬物。

  陆昭心中发紧,匆忙起身,伸手挡在她身前,拦住她的脚步。

  “阿青姑娘!”

  阿青脚步一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从她的袖口里滑出一支竹节状物。

  “箫?”

  陆昭一愣。

  谢云起也追上来,好奇地歪头打量这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长箫。

  可以看出做工算不得很好,质地粗糙,显然是用随处可见的青竹制作的,箫尾缠着红色的流苏。

  青红相称,简约中藏着些隐约的漂亮。

  “阿青阿青,这是哪里来的箫呀?”

  “我自己做的。”

  阿青的指尖轻轻摩挲过箫身,说话的时候垂下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阿青你还会吹箫呀!”

  谢云起眨了眨眼睛,觉得很是惊喜。

  大小姐出身名家,原本按理来说,琴棋书画一定是要都有所涉猎,且有一门精通的。

  至少那些大臣家中的女儿,人人都有一门让人称道的绝技。

  谢济川身居高职,各类晚宴时,免不得被起哄让女儿出来表演一番。

  因此,他曾经安排谢云起学过古琴。

  琴师是宫廷里最有名的一位,饶是谢济川这样的人物,也从皇帝请了多次,才请出来。

  结果谢云起因为始终学不会最基础的指法,气急败坏地把家里那把名贵的古琴给砸了个稀巴烂,琴师也被吓跑了。

  于是后来就学了围棋。

  但谢云起很快就和教棋的老头起了冲突,据说是因为那老头阴阳怪气地骂她脑袋笨,就不该学棋,只该学舞刀弄枪。

  于是谢大小姐一怒之下把老头捆到了木桩上,让他来做自己练武的靶子。

  练什么呢?

  练弹指神通。

  于是退休的围棋国手顶着一头大包在皇帝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了半天,最后领了一盒金疮药回老家去了。

  书画都是文夫子亲手教的,教出一手狗爬字和一千年内无人能理解的画。

  “我不会。”

  阿青摇摇头,低头认真地将箫尾的流苏缠好。

  “不会为什么做呢?”

  “......”

  阿青不说话,只是长长的睫毛飞快地闪烁了一下。

  谢云起没看出来她的沉默是何意味,只是以为阿青又和平时一样不想说话了。

  陆昭倒是看了出来,看了一眼帘外那个扣着斗笠的背影。

  小子真是有福啊。

  陆昭不禁咬牙切齿地想。

  这已经是最近这段日子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咬牙切齿了。

  阿青没有走出帘外,只是抬手轻轻扣了扣船板。

  船头的江景明闻声回头,对上她安静的视线。

  阿青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长箫掷了出去。

  江景明抬手稳稳接住,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阿青从哪找来的箫?

  青竹的箫身触摸起来却如玉温润,箫孔被反复打磨过。

  是阿青自己做的啊。

  江景明只用了短短一瞬,就猜到了。

  替大家守夜的那些晚上,她大概就是一个人坐在月下,默默用袖刀打磨着这根竹箫。

  ......

  江景明的箫是和江无妄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