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乃老师在写文
阴冷潮湿的风穿过牛津高耸的尖顶,裹挟着翅之氏族宫殿特有的、混合了腐败花蜜与金属锈蚀的气味。立香站在宫殿大厅中央,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那点锐利的疼痛是唯一能让她保持冷静的锚点。
几天前卡里古拉赌场的血腥与喧嚣还烙印在视网膜上,右臂缠绕的绷带下,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而这一切,竟只换来茉莉安轻飘飘的食言。
“答应巡礼?”王座上的翅之氏族族长发出银铃般清脆却冰冷刺骨的笑声。她娇小的身躯陷在巨大的羽毛王座里,双腿悬空轻轻晃动着,如同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童。“呵呵,你这闹剧虽然动静很不小,但是我还没有满足哦~”
茉莉安歪着头,纯真的表情与她话语中的恶意形成骇人的对比。立香感到身旁的阿尔托莉雅身体瞬间绷紧,自己则强迫呼吸保持平稳。高扬斯卡娅就站在王座侧后方,那位NFF服务公司的总监正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手套,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立香能感觉到——那非人的视线如同实质,轻飘飘地落在他们每个人身上,仿佛在评估着下一件待售的商品。赏玩之兽。仅仅是意识到她的存在,就让空气沉重得难以呼吸。
“难道你不会觉得我就只有这一个仇家是吧?”茉莉安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涂了蜜的针,“作为族长的我可是有着数不胜数的仇家~”
立香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沿着手臂的线条凸起。一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沿着紧绷的下颌线坠落,在华丽的地毯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愤怒在胸腔里沸腾,灼烧着理智的边缘。但她不能。不能在这里发作。高扬斯卡娅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同伴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几乎能听到牙关紧咬的咯吱声,属于自己的。
茉莉安轻盈地跳下王座,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再次展开那面熟悉的白色幕布,上面浮现出牛津市的微光地图。她的手指点向城市右侧一片被狭窄巷道填满的区域,那里被标记为各种暧昧的符号——酒杯、妖娆的侧影。
“这次是梅利韦瑟夜店,”她宣布,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一个……有趣的地方。”
随后,她像丢弃垃圾般将一张硬质明信片甩向立香。卡片旋转着划过空气,边缘锋利得足以割伤皮肤。立香抬手稳稳接住,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光滑。
“去找唐纳德·罗武,他是这件事的负责人。”茉莉安转身背对他们,走向王座,语气轻蔑,“毕竟还有好多有趣的事情等着我去探索呢~”走到台阶前,她忽然回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微笑,“不过稍微小心点哦,唐纳德可是有着特殊的癖好呢。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话音未落,身着亮银色盔甲的侍卫已经上前,动作粗暴地将他们推向大门。手臂上的伤口被碰撞,立香闷哼一声,额角渗出更多冷汗。阿尔托莉雅试图上前,却被立香一个轻微而坚定的摇头阻止。
被推出宫殿厚重的大门,外界相对清新的空气涌入口鼻,却无法涤荡胸口的窒闷。
“前辈,这太危险了!”玛修忍不住开口,眉宇间满是忧虑,“我们不能再次让你独自……”
“没关系,玛修。”立香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明信片,上面用花体字写着一个地址。“这是最快的方法。”她必须拿到敲钟的许可,无论代价是什么。赌场的经历让她右手至今无法灵活使用,黑贞德与魔王信长力量融合带来的狂躁余韵仍在神经末梢跳跃。但脑海中浮现出C呆那双充满决心与些许不安的眼睛,浮现出人理修复背后沉重的责任……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融入牛津街道影影绰绰的人群中,将同伴们担忧的目光留在身后。
按照地址,她来到城市北侧的别墅区。与宫殿周围的繁华不同,这里安静得诡异。唐纳德的宅邸坐落在最不向阳的角落,终年笼罩在其他高大建筑的阴影下,石墙上爬满了潮湿的苔藓。一种粘稠的、不属于牛津任何一处的阴森感从建筑物的每一道缝隙中渗出。
越是靠近,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就越是浓烈。那不是普通的垃圾或腐败物的气味,更像是什么东西……活生生腐烂的味道,混合着刺鼻的化学试剂味。立香的胃部一阵翻搅,喉咙发紧。她停下脚步,强迫自己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继续走上前。
敲门声在死寂的门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几乎是在敲门声落下的瞬间,门就向内打开了。仿佛主人早已等候多时。
门后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称得上英俊。但立香的视线却瞬间被他那双眼睛吸引——镜片后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过于炽热、近乎解剖般审视的光,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刚刚送达的、引人入胜的藏品。
“哦呀哦呀,”唐纳德开口,声音温和,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你就是茉莉安阁下介绍给我的杀手吗?”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立香全身,从她紧绷的脸庞到缠着绷带的右臂,那目光带着评估和一种隐秘的兴奋。
“看起来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呢~”他侧身让开通往室内的空间,门内昏暗的光线下,那股恶臭更加浓郁地扑面而来。他的笑容加深,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区区一个女孩子居然能把卡里古拉闹得天翻地覆——”
他的语调依旧礼貌,甚至带着赞赏,但每一个字都让立香脊背发凉。
“快进来快进来!”
那股甜腻中混杂着腐败的恶臭几乎凝成实体,随着唐纳德“热情”的邀请,如同粘稠的浪潮般拍打在立香脸上。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迈过那道门槛,踏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
室内的景象与外部阴森的判断截然不同,甚至堪称奢华。名贵的红木家具泛着幽光,天鹅绒帷幔沉甸甸地垂下,水晶吊灯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折射出炫目的色彩,四处摆放着看似价值不菲的装饰品。然而,这刻意堆砌的华丽非但不能让人放松,反而更像一层精心铺设的伪装,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本质。立香的视线谨慎地扫过客厅,本能地搜寻着任何异常。当她的目光掠过角落的餐厅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在那张铺着洁白餐巾的长方形餐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具被精确分解的人类肋骨骨架。白骨上还残留着些许鲜红的肉丝,形态扭曲地陈列在银质大盘中,如同某种献给邪神的祭品。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旁边的骨瓷小碟里,竟整齐地码放着几截苍白的手指与脚趾,指甲完好,细节清晰可辨。
“!”立香的喉咙猛地锁紧,一股酸液直冲而上。茉莉安那句轻飘飘的“特殊癖好”此刻拥有了具体而恐怖的形状——食人。理智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她逃离,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剧烈的疼痛感压下了翻江倒海的呕吐欲,硬生生将那涌到喉头的异物感咽了回去,只觉得食道一阵火辣辣的灼烧。
唐纳德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或者说,他正享受着这份无声的惊惧。他步履轻快地走到餐桌旁,拿起一把寒光闪闪的餐刀,优雅地从那肋排上切下一片薄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微闭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
“哦~味道就像鸡肉一样,但是更加……”他睁开眼,瞳孔里闪烁着餍足而诡异的光,“……哦……有内味了~”他拿起叉子,叉起另一片肉,朝着立香的方向递了递,语气亲切得令人胆寒,“你要不要来一点?”
立香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声线,目光死死盯着墙壁上的一幅油画,不敢再看向餐桌:“不用了……我吃过了……”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啊,可惜了这山珍海味——”唐纳德夸张地叹了口气,将肉片送进自己嘴里,随意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但是我这里还有着更多‘美味佳肴’上桌——”他话锋一转,指向墙上挂着的几枚闪亮的勋章,“梅利韦瑟夜店虽说只是个小地方,但那里的一个常客,一个下三滥的混混,居然准备竞选牛津市的市长!这让我准备了十多年的计划措手不及!”他的语气逐渐激动,带着被冒犯的愤怒,“毕竟你想啊,我是个堂堂正正的官员,他们算什么?夜市里打滚的蛆虫而已!这公平吗?这不公平!”
立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鼻腔里萦绕不散的血腥味和眼前这超现实的恐怖。她必须获取信息,必须推进任务。“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她打断他,声音依旧紧绷,目光刻意避开餐桌的方向,“去杀掉那个‘小混混’吗?”
“对!”唐纳德猛地一拍桌子,盘中的骨殖随之震动了一下,“他那种人,选票居然比我还多!我不能接受!他一定是用肮脏的钱买通了很多人!所以——”他凑近了一些,那双充满食欲的眼睛紧盯着立香,“你懂我的意思吧?让他消失。”
“好。”立香回答得飞快,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狱般的房间,“所以说,那个人现在在哪儿?我只想速战速决!”
“吼吼?真是急躁呢,”唐纳德非但没有不满,反而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不过我喜欢!那个肥猪,每天都会在牛津中心的公园跑步——你就去那里,让他再也跑不动!”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洋溢着残忍的期待,“杀掉他后,给我说一声。拿着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冰凉的水晶,内部似乎有浑浊的雾气在流动。立香几乎是抢一般抓过水晶,指尖触碰到那滑腻表面的瞬间,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她再也无法多待一秒,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这栋别墅。
沉重的房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那噩梦般的景象和气味。立香沿着街道发足狂奔,直到拐进一个阴暗无人的小巷深处,才终于支撑不住,双手撑住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本就不多的食物残渣混合着酸水被尽数吐出,直到最后只剩下干呕,整个身体因这剧烈的生理反应而不停颤抖。
就算经历过尸山血海,见识过无数残酷,但唐纳德那样带着文明面具的、将同類视为食材的暴行,依然击穿了她心理防线的某个底线。那种将人性彻底剥离的恐怖,远比直面狰狞的怪物更令人作呕。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所谓的竞选对手,恐怕早已成了唐纳德餐桌上的下一道“佳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又是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弯下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只有冰冷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紧紧缠绕着她。
在牛津这片光怪陆离的土地上,唐纳德·罗武的名字代表着一种体面而稳固的权势。作为本地政治保守派的旗帜人物,他坐拥令人艳羡的财富与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公众面前,他那副金丝眼镜后总是闪烁着睿智而温和的目光,谈吐优雅,风度翩翩,完美契合着上流社会的期待。然而,在这层精心编织的文明表皮之下,却蛰伏着一个货真价实的食人恶魔。
对于那些阻碍他道路或损害其利益的人,唐纳德自有一套“高效”的处理流程。他惯于斥重金雇佣各路亡命之徒,将目标“友善”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随后,自然有专人负责“清理现场”,将那些冰冷的战利品悄然运抵他那个阴森巢穴,成为他私人餐桌上的“珍藏”。这一整套从清除到享用的流程,对他而言早已是娴熟于心的日常操作,如同呼吸般自然。
卡里古拉赌场那场震惊整个牛津的骚乱,自然引起了唐纳德的注意。那个名为藤丸立香的异邦少女,以其狠辣果决的手段闯入他的视野。她不属于这片不列颠异闻带,却显然是一柄足够锋利、也足够危险的刀。唐纳德欣赏这种“不省油的灯”,尤其当它们能被自己握在手中时。
恰逢其时,牛津迎来了市长大选。此地的市长并非泛人类史中权柄赫赫的行政长官,仅仅是氏族长老体系下,为处理繁杂庶务而分封出的一个管理职位。然而对于众多底层或中层的妖精而言,能跻身此列,已是无上的荣耀与阶级的飞跃。出身政治世家的唐纳德,对此职位志在必得。
可偏偏,一个终日流连于梅利韦瑟夜店、在他看来卑贱如尘泥的对手,竟也获得了参选资格,甚至民调支持度隐隐构成威胁。这无疑是对他身份和野心的双重侮辱。嫉恨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而藤丸立香的任务,便是彻底根除这份威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竞争对手,永远消失在牛津的政治版图上。
——
“哦呀~真是狼狈呢,藤丸立香小姐。”
一个带着戏谑的甜腻女声自身后响起,打断了立香几乎要将内脏都呕出来的痛苦干咳。她猛地直起身,循声望去,只见高扬斯卡娅正优雅地倚靠着巷口斑驳的墙壁,纤长的手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没想到那个品味独特的食人魔,居然会找上你——哈哈哈,”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却冰冷刺骨,“这可真是何等的‘缘分’啊~”
本就因极度不适和愤怒而神经紧绷的立香,听到这火上浇油的话语,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她几乎是想也没想,意念催动,漆黑的复仇火焰自掌心升腾,瞬间凝聚成那柄属于黑贞德的扭曲战旗,带着尖啸般的风声,直指高扬斯卡娅的咽喉!
然而,面对这饱含杀意的一击,高扬斯卡娅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她只是随意地抬起另一只手,用两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巧巧地捏住了那足以撕裂钢铁的旗帜尖端。仿佛那不是一件宝具,而只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别这么激动嘛~我可爱的客户小姐~”她歪着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却毫无温度的商业化微笑,“上次那把不幸炸膛的小玩意儿,纯属我们NFF服务公司微不足道的品控失误——谁能料到里面竟然混入了一颗过期的子弹呢?嘛~我也是一时疏忽,毕竟业务繁忙。”
她松开旗帜尖端,仿佛掸去一点灰尘。
“不过,请放心,作为NFF的尊贵客户,完善的售后服务是必不可少的哟~”她的语调甜得发腻。
立香死死盯着她,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可恶!高扬斯卡娅,你那次差点害死我!你想补偿什么?我没当场发动攻击都已经……”
“那样的话还是省省吧~”高扬斯卡娅微微挑眉,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轻蔑,“你还远未达到能够威胁到我的程度呢。该不会以为,迦勒底从贝利尔那里偷偷学来的一点皮毛,就能让你飞黄腾达了吧?~那可是不行的哟☆”她的尾音上扬,带着戏弄的意味,“你终究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了,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强行使用神性过高的从者力量,那反噬的滋味,差点让你提前报销了吧?所以啊,那种不切实际的思维,还是趁早收敛起来比较好哦~”
“咳……”立香的呼吸一窒,高扬斯卡娅的话语像冰冷的针,精准刺入她心中最无力反驳的角落。实力的鸿沟,身体的极限,这些都是残酷的现实。她紧握旗杆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最终,还是缓缓垂下了手臂。漆黑的旗帜化作灵子消散在空气中。
看到立香服软,高扬斯卡娅满意地笑了笑,变戏法似的取出两件武器——一把线条紧凑的微型冲锋枪,以及一把涂装着怪异粉红色的M4A1步枪。它们的外观与常规枪械无异,但立香刚一接手,就敏锐地察觉到一种异常的轻盈感,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金属造物,而是某种空心的高级复合材料。
“这个是?”立香疑惑地抬头。
“这个嘛,是NFF最新推出的改进型魔力传导武器。”高扬斯卡娅解释道,语气如同介绍最新款奢侈品,“不再需要繁琐的实体弹药了,你自身的魔力就是它们最好的食粮。就算是对上次那点‘小意外’的补偿吧~”她话锋一转,伸出食指轻轻晃了晃,“不过别忘了,尾款我还是要照收不误的☆”
她转身欲走,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道,笑容里带着深意:“哦,对了,友情提示一下。在某个‘麻烦的女人’回来之前,茉莉安小姐的‘整活’恐怕是不会轻易结束的哟~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同雾气般消散在巷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立香低头凝视着手中这两把看似普通、实则诡异的枪械。高扬斯卡娅,不愧是彻头彻尾的奸商,那所谓的“尾款”想都知道绝不会是小数目。但此刻,她无暇计较这些。暗杀任务迫在眉睫。幸而,这两把枪如同魔术礼装一般,能够被她的魔力同化并轻松隐藏,携带起来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负重。
将杂念强行压下,立香深吸一口依旧带着巷内污浊气息的空气,身影一闪,融入旁边更为隐蔽的小路,朝着中央公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果不其然,在中央公园的林荫跑道上,立香看到了那个正在慢跑的目标——一个体型臃肿的胖子。公园四周散布着他那些眼神警惕的手下,戒备森严。立香裹紧隐身斗篷,如同融入空气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警戒线,精准地出现在胖子的必经之路上。
就在他喘着粗气跑近的瞬间,立香迅捷地伸出一只脚。
“砰!”
胖子猝不及防,沉重的身躯狠狠摔倒在地。不等他反应,隐身效果瞬间解除,黑贞德那缠绕着不祥气息的旗帜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别动,死肥猪。”立香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人派我来除掉你。没办法,你只能自认倒霉了。”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胖子目瞪口呆,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全身。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呼救,反而颤抖着试图谈判:“你、你是什么人……你要钱吗?我可以给你全部家当……你想要权力?我能让任何人一步登天……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我出一百倍!一百倍!”
听着这老套的求饶,立香内心毫无波澜。她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完成任务,回去与茉莉安交涉巡礼之事。她轻轻摇头,另一只手已然抽出那把魔力微冲,枪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不,我什么都不要。”她的语气平淡得可怕,“不过,唐纳德先生或许会对你很……‘垂涎’。”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公园的宁静。魔力子弹瞬间贯穿了胖子硕大的头颅,鲜血汩汩涌出,在草地上蔓延开深色的痕迹。远处的手下们听到动静,惊呼着朝这边冲来。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原地只剩下一滩刺目的血迹和一道拖拽的痕迹,延伸向公园外围,最终诡异地消失在一处栅栏缺口。
“可恶!刺客去哪儿了?”
“痕迹到这里就断了!怎么可能?!”
此时,立香早已将尸体拖进了一条阴暗的巷子。恰巧一辆运送液体的马车经过,洒落的浑浊水流冲刷掉了沿途最后一点血迹。她不敢耽搁,立刻激活了通讯水晶。
“唐纳德,目标解决了。你自己来取货吧——”她的声音透着疲惫,“别墅我就不去了,这家伙我实在搬不动。”
“哦哦哦~!”水晶那头传来唐纳德兴奋到扭曲的声音,“没想到你这么能干!我的下午茶还没开始,你就把食材准备好了!太好了!茉莉安阁下那边我会去说,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立香面无表情地捏碎了通讯水晶,仿佛只是扔掉一件垃圾。她走出小巷,脸上平日的朝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郁。脸颊上溅到的血点尚未擦拭,在昏暗光线下如同诡异的刺青。那双曾经闪烁着温暖橙光的眼眸,此刻也黯淡了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埃。
环境的磨砺与经历的残酷,正一点点凿刻着她的灵魂。第二次亲手夺去生命之后,那个曾经笑容明媚、心怀善意的少女,正在这片异闻带的阴影中,不可逆转地褪去旧日的颜色。
谁也不能搅局(下) - 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立香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推开宾馆房门,那声“我回来了……”虚弱得如同叹息。她无视了聚集在客厅的同伴们,径直将沾着污迹的外套扯下扔到角落,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沉入沙发,发出一声沉重的、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的长叹。
加雷斯和阿尔托莉雅立刻关切地围拢过去,但立香只是垂着头,散落的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对她们的询问毫无反应。达芬奇敏锐的目光扫过她脸颊和手背上那些已经凝固发暗的斑驳血迹,心里猛地一沉。她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立香……你脸上的……莫非,你又去……?”后面的话,她几乎不忍说出口。
“有什么不可能的……”立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麻木,“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她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达芬奇,落在阿尔托莉雅身上,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只牵动了嘴角僵硬的肌肉,“阿尔托莉雅……你的巡礼,接下来……应该能轻松一点了。我……能做的,也就这么点了。”
“立香……”阿尔托莉雅的声音里充满了痛惜与不解,“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立香重复着,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哽咽,她彻底转过头,背对着所有人,仿佛这样就能藏起此刻的表情,“从加入迦勒底到现在……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靠自己的力量完成过一件称心如意的事……永远在依靠大家,依靠从者……我只是……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帮上一点忙……仅此而已……”
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他们理解她的压力,却无人能真正体会,那具微微颤抖的肩膀所承载的,是远比表面更深刻、更刺骨的悲伤。一滴晶莹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沿着她沾染血污的脸颊滚下,砸在她紧紧攥起的手背上,那不仅是泪水,更是无声的、一遍遍的自我谴责。
【她本该是雪原上的暖阳,此刻却像被困在无人的荒岛;身处同伴环绕的闹市,内心却仿佛与世隔绝。朋友终会有新的朋友,家人也已远去,漫长的道路,终究要靠自己独行。】
【岁月的流逝早已将她带离那个初出茅庐的花季,接连不断的磨难与现实无情的打压,在她身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完好的肌肤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纵横交错的伤疤,以及埋藏更深的、源自内心的创伤。肉体的伤口尚能愈合,但内心的淌血永无止境,只能任由它默默流淌,直至生命彻底干涸的那一天。】
在不列颠异闻带,其统治制度堪称一种奇特的混合体。它既沿袭了泛人类史中最传统的封建帝制,又糅合了层层分封的古老模式。王权与相权——或者说,女王摩根至高无上的意志与各大氏族族长们根深蒂固的地方权力——之间的冲突本就激烈,当分封的割据特性与中央集权的企图强行捆绑,那潜藏的混乱便直接升级为无休止的暗流与局部战争。而这一切政治博弈的代价,最终无一例外地转嫁到了平民身上,他们永远是权力倾轧中最无声的牺牲品。
为了维系统治并选拔必要的人才,摩根女王推行了看似平等的“文化全民政策”。然而,绝对的公平在此地不过是空中楼阁。为了将“选贤举能”落到实处,一种全新的考试制度应运而生,其形态不禁让人联想到泛人类史中的科举。但与科举相对稳定的规范不同,妖精国的考试难度年年起伏不定,更致命的是,贵族势力能够轻易地从中作祟,让那层“公平”的表象变得脆弱而虚伪。
戴安娜·塔莎便出生于这考试制度最为鼎盛的时期。她的家庭背景颇为尴尬:说穷,他们坐拥两处别墅;说富,他们却又被排斥在真正的贵族圈层之外,连高级会所的门槛都迈不过去。这种突兀的地位源于她的父亲,曾在一次淘金热中幸运地发掘到一块价值连城的黄金,一夜之间让家族跻身暴发户之列。然而,缺乏贵族血脉的他们,在真正的上流社会眼中,不过是富人区里格格不入的“乞丐”。
恰逢其时,女王推行了政治改革,将选官范围扩大至平民。只要能通过严苛的考核,便能获得官职,从此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以及一笔极其丰厚的俸禄——换算成泛人类史的货币,相当于每年十万美元的年终奖。如此诱惑,使得不列颠几乎所有平民家庭都为之疯狂。然而,跨越这道门槛谈何容易?这几乎是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最终能留下的凤毛麟角。
更残酷的是,在分封制的影响下,各氏族族长有权干预自己领地内的考核。他们常常肆意刁难考生,甚至篡改题目,让寒窗苦读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努力瞬间付诸东流。而最讽刺之处在于,唯有那些有钱、有背景、有关系的人,才能豁免这种“特殊关照”。无数一无所有的平民考生,只能在这座独木桥上耗尽一生。考场上时常可见力竭倒毙的老迈考生,而考官们早已麻木,只会粗暴地将尸体拖出考场,随意扔上运送尸骨的马车,根本无人理会死者亲族的悲恸。
戴安娜也是这庞大考生群体中的一员。但她与大多数挣扎求存的人不同,她的家境足以让她免受明目张胆的刁难。在参加那决定命运的考核之前,她一直就读于格洛斯特的一所高级学府。也正是在那里,她邂逅了第三位预言之子——阿尔托莉雅·Caster。
那时的Caster,刚因故乡的变故被女王安置在格洛斯特,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茫然与不安。一天,天真烂漫的戴安娜主动凑近了这位看似比自己年幼的少女。
“呐,小妹妹,”戴安娜好奇地打量着阿尔托莉雅,“你也是来准备参加那个考试的吗?没想到你这个年纪就来啦?”
阿尔托莉雅似乎有些局促,微微垂下目光:“抱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其实我只是来这里简单学习一些东西的……而且过不了多久……我也就要离开这里,去自食其力了……”
“诶?有点不明白呢,”戴安娜眨了眨眼,但很快便将这点困惑抛诸脑后,脸上绽开爽朗的笑容,“不过这也无妨!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戴安娜·塔莎!接下来我们就一起好好学习,努力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吧!”
阿尔托莉雅抬起头,望着戴安娜充满朝气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轻声回应道:“啊……我也……但愿如此……”
妖精国·牛津,
晨光熹微。一行人早早便赶往翅之氏族的居所。经过昨日与食人魔唐纳德的那场“交易”,立香整夜都无法安眠,更别提进食了。今早看到餐盘中出现的肉类时,她眼前瞬间闪过那具被分解的躯体与餐盘上整齐码放的手指,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哇——”她控制不住地弯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这一吐,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唐纳德带来的冲击远超以往任何一场战斗,那亵渎生命的场景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脑海里。此刻,她只能面色惨白地倚靠着玛修,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来到氏族府邸门口,意外地发现今日竟无卫兵把守。而府内二楼,隐约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众人心中一紧,迅速进入大厅,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愕然——
那位红发如火的妖精骑士莫德雷德,正死死揪着茉莉安的衣领,将她整个人狠狠抵在墙壁上。莫德雷德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气,蝉翼在她背后高频振动,发出危险的嗡鸣。
“混账茉莉安!”她怒吼道,声音震得窗棂都在发颤,“你竟敢如此肆意妄为!让藤丸立香去给唐纳德那种食人魔卖命?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你是族长,我也绝不轻饶!”
被扼住要害的茉莉安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慢,小脸憋得通红,徒劳地挣扎着:“诶……西、西尔芙,你冷静点听我解释……”
“冷静?你当我是那些能被你玩弄于股掌的蠢货吗?”莫德雷德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才离开几天,你的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看看你把翅之氏族搞成了什么样子!涣散!堕落!”她锐利的目光瞥见刚进门的立香等人,声音陡然拔高,“哦?来得正好!藤丸立香,告诉我,这垃圾还逼你做了什么?”
见到立香和阿尔托莉雅,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茉莉安顿时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立香见高扬斯卡娅不在场,便深吸一口气,将之前茉莉安逼迫她潜入卡里古拉赌场进行暗杀的事情原原本本道出。
“好啊!茉莉安!”莫德雷德听完,眼中怒火更盛,未等茉莉安辩解,一记沉重的拳头已狠狠砸在她腹部,“为了你那点肮脏的私利,竟敢一而再地强人所难!很好,在带她们去玻璃森林之前,我先好好‘教导’你一下!”
茉莉安痛得蜷缩起来:“那只是……必要的……”
“必要?什么必要?玩笑吗?别给我胡扯了!”莫德雷德根本不想听,她猛地松开手,一把推开旁边的窗户,凌厉的风瞬间灌入厅堂,“给我滚!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巡礼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了!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像丢弃一件垃圾般,揪住茉莉安的后领,将其从二楼窗口狠狠扔了出去!
“啊——!”短促的惊叫很快消失在窗外。
尽管身体依旧不适,但亲眼见到那个反复无常、手段阴险的茉莉安得到如此惩戒,立香胸中那口郁结的闷气总算舒缓了几分。她强撑着虚弱,看向莫德雷德:“巡礼……不是必须由她负责吗?”
“哼,无所谓。”莫德雷德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在那之前,我才是翅之氏族名正言顺的族长,我同样有权主持巡礼。具体细节,等到了玻璃森林再说。”她神色转为严肃,看向阿尔托莉雅,“陛下传来的消息,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不容再耽搁。卡斯特,快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