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第36章

作者:雪乃老师在写文

  “哦……哦!好的!”阿尔托莉雅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虽然不清楚这位性情刚烈的妖精骑士究竟有何打算,但在当前形势下,除了选择相信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出路了。

  【咚——咚——咚——】

  沉重的钟鸣自诺里奇的方向缓缓荡开,如同无形的涟漪,掠过平原,穿透森林,最终响彻了整个妖精国的天空。这声音古老而肃穆,带着一种涤荡灵魂的力量。

  【翅之氏族,确认赎罪。此为翅之氏族的证明,亦是巡礼前路的见证。】

  钟声宣告着又一个氏族接受了预言之子的巡礼。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牙之氏族领地,伍德沃斯静立于风中,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也掩不住他此刻的不安。他沉默地眺望着钟声传来的方向,坚毅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迷茫,仿佛眼前展开的是一幅他无法理解的画卷。

  而在他身旁,欧罗拉的脸上却绽放出与这庄重钟声格格不入的、近乎妖艳的笑容。那笑容里浸满了计谋得逞的恶意与轻蔑,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她精心编排的戏剧中早已注定的情节。

  她绝不会料到,钟声余韵未散,在玻璃森林的边缘,妖精骑士莫德雷德已将她所有的阴谋与背叛,如同揭开溃烂的伤疤般,血淋淋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事情就是这样。”莫德雷德抱着手臂,语气冷硬地结束了叙述。

  空气仿佛凝固了。短暂的死寂后,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情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呵,”千子村正率先打破沉默,他捋着胡须,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果然人心之险,深不见底。老夫虽早有预感,却也没想到那女人竟能歹毒至此……人面蛇心,莫过于此。不过,若一切皆如她所布局,那她的图谋,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清少纳言不安地攥紧了衣袖:“那……之前她指引我们做的那些事,难道全都……”

  “嗯,”千子村正沉重地点了点头,“恐怕我等皆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一举一动,皆在她的算计之中,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只是,这幕后真正执棋的黑手,至今仍未完全显露其真容。”

  立香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了然:“诶……不过,事到如今,我也不觉得多么意外了。连唐纳德那样的食人狂魔都见识过了,再遇到这种事,似乎也算不上多么不正常了……”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你怎么看,奥伯龙……嗯?他人呢?”

  回过神时,本该在身边的奥伯龙又一次不知所踪。阿尔托莉雅对此只能无奈地摇头,对于这位神出鬼没的“盟友”,她早已习惯。

  “先别管那个来去自如的家伙了,”阿尔托莉雅深吸一口气,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她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坚定,“眼下,我们按兵不动才是上策。欧罗拉必定为我们准备了更多的‘惊喜’,贸然行动只会落入新的圈套。唯有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所有的阴谋与背叛,终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耐心和观察。”

  “好!”她的分析赢得了众人一致的回应。

  看着此刻能够冷静分析局势、稳定军心的阿尔托莉雅,一旁的千子村正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欣慰笑容。谁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在王之氏族的领地上,得知最好朋友背叛消息时,她还几乎被愤怒与悲伤冲垮。如今的成长与蜕变,让老剑士心中充满了感慨。

  【好样的,孩子。】千子村正在心中默念,【就这样继续成长吧。老夫相信,你定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揭开所有迷雾,粉碎一切骗局。】

催化剂 - 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曼彻斯特的宅邸深处,时间仿佛凝滞。自真名暴露后,巴格斯特——曾经的妖精骑士高文——便将自已放逐于此。日复一日,她沉溺在魔术投影仪闪烁的光影中,机械地吞咽着乏味的薯片,任由那些陈旧剧集的声音填充空洞的寂静。这活脱脱便是一副退休老者的颓唐光景。即便妖精骑士莫德雷德曾前来探访,也未能打破她自我构筑的壁垒。与其说她仍心系女王,不如说她已将过往全部抛却,任凭光阴在这奢华的牢笼中虚耗流逝。

  然而今日,这片死水终究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与往常无异,巴格斯特在午后才懒洋洋地起身,打开投影仪,随意塞了些食物,便将自己陷进沙发,准备在零食与虚构剧情中消磨又一个午后。妖精国在女王历后虽也有了娱乐产业,但与泛人类史的繁华相比,终究显得粗糙而落后。正当她目光涣散地盯着屏幕时,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这层慵懒的迷雾。

  “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你竟是在这里虚度光阴。”

  巴格斯特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只见摩根女王——并非身着威严王袍,而是一袭简约私服——正静立厅中,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她身上。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巴格斯特?”摩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还在那边日日思索你的去向,甚至怀疑你是否又走上了那条……老路。”

  “陛、陛下!”巴格斯特慌忙跪下,高大的身躯因窘迫而微微发抖。她瞥见自己邋遢的睡衣和散落一地的零食包装,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万分抱歉!让您见到这般落魄的模样……”

  “礼节就免了。”摩根打断她,视线掠过空荡的薯片袋和嘈杂的投影屏幕,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呵,倒是简单。一点薯片,一部无聊的剧集,就能让你满足了吗?这两千年来,我可从未允许自己如此放纵。”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刺巴格斯特试图隐藏的内心,“就因为真名被揭穿?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摩根单刀直入的质问,让巴格斯特瞬间哑然。那句“老路”更是狠狠撞在她心口,揭开了尘封的血色记忆。

  在遇见摩根之前,她是曼彻斯特令人闻风丧胆的“恋爱食者”。彼时,此地治安混乱,罪恶滋长,而她正是其中最黑暗的一章。她会以各种迷人的姿态引诱男性,在他们放松警惕、沉溺于温柔假象时,显露出可怖的本相,将他们活生生吞噬。当猎物惊觉危机,早已无路可逃,只能沦为她的盘中餐。在摩根介入前,已有无数生命在她手中终结,那看似洁净的床榻之下,不知掩埋着多少骸骨与断肢。与牛津那个藏头露尾的唐纳德相比,那时的巴格斯特,是笼罩在整个曼彻斯特男性心头的、更加直白而冰冷的恐惧。甚至有流言警告:“切勿被女性的外表迷惑,她或许就是那个食人魔。”

  每一次狩猎,于她而言,不过如同寻常的一日三餐。她早已精通伪装,每次捕猎都会更换不同的样貌,让案件愈发扑朔迷离。即便后来被摩根纳入妖精圆桌,那食人的欲望也未曾根除,直至两年前,她再度诱骗并吞噬了一名无辜商人。自那以后,摩根便对她施以最严密的监控,以防悲剧重演。

  此刻,在摩根审视的目光下,那些血腥的往事再度翻涌。巴格斯特屏住呼吸,等待着审判。

  然而,仔细探查后,摩根周身冰冷的气息似乎缓和了些许。“还好,”她淡淡道,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我还以为你消失这么久,是耐不住本性,又去‘进食’了。”她话锋一转,“之前西尔芙没告诉你吗?时机已至。我一直都在告诫你们所有人——”

  话语未尽,却已让巴格斯特心头巨震。

  当摩根的语气转为严肃,巴格斯特瞬间收敛了所有杂念,巨大的身躯挺直,神情专注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陛下,请讲。”她沉声道,眼中却闪过一丝挣扎,“可是……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这毕竟是您耗费两千年心血建立的……”

  “心血?”摩根轻声打断,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留恋,只有冰冷的决意,“那些表象毫无意义。我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揪出伏提庚。”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墙壁,直视遥远的过去。“秋之森那次让你白跑一趟,但下一次……当时机成熟,他必定会现身。”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寒意。“此外,也该让另外几位‘主角’好好品尝她们自己种下的苦果了。她们不是一直在暗中策划‘大事’么?那就让她们尽情表演。待一切落幕,所有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摩根的视线似乎穿越空间,落在某个特定的身影上。“只是……可能还要委屈那孩子再忍耐片刻。”她的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随即目光回到巴格斯特身上,命令清晰而坚决:“如果他们来到曼彻斯特,由你负责接待。确保‘那件事’万无一失。我在卡美洛会注视着一切。明白了吗?”

  “是!遵命!”巴格斯特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或许女王长久以来等待的,正是将所有阴谋彻底摊开在阳光下的那一刻。那些隐藏在幕后的操纵者,终将在真相的光芒中无所遁形。那位奔波中的少女尚且不知,女王比她更早洞悉了棋盘上的所有玩家。此刻局势的每一步推进,不仅沿着幕后黑手规划的路径,也同样在朝着摩根所期望的终局,稳步前行——】

  在妖精国不为人知的角落,静卧着一片超乎想象的奇境——玻璃之森。此地万物皆由形态各异的硅化物构成,树木、草叶,无不晶莹剔透,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它们看似植被,却拥有玻璃的物理特性,能被击碎,能发出清脆的鸣响。从自然规律的角度而言,这般大规模且结构完整的硅化生态几乎无法解释,其存在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这片魔幻之地,正是妖精国第二位传奇强者的孕育摇篮,承载着她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时光回溯至数千年前,玻璃森林尚是生机盎然之地。溪流潺潺,鱼翔浅底,飞鸟鸣唱,走兽栖息,一派繁荣。然而,一股来源不明的磅礴魔力长久浸润着这片土地,使得栖息于此的生物在潜移默化中吸收其力量,开启了缓慢而持久的进化历程。

  在这群生灵中,一只原本微不足道的蝉妖,成为了最大的受益者。它与无数同类一样,起点平凡,却因对这股力量的适应性与融合度远超同侪,在漫长的进化竞赛中脱颖而出,成为亿万分之一的奇迹。

  至于这股力量为何会降临玻璃之森,背后隐藏着一个关乎整个不列颠存亡的机密——

  【自那延续千年的永恒历黯然落幕之后,维系世界的“星之力”便察觉到了“伪装者”这一异常存在的威胁。此“伪装者”非同寻常,其形态千变万化,本质难以追溯。尽管当时已有针对性的抑制装置被创造出来,但在星之力的判断中,终极的对抗手段仍显不足,时机未到——必须等待“乐园之子”完成其使命,否则一切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为此,星之力将一缕精粹的法则之力悄然投注于人迹罕至的玻璃之森,以期用这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默默培育出能够对抗“伪装者”的终极兵器。此地乃不列颠的遗忘角落,即便“伪装者”手段通天,也难以窥探此处的秘密。然而,星之力未曾料到,最先完美适应并融合这股力量的,竟会是一只渺小的蝉妖——但无论如何,对抗“伪装者”的利剑,总算得以铸成。】

  在时光长河的冲刷下,那只汲取了天地精粹的蝉妖,逐渐褪去了原始的形态,演化出近似妖精的人形轮廓。随着玻璃之森偶尔有外来妖精涉足,她悄然学习着他们的语言,模仿着他们的举止与外貌,最终塑造出属于自己的独特形象:深红如焰的齐腰长发映衬着楚楚动人的脸庞;淡蓝色的眼眸宛若蕴藏着星辉之光;头顶微颤的触须与背后剔薄的蝉翼昭示着她的本源。若非身处这遗世独立的玻璃之森,她定会成为名动四方、令人倾倒的绝色。

  与自阿鲁比昂遗骸中诞生的美露辛不同,这只蝉妖自意识苏醒的那一刻起,便知晓自己的名讳——“西尔芙”。此名寓意着“洞察真实,看破虚妄”,正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与力量的象征。

  ——

  跟随着西尔芙的脚步,一行人踏入了光怪陆离的玻璃之森。四周晶莹剔透的硅化树木与植被在稀薄的天光下折射出迷离炫目的色彩,令见多识广的达芬奇也惊叹不已——在泛人类史,如此大规模裸露于地表的完整硅化物构造,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奇观。

  然而,此刻立香却无暇沉醉于这片奇异美景。西尔芙的身世之谜在她心中盘旋,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我还有一个疑问。”

  “哦?”西尔芙红色的触须轻轻颤动,“但说无妨。”

  “你之前提到自己是翅之氏族的前任族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茉莉安只是你的继任者?”

  阿尔托莉雅也投来困惑的目光:“确实,我从未听闻此事。莫非……这也是陛下暗中布置的任务之一?”

  西尔芙对她们的疑惑并不意外,她轻叹一声:“是时候告诉你们了。当年陛下招募我时,或许正是看中了我掌控天气的能力——”

  “操控天气……”立香若有所悟,“这样的力量若是直接置于王宫,确实太过引人注目……”

  “没错。”西尔芙点头,“陛下当时需要掩人耳目,便安排我暂居翅之氏族族长之位。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那时的我还不适应被人俯视的感觉,需要一段时间缓冲。”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陛下恐怕早已预见,一旦我成为妖精骑士,伏提庚的阴谋便会加速浮现。因此在那之前,让我以族长身份作为掩护。”

  始终沉默的卡利亚忍不住开口:“连我都未曾听闻这段往事,陛下当真是深谋远虑。不过……”她突然打了个寒颤,“自从踏入这片森林,我总感觉脊背发凉。西尔芙,这里该不会——”

  “什么?”西尔芙正要反驳,异变陡生。

  “吼嗷嗷嗷——!”

  凄厉的咆哮撕裂了森林的宁静,栖息在玻璃枝杈间的鸟群惊惶四散。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伴随着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动。下一秒,无数覆盖着紫黑色物质的灾厄巨龙撞碎高耸的玻璃树木,如潮水般向众人涌来。它们扭曲的身躯在移动中不断融合,化作更加庞大、生着三个头颅的恐怖怪物。

  “灾厄巨龙!”西尔芙失声惊呼,“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离阿鲁比昂遗骸明明很远!”

  千子村正当机立断拔刀出鞘:“冷静!这个数量不是我们能够正面抗衡的!”老剑士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孩子们先随老夫撤退!卡利亚、西尔芙,以你们的实力应该能争取些时间!”

  面对黑压压袭来的龙群,立香感到手脚冰凉,连取出从者胶囊的勇气都在消散——在这种规模的灾厄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徒劳。尽管卡利亚与西尔芙同样面露惊惶,但此刻她们别无选择,只能咬牙接下这绝望的断后任务。

  '好!上吧!'卡利亚与西尔芙异口同声地喊道。

  卡利亚眼中闪过决然的光芒:'这次必须全力以赴了!'

  话音未落,一股远超平日的凛冽寒气骤然从她体内迸发。四周温度瞬间骤降至零下五十度,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一层晶莹剔透的冰甲迅速覆盖卡利亚全身,将她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之雕像,却依然掩不住那份凛然的美貌。她脚下迅速铺展开一条冰晶通道,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首当其冲的灾厄巨龙疾驰而去。

  '接招吧!万刃冰破!'

  她双掌向前平推,磅礴的寒气化作冲击波奔涌而出。无数尖锐的巨型冰锥顺着寒流激射,瞬间贯穿了首只灾厄巨龙的身躯。飞溅的黑色体液尚未落地就被极寒冻结,化作新的冰刺再度扎进巨龙体内。如此循环往复,转眼间那庞然大物已被冰锥扎成刺猬。然而这对灾厄巨龙而言,不过是皮肉之伤。

  就在这时,三个缠绕着赤色闪电的巨型龙卷风呼啸而至,暂时阻断了灾厄巨龙的前进路线。紧接着,无数道粗壮的闪电接连从天而降,将小型摩斯与摩斯龙轰成碎片。但这在如潮水般的敌人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可恶,这样下去我们根本逃不掉!'西尔芙焦急地喊道,'掩护我,卡利亚!我必须动用那个了!'

  '明白!'

  卡利亚双手一扬,一道厚重的冰墙拔地而起,暂时延缓了摩斯大军的推进。西尔芙趁机开始凝聚魔力,曾经重创梅林的那柄赤红弯弓在云层、风暴与雷电的交织中缓缓显现。她低声吟唱起古老的咒文:

  '吾乃天气之主,以天地万象之力——阻断汝之前路,展现自然最伟大的威能吧!赤焰·华丽绽放的旋律!'

  弓弦之上,一支缠绕着厚重云气的巨型箭矢逐渐成型。随着一阵狂暴的飓风,箭矢如脱缰野马般射向摩斯大军。

  '轰隆——!'

  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炽热的气浪与冲击波贪婪地吞噬着周遭一切。冲在最前方的摩斯在高温中灰飞烟灭,那些看似坚固的水晶树木被连根拔起,抛向半空后又重重砸落。与此同时,千子村正已带着众人撤退到玻璃森林外的一处斜坡后方,凭借这个天然屏障躲过了第一波冲击。老剑士始终用身体护着阿尔托莉雅和立香,直到爆炸余波平息,他才抖落满身尘土起身。

  '孩子们没事吧?'

  '没、没事......'两人惊魂未定地回答。

  千子村正望向仍在震荡的森林:'看来她们成功了,但我们得尽快离开。老夫估计这样的攻击还不足以全歼敌人。'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从森林中跃出。西尔芙轻盈落地,快速拍去骑士装上沾染的尘埃,随即蹲下身在地面刻画起魔术阵。

  '用这个更快!'她急促地说道,'我们已经没有时间靠双脚逃命了!'

  恩索斯城内,时间仿佛在玛奇亚身上凝固了。自伊奥鲁夫的悲剧落幕,她便将自己囚禁于此,日夜守护着奄奄一息的儿子艾瑞尔。长期的折磨早已榨干了这具幼小身躯的生机,如今的他仅剩微弱的呼吸证明着生命的存在。玛奇亚如常擦拭着孩子枯瘦的手臂,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梦境。

  房门无声开启,摩根的身影出现在暮色中。

  '这孩子已经没救了。'女王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你若真想为他做些什么,就不该在此沉沦。你终究曾是我麾下的骑士——连巴格斯特都未曾如此消沉,我更不愿看到你这般模样。'

  '陛下!'玛奇亚慌忙屈膝行礼,将脸深深埋下,'我……我这样背弃过您的人,本不该再玷污您的视线……'

  '背叛?'摩根轻哼一声,'两千年来我见得还少吗?难道你不想弄清某些真相?芥雏子为何找上你,你被利用的始末——这些你都打算永远埋藏?'

  '不,不是的……'玛奇亚的声音微微发颤。

  '正巧,我抓到了个人。'摩根侧身让开视线,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是时候问问清楚了。藏得再深又如何?终究逃不过我的眼睛。你说是吗,茉莉安?'

  锁链碰撞声轻轻响起。只见茉莉安被禁魔锁链层层束缚,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那日被西尔芙扔出窗外后,她本欲卷款潜逃,却不料在收拾罪证时撞见巡狩至此的摩根。多年来的可疑行径早已引起女王注意,此刻人赃并获,等待她的将是最严厉的审判。

爱丁堡的水镜 - 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女王历1855年,星内之海。

  虚无之中,一个声音在低语,带着无尽的困惑与悲戚:“为什么?继莉莉安娜之后,为何连薇薇安也向这些妖精屈服了?这究竟是为何?难道数千年来,乐园妖精的最终宿命,便是被妖精们奴役吗?无论哪一任,似乎都找不到属于自身的‘未来’……悲惨的少女薇薇安啊,为何在经历了导师离去、挚友逝去、无尽的背叛之后,你依然深爱着这片不列颠?告诉我吧,卡斯特——为何薇薇安会走上那样的道路?”

  随着这虚无缥缈的声音回荡,波光粼粼的星海之中,一个娇小柔弱的金发少女身影缓缓凝聚显现。她与初代的莉莉安娜、二代的薇薇安一样,拥有着璀璨的金发与碧色的眼瞳(薇薇安的瞳色更偏向湛蓝,而莉莉安娜则更近紫罗兰色)。那精致纤细的容貌,令人不禁心生怜爱。她便是三千多年来乐园派遣的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预言之子”,名为卡斯特。

  与薇薇安和莉莉安娜相比,卡斯特的身形显得更为娇小,气质也更为柔弱。然而,人不可貌相——她却是三代之中,潜力最为深厚的一位。正因如此,星内之海将她作为最后的希望,保留至最终时刻,这是这片意识之海所能打出的最后一张底牌。

  “不……我并不知道……”卡斯特的声音带着迷茫,“或许……薇薇安她,有自己的考量吧?”

  虚无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比起莉莉安娜,薇薇安确实在此间缔造了令人惊叹的伟业。但是,‘那个存在’——‘伪装者’——绝不会坐以待毙。迄今为止,他已变换过三次形貌。我们绝不能坐视不列颠沉沦于他手。记住,卡斯特,这是你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当你离开之后,星内之海将不复存在。乐园之子,必须完成你们与生俱来的使命……卡斯特,接下来,就全靠你了……”

  声音逐渐消散,周围那片浩瀚璀璨的星河也开始如漩涡般收缩、涣散。粉红色的天空取代了无垠的星海,缓缓映入卡斯特的眼帘。星内之海,那孕育并守护了三位乐园妖精的圣地,永远地关闭了大门。

  还未等卡斯特开始熟悉这个真实的世界,一个声音便从旁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怎么可能……你已经出来了吗?看来……”

  只见身着一袭黑色长袍的摩根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她凝视着那已彻底封闭、再无痕迹的星内之海方位,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伤感与复杂。当看清出现的竟是卡斯特时,她更是难掩惊愕。三位乐园妖精全部现世,意味着妖精国的命运之轮已加速转动,崩坏与终结近在咫尺。然而,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懵懂、不谙世事的少女,摩根绝不愿她重蹈自己早年那段被过度保护、最终却遭遇残酷现实的覆辙。

  在此之前,摩根早已寻找到妖精国最为偏僻的村落——奥特林村,作为卡斯特的初始寄宿之地。但寄宿仅仅是开始,摩根随即为她安排了一系列严苛至极的“训练”。彼时,妖精国的政务尚未如后来那般繁重,许多事务可以交由几位妖精骑士代为处理。

  起初,天真的卡斯特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入学指导或基础修行。然而,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

  体能,是掌握一切技能的基础——这是摩根为她设定的第一道铁律。训练从一开始就毫无温情可言:基础的跑步、负重的长途奔袭、加倍的仰卧起坐与俯卧撑……每一项都被推至极限。倘若卡斯特稍有懈怠,那冰冷的鞭影便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最初的几日,摩根自身也正承受着空想树魔力侵蚀的痛苦,下肢剧痛难忍,只能倚着拐杖,面色苍白地监督着每一次训练。连日不间断的严苛训练,在卡斯特稚嫩的身体上刻下了清晰的印记——手掌与脚底磨出了厚茧,肌肤上遍布青紫交错的淤痕。

  此刻,她仅着单薄的内衣,端坐于一道水流湍急的瀑布之下。冰冷沉重的水流如同无数巨石,接连砸在她瘦弱的脊背上。终于,体力透支的她一个踉跄,猛地栽进下方的水潭,尖锐的岩石瞬间划破皮肤,殷红的血丝在清澈的水中晕开。

  望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委屈与疲惫终于冲垮了防线,她带着哭腔向岸边的摩根控诉:

  “为什么……陛下……您一定要这样……我……”

  “不准停!立刻坐回去!”摩根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在这里,即便是魔术师,也必须拥有强健的体魄!软弱,就意味着任人宰割!我亲眼所见的悲剧,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道理她都懂。即便未曾亲见,她也明白摩根在这片土地上历经了一千八百年的风雨,深知此地的水深火热。可如此高强度的折磨,实在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身心俱疲之下,眼泪终于决堤。

  “我做不到……真的不行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的眼泪又能改变什么!”摩根的斥责如同冰锥,刺穿她的自怜,“这样的表情能让你成为预言之子吗?你的眼泪能拯救不列颠吗?在这里,示弱只会让你被啃得骨头都不剩!站起来,卡斯特!”

  在摩根严厉的催促下,她咬紧牙关,用几乎虚脱的身体挣扎着,重新回到那瀑布的冲击之下。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不变的法则,尤其是在妖精国。摩根早已对此麻木,但卡斯特不同——她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即便潜力再深厚,若无艰苦的磨砺,终将泯然众人。

  渐渐地,那个最初叫苦不迭的女孩开始蜕变。她开始适应这残酷的节奏,即使任务再艰巨,也咬牙坚持,甚至主动迎接更变态的挑战。不知不觉,十六周过去,那个弱不禁风的金发少女,眼神中逐渐淬炼出坚毅的光芒。

  “看来基础已经没问题了,卡斯特……”摩根缓缓坐在床沿,放下拐杖,因魔力侵蚀带来的隐痛让她微微蹙眉,“这该死的反噬……”

  卡斯特连忙上前搀扶,不解地问:“陛下,您的伤……还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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