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伙伴
鸿雪已经走出去几步,正回头看着她们;森蚺的身影紧随其后;嘉维尔走在最后,像一位尽职的守护者。
"记住,"桃金娘在迈出舱门前最后一刻低声说,"无论在外面我们表现得多么'正常',舱室里的那个秘密都是属于我们的哦。"
当她们一起走出飞行器,迎接罗德岛的灯光和其他干员的目光时,苏瑞没有放开桃金娘的手。
"欢迎回来,"一位工程部的干员走过来打招呼,"任务顺利吗?"
而森蚺则帮忙从飞行器上卸下装备。嘉维尔向医疗部方向走去,临走前对苏瑞眨了眨眼。
鸿雪和接待的干员打了个招呼,说明了想要入职罗德岛的事情,开始和接待的干员交流
桃金娘笑了笑,那笑容明亮得让停机坪的灯光都黯然失色。
她凑近苏瑞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下次任务,我们还申请同一个飞行舱。"
这句话让苏瑞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向桃金娘,在短暂的思索之后,苏瑞点了点头,虽然知道时间大概来不及也不够充裕,不过苏瑞心里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的"密闭舱室时间"。
当她们一起走向罗德岛的中央走廊时,苏瑞意识到,那个小小的飞行器舱室就像一个短暂的避风港,让他能够卸下所有防备。
而桃金娘她们给予的接纳和理解,则像舱室的墙壁一样保护着他。现在,即使回到了开放的空间,那种安全感依然存在,成为他内心的一部分。
回到罗德岛之后,苏瑞在桃金娘的宿舍里好好休息了一下,只不过,这一次上级系统用了一些新的方式来提醒苏瑞。
苏瑞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手指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
镜中的影像闪烁了一下,就像信号不良的屏幕。这让苏瑞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指尖变得半透明,几粒微小的光尘从皮肤表面飘散开来,在浴室温暖的灯光下如同细小的萤火。
"三天,最多。"苏瑞对着镜子低语,声音几乎被水流声淹没。
这不是第一次要消失了,不过像是这样身体开始不稳定,影像闪烁,偶尔的透明化还是头一次。这是离开的前兆。
随手关上水龙头,浴室突然安静下来。
水珠从苏瑞逐渐变得模糊的发梢滴落,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用毛巾擦干手,指尖穿过毛巾的纤维时又带起一串光尘。
苏瑞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倒是挺乐意接受自己直接消失,但是这种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可能要消失的样子,真是让人不爽。
想起过去几个月与桃金娘共处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生疏到后来的亲密,从保持距离到共享同一个飞行器舱室的温暖。
桃金娘和苏瑞相处的这些时光,还是很让苏瑞感觉到温暖的,之前总是在最后快要离开的时候才意识到这点,苏瑞觉得:
"这次至少应该好好告别。"苏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
穿好衣服走出浴室,发现桃金娘正坐在小厨房的桌边,面前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桃金娘粉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洗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晕在里面了。"桃金娘抬头笑道,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茶都要凉了。"
“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牛奶,或者是类似的饮料。”
苏瑞在桃金娘对面坐下,双手捧住茶杯。热度从陶瓷杯壁传来,让苏瑞半透明的指尖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苏瑞突然意识到,这是他这具身体能够感受温度的有限次数之一了。
"桃金娘,"苏瑞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有些紧张,"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桃金娘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她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和我去看医生?或者问问博士?"
苏瑞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阳光下展示。苏瑞的手掌边缘已经开始模糊,细小的光尘在光束中缓缓上升,如同逆流的金色雨滴。
"我要离开了。"苏瑞直视桃金娘惊讶到瞪得溜圆的眼睛,"这次是真的。我的身体维持不了多久了。"
桃金娘的表情凝固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什么?不,这不可能——"她抓住苏瑞的手腕,却看到自己的手指几乎要穿过那逐渐透明的皮肤,"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告别变得悲伤,而且别紧张,我不会真的死去,罗德岛的其她人也做过我的宿主,每一次我都回来了。"
苏瑞轻声说,"但这次...这次我想好好地和你说再见。之前的告别都是急匆匆的。"
第8卷527我们至少可以开心地度过
桃金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被坚定的光芒取代。
她松开苏瑞的手腕,转而轻轻捧住苏瑞的脸,拇指抚过她逐渐模糊的颧骨。
"笨蛋,"桃金娘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你以为悄悄消失就不会让我难过吗?"
苏瑞感到一阵温暖从桃金娘的掌心传来,比茶水的温度更真实,更深刻。"我...我只是不擅长告别。"
桃金娘突然笑了,那笑容明亮得让阳光都黯然失色。"那就让我们熟悉一下。"她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大概三天。"苏瑞说,看着自己逐渐恢复实体的手,"阳光会加速消散过程,但我不想躲在黑暗里等待终点,上级系统是这么告诉我的,感觉我想是什么吸血鬼一样,明明这里的血魔都不会这样。"
"三天。"桃金娘重复道,眼睛闪闪发亮,她没有在意苏瑞的吐槽,或者说,这个情况让她没心情在意这些:
"足够做很多事了。首先,把这杯茶喝完,然后——"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我们去屋顶花园。今天阳光很好,你应该在阳光下度过最后的日子。"
苏瑞眨了眨眼睛,感到一阵暖流涌过全身——不是消散的前兆,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温暖的情感,而且,他这种任性的人,也能让桃金娘这么……。"你不难过吗?"
桃金娘端起茶杯,在热气后面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当然难过。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哭泣上,不如创造一些值得记忆的时刻。"
她抿了一口茶,"而且你说了'再见',不是吗?这意味着我们还会再见面。"
苏瑞点了点头。"你还真乐观,不过我也没有说谎,这当然是真的。"
“不,我只是了解你。"桃金娘伸手拂去从苏瑞肩头飘起的一粒光尘,"你从来不会真正消失,只是改变形式而已。"
阳光透过茶杯,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苏瑞看着那些光影,突然明白了桃金娘的选择——不是否认离别,而是在承认它的同时,赋予它意义。
"那么,"苏瑞举起茶杯,"为了接下来的三天?"
桃金娘碰了碰她的杯子:"为了不留下任何遗憾。"
明明是茶水,却像是在喝酒一样,苏瑞和桃金娘一起喝完茶,然后手牵着手走向屋顶花园。苏瑞的身体在阳光下变得更加透明,光尘不断从她身上升起,但苏瑞的步伐却比以往的告别时刻都愉快。
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微风拂过花朵的沙沙声。
桃金娘找了一处阳光充足的角落,拉着苏瑞坐下。从那里可以看到整个罗德岛的屋顶和远处的地平线。
"你知道吗,"桃金娘说,一边帮苏瑞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她的手指穿过发丝时带起更多光尘,"我第一次察觉到你的时,就觉得你像阳光下的泡沫,美丽但似乎随时会消失。"
苏瑞笑了:"而你决定抓住这个泡沫?而且那个时候你都没有看到我的样子。"
"我决定珍惜它存在的每一秒。"桃金娘纠正道,她的手停在苏瑞的脸颊旁,"现在看来,我的直觉很准。"
苏瑞和桃金娘肩并肩坐着,看着云影在罗德岛的金属建筑上流动。苏瑞的身体在阳光下持续消散,但速度比预想的慢得多——仿佛某种力量在延缓这个过程,上级系统那个老登又发力了。
"我一直在想,"苏瑞打破沉默,"为什么这次我选择告别,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悄悄离开。"
桃金娘歪头看她:"想到答案了吗?"
"因为你教会了我,关系的重要性不在于它的长度,而在于它的深度。"
苏瑞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指,"悄悄离开是对这段关系的否认,而好好告别...是对它的肯定。"
桃金娘的眼睛眨了眨了:"看来我这个宿主当得还不错?"
"很棒。"苏瑞认真地说。
“不是最好的?”
“……我不好说。”
“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了。”
接下来的两天如同梦境。苏瑞和桃金娘一起做所有平常的事情——在食堂吃早餐,在训练室看桃金娘,在深夜的走廊里分享秘密。
但每一件平凡的事都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变得珍贵。桃金娘记住了苏瑞手指穿过阳光时的样子,苏瑞记住了桃金娘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的声音。
第三天中午,苏瑞的身体消散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他们原本在资料室整理文件,苏瑞的手突然穿过了一本书,就像它不存在一样。
"时间到了。"苏瑞平静地说,看着自己的手臂从指尖开始化为光尘。
桃金娘放下手中的文件,轻轻握住苏瑞的另一只手——那只手还勉强保持着实体。"想去哪里?"
"阳光里。"苏瑞回答,"和你一起。"
带着桃金娘来到最初的那个屋顶花园角落。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苏瑞的身体在强光中几乎完全透明,只有轮廓还依稀可辨。
光尘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升起,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金色的漩涡。
桃金娘面对着他,双手捧着苏瑞已经几乎看不见的脸。"还有什么想做的吗?"她问,声音异常平静。
苏瑞摇摇头,他的声音现在轻得像耳语:"已经足够好了。谢谢你,桃金娘。"
"不要说再见。"桃金娘突然说,"说你很快会回来。"
"我会以不同的形式回来。不过你大概可以一眼认出我。"
苏瑞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许是另一个需要宿主的意识。"
桃金娘感到掌心中的实体正在消失,但她没有低头去看。"我会认出你的。"她承诺道,"无论你以什么形式回来。"
苏瑞的最后一部分——他的眼睛,那双桃金娘无比熟悉的眼睛——也开始化为光尘。
在完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苏瑞用尽全力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在阳光下等我。"
然后,他完全化作了千万粒金色的光尘,在正午的阳光下旋转、上升,最终散入蓝天。桃金娘站在原地,双手仍然保持着捧着脸的姿势,但掌心已经空空如也。
阳光依旧温暖,风依旧轻柔,花园里的花朵依旧盛开。世界没有因为一个存在的消失而停止运转。
第9卷528大夕瓜
夕的笔尖悬在宣纸上方,一滴墨汁将落未落
。她狭长的金色眼眸微微眯起,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这毫厘之间的把控上。
画卷世界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多余。这是她最喜欢的时刻,绝对的孤独,绝对的控制。
"哇,这幅山水画得真不错!那座小桥上的花纹是参考了炎国南方的建筑风格吗?"
一个清脆悦耳的少年声音突然在夕的脑海中炸开。
那滴积蓄已久的墨汁"啪"地落在纸上,晕开一片不该存在的黑色。夕的手一抖,画笔在即将完成的画作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痕迹。
"什——"夕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边的砚台,墨汁泼洒在她素白的衣袖上。她顾不上这些,警惕地环顾四周,"谁在那里?"
她的画卷世界本该是完全封闭的。没有她的允许,连一只蚂蚁都爬不进来。更何况是这个直接在她脑子里说话的家伙。
"是我呀,苏瑞!我在你的脑子里,可能有点奇怪,不过你又没办法赶走我。"
那个声音欢快地回答,仿佛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抱歉突然出现,但是你画的很不错,我有点忍不住嘛。"
苏瑞刚和桃金娘告别完,心情特别好,尤其是,和桃金娘的告别,感觉特别的完美,这让苏瑞有些飘飘然。
夕的手指捏紧了画笔,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最冷淡的语气让这个不速之客知难而退:"出去。"
但是苏瑞就算想走也没办法走,这又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咦?你的画风好特别。"苏瑞完全无视了夕的逐客令,继续兴致勃勃地评价道,"明明是传统山水,但用色这么大胆,远处的山居然是淡紫色的!而且这些云彩的线条——"
"闭嘴。"夕咬牙切齿地说,她放下画笔,双手结印,试图封闭自己的意识,"这不是公共画廊,我也不是来听艺术评论的。"
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夕确信自己已经屏蔽了外部干扰。她缓缓呼出一口气,重新拿起一支干净的画笔,准备补救那幅被毁的画作。
不过这都是徒劳无功的努力。
"所以你是那种创作时不能被打扰的类型?"
苏瑞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比刚才更清晰了,"我认识几个画师也是这样,不过他们都没你这么——哇!你刚才是不是想把我屏蔽掉?但是没用哦,我就住在你的脑子里,你赶不走,而且我也很厉害的。"
夕的笔尖再次悬停在纸面上方,这次是因为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闭上眼睛,努力压抑着升腾的怒火:"你为什么还在我的脑子里?"
"嗯...这个问题有点复杂,"苏瑞的声音带着思考的语调,"严格来说,我不完全是在你的'脑子里',更像是在你的意识边缘徘徊?毕竟我现在是没有实体的状态,只能依附在其他人的感知中存在..."
"我不是在问你技术细节!"夕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画笔被震得跳了起来,"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打扰我!"
画卷世界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震颤,远处的山峦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夕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强迫自己深呼吸平静下来。这是她的世界,她不允许任何事情破坏这里的和谐。
"对不起嘛,"苏瑞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我刚刚经历了一场很完美的告别,虽然说经历了告别就有点开心,但是情况很特殊嘛,我的心情确实有点过于兴奋了。桃金娘是我遇到过超棒的宿主,我们最后的时光真的很特别..."
夕本想再次呵斥苏瑞离开,但某种微妙的情绪让她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