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伙伴
她听出了苏瑞声音里那抹隐藏得很好的伤感。作为同样与常人不同的存在,夕能够理解那种...隔离感。
"所以你就随便闯进别人的意识里发泄情绪?"夕的语气依然冰冷,但攻击性减弱了些。她重新坐下,拿起画笔开始修复画作上的失误。
"也不全是啦,"苏瑞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我感觉到你的意识很特别,像是一个...自成一体的宇宙。而且你的画真的很有意思!而且,我其实没办法决定自己出现在哪里。"
夕的手腕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细微的停顿。很少有人能真正欣赏她的画作。
大多数人要么被画卷世界的奇观震慑得说不出话,要么就是那些无聊的艺术评论家们用他们那套陈词滥调来评价她的作品。
"你懂画?"夕故意用轻蔑的语气问道,同时继续着手上的修复工作。
"不懂啊,"苏瑞愉快地承认,"但我喜欢看。以前依附在不同宿主身上时,见过各种各样的艺术形式。你的画让我感觉...嗯...既熟悉又陌生?"
夕轻轻"哼"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变得流畅起来。她开始在山峦间添加新的细节——一片隐藏在紫色山影中的小村落,炊烟袅袅升起。
"哇!那个小村庄是你刚想出来的吗?"苏瑞惊叹道,"那些屋顶的形状好有趣!"
夕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上扬了一下:"这是炎国边境的一种建筑风格,你当然没见过。"
"我没去过炎国呢,但其实我应该是来自某个和炎国类似的国度?时间太久远了,我有点记不清了。"
苏瑞的声音充满好奇,"你的画让我感觉好像真的站在那里一样。"
夕没有回应,但画卷世界中的光线悄然发生了变化,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在那片新添加的村落上,给每一片屋顶都镀上了金边。
远处的紫色山峦在光线变换中呈现出更加丰富的层次。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躲在画中世界里?"苏瑞突然问道,声音里是纯粹的好奇,没有任何评判的意味。
夕的画笔在纸面上重重一顿:"我没有'躲'。这是我的世界,我选择在这里创作。"
"哦~"苏瑞拉长了音调,"所以我的推测没有错,而且我朋友说的没错,你真的是个宅女画家。"
第9卷529闹腾的苏瑞
"有人这么说我?谁?"夕眯起眼睛,画卷世界中的天色突然暗了几分,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
"哎呀别生气嘛,"苏瑞赶紧说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桃金娘总说我在熟悉之后是个社交恐怖分子,但我其实很羡慕能享受独处的人。我自己也听擅长独处的。"
夕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她本以为这个突然闯入的意识体会像其他某些姐姐哥哥一样,试图说服她"多与人接触"、"不要封闭自己"之类的陈词滥调。
"你不觉得...孤独吗?"苏瑞继续问道,声音变得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夕停下画笔,抬头望向画卷世界中自己创造的远山。这个问题太过直接,直接到让她无法用习惯性的讽刺来回应。
"孤独是创作的土壤。"最终她这样说道,语气中少了些锋芒,"而且...比起外面那个嘈杂的世界,我更喜欢这里的宁静。"
"我懂!"苏瑞突然兴奋起来,"就像我和宿主之间的关系!最好的状态就是那种...既亲密又保持各自独立空间的感觉。"
虽然到最后都是直接突破隔阂的那种亲密,但是苏瑞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夕轻轻摇头:"不完全一样。你的存在依赖于他人,而我的画卷世界完全属于我自己。"
"嗯...有道理,"苏瑞思考着,"不过现在你的世界里不是多了个我吗?而且,我也是可以拥有实体的。"
夕这才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接受了苏瑞的存在,甚至开始和苏瑞进行这种近乎友好的交流。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不适,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脸颊上不由得泛起了些许红晕。
"这只是暂时的意外,"夕冷淡地说,"等你的意识找到新的宿主,就会离开。"
"粗哦了,我一般会和宿主相处很长时间的。"苏瑞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遥远,"我能感觉到这个时间不会太短。"
"在你离开前,"夕突然说道,手中的画笔在画作上添加了最后几笔——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光影站在村口的小桥上,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夕阳中,"告诉我,和桃金娘的告别是什么样的?"
夕有些好奇,这个待在她脑袋里的少年,有意无意地像是在炫耀一样,让她也不由得心里如同小猫抓一样。
苏瑞的声音明亮起来:"那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当苏瑞讲述自己的告别故事时,夕静静地听着,手中的画笔不自觉地跟随着故事的节奏在画面上添加细节——阳光、飘散的光尘、交握的双手。
这些元素与她原本的山水风格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画面效果。
"...然后我就变成了纯粹的意识体,直到感知到你的画卷世界。"
苏瑞讲完了自己的故事,"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我知道你一开始并不欢迎我,虽然我现在也不会走就是了。"
夕轻哼一声:"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告别能让你兴奋到随便闯入别人的意识。"
苏瑞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夕的脑海中像是一串清脆的风铃:"我说了我没有乱闯,而且夕,你真是个糟糕的撒谎者。"
夕没有反驳,只是看着画面上那个半透明的人影。不知何时,她给那个人影加上了桃金娘标志性的粉色长发。
"我该走了,"苏瑞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新的宿主在呼唤了。夕...你的画很美,你应该多和人分享。"
"快走吧,烦人的意识体。"夕说道,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敌意。
当苏瑞的存在完全从她的意识中消失后,夕独自坐在画卷世界里,看着那幅融合了两人风格的画作。
远处山峦的紫色比以往更加生动,阳光下的村落洋溢着奇妙的温暖,而桥上半透明的人影仿佛随时会转身向观画者微笑。
夕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触碰画面上那个光影人物。画卷世界中的微风吹拂她的长发,带来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新气息。
"下次...敲门再进来。"她对着空荡荡的画卷世界轻声说道,然后拿起画笔,开始创作一幅全新的作品。
夕的笔尖在宣纸上流畅地勾勒出一只飞鸟的轮廓,满意地看着墨线在纸上舒展。
自从那个叫苏瑞的意识体离开后,她的画卷世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完美的独处时光,然后:
"夕!我又回来啦!"
欢快的声音像爆竹一样在夕的脑海中炸开,她的手一抖,飞鸟的翅膀顿时多出了一道不该存在的分叉。
"你——"夕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手中的毛笔"啪"地折成两截,"怎么又来了?"
"呃,这个嘛..."苏瑞的声音带着一丝尴尬,"情况有点变化。我暂时是不会去找其他合适的宿主的。"
夕缓缓放下断成两截的毛笔,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瑞的声音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好像刚才的尴尬从未存在,"我们可能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啦!开心吗?"
"开心?"夕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画卷世界中的天色骤然变暗,远处的山峦开始扭曲,"你管这叫开心?"
"哇!你能控制这里的天气?太酷了!"苏瑞完全无视了夕的愤怒,反而对画卷世界的变化惊叹不已,"那些云彩的流动方式好奇特,不像自然形成的..."
夕闭上眼睛,双手结印,试图再次屏蔽这个入侵者。她集中全部精力,想象一堵高墙将自己的意识与外界隔离开来,但是这些努力P用没有。
"...所以你是通过意念来控制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吗?温度、湿度、光线都能调节?"
苏瑞的声音继续滔滔不绝,"这比罗德岛的宿舍方便多了,我以前依附的宿主总是抱怨房间太冷或太热..."
夕睁开眼,发现画卷世界中的暴雨已经倾盆而下——这是她情绪波动的直接体现。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袖和面前的画作,墨迹在水中晕开,那只飞鸟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第9卷530给我的?
"为什么屏蔽不了你?"夕咬牙切齿地问,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愤怒的泪水。而且她可以让屋子里面下雨欸,NB。
"噢!这个我可以解释,"苏瑞的声音充满学术探讨般的热情,"因为我现在处于'意识漂流'状态,需要一个稳定的意识场作为锚点。你的画卷世界恰好提供了这种稳定性,所以..."
"说人话。"夕冷冷地打断她。
"就是...我暂时被困在你这里了。"苏瑞的声音突然变小,"而且我也没办法主动离开。"
夕沉默了。雨水继续拍打着画卷世界中的一切,将她的画具和未完成的作品全部浸湿。
她盯着那团曾经是飞鸟的墨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多久?"最终她开口问道,声音低沉。
"不确定...可能几天?几周?也可能几年?"苏瑞小心翼翼地说,"直到我找到新的宿主或者恢复实体形态..."
"几周?!"夕猛地站起来,打翻了砚台,黑色的墨汁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在她脚边形成一片污浊的水洼,"你要在我的意识里待几周?"
"我也不想这样啊,"苏瑞的声音带着委屈,"你以为我喜欢当个不受欢迎的房客吗?在桃金娘那里时,她总是..."
"别提你的桃金娘!"夕厉声打断她,"我不是你的宿主,也不是你的朋友。这里是我的世界,我的避风港,不是随便什么意识体都能来度假的民宿!"
画卷世界中的暴雨变成了冰雹,大大小小的冰粒砸在亭子的屋顶上,发出令人不安的撞击声。夕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长发因为静电而微微飘起。
苏瑞沉默了一会儿。当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夕...我真的很抱歉。如果我有选择,绝不会这样打扰你。"
夕没有回应,只是盯着远处在冰雹中摇曳的竹林。
某种她不愿承认的情绪在心底蔓延——也许是孤独太久后对陪伴的渴望,也许是同为非常规存在形式的共鸣。无论如何,这让她更加烦躁。
"我们可以试着...和平共处?"苏瑞试探性地提议,"我保证不会太吵,而且...我可以当你绘画的模特!或者帮你调颜料!"
"我不需要模特,也不需要助手。"夕冷淡地说,但冰雹的强度开始减弱。
"那...我可以在你画画时保持安静?"苏瑞继续尝试,"或者只在你允许的时候说话?"
夕轻轻"哼"了一声,挥手驱散了画卷世界中的恶劣天气。
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湿漉漉的亭子和画具上。她看着自己被毁的画作,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安静。"她最终说道,拿起一支新毛笔,"我要重新开始画画。如果你必须待在我的意识里,至少保持安静。"
"遵命!"苏瑞欢快地答应,然后立刻压低声音,"呃...我是说,好的,我会安静的。"
夕摇摇头,重新铺开一张宣纸。笔尖触及纸面的瞬间,她感到一丝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意识边缘轻轻颤动。
那是苏瑞的存在感,虽然现在安静如承诺一般,但仍然无法忽视。
奇怪的是,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令人不适。夕的笔触比平时更加大胆,线条更加流畅,仿佛潜意识里知道有人在欣赏她的创作。
当她完成新作的最后一笔时,苏瑞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可以说话了吗?这幅画...太美了。"
夕本想呵斥苏瑞违背约定,但看着画面上那只振翅欲飞的鸟儿——比之前毁掉的那幅更加生动传神——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画得比之前更好了,"苏瑞真诚地说,"是因为有观众的缘故吗?"
"不是。"夕下意识地否认,但内心深处,她知道苏瑞可能说对了。
多年来独自在画卷世界中创作,她已经忘记了被人注视、被人欣赏的感觉。
"你知道吗,"苏瑞继续说,声音中带着回忆的色彩,"我隐约记得一位钢琴家,她总说演出时比独自训练时弹得更好。她说音乐需要被聆听,就像画作需要被观看..."
夕轻轻放下毛笔,没有打断苏瑞的话。阳光温暖地照在她的肩头,画卷世界中的一切都在闪闪发光,仿佛被雨水洗净后焕然一新。
也许...只是也许...有个意识体室友并不完全是坏事。
"你可以说话,"夕突然说道,"但别太吵。还有...别在我画关键部分时打扰我。"
苏瑞惊喜的声音在夕的脑海中回荡:"真的吗?太棒了!我保证会是个完美的室友!你知道吗,我曾经..."
"安静。"夕打断苏瑞,但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冰冷。
她拿起画笔,开始新的创作。
这一次,画卷世界中多了一种微妙的变化——远处的山峦更加青翠,溪流更加清澈,甚至连空气中的花香都更加浓郁。
夕没有承认,但她知道这是苏瑞的存在带来的影响。
而苏瑞,如他承诺的那样,大部分时间保持安静,只在夕休息时分享她过去的有趣见闻。
有时是关于他依附过的宿主们的故事,有时是他游历过的奇异地方。
几天过去了,夕惊讶地发现自己开始熟悉适应这种奇特的"同居"生活。她甚至会在作画时偶尔询问苏瑞的意见——当然,语气总是带着不耐烦。
"你觉得这座桥应该画成拱形还是平直的?"一天下午,夕盯着未完成的画作问道。
"拱形的更有趣!"苏瑞立刻回答,"我在维多利亚见过类似的桥,桥洞下会有小贩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夕"哼"了一声,但还是画了一座拱桥。完成后,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构图确实比平直的桥更有韵味。
又过了几天,夕在画卷世界中开辟了一个小角落——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地,中央有棵开满花的树。
"这是...给我的?"苏瑞惊讶地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只是觉得你的喋喋不休需要个专属空间。"夕故作冷淡地说,但耳尖微微发红,"免得打扰我创作。"
从那以后,每当夕需要完全专注于绘画时,苏瑞就会"去"她的那片小天地。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只是夕的眼里看起来是这样,苏瑞并没有实体,只是让夕看起来可以直接和苏瑞互动。
而夕有时会"不经意"地在画作中加入一些新元素——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坐在树下,或者几缕像苏瑞描述过的光尘飘过画面。
第9卷531年的糟糕审美
一天晚上,当夕准备入睡时,苏瑞的声音轻轻响起:"夕...谢谢你。"
"谢我什么?"夕背对着月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