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伙伴
“别难过。”苏瑞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叹息般的温柔。他看着恩希雅那双因为他的触碰而瞬间瞪大、盛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依赖的蓝眸,笨拙地组织着语言,“你姐姐……她很爱你。这就够了。”
他的话语简单,甚至有些干巴巴的,缺乏华丽的辞藻。但那份想要安慰她的心意,和他指尖传来的、带着体温的温柔触碰,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恩希雅怔怔地看着苏瑞,看着他那双虽然依旧清冷、却在此刻盛满了真切柔和光芒的黑眸,感受着发顶和耳朵上传来的、陌生而温暖的触感。那触感,不像姐姐偶尔轻柔的拥抱,也不像哥哥(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偶尔生疏的拍头。这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温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包容感的触碰。
仿佛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的触碰所拨动。
恩希雅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中积蓄了许久的、混合着委屈、难过、对姐姐的思念和对哥哥复杂情绪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河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她膝上洁白的明信片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哭泣着,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剧烈地颤抖。那是一种积累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安全出口的、无声的宣泄。
而苏瑞那带着安抚意味的、轻轻揉着她发顶和耳朵的手,仿佛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在泪水模糊了视线的瞬间,恩希雅仿佛在那双温柔的黑眸中,看到了姐姐的影子,看到了那种熟悉的、包容一切的温柔。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如同寻求庇护的雏鸟,将自己整个埋进了苏瑞的怀里。她的脸颊,紧紧地贴在苏瑞胸前那件特制的、带着圣山清冽和一丝淡淡草药馨香气息的家居服上,双手,紧紧地、紧紧地攥住了苏瑞胸前的衣襟,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委屈、难过和思念,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这个给予她温暖和安慰的人。
“呜……姐姐……我好想姐姐……”恩希雅终于发出了声音,是那种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如同小兽呜咽般的哭泣声。她的眼泪,瞬间浸湿了苏瑞胸前的衣料,温热的湿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苏瑞的皮肤上。
苏瑞的身体,在恩希雅扑进他怀里的瞬间,再次僵硬了。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但怀中那具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温软娇小的身躯,和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着他衣襟的小手,让他推拒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能感觉到恩希雅的眼泪,能听到她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呜咽,能感受到她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旖旎的色彩,只有纯粹的、对亲情的渴望和对温暖的寻求。
苏瑞僵硬在半空的手,最终,没有推开恩希雅,反而,迟疑地、带着一种更加笨拙的温柔,缓缓地、落在了恩希雅那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上。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耐心。
“嗯……”苏瑞低低地应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回应她的“想姐姐”,还是在安慰她。他顿了顿,看着怀里那颗银白色的、毛茸茸的脑袋,和那对因为哭泣而微微抖动的、柔软的耳朵,轻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也仿佛在给自己找理由:
第18卷1211哭吧哭吧
“她……也想你。平时的恩希雅……不会这样。哭一哭,发泄出来……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仿佛在说,这样的脆弱和哭泣,是被允许的,是正常的,是通往愈合的必要过程。
怀里的哭泣声,因为他这笨拙却温柔的安抚,似乎变得更加肆意了一些。恩希雅不再压抑自己,她将脸更深地埋进苏瑞的怀里,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通过眼泪流淌出来。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抽搐,但攥着苏瑞衣襟的手,却渐渐松了一些力道,仿佛找到了安全的港湾,终于可以放松地宣泄。
苏瑞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一下下地、拍抚着恩希雅的后背。他的目光,越过恩希雅的肩膀,落在暖房玻璃穹顶外,那被切割成一方方澄澈蓝天的、冬日午后的天空。心中,一片奇异的宁静。
他想起了恩雅。想起了她在提到妹妹时,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思念和温柔。如果恩雅在这里,看到妹妹这样哭泣,一定会心疼地抱住她,用更温柔的话语安慰她吧。他代替不了恩雅,但至少,此刻,他能提供一个可以放心哭泣的怀抱。
时间,在温暖的空气中,在植物的无声生长中,在恩希雅渐渐平息的哭泣声中,缓缓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抽泣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偶尔的、小小的抽噎。恩希雅的身体,也不再剧烈地颤抖,只是偶尔还会因为情绪的后劲,而轻轻地耸动一下。
宣泄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羞耻感。
恩希雅似乎终于从情绪的洪流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她正扑在一个“不算特别熟”(虽然在她心里苏瑞哥哥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人了)的异性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还把对方的衣服都哭湿了一大片……
“呜……”一声小小的、带着浓浓鼻音和羞窘的呜咽,从苏瑞的胸口传来。恩希雅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攥着苏瑞衣襟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但她并没有立刻从苏瑞怀里退开,反而……将脸颊更深地、鸵鸟般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毛茸茸的耳朵尖。
苏瑞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女孩的身体温度,正在急剧升高。那透过衣料传来的热度,甚至让他觉得有些烫人。
“对、对不起……苏瑞哥哥……”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巨大窘迫的声音,从苏瑞胸口传来,因为埋着脸,而显得有些含糊不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把你的衣服都弄湿了……呜……”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只剩下一点带着哭腔的尾音,和那对因为极致的羞耻而抖个不停、红得快要冒烟的耳朵尖。
苏瑞低头,看着那颗死死埋在自己怀里、死活不肯抬起来的金色脑袋,和那对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主人此刻有多么“没脸见人”的、通红颤抖的耳朵,心中那点因为“安慰”而产生的、微妙的紧张和生疏感,忽然被一种……近乎无奈又好笑的情绪所取代。
这个样子的恩希雅,和刚才那个强忍悲伤、努力微笑的懂事妹妹,以及更早之前那个因为姐姐消息而雀跃欢呼的活泼少女,都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羞于见人的、普通的小女孩。
“……没关系。”苏瑞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的笑意。他放在恩希雅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可以起来了,“一件衣服而已。你……感觉好点了吗?”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而寻常,仿佛刚才那个长达数分钟的、充满了眼泪和呜咽的拥抱,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但恩希雅显然不这么认为。她依旧死死地埋着脸,不肯抬头,仿佛打定主意要在苏瑞怀里待到地老天荒。只有那越来越红的耳朵尖,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有多么的羞窘难当。
“嗯……好、好多了……”细若蚊蚋的声音,依旧从苏瑞胸口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挥之不去的羞赧,“谢、谢谢苏瑞哥哥……我……我平时不会这样的……真的……”
她似乎急于辩解,证明自己不是一个爱哭鬼。但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和依旧埋在苏瑞怀里的动作,让她的辩解显得毫无说服力。
苏瑞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心中那点好笑的感觉更浓了。他想了想,没有再催促她,也没有强行将她从怀里拉出来。只是任由她像只害羞的小兽般,躲在自己怀里,平复着情绪和……那巨大的羞耻感。
暖房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不同,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淡淡的尴尬和一种奇异的、温情的静谧。阳光依旧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植物的清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苏瑞能感觉到,怀中女孩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体温也似乎降下去了一些。但那对通红的耳朵,依旧倔强地暴露在空气中,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此刻的心情。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玻璃穹顶外的天空。心中,却不由得想起了远在圣山上的恩雅。如果她知道,她的妹妹因为他(虽然主要是因为她)的一个笨拙的安慰,而扑在他怀里哭了一场,现在又羞得不敢抬头……会是什么表情呢?
大概……会有点吃醋,但更多的,应该是心疼和欣慰吧?毕竟,恩希雅能够这样毫无顾忌地宣泄情绪,至少说明,她在这里,是感到安全和被接纳的。
至于他自己……苏瑞感受着怀里那温软娇小的身躯,和胸前衣料上那片温热的湿意,心中那片奇异的宁静,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好像……偶尔当当“人形抱枕”和“安慰剂”,感觉……也还不错?至少,比被某个金发山羊强行抱着、或者按在墙上亲……要好得多。
第18卷1212不要吵醒睡着的雪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苏瑞的耳根,也几不可查地,又有些发热。他连忙甩了甩头,将这个不合时宜的、带着诡异对比的念头,驱散出脑海。
温暖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植物的芬芳,混合着一种令人放松的、仿佛催眠般的静谧。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懒洋洋地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在地面投下温暖的、交叠的光斑。
苏瑞(雪豹版)怀抱着恩希雅,感受着她从最初的无声哭泣,到后来的小声呜咽,再到现在的……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那具温软娇小的身躯,在他有一下没一下的、生疏却耐心的拍抚下,渐渐放松,不再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也不再因为极致的羞窘而僵硬紧绷。
她依旧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不肯抬头,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避风港。但苏瑞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衣襟的小手,已经松开了力道,只是虚虚地搭着。她的身体,也完全放松地依偎在他怀里,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时间,在这片被温暖和绿意包裹的小小天地里,仿佛失去了意义。苏瑞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怀中这个刚刚经历情绪风暴、此刻似乎终于平静下来的女孩。他的目光,落在暖房角落一丛开得正艳的、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想起了恩雅。想起了昨夜她蜷缩在自己怀里,那安心沉睡的模样。与此刻怀中的恩希雅,似乎有着某种奇异的相似。都是这样毫无防备,这样全心依赖。血缘的纽带,真是奇妙。
他又想起了那个金发山羊,锏。想起她刚才在门外,那个突如其来、充满掠夺意味的吻,和她那句莫名其妙的“利息”。耳根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碰碰嘴唇,但意识到怀里的恩希雅,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算了,不想那个神经病。苏瑞在心中告诫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怀里的恩希雅。她哭累了,情绪宣泄过后,应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总不能在暖房的椅子上坐一下午。
就在苏瑞思考着,是不是该开口提醒恩希雅,该回房间休息时,他忽然感觉到,怀中女孩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绵长、更加均匀了。那搭在他衣襟上的小手,也彻底松了力道,软软地垂落下去。
苏瑞微微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侧过脸,用余光瞥向怀里的恩希雅。
只见女孩依旧将脸埋在他胸前,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着。她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还带着湿意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清浅而平稳,胸口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轻轻起伏。
她……睡着了。
苏瑞有些愕然,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经历了情绪的剧烈起伏,又哭了一场,在这温暖舒适、充满植物芬芳、又被他“人形抱枕”抱着提供了安全感的温室里,会睡着,似乎……也合情合理。
只是……
苏瑞看着恩希雅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那点无奈的柔软情绪,再次弥漫开来。睡着的恩希雅,褪去了平日那份努力维持的、符合“希瓦艾什家小姐”身份的端庄和些许早熟的忧郁,也收起了刚才哭泣时的脆弱和羞窘,显得格外恬静、乖巧,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纯真。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在透过玻璃的阳光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让人看着,心就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总不能让她在这里睡。虽然暖房温暖,但毕竟不是睡觉的地方,椅子也不舒服,万一着凉了就麻烦了。
苏瑞打定主意,要送恩希雅回她的卧室休息。他尝试着,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胳膊,想要调整一下姿势,将恩希雅抱起来。
然而,他刚一动,怀里的恩希雅,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感觉到了“温暖源”的移动,下意识地、如同寻求热源的小兽般,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然后,手臂无意识地、更加用力地……圈住了苏瑞的腰,整个人也朝着他怀里更深地、满足地蹭了蹭,嘴里还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似乎是“姐姐……别走……”之类的梦呓。
苏瑞:“……”他低头,看着像只树袋熊一样牢牢“挂”在自己身上、睡得正香的恩希雅,动作彻底僵住了。
这下麻烦了。
恩希雅抱得很紧,虽然不是有意识的用力,但那种睡梦中下意识的、寻求安全感的拥抱,反而更难以挣脱。苏瑞尝试了几次,想要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稍微松开她的手臂,或者调整一下她的姿势,都以失败告终。他稍微用点力,恩希雅就会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哼,抱得更紧,仿佛生怕他跑掉。
苏瑞不敢再有大动作了。他怕真的把恩希雅吵醒。刚刚哭过一场,好不容易睡着,正是需要休息恢复的时候,被吵醒肯定不好。
可是……难道就这么一直抱着,在暖房的椅子上坐到她自然醒?且不说他的胳膊和腿会不会麻掉,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恩希雅睡在这里,万一着凉,或者被路过的仆人看到,也不好解释。
苏瑞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抱着熟睡的恩希雅,如同抱着一件易碎又粘人的珍宝,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暖房里的温暖,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丝令人焦灼的意味。
就在苏瑞皱着眉头,思考着是狠下心叫醒恩希雅,还是冒险尝试用更巧妙(但很可能失败)的方法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把她“卸”下来时——
暖房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铜饰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开门的人,对如何控制这扇门的力道和角度,了如指掌。
第18卷1213不想看见你
一股微冷的、带着室外冰雪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温暖的暖房,带来一丝清凉,也带来了……一个苏瑞此刻最不想看到的身影。
锏。
她似乎一直没走,就等在门外。此刻,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金色的马尾在涌入的冷风中微微摆动,那双熔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暖房内相拥(至少在锏的角度看来是“相拥”)的两人,最后,定格在苏瑞那因为抱着恩希雅而无法动弹、显得有些“窘迫”的姿态上。
苏瑞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就猛地抬起了头,目光如电,射向门口。当看到是锏时,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不耐。怎么又是她?她还没走?
但此刻,苏瑞的“窘境”,让他无法像之前那样,对这个女人表现出明确的拒绝和敌意。他抱着恩希雅,像是个被“封印”在椅子上的雕塑,除了用眼神表达不满,似乎也做不了别的。
锏的目光,在苏瑞和他怀里熟睡的恩希雅身上,停留了几秒。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苏瑞却敏锐地捕捉到,她那总是显得过于平静、甚至有些漠然的金色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情绪太快,苏瑞来不及分辨,似乎是……了然?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苏瑞不想去猜,也没心思去猜。他现在只想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还无意识蹭了蹭他胸口、发出满足咕哝声的恩希雅,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仿佛门神般、似乎不打算离开的锏,心中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奈地、用口型,无声地对锏说道:
“帮个忙。”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生怕吵醒怀里的女孩。同时,他朝着锏,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过来。
锏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似乎对苏瑞这“求助”的姿态,感到一丝……有趣?她依旧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动,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苏瑞,仿佛在等待他进一步说明,或者……在欣赏他此刻的“困境”。
苏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那点因为“求助”而产生的别扭感更重了。但他没办法,只能再次用口型,无声地、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她睡着了。我要送她回卧室。帮我……挪一下她。”
他示意锏过来,帮忙把像树袋熊一样缠在他身上的恩希雅“卸”下来,或者至少,扶一下,让他能调整姿势,把恩希雅抱起来。
锏似乎听懂了。她金色的眼眸,再次扫过苏瑞怀里睡得毫无知觉的恩希雅,又看了看苏瑞那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胳膊。然后,她终于动了。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迈着无声而沉稳的步伐,如同最顶尖的潜行者,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苏瑞和恩希雅所坐的小圆桌旁。她的目光,落在苏瑞和恩希雅“紧密相连”的身体上,尤其是在恩希雅紧紧环住苏瑞腰部的手臂,和那埋在苏瑞胸前的、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
苏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想到刚才在门外被她“强吻”的经历,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他移开视线,不去看锏,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快点动手帮忙。
锏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似乎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某种“果然如此”意味的弧度。但她没有像苏瑞预期的那样,去帮忙“挪”开恩希雅。
相反,在苏瑞有些错愕的目光注视下,锏微微弯下了腰。然后,在苏瑞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她伸出了那双有力的、带着薄茧的手臂——不是去碰恩希雅,而是……直接、稳稳地、穿过了苏瑞的膝弯和后背!
下一秒,在苏瑞骤然瞪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神色的黑眸注视下,锏用一种轻松得仿佛只是提起一袋面粉的力道和姿态,将抱着恩希雅的苏瑞……整个儿,从那张藤编小椅上,打横……抱了起来!
公主抱。
标准的、充满力量感和……某种微妙意味的公主抱。
苏瑞:“!!!”
他整个人,在身体骤然失重、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大力量托举起来的瞬间,大脑再次陷入了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所有的反应,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清零!他只能僵硬地、如同一个被摆弄的玩偶般,任由锏将他连同他怀里的恩希雅,一起……抱离了椅子!
怀里的恩希雅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移动惊动,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手臂更加用力地环紧了苏瑞的腰,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而苏瑞,则彻底僵住了。他躺在锏坚实有力的臂弯里,感受着那透过衣物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力量和温度,鼻尖再次萦绕起那股混合着阳光、皮革和一丝野性的、独属于锏的气息。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羞愤的薄红!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她在干什么?!她不是要帮忙“挪”一下恩希雅吗?!她怎么……怎么把他……连人带“挂件”……一起抱起来了?!这算什么帮忙?!这根本就是……就是……
苏瑞的嘴唇颤抖着,想要怒斥,想要挣扎,但怀里的恩希雅让他投鼠忌器,他怕动作太大,会真的吵醒她。而且,锏抱得很稳,双臂如同最坚固的钢箍,让他根本挣扎不动。
他只能僵硬地、用一种近乎杀人的目光,死死地瞪着锏近在咫尺的、线条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和那双此刻正微微低垂、带着一丝戏谑(苏瑞觉得)和“理所当然”光芒的金色眼眸。
锏似乎对苏瑞这羞愤欲死的目光,毫不在意。她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将苏瑞和他怀里的恩希雅,抱得更稳了一些。然后,她低下头,用那双如同熔金般、仿佛能灼伤人的眼眸,看着苏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平静地、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样,不就行了?”
第18卷1214简直是强盗逻辑
锏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但苏瑞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近乎“强盗逻辑”的笃定。
是啊,这样是“行”了。不用“挪”恩希雅,不用吵醒她,他也不用再纠结如何“卸货”。她直接把他这个“底座”连同上面的“挂件”一起搬走,确实是最“高效”的解决办法。
但……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帮忙方式!这简直是……是……
苏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因为怀里抱着恩希雅,又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死死地瞪着锏,用眼神表达自己极致的抗议和“你死定了”的威胁。
锏似乎接收到了苏瑞眼神中的“杀意”,但她只是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金色的眼眸中,那丝戏谑的光芒似乎更明显了一些。她不再看苏瑞,而是抱着他(和他们),转过身,迈开长腿,朝着暖房的门口走去。她的步伐,依旧稳健无声,仿佛抱着两个人的重量,对她来说,跟抱着两片羽毛没什么区别。
苏瑞躺在锏的臂弯里,感受着这前所未有(被耶拉和恩雅抱过,但感觉和姿势完全不同!)的、充满了力量感和绝对掌控感的怀抱,闻着鼻尖那挥之不去的气息,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他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生怕吵醒怀里的恩希雅,也怕自己一动,会让这诡异的姿势变得更加……难以形容。
他只能用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黑眸,死死地瞪着锏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脖颈,在心中将这个女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凌迟了千百遍。
然而,锏对此,似乎毫无所觉。她只是稳稳地抱着苏瑞和恩希雅,穿过了温暖湿润的暖房,来到了门口。在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之前,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低下头,看了苏瑞一眼。
苏瑞立刻迎上她的目光,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无声的抗议和“你给老子等着”的威胁。
锏看着苏瑞那副羞愤交加、却又因为顾忌怀里的恩希雅而敢怒不敢言、只能瞪眼的模样,嘴角那抹几不可查的弧度,似乎又扩大了一分。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然后,用脚(动作极其灵活精准)勾开了门,抱着苏瑞和恩希雅,如同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或者战利品(?),稳稳地、悄无声息地,踏出了温暖的花房,重新走进了谢拉格冬日午后,那冰冷而凛冽的空气之中。
冷风一吹,苏瑞那滚烫的脸颊,似乎降温了一些。但心中那股被“强行搬运”的荒谬感和羞耻感,却丝毫没有减退。他看着锏那在寒风中微微摆动的金色马尾,感受着身下那坚实臂膀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力量和温度,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了不满和憋屈的轻哼,然后,极其不情愿地、轻轻地……撇了撇嘴,将脸,微微转向了锏胸口的方向,避开了她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金色眼眸。
算了……看在她好歹是在帮忙(虽然方式诡异)送恩希雅回房间的份上……暂时……不跟她计较了。
苏瑞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但耳根那抹因为近距离接触和奇异姿势而持续不退的红晕,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绝不平静。
希瓦艾什庄园内部,走廊铺着厚实柔软的深色地毯,两侧墙壁上挂着描绘雪山与狩猎场景的古典油画,壁灯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晕。锏抱着苏瑞(和挂在他身上的恩希雅),脚步无声而稳健地穿行其中,仿佛幽灵穿梭于自家领地。